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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时光的爱恋



楔子




 “妈咪,你不能这么做,把我放到过去的年代会弄混历史的,这么做你 不仅会被灵异学会除名,并且你所有的异能都会消失啊!”印着太极图案的 镇魂戒指中,传出微弱的声音,急切的要劝母亲改变这个荒唐的主意。
戴着这只戒指的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风姿绰约的美妇人。穿着一袭
神的黑色衣裳。身为灵异界的甲级女巫,自然有她独具的特异能力。她的能 力则是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在冥想之时脱出躯壳,自由穿梭于时空之中旅行。 有这种特异能力的人都明白,不能在任何一个时代中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别 人发现,也不能改变那些既成的事实,必须让历史原封不动。
朱丽容的能力算是相当强,但也只能回溯过去,而无法超越未来。最
古远的,她看过万里长城的营建、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所谓的汉唐盛世,到 近代史的八年抗战、南京大屠杀等等。大历史中,悲多于喜。每一个颠沛流 离的朝代,命如草芥的平民都成为君主争霸下的牺牲品。在各个年代,她都 未曾多做停留;因为无力去改变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出出悲剧重复
的上演。秦、汉、战国、唐宋元明清,那一个朝代的兴起,不是藉由杀戮而
取得?一成不变的建国、兴盛、衰败,然后草寇丛生,盗贼四起,狼烟狂肆, 烧杀掳掠??在她二十岁那一年,旅行过一次后,就发誓永远封住这项异能, 不再走入历史之中,不愿那悲惨活生生在眼前出现。
  但,如今,她为了女儿,不仅要再回到历史之中,并且即将触犯灵异 界的大忌。今日过后,她将消失一切异能,成为一名平平凡凡的妇人;被灵
异界指责,甚至被驱逐出界也无妨。只要女儿不会魂飞魄散,只要女儿能重 新活过,那么,即使她失去一切也不在乎!
三天前。她的女儿杨意柳为了抢救一个老太太而在车祸中丧生。朱丽
容算过,女儿的命不该只止于此。枉死的灵魂只能在宇宙中飘汤,任其魂魄 飞散,元神混沌不明,而成一缕无意识的游丝。她不能让女儿得到这种下场。 但将魂魄镇在戒指中也只能守住七天,一旦七天过了,她依然帮不了女儿, 所以她必须让女儿附体还魂。这并不容易,找身体当然简单。可是不见得每
一具身体都适合。还要找磁场靶应度相同、电流波长一致的身体。 不得已,她只好推算女儿的前生。杨意柳有四个前身,分别是处于民
国初年、宋朝中期、东汉年间,另一个则是本命体,存在于某个未被探讨的
时空之中。找着了,还必须挑选之中有意外身亡的身体。如果找寿终正寝的 根本没用;又不能害人致死,有违人道,更会遭天谴。幸好,宋朝年间那一 个前生,阳年尽时正值青春华年!年纪与意柳相仿。她告诉女儿她的决定, 却遭到女儿坚决的反对。
“柳柳,妈咪已经决定了,失去一切也无所谓。只要你能活着。”朱丽容
坚定的对着戒指说话。
 “可是,妈咪,活着就好了吗?活在古代,过着全然没有自我的生活, 活在别人的生命中。人终究难逃一死,多活个几十年又有什么用?况且,以 这年代来说,古代的我早也已经死了。”杨意柳当然想成为人再活着。但, 回到古代——太荒唐了吧!她,一个被二十世纪薰陶了二十年的女子,如何 去过那种无法想像的古老生活?没有车子,没有电灯,更可怕的是,宋朝那
  
年代女人的价值跟一只家具差不多,纯观赏用的,不被视为独立生命体来尊 重。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别怪我太痴顽,柳柳,放你到古代在年代来说,你是作古了没有错! 但就时空上来讲,我们还是同步活着呀!只不过地方不同而已。”她不会改 变心意的,无论女儿怎么说。
“可是,我们不能改变历史啊!”杨意柳依然苦口婆心的劝着母亲。
“放心,历史是会稍为改变一点没有错,但历史书籍上面,绝对不会因
此而改变。上头光是君王将相的轶事就写不完了。那会有空撰述你这个微不 足道的小女人!一旦你回到历史之中,将会发现,历史之中最精彩的不是那 些君王、臣宦,而是平民的生活。好自为之,柳柳。”朱丽容盘腿而生,双 手合十,轻喃:“跟我来,柳柳,时辰到了!记住,今后你是苏幻儿,十八
岁??你的新人生从现在开始??”随着朱丽容低喃的咒语,杨意柳陷入昏
迷状态,魂魄化成一道轻烟从戒指中飘出,随着一道白光被吸入七彩的漩涡 中,然后,所有的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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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华丽的议事厅中,坐着三男一女。 首座的男子二十七、八岁左右,看来最为年长。飞扬的剑眉下,是一
双清冷深邃的眼,挺直的鼻一再显示出主人性格的刚强不屈。弧形优美的唇 紧抿着。他不开口,室内一片肃然。而其他三人正苦苦斟酌要如何打破沉默。
 “大哥。”唯一的女孩,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孩柔声开口了,打破了沈肃的 气氛。
居首座的男子挑高了眉,示意妹妹开口。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从
不让她受委屈,更不会假以辞色。但妹妹无瑕就是怕他,大概是他天生的冷 漠自持、不苟言笑造成她的恐惧吧!
 “大哥,我们都不希望你娶苏光平的女儿,你可不可以改变主意?”石 无瑕企望的看着大哥石无忌。
石无忌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你不会忘了咱们此趟南下杭州就是来迎亲的吧!”“我们跟来就是希望 能说服你打消这个主意。”温文的老二石无痕说着。向来儒雅温和的脸上也 是一片不赞同的神色。
  老二石无介更是直截了当的叫:“那有人会娶自己仇人的女儿?咱们是 来观察情况、计划报仇的,可不是来和亲的!”三个人发表完了,结论一致, 都反对大哥石无忌娶苏光平的小女儿苏幻儿。
沉吟许久,石无忌开口了:“这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迎上三人不解的
眼光,他又往下说:“苏光平将女儿嫁给我的原因不外两个。第一,是派他 女儿做内应,调查我的底细。对于我们能在短短十年间由一文不名成为今日 的北六省商业霸主,他想必非常好奇,对石家的产业也非常觊觎。二来,他 也是十分提防我,怕我与他在交易之中会扯他后腿。一个女儿嫁过来,彼此
成了姻亲,他想,我说什么也不会加害于他。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苏
光平是有理由对他戒慎三分。因为没有人会培养一批比朝廷军队更神勇的手

下来护卫其产业;但石无忌就是培养了身手矫健的手下分布在他所有产业 中,含括牧场、银楼、酒楼、饭馆、陆运等等。
他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而且一旦经过斟酌衡量过所做的决定绝对没
人可以动摇。 原本极力反对的弟妹们也只有闭嘴了,再反抗也没有用了。
 “那么,对于那个不受欢迎的嫂子,我们可以不必给她好脸色,是不是?” 石无介挑的看向大哥。
“当她不存在就行了。”石无忌眉也不抬,说完就闭上眼,并非疲倦,而
是稍做休息。 当他在思考一些事情时向来如此。而这一来也同时代表话题巳告一段
落无须再讨论。 其他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议事厅又再度恢复沉静,与门外的忙
碌形成强烈的对比。佣人们正在大肆清扫,四处张贴“”字。主人上京城迎
亲,在此小别馆下榻是件不得了的大事。虽说新娘只会在此休息一晚,回北 方才会举行宴客,但以此别馆权充新房也够风光的,所以人人脸上均堆满笑 容。
*** 杨意柳觉得口干舌燥。全身虚脱无力。全身上下最痛苦的地方莫过于
喉咙燃烧着的灼痛。那股灼痛不知牵动了那一根神经。使得她整个头疼得快 炸掉似的。
许多天了,她不曾感受到肉体上所给予的疼痛。哦,她附上了前生的
身体了吗?妈咪没说活过来的一瞬间会如此痛苦??天!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上一回死去的时候可是一点痛苦也没有。思绪仍处于半浑噩状态时,母亲 的声音悠悠传入她耳中。
 “柳柳,再见了,好好的重生,好好的活着,妈咪走了??记得,你是 代苏幻儿活下去的,从今以后,你就是苏幻儿??我的柳儿,再——见—— 了。”“妈咪??”突然扯出的呼唤,经过灼痛的喉咙后成了无声的低位??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苏员外,令千金没事了。不过,以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明日一定无 法拜堂成亲,最好是能延个两天。”另一个暴怒的声音吼道:“就算她死了, 我也会叫人抬她上花轿。反正明天她一定得嫁人!”这个声音斥退了所有的 人。“你们都下去!”是谁?是谁?这些陌生的声音是幻?是真?她努力想睁 开眼,身体却因一阵粗鲁的摇晃而痛苦不堪。
 “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吗?你敢再死一次看看!我养你这么大, 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做我要你做的事,不许反抗!耙反抗我就将你们母 女俩活活打死!”杨意柳虚弱的睁开眼,看到一张老而狰狞的面孔,猛地倒 吸一口气,无法成言??天!
这人是谁?妈咪将她丢入一团怎样的混乱之中?眼前这个锦衣华服、
面目恐怖的男人是谁?“老爷,三夫人来了。”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 “带进来。”老人粗暴的命令着。 声音甫落,两个丫鬟便扶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那中年妇人非常
的美,非常的纤弱,而眉宇间的恐惧胆怯使得那份美益形楚楚可怜。 老人大吼:“你生的好女儿!放开她!”两个丫头机伶的闪开。厚大结
实的巴掌丝毫不怜惜的甩上中年妇人如花似玉的脸上,瘦弱的身子承受不住

这股暴力跌向床沿,瘫软在地,缩成一团,没有哭叫,只有恐惧颤抖与泪爬 满那张娇小的脸。
“如果在明天之前你不能叫她乖乖为我做事,就不只是一巴掌了!我会
将你交给刑房,由大夫人行刑。”老人残酷的丢下狠话,满意的看中年妇人 抖得像风中落叶,满身恐惧。然后一副不屑再看一眼的神态转身而去。两个 丫头也迳自走了。
  许久,许久。床沿那个娇弱的妇人扶着床头坐起,满脸的泪搂住杨意 柳。
 “幻儿,幻儿,我不该生下你的,我一个人苦,若一生一世是我命中注 定,我承受不了,顶多一死。但是,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让你生在这种可 怕的家庭,让你身为我的女儿,注定要延续我的苦难过一生。幻儿,我的儿 呀!昨夜传来你自缢的消息,我一直哭,我哭你终于自由了,也哭你的悲哀。
生在这种可怕的家庭,为什么你不坏一点呢?却是与我一般懦弱,任人欺凌,
任人宰割??”妇人泣不成声,哭得肝肠寸断。 莫名的泪水涌上杨意柳的眼眶。这妇人是苏幻儿的母亲呢!瘦骨如柴
的她依然美丽,锦衣华服也掩不去凄怆受难的心??这是一个在男性至上的 社会中倍受欺凌的弱女子呀!被那暴怒老人施以拳脚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而
那男人丢下的威胁似乎比刚才的伤害更为可怖。
  天!迸代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她竟然来到这样的年代!唉,她反正 是来了,代苏幻儿活下来,就有义务帮助苏幻儿的母亲。杨意柳呀杨意柳! 你未免将自己想得太伟大了,目前的你可什么也没有呀!而且此刻你存在的 时空不是在女男平等的二十世纪,而是在男性至上的古老年代中。男性自尊
过度膨胀的同时,就明白显示出女人的无足轻重!这时代,女人的价值大概
与一件家具差不多——心中的声音冷冷的提醒她。 这真是叫人气。但她不会放弃的!杨意柳轻轻搂住她的“母亲”。现在
她必须好好打探这个家庭的人事结构与苏幻儿轻生的原因??清清喉咙,发
现灼痛不再强烈,已略略可以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要我嫁人,如果我不嫁,他会再打你是不是?”美妇人哀伤的 点头,眼中挥不去惊吓恐惧。
在这个家中,她与女儿是被孤立的。向来她们互相依偎,无助相对垂
泪。如今女儿护卫的双手将她环住。妇人没时间去疑惑这种保护行为背后的 动力,只是贪婪的汲取双臂传来的安全感。
熬人佯装勇敢的开口:“别管他会怎么对我,幻儿。别答应他去做伤天
害理的事,他要你调查石公子的身世,要你偷他的帐本。你爹是要害他??” “我爹?”杨意柳惊呼出口,打断中年妇人的话。老天!那个可怕的男人竟 然就是幻儿亲生的爹,是美妇人的丈夫!
  熬人没察觉她口气里的惊讶不信,迳自说完被打断的话:“这个石公 子,上回我见过一眼,他??是个十分可怕的人。如果他知道你嫁他是为了
那个目的,一定会将你活活打死。 你爹太偏心了,其他的女儿不挑,偏要你去送死,一点也不念骨肉亲
情??他,他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禽兽!幻儿,如果你不背叛石公子,身为他 的妻子,他自是不会凌虐你。嫁过去吧!不要牵念我,在那边的生活一定比
较好。”说完她又流下了泪水。
杨意柳觉得身体全部都恢复知觉了。拿出手绢为母亲擦去泪水。来到

这个年代已成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将这个可怜 的妇人救出这个地狱。让她过好的生活,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做到这一点。
“娘,你听我说,我会嫁过去,而且一定会接你过去生活??”门突然
被无礼的推开,打断了杨意柳未说完的话。四名青衣丫鬟拱着一身鲜丽的美 人进来。红衣美人一脸的娇纵,先是横了妇人一眼,冷笑。
 “玉娘,怎么一张脸肿成了大馒头呢?”“九小姐,求求你,幻儿才刚醒 来,还很虚弱??”玉娘试图阻止红衣美人对女儿的欺负,只差没叩头跪拜,
但脸上随即又布满新泪。
“走开!”红衣美人不客气的将玉娘推到一边。
 “你来做什么?”杨意柳连忙扶起玉娘。口气冷然自持的镇定是所有人 未曾见过的,连红衣美女也愣了下。
  向来,苏家九小姐苏红香唯一的乐趣就是欺负这个长得天仙绝色的小 妹。尤爱看她哭得缩成一团。今日的苏幻儿不大一样,但又说不出那儿不同!
一样的纤小,一样的花容月貌——令人憎恨的花容月貌!打从苏幻儿成年后, 上门求亲的名门公子不计其数,使得其他未出阁的苏家四姊妹乏人问津。连 苏红香心仪的男子也对苏幻儿失了魂,更是不可原谅,所以苏红香对她简直 恨之入骨。
看着红衣女子一脸的阴狠,想也知道与那个老人脱不了关系,真是同
一个模子。不过,她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倍受欺凌却不敢反抗的苏幻儿了。 苏红香刺耳的笑道:“恭喜你没死成呀,苏幻儿。你那丈夫可是北六省
第一巨富呢!那个有“北方修罗”之称的石无忌。光听这吓人的名号也知道
他是个不多见的奇男子。你这贱人正好与他配对。别以为嫁过去后他会如香 花似地将你供着,锦衣玉食过一生。北方人都拿妻子招待客人,一百个男人 共用一个女人。你嫁过去是要去当妓女,不是当大少奶奶!真感谢你没死成, 否则就变成是我要嫁那魔鬼了。真谢谢你呀,小贱人!”她等着看苏幻儿泪
流成河。 但是,苏幻儿没有。新生的苏幻儿对这种幼稚的虚言恫吓不屑搭理,
冷冷开口:“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出去。我还有正事要找苏老爷谈。”即使
她如今已成了苏幻儿,也别想她会开口叫那个老人为爹。 “你这贱女人!”苏红香开口骂完扬手就要打人。 “住手!”老人出现在门口大喝一声。 苏红香住了手,跺跺脚转身而去。
“到书房来,我把要做的事交代给你。”眼中尽是对她们母女的厌恶与得
意!得意这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终究还是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当苏 光平触及幻儿的眼光后不禁一愣;那是一双冷然无畏的眼。是幻觉吧!那个 懦弱的女人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一双眼!没有一个女人会有那种眼光,他转身 出去。知道苏幻儿会紧跟其后。
在跟随其后的同时,杨意柳匆忙四下打量苏家大宅。亭台楼阁、假山、
花园、流水、小桥。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又俗不可耐。古代富有人家都是如 此吗?每个建都彩上金漆,刺眼得很。
  所谓的书房,可能是最贫乏的地方了。几本书放在书桌上,四面墙壁 挂满了历代名画??不错得很,有王维的画,有颜真卿的真迹,有王羲之的
书法??全挂在一起,各派参杂,实在庸俗得可笑。
苏光平在白帛上歪斜的写字,看来他的文字造诣与一个初学字的小学

生差不多。
 “帐本”——他将二个歪七扭八的字推到她面前,她一时之间看不出来, 问:“这是什么?”“一旦你有法子接近石无忌的书房,凡书本上有这两个字 的,你都要拿来给我,这代表他的帐本。”看来,他正在觊觎别人的财产呢! 苏光平又兀自说下去:“我要你打探石无忌的身世,注意他与那些人往来, 还有他确实有多少产业。最重要的,我要一份“傲龙堡”的地形图。
无论如何一定要弄到。”“傲龙堡?”她不明白。
 “石无忌的城堡!他住的地方。乖乖照我的话去做,不然你娘就有苦头 吃。”他开口又是恫吓。
  杨意柳微微皱眉,说出她的要求:“如果我一切照做了,你是否愿意放 过我娘?我要接她一同住。”“只要你安份,我会放过她。”苏光平随口应允, 心中却在冷笑,岂有如此便宜之事?哄哄她这个笨女人而已。
“下去吧!让下人好好打扮一番,明日就要出阁了。”杨意柳转身而去。
心中也有盘算了。
*** 那是个很简单的仪式。
  石无忌派石无介来代娶新娘。连一切古礼都免了,简单拜过天地后也 不稍做停留就带新娘上马车,说是要直接回北六省!没有宴客,没有知会亲
友、没有热闹。只除了大门上的“”字外,一切安静如平日。 苏家娶过两房媳妇,嫁过五个女儿,都是大肆铺张,处处显示其富有
阔气及雄厚财力。
  而这一次,女儿嫁的是北六省的商业霸主,理应更加铺张。怎知两家 竟然都不声不响,给苏幻儿的待遇却是迎妾、卖婢的方式。
玉娘躲在房中哭成泪人儿,为女儿抱屈。 苏光平脸上是志得意满的诡笑。
苏家未出阁的四姊妹暗自庆幸自己不是新娘,也欣喜眼中钉拔除了,
看来她只会过得更惨而不是养尊处优了。 苏家大夫人、二夫人也开心的忙着替自己的女儿物色适婚人选,少了
苏幻儿,还怕自己女儿没人要吗?

2




  放马奔驰了一个时辰左右。车速渐渐减缓。杨意柳,不!如今她已是 苏幻儿,不能再叫杨意柳了。苏幻儿拼命忍住想扯下头盖的冲动。以马车进 行的速度推算,到北方至少要半个月以上。难道这半个多月她就必须一直不 得动弹吗?天哪!谁来告诉她,古代的新娘通常都是怎么做的?马车停了, 一直骑马在马车旁的那位代娶新郎倌跳下马背。
 “大哥!她来了。”声音低而亮,大概非常年轻。明明还在杭州不是吗? 那个“大哥”如果也在杭州,为什么要派人来代娶呢?为什么要骗苏光平说 新郎没有来?古代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她真是无法理解!反正这个石无忌也不 好惹就是了。
虽然隔着头巾,她仍可以感觉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紧盯着她。是
她的丈夫吧?这个别人绘声绘影的北方巨贾该是多大年纪?不年轻了吧?独

力创出大片事业可不是三、五年可速成的。 她交握的雪白小手被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掌握住,那手掌几乎是她的两
倍大,有力且具威胁性。她不禁轻颤了下,猛然意识到这手掌的主人如今是
她的丈夫了,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天?全然陌生的两个人从此要同床 共枕、共同孕育下一代了吗?她无法接受,不自禁的摇头抗拒,却不小心将 头巾摇落。她惊惶的将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那是一个英俊冷漠、又异常高 大的男人。她呆住了!而那男人清冷的眼中有着不置信的惊。幻儿了解那感
觉,一如昨晚自己从梳妆古镜中看到美若天仙的自己一般。
  在二十世纪,她知道自己是够美丽,但与苏幻儿一比就给比到太平洋 去了。也了解到为何苏幻儿四位姊姊会如此妒恨她了!她实在太美了,眉如 远山,不画而黛;唇若红樱,不点而朱;粉嫩肌肤,白里透红,似吹弹可破, 但身子骨太单薄、太瘦小。她最庆幸的是她没缠足。被迫不能缠足,因为她
的出身不够高贵。可是那一双莲足小脚,又白又细,骨架均匀,似白玉精雕
而出。从头到脚,她都是在老天眷顾下产生的。别人不惊才怪! 但这男人也真是英俊。全身纠结的肌肉,冷傲的面孔有一股拒人于千
里之外的冷漠。他的眼光令幻儿的芳心怦然一跳。 石无忌冷静的将头巾盖回她凤冠上,健臂一搂,抱她下马车,没有放
下她,直接往精致的别院内大步走去。
  好像经过一道又一道的拱门,然后站定,待两旁的女佣推开房门,他 才又走了进去,在一间充满兰花香的房间内,放她坐在柔软的床榻中。女佣 们退了出去,上门。幻儿的头巾方给取下。她一双翦水大眼迎上他的视线, 时间彷佛就此胶着住,两双目光无言相对流盼??久久之后,终于幻儿给他
看得心慌意乱,忙垂下脸,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燥热。不该有这种感觉的呀?
幻儿直气自己定力不足。
 “好好休息,明日就向北方出发。”他说话了,声音低沈冷然,含着不容 驳辩的威严。
“为什么?”见他好似要走了,她忙抬头发出清脆柔美的声音。
“什么?”他反问,诧异她的大胆!
 “你人明明在杭州,为什么要叫别人代娶?”她只是疑问,而非抱怨。 但显然石无忌并不这么想。
“如果你觉得不够风光,回北方后我会办个盛大的宴会让你风光,毕竟
那对你才公平。”“这不是答案,你依然没说出为什么不亲自去娶我!”她明 白的指出,并且走到他面前站定,企图摆出对等的架式??哦,老天!她竟
然未及他的下巴,甚至还有一段距离,要正视他还得费力的将头仰成九十度 角。如此一来岂不更居弱势!真是不明智,想想还是退后一步好了。才往后 退却碰到他的手。原来他竟然将她环在他双臂之中了!她惊惶的仰首看他。 “你相当聪明、相当勇敢也很有胆量。像你这种不知轻重的女人,需要
好好鞭打教训一顿才行。”他俯下脸,将她困在他一小方天地中。只要他稍
一用力,她恐怕便会粉身碎骨。 而他适才出口的威胁非常的揶揄逗弄。苏幻儿一边挣扎,一边轻叫:“如
果你真要打我,一拳就够我受的了,不必企图勒死我,你放开啦!”他的胸 膛重重的起伏震动,上方传来他止不住的大笑声!幻儿惊骇的瞪视这个大笑
的男人!他一定很少笑,尤其这种大笑更是绝无仅有。不知怎的,她就是知
道。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让他这么开心。

  不一会儿,他止住了笑,深深看着她,腾出一只手轻抚她嫩若凝脂的 粉颊。
“看来,我在那堆垃圾中捡到了宝,希望不是包藏祸心的宝。”喃喃说完
后,他放开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幻儿虚软的坐在梳妆台前的软椅上,眼光盯向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
双颊布满动人的晕红??这个男人好危险,让她失去控制,无法抑止的心跳 加速,无法平复双颊燥热??可是,可是她的心为何会涌上无尽的雀跃?他
刚刚要走之前说了些什么?打从他一双深具魔力的眸子对上她,一只手轻抚
她时,她就晕陶陶的意识混沌,根本不知道他开口说了些什么话。可确定的 是他依然没回答她的问题。
  镜中的脸让她想到那个一生凄苦的玉娘。她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当她 替苏光平做完所有他交代的事后,他就会依照约定的放了玉娘。她要怎么做
才好呢?哦!苏光平真是邪恶。做这种工作无异是自寻死路!石无忌这个人
绝对比苏光平难惹上好几倍。石无忌??与他相见不到几分钟,却已明白感 受到他的性格,他精明、锐利,危险也强硬,更是无情——对背叛者绝对的 无情!总之,下场都是她将不得好死!苏幻儿思绪陷入无边的困扰中。
  石无忌回到议事厅。弟妹们早已全在里面等他。他一坐定,石无介马 上迫不及待的开口:“大哥,她真的是来卧底的。”“无痕。”石无忌看了小弟
一眼才转向大弟询问。 在迎娶途中,石无痕潜入苏府,暗中监视苏光平的举动,直到刚才才
回来,身上仍穿仆役的衣服未换。
 “苏光平觊觎我们的产业已久。所以用他一贯的联婚方式来对付我们。 除了要苏幻儿偷帐本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她查出我们的底细。他们已经对我 们起了疑心,所以柯必威特地指示这一项。大哥料得没错,柯必威果然是四 个人之中的一个,而所有的推断完全正确。”石无忌深谋远虑,料事之精准, 是他经商多年成功的要诀,从不出差错。
 “很好,饵下得重,再奸狡的角色也引得出来。”石无忌冷淡说着、面无 表情。
石无瑕秀眉微蹙。
 “可是??柯必威是尚书部的侍郎,我们动得了他吗?他又是当今两江 提督的儿子呀!”她的忧心惹来石无介的嗤之以鼻。
 “要杀他还得四处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吗?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 们含辛忍辱活了十七年就是为了等到时机成熟,来个血债血还。”石无介并
不以这篇慷慨激昂的大论为满足。看来,他还有更多高论欲发表。但是石无 痕抢先阻止。
 “无介,我们听听大哥要如何安排苏幻儿,真要带她回北方吗?大哥。” 石无忌丝毫不犹豫地说:“带她回去,没有我的指示不许去招惹她,更不许
对她恶言相向。她只是别人手中一颗棋子而已,不是我们的仇人。”“可
是??”石无介想说举凡苏家的人就是石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才起了个话 头,就被石无痕止住。
 “大哥自有他的道理,别说了。”石无痕深思的看着石无忌,却引来石无 忌挑的目光——那是他欲发怒的前兆。三个人马上很识相的各自找理由退下
了。
他石无忌做事的原则向来是冤有头、债有主,从不伤及无辜。所以他

命令弟妹们不能去刁难那个娇弱的小东西,他原本说得非常理直气壮,却在 无痕探索的眼光下升起无名火;他知道无痕心里在猜测什么,而这种想法令 石无忌倍觉狼狈。他想保护那个被派来卧底的女孩,这根本没道理!
  轻吁了口气,他眼光停顿在前方窗口外的一朵娇弱玫瑰上,心中却浮 现一张美绝尘烟、楚楚动人的脸蛋,挥之不去,兀自陷入沈思之中??
*** 苏幻儿以为,石无忌假若真的急着回北方。也会等到天亮再说。不料
却在人好梦正酣时,将她挖出棉被,要她收拾一下好上路。
  其实也不用她动手整理些什么,伶俐的丫头们早将她的东西打包完让 脚夫抬了出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佣人伺候更衣梳头而已。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但他并没有到房中与她圆房。害她打从下午一直 提心吊胆到更深,才在一种既松弛又不解的困惑中迷糊的沉睡,睡得防备,
所以很不安稳。看着大门外的马车及三匹上了鞍的骏马,她的新婚之夜倒像
是逃亡夜呢!幻儿好笑的想着,而睡意一波一波涌来,她的思绪依然混沌不 明。
 “少夫人呢?”石无忌领着弟妹走出大门,问着一边的总管,目光在仆 人间搜寻。他回房接她时,她已给佣人领了出来。
苏幻儿头点得快掉下去了——原来她又兀自打盹了,全然不知道丈夫
正在找她。一边的女佣低唤:“夫人。”顺手轻推了她一下。幻儿猛地睁大眼 往前走一步,才向前跨出去,却被裙绊了个踉跄,往前倾倒。石无忌手快的 将妻子扶住,而她就跌了个满怀,对着那副伟岸温暖的胸膛投怀送抱。
  佣人们全咬住舌,忍着笑意,偏有一声闷笑从石无忌身后肆无忌惮的 笑出来。幻儿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代娶新郎的声音。她挣扎的站好,从丈
夫臂弯中看过去。两个高大俊期的北方男子中间护卫着一个娇小俏弱的少 女,他们都长得非常相似,一定是石无忌的血亲。
石无忌低沈的开口,眼光顺便对小弟投下警告的一瞥,所以石无介飞
快的收住笑。
 “无瑕,过来与你大嫂共乘马车。幻儿,她是小妹无瑕。”他扶着幻儿走 到三人面前,三个人都有瞬时怔忡的神情。
他们看她的眼神使得幻儿以为自己是否那儿衣冠不整了?匆忙低首四
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不妥之处。小脸闪着困惑与恼怒的看向丈夫。“我那 儿不对了?”石无忌轻道:“这是大弟无痕,小弟无介。”神情上,石无痕与 石无忌相似。但石无痕身上又多了股儒雅的温和,可是温和下的深沉锐利却 不容轻忽。而石无介就单纯多了,爱恶喜怒全在一张俊脸上刻画得清楚明白,
十分可爱。二十出头的年纪,待他更成熟些,也将会与他两个哥哥一般,拥 有致命的吸引力。
  幻儿在打量石家成员的同时,也正被他们所评估:无可否认,苏幻儿 的确是美!
她这个南方佳丽,与无瑕这个北方佳丽美得截然不同,各有特色。 石无瑕犹如仕女图中走出的可人儿一般,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花
为姿,柔美温婉得不可思议!与苏幻儿的柔弱美大不相同。 以花为喻,石无瑕像是一朵不沾纤尘的空谷幽兰。而苏幻儿的容貌神
态就是临水而居、无依无靠的水仙。
彼此认识了后,石无忌率先扶她走向马车。注意力一转,幻儿一双翦

水大眼就直直的盯着马车前方那三匹黑亮高大、精神奕奕的马儿看。流露出 殷切的渴望,不如思索突兀开口:“我也一同骑马好不好?”在二十世纪时, 她唯一的骑马经验是在台中后里马场,骑过一匹又瘦又小、老得快进棺材的 马。放马狂奔,迎风恣意的豪气一直是她所向往却无法达成的心愿。难得眼 前的马儿壮硕美丽,怎不教她跃跃欲试呢?所以,她就理所当然的开口罗!
却惹来各方诧异的眼光。
 “你会?”石无忌不相信她会骑。她这种弱不禁风的身子岂禁得起马身 的折腾?何况没有一个女人会被允许骑马,那根本不成体统,尤其是高尚人 家的女孩儿更是。
 “不会,可是我想骑。”幻儿老实的说着。看到石无忌一脸坚决,知道希 望将会落空,真是扫兴!
不等石无忌开口,她就很认命的耸耸肩。
 “好吧,上路吧,当我没说。”在众人诧异眼光下,石家大少奶奶——苏 幻儿小姐迳自走向马车,双手撑轿身跳上马车。侍苏幻儿拉好裙才意识到气 氛的不寻常,怎么了?目光不禁含着问号看向石无忌。但,石无忌仅只看了 她一眼没开口说些什么,扶着石无瑕走向马车。佣人忙搬来矮凳子让她垫脚 上马车。原来小姐们上马车得有这一道程序呢!斯斯文文的,才有大家闺秀
的风范。出了大糗还不自知,苏幻儿暗自对自己吐了吐舌头。却不知这个俏
皮的小动作尽收入石无忌眼中。 马车外表十分素,由黑与金色漆成——这两个颜色是石家的家族色系。
马车里面相当宽敞,左右两边放置羽毛软垫供她们歇息,中央靠内侧钉着一
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置茶点。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桌子平面是磁石砌成,而杯 子、盘子、茶壶全是铁制品,难怪马车行走时不会跟着晃动。桌子下方有六 个暗格,分别放置点心、茶叶、丝布、彩线、绣花针之类的东西。小泵无瑕 坐位旁放置一些小行李、书本、薄被。
  她还以为古代的马车就像电视中常见到的花轿一般窄小。事实却不然, 至少目前她乘的马车就宽敞而舒适。
回北方的旅途预估半个月。
  头一、两天她可以藉着打量马车、观看窗外景物打发时间;但,第三 天后这些都不再吸引她,她无聊得只想尖叫。
她曾多次试着想与无瑕聊天,但无瑕本性沉静少言,通常回她一脸善
意的微笑,不答腔,然后低头专心绣花。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隔着彼此似的, 反正两人就是无话可说。奇怪了,幻儿自认一向有人缘,怎么一来到古代, 魅力就消失了?住宿、用餐时刻,全鄱在静默中进行,没人说话,除非石无 忌有事情交代。闷!闷死人了!
  苏幻儿快闷疯了!迸代人都这么阴阳怪气的吗?还是数百年代的差异, 生活习惯改变太大?她还魂在一个邪恶的家庭,饱受欺凌。第二天又马上嫁 入一个一家子全都严肃死板的家庭。要与她共度白首的丈夫对她冷淡客气, 只除了新婚之夜的柔情——如果威胁要打她、勒死她也能算是柔情的话!不 过,毕竟他笑了。幻儿猜的没错,这男人根本不会笑、不常笑、甚至不愿笑! 新婚之夜那天的大笑没有录音存证下来真是可惜。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通常中午他们一行人都在野外杯中野炊。没有 佣人的情况下,石家三兄弟当然得亲自动手,除了干粮、醺肉外,无介去打 了一只山鸡加菜。用餐时间,同样的最高品质——静悄悄。
  
哦!她需要透口气! 幻儿毫无胃口的翻翻盘中食物,终于决定四下走走,不知道需不需要
报备?哦,去他的!就让他们以为她要去垃肚子好了!寻着水声,在距马车
二十公尺以外的地方,她看到一条两尺宽的小河,清澈见底,还有一些鱼儿 呢!二十世纪的年代,要去什么地方见识这种风光?她掬水轻拍着脸,虽说 入秋了,但白天仍燥热迫人,干脆连同绣花鞋也脱了,双脚泡入水中,清凉 舒爽的感觉行遍全身,幻儿发出满足的叹息。身子往后躺平在青草地上,也
不管是否会弄得衣服皱乱,头发披散,她,一个随心髓性、任意而为的小女
子,何曾被世俗所羁绊?此刻她又何必在乎些什么?身边的草皮微微簌簌 声,她半张双眸,身边坐着她的丈夫,石无忌!呵,三天来将她当隐形人看, 不闻不问,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成了透明人了?此刻坐到她身边又是什么意 思?如果他们石氏一门打算漠视她,她也认了,谁叫她是个外来闯入者,活
该倒楣介入了两家之间的仇恨中,成了炮灰也死有余辜。
 “随便脱鞋,不端庄;更不可以任意躺平,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会如此。” 他双眼注视着她泡在水中的脚。一双天足,毫不矫饰,天生美丽的天足。
  幻儿半翻着身,支起手肘看向石无忌,看着他皱眉严肃的表情,轻叹: “终于注意到我了吗?我还怀疑自己成了隐形人呢!如果受不了我,那么该
训的话也训完了,没必要坐在这儿,何不各自清静一下?”石无忌双目含怒,
下巴抽紧。
 “要激怒我吗?”“不。不是!老实说,我不知道如何表现才算得体,我 的口气意兴阑珊,算是无礼吗?或者我该表现得诚惶诚恐?我真的不懂,毕 竟我初来乍到,一切都不明白。”她指的是自己介入古代。而石无忌转成她 甫成石家媳妇——反正惶恐都相同。
 “只要你本分、安静,就不会有什么不对。”他不自禁地挽了撮她的秀发 把玩。
他应该是令人害怕的。凌厉深沉的眼光,总教人不敢正视,冷硬的气
息、严肃自持的处世态度,将自己紧紧里在一层无形的冰墙之中,拒人于千 里之外。连他的弟妹们都不敢太过亲近他。只是尊敬。但,幻儿发现自己好 喜欢看他,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乘车时,远远看他领马而行的挺拔身形, 也常望得痴痴然不自觉。这是什么原因呢?幻儿拒绝深究。他是她的丈夫不
是吗?古代既然不流行离婚,那么就注定两人要共同过一生,所以她“当然” 得努力去习惯他罗!虽未有夫妻之实——永远没有最好,但幻儿早在意识中 认定他,不可自拔地爱看他俊朗挺拔的面孔及身形。
  石无忌没有再开口,幻儿的长发披了他满膝,螓首轻靠在他腿上—— 那是个不自觉的动作。而后,她就像一只享受日光浴的猫一般,调了个舒服 的姿势睡着觉了。
  而石无忌,便肆无忌惮地将她娇俏怜人的面孔深深凝视,刻画入脑海 中。
  和风在树梢拂动,沙沙作响,远处间歇传来马嘶低鸣声。除此之外, 时间彷佛静止了??石无痕无声走回马车,脸上一抹深思。
“大哥呢?要启程了吧?”无介叫着。
“无瑕,先回马车休息。无介,咱们去钓鱼。”无痕笑着宣布。
“怎么了?为什么??”无介一头雾水,来不及多说,领子已被拎起。
“走吧!”

*** 入夜后,一行人在一大客栈中住宿。依然是幻儿与无瑕一间。几天以
来都是她与无瑕共睡一房。石无忌并没有要求履行夫妻义务,她不明白为什
么!当然不是希望他采取行动,只是一大堆问号搞得她头昏脑胀无法负荷, 却没有人可以提供答案。而中午那一次唯一的机会也给她睡过去了!想起来 就脸红,她睡了一个时辰左右,醒来时整个人竟然是在石无忌怀中,害她羞 得无地自容。
无瑕一沾床就睡了;不知是否真的累了,反正不与她说话就是。幻儿
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瞪住床顶。如果确定无法再回到二十世纪,那么 她一定要想办法扭转目前的情势。
  在这里,女人只要安静本份、千依百顺成为男人的附属品,没有自我, 不被允许独立自主。
这种生活对一个活在女男平等、注重自主的二十世纪女孩而言简直是
可怖而无法想像。一定要想个法子呀,否则她就得变成石无忌要她做的那种 妻子,那样一来,无异是扼杀自己。
  正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之时,窗外晃动的影子吸引了苏幻儿的注意。 由于今夜是满月,月光将两个鬼祟的影子照映在窗口上。她直觉的跳下床,
四千找不到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快步打开内房的门,小花厅的盆景、椅子
倒是可以充当一下。抓起一张椅子对门口瞄准。石家兄弟都睡在中庭另一边 的上房。如果来人居心不良,待石家三兄弟听到呼救赶至时,她大概也一命 呜呼了。所以她一定要自救,先解决掉一个,然后一对一就简单得多,如果 真的只有两个人的话。
门栓被由门缝外伸入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挑开。门往内推开一半,就有
个身影轻巧的闪进来。不由分说,苏幻儿使尽全力将椅子敲向那个第一个进 来送死的倒楣鬼后脑勺。一声闷哼,那人倒了下去。
“有埋伏!”门外的男人低咒一声,接着两把亮晃晃的大刀跟着两个魁梧
的身形跳进来!哦,估计错误,是三个人,可以确定的是土匪。幻儿的第一 个意识是不能让土匪接近床边,不能让他们伤害无瑕!随手又抓一把椅子掷
去,却在半空中给劈成两半。她将桌子扳倒暂时阻碍他们追来,她则飞快争 取时间跑回内房,锁上门,将梳妆台拉过来顶着。门外间或传来咆哮:“是 个娘们!老李竟然教一个娘们给暗算!”“嫂嫂!”无瑕被碰撞声惊醒,幻儿 拉她下床藏在床底下,低语:“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出来!”内房的门终于禁
不住撞击,在梳妆台倾倒后同时被撞开。幻儿起身抓起被单往两个男人头上
罩去,抄起椅子用力敲打那一团挣扎的人影。挣扎中,不长眼的大刀在她左 肩开了道血口。幻儿只觉肩膀一阵灼热疼痛,大概伤口不深,一时之间倒也 不会那么难以忍受,而且也没时间去感觉疼痛,先将盗匪摆平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两个盗匪终于扯下被单、愤怒得头上冒烟,打算一刀刺死她之时,
才高举刀柄,却同时瘫倒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土匪身后,站着石家三兄
弟。石无忌、无痕两人仅着中衣,外衣抓在手上,而无介甚至上身打赤膊。 显示三人都是火烧屁股似的赶过来,衣冠都来不及整肃。他们终于还是赶来 了,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上。
蜡烛点燃。幻儿肩上的血渍,透在白色睡衣上显得十分骇人。
 “你受伤了!”石无忌怒吼的走向她。被他的怒气吓住,幻儿害怕的往后 退一步。他要打她吗?老天,她现在又累又痛又余悸未平,根本禁不起他的
  
拳头了,一个指头也禁不起。 她绕着桌子叫:“你不能打我,至少要等我伤好了!”“你再不停下来让
我包扎,不必我打,你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他大手横过桌子抓住
她未受伤的右手,幻儿就掉入他怀中了,他打横抱她坐在床上,嘴也没闲着。 “无痕,带无瑕去睡我那儿;无介,将这几个人渣丢出去,去向小二要 些热水。”闲杂人士都给驱开了,石无忌才移近烛台,小心撕开她伤口周围 的衣服。他眉头揪得更紧了。而当他皱眉时表情之严厉可以吓死十个心脏强 壮的男人。幻儿此刻十分怀念他不笑时那张扑克脸,至少不会让人害怕得寒
毛直竖。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到底在气什么?土匪来了,我不能眼睁睁看 自己被杀死或俘虏,反正下场都一样凄惨,我当然要搏他一搏!到底,我没 让你的宝贝妹妹伤到一根寒毛不是吗?”她觉得有义务要解释些什么,但伤 口传来的疼痛使她呻吟出声,再也说不出话,低头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十公 分长左右,延伸到左乳上方??幻儿惊呼!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上身成了赤裸。 想要抓被子遮掩,却发现被单早给她拿去丢土匪了,此刻正破败的躺在地板 上。只好以手遮胸,聊胜于无。双颊浮上燥热,不敢看石无忌。
  石无忌的怒气来自自己,气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她,让她独力对抗土匪 又受了伤。而这小女人居然以为他会打她!受伤的人不是应该安静并且虚弱 吗?偏她一张嘴说个不停,没受伤的手更是忙着掩住身体。
 “大哥,热水来了!”石无介推门进来,捧着冒烟的热水与药。却见到大 哥射过来一道像要杀人的眼光——这是石无忌今晚第二次失控。
 “你就不会先敲门再进来吗?”他大吼!外衣及时盖上幻儿赤裸的身子, 石无介忙转过身。
“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语气中惶恐不已。 幻儿于心不忍,穿上无忌外衣后轻道:“你那么凶做什么?自家人还要
生疏得像外人吗?不必为了我这个外人伤了兄弟间的和气。”早看出石家兄
妹对她有礼却生疏,使她一直没有感觉到己身为石家一份子。对石家而言, 她是外人;对这古老的年代而言,她更是个不搭调的入侵者。一直觉得格格 不入,这令她失意,但谈不上感伤。
 “无介,水放下,出去叫无痕查出那三个人的底。”这大胆的女人居然敢 公然对他的威严大做挑!才嫁他没几天就敢如此,以后只怕会爬到他头上撒 野。他必须给她一个难忘的经验,让他明白丈夫的话,妻子不能未经允许就 任意反驳。
  幻儿看到一向对她冷淡的石无介脸上升起一抹担忧之色,匆匆看了她 一眼。而那一眼似乎在暗示她要小心!她心中有些明了。默默任石无忌包扎 好伤口,等着看他要如何对待她。
“你不该独自赤手空拳对付三个匪徒。”他开始宣布罪状。
“难道我应该乖乖坐着等他们将我杀了?我不反抗才是呆子!”“你可以
呼救!”“拜托!你们睡那么远,等你听到赶过来时,我大概也活不成了。” 如果他够聪明就会推算出当时的情况已不容许她坐以待毙。
  石无忌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这小女人似乎不明白,保护女人是 男人的责任。他必须让她了解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再莽撞的只身涉
险,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这一次她侥幸只挂了轻微的皮肉伤。
但她不会永远那么好运!天知道当他看到她受伤时,一颗心顿时如千刀万剐

般痛苦,他竟然让“他的”女人受到伤害,思及此。他只恨不得将门外那三 个人剁成肉片。
“答应我以后不许如此!识时务者方能保命。”幻儿本又要反驳说自己处
理得十分恰当,但在他气势慑人的眸光威胁下只好聪明的三缄其口,并且点 头应允。
 “你认为我有错到需要惩罚的地步吗?”虽然幻儿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错, 但显然以石无忌的标准来衡量,她的确是犯了错,否则他不会一直训诫她。
“当然有。不过,我欠你一个情,你将无瑕保护得很好。”幻儿眼中防备
的神色令他恼怒,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丙然——“如果不是为这因素,你就会打我了吧?”“你以为呢?”他
眼光深沉,不承认也不否认,脸庞却暗中移近她。
 “你想打就打吧!反正你身体那么壮,一拳打死我省事,而你有那权利 的,不是吗?”幻儿有些赌气,索性闭上眼等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可 是??她震惊的睁大眼,他笑了!低低沉沉发自喉咙深处的浅笑。这一睁眼 更是大为失策,他浑厚的浅笑已使她芳心大为震动。而看到他那张移在她面 前十公分不到的脸更是心魂俱失!她一直就知道他很好看,很有男子气概, 却从未仔细近看过他呢!而当他笑起来时,平常冷峻线条全部化成温柔俊朗。 他眼角唇边细细的纹路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沧桑,竟使幻儿心中产生怜 惜,他的五官令她不能自己,而随着他的贴近产生的压迫感更令她不能呼吸。 在她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已吻住了她那两片柔软红润的唇。幻 儿倒吸口气,直觉的想撤退。他的双臂早她一步榄住她细不盈握的腰,不容 她退却。她在他的气息之中沈沦,在他有力的怀抱中失魂,他几乎要将她揉 入他体内才甘心似地,在他唇的挑逗中忘了要呼吸。只能无助的将双手圈住
他的颈项。 她那两片玫瑰花似的唇瓣总散发着一种等人采撷的引诱!石无忌早想
她的味道,今日终于开始享受“属于他的”红唇!比他所能想像的更为甜蜜!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知所措,而他正喜欢她这样,那代表她从来只属于他, 未曾有人早他之前对她有过亲密。
  终于,他移开他的唇。她凝视着烛光藉以回避他的眼光。她的双颊红 滟,身子因急喘而颤抖不已。整个人显得不知所措。石无忌抬起她的脸,在 她眼中发现一抹娇羞——这是第一次,他在幻儿身上看到这个形容词。他微 微一笑,扶着她往床内躺平,他也脱鞋上榻,看到幻儿满脸惊惶。石无忌躺
平后拉着被子盖住两人才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会将你变成名副其实的石
夫人,但不是今晚,因为你受伤了。”说完将烛火捻熄。 黑暗中,他拉她入怀,不容她抗拒。 “我不习惯有人抱着我睡。”幻儿微弱的抗议,天知道他男性的气息一直
引发她女性的本能,她的心有如擂鼓般的跳动,只怕他也听到了。尤其此刻 又在他怀中更是惨。
“你会慢慢习惯。”他的气息在她发梢吹拂。
 “可是你一向自己睡一间房的呀,无瑕一个人睡不安全的,你何不??” 她的话被他的唇堵住了。
  直到她气喘咻咻忙埋入他怀中,以防他再吻她,他才开口:“你最好闭 上眼乖乖睡觉,再开口一次我就用这方法阻止一次,而我的自制力有限,我
不知道再吻下去我会不会失控而让你在今晚就成为我的人!”当然,石大夫

人幻儿小姐乖乖的闭上眼,不敢再多吭一声。她以为被他抱着根本不可能睡 着,但是睡神却很快便造访她,让她睡了自来到古代之后第一个最安适的觉。 反倒是石无忌一夜不能成眠!多可笑,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正大光明 可以碰的女人。此刻却只能抱着她,独自忍受欲火的煎熬,生怕伤害到她一 丁点。她是这么娇小柔弱!石无忌痴望着她沈睡的容颜一整夜。
  天已大亮,辰时已过。平常卯时他们就会开始返家的行程。但今天石 无忌却叫弟妹们巳时再出发,除了要料理那三个土匪外,更是要幻儿好好休 息。其他人全部同意。由于幻儿昨日的表现,已使得石家四兄妹对幻儿生出 好感,不复以往冷漠排斥。
  虽说伏龙城不是北六省的势力范围,但想在北方干些营生的,都多少 会仰仗“傲龙堡”护航。石无忌有雄厚的财力与兵力,因朝政动汤不安,北 方又衔接外族土壤,政府力量管辖不到这边,曾经北方常受外族占用土地, 加上盗匪肆掠,猖狂到地方官弃官而去,形成三不管地带。十年来,石无忌 着手整肃一番后,盗匪若不是在他安排下从良,则是另谋他处,而真正嗜血 为非作歹之徒都莫名的消失。从良的盗匪在他领导下成了傲龙堡固若金汤的 勇士。
  由于有傲龙堡坐镇,暂时阻止了外族的进犯,因为石无忌手下的勇士 比朝廷的禁卫军更厉害上十倍。
  至于有些四处打游击的小盗匪,都不敢在北六省猖狂,在伏龙城也有 些忌惮,毕竟此城位于北六省外围。怎会发生昨晚那件事?偏偏三兄弟以为 回到自己地盘,已脱离苏光平势力范围,便放心的沉睡没有防范。若非他那 出人意表的小妻子,恐怕等他们发现出事时,她俩便已惨遭凌辱或杀害。思
及此,石无忌更是怒不可遏!
  三个小盗发现自己竟然惹到了北方霸主石氏一门,只差没吓死,但也 差不多了,只求死了干脆口不过,石无忌并没有传说中的嗜血!点破了三个 人的气海穴,将来他们想要行恶恐怕也力不从心了。将伤了幻儿的那人去了 一只胳臂,便叫人送到官府。
***
受这种伤真是值得。 同乘马车时,无瑕不再对她生疏,温温婉婉的,话虽不多,但却很亲
切。明显的,无痕、无介两兄弟也不再对她冷淡了。
  无瑕说再三天便可抵达傲龙堡。一想到回到傲龙堡便得开始做苏光平 交代的事就心烦。
  偷帐本、注意石无忌来往的人、打探他的身世??她不愿背叛石无忌, 可是又不能丢下玉娘不管。她必须绞尽脑汁努力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既可瞒过苏光平,又可以不背叛无忌??嘿!她可以偷看他帐本再写一本, 当然内容随她胡改乱写,那必定行得通!毕竟她只要有帐本可以应付就行了,
苏光平才不期望她对内容负责。而,如果傲龙堡果真固若金汤,那么一定设
计了地道之类的东西,她只要胡乱画个平面图应该就可以交代过去??。 一时之间冥想得太过得意,在马车倏然停止时,她来不及抓住扶手,
整个人便往前栽了过去!
“嫂嫂!”无瑕惊呼! 三兄弟一听到呼声马上策马奔来,石无忌飞快下马挥开布。然而,他
看到的景象差点使他大笑。

  幻儿一头栽入行李堆中,衣服、书、棉被、杂物全盖在她身上形成一 座小山,只露出一双娇小的莲足在外挣扎挥动。他低笑,将妻子救出来,搂 在怀中!
 “没事吧?”“还好。”她糗大的看丈夫一脸似笑非笑,再看到无瑕因为 忍住笑而涨红的双颊。而石无痕、石无介早笑得弯了腰了!无介还夸张的滑 下马背!
  她瞪了他们一眼,再看回丈夫身上,徒劳的解释着:“太无聊了嘛!所 以我就闭上眼打个盹,谁知道马车会突然停下来。”石无忌挑了挑眉。
 “这下你绝对不会再无事可做喊无聊了。”“哦!”她的注意力给他脸上的 黄沙灰尘给吸引住了。她拿出手绢为他清理,全然没有感觉到众人诧异的眼 光,她正在众目睽睽下对男人调情,即使是自己的丈夫也未免太过不合时宜。 但石无忌没有阻止,一瞬间,他全身盈满柔情,即使知道必须纠正,
但他却眷恋不语。
幻儿收好手绢叉腰看他。
 “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有什么好理由我们必须突然停车?害我跌 得那么惨?”石无忌顺手抱她下马车,甫一落地,幻儿开心的大叫:“哇! 我的天!是羊,还有马?成千上万的呢!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牧场! 栅栏好似围到天边,看不到彼端。这是谁的?主人一定很伟大!好了不起! 拥有这么大的牧场!”她边说边跳边跑!贪婪的观看四周辽阔的草原!所谓!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可不就是这一幅活生生的景致?奔近栅 栏就打算跳过去,搂抱那一群群雪白的羊儿,徜徉在绿草如茵之间观看高空 流云!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搂住她细腰——“那边有门。”石无忌在她耳边低 喃。


3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莫约二十步远,正并列着两排衣着统一整齐 的仆役、马夫、佣人打扮的人墙。他们同时目瞪口呆的将眼光定在这边,楞 楞的看着新上任的石家大少奶奶。
“他们在做什么?”幻儿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
而无痕、无介那两个没气质的却一直狂笑个不停。
 “他们在欢迎主人光临,并且等着让新任石夫人认识他们。”石无忌在她 耳边笑着说。
  不!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举止有失大家风范!他爱煞她脸红娇羞的模 样。果不其然,幻儿马上臊红双颊,只求有个地洞可以钻。她竟然在仆人面
前失态,大呼小叫的。她躲在他怀中低叫:“他们一直看我,是不是因为我 刚才的不庄重?”“不!他们一直看你,是因为他们从未看过与仙女一般美 丽的女孩活生生站在他们眼前。”这是第一次石无忌开口说出对她容貌的欣 赏。
“主人。”总管李清定过来,恭敬垂手而立,走道上已上红毡。
石无忌点头,放开幻儿,迳自领先迈步而去。石家兄弟跟随其后,而

无瑕与幻儿最后并行。幻儿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走在无忌身边,但确定自己 不喜欢这种淡漠。石无忌是个相当自制的男人,当冷静理智凌驾一切时,他 会遥不可亲,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如果他能一直失控那该多好!他会大吼, 会大笑,也会——温柔缠绵??她爱煞了他吻她、搂她的感觉。
唉!真怀念受伤那一天的他。
 “嫂嫂。”无瑕扶着她的手一同走。“在人前,大哥是主持偌大产业的首 领,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能接近他。”“怕损及他威严的形象吗?这是他的 想法是吧?这实是愚纛??不单骂你大哥,而是骂所有会有这种想法的人。 话说回来,这些人也十分可怜,被别人的眼光、世俗的礼教绑得死死的,拼 命让自己高高在上,摒弃一些珍贵的东西。既然我是他妻子,就应该站在他 身边。
  这次我放过他,但是他绝没有第二次机会可以撇下我。”无瑕惊呼:“大 嫂,大哥会??”“打我?惩罚我?我不在乎,无瑕。你大哥是个值得冒险 的对象,况且我可是与他绑在一起,注定要过一生一世的人呢!我必须让他 接受我,而不是改变我。”幻儿开始明白,石无忌不若外表显现的凶恶,至 少他从不打女人。
  看苏幻儿坚定的神情,石无瑕不禁好生羡慕。为什么会有这么奇特的 女子?勇敢而不鲁莽,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反观自己,依附在三个哥 哥滴水不漏的保护下,她什么也不愁,却也什么都不会。不明白自己能做些 什么,连??自己所要的,也不敢去争取。但是,处在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 中,谁会对一个女人要求闺房以外的事?甚至连独立思考都是不被允许的。 无瑕还算幸运了,每次家中会议,她都被允许出席。如果双亲依然健在,她 大概只能成天关在闺房中绣花,静待家人安排嫁人,那能跟着哥哥们四处游 走!她知道苏幻儿是个卧底的,但半个月相处下来,无瑕却无法再命令自己 讨厌她、排斥她。为此,她困扰了好久。
  一踏入牧场的会议厅,幻儿即对脚下光可鉴人的地板大大好奇起来; 像一面镜子似的,好像是由黑色大理石成。古代有这么先进的磨石技术吗? 抬头打量四周摆设,不觉轻呼出声。同样是黑与红的色调组合而成,雕梁画 栋,气概非凡,同样的华丽,却比苏光平的嚣张内敛不少。而首座两旁巨大 的花瓶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顺着首座往上望,一幅巨大的对联便入眼,目 前来看,屋顶大概有六公尺高,而对联就是从顶端开头延伸到座椅下方。
  傲视古今承先后龙翔九天驭万里好个气势磅礴的字句!好个龙飞凤舞 的行书!天!写得这么大,这么有气势,要有多强的功力,和用多大的毛笔? 她眼光移向落款,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是石无忌!她的丈夫!
 “幻儿。”石无忌唤她,示意她过去。幻儿心不在焉的走向他,眼光仍被 对联吸引住。
  太光滑的地板,通常布满危机。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倾倒,被石无 忌及时接住,可以预见未来这种状况会经常的发生,她总是这么漫不经心。
 “做什么地板弄得这么滑,怎么走路呀!”她低声抱怨。石无忌扶她坐在 首座右侧,丫鬟忙送上茶。而石家兄弟则开始专注于李清捧出的帐本上,整 整五大本,每本都十公分厚。
无瑕拿出随身的丝绢绣花。 罢开始苏幻儿还能“端庄”、“稳重”的静坐一边不吭声,反正她可以
慢慢打量一屋华丽。可是,半时辰,一时辰??时间越来越难打发,而那帐

本的核对好像必须一世纪才看得完。门外碧草如茵,蓝天白云在引诱她,想 出去的欲望一直升高??。终于,她悄悄起身,往侧门移去。
目标:距离二十公尺的一群羊。冲!她提起裙往羊群冲锋陷阵。受惊
吓的羊群四下奔逃,呈放射状分散。幻儿开心的大笑,如法炮制数次后,惹 怒了几只脾气不好的羊,追逐着她,她尖叫大笑的奔跑,正当她玩得开心, 却有两个牧羊人飞快骑马过来阻止羊只的追逐。
“对不起,夫人,您受惊了!”两人惶恐的低首大叫。
“我没有受惊呀!只是玩玩而已。你们不必道歉,呃,我还是玩别的好
了。”真是扫兴!她跳上栅栏坐着,一双悬空的脚前后摆动,见两个牧人仍 然站在面前,她皱皱眉头。
 “你们去忙吧,我要安静一下。”待两人走后,幻儿仰首看蓝天,日已西 斜,不知何时大地染上一片昏黄,在草原一望无际的萧瑟中,平添几分沧凉。
她看得痴了,第一次产生伤感。两行泪竟然潸然而下!天地是这般辽阔,日
出日落古今皆同。她这缕穿越时空才得以苟活的孤魂,为什么会存在?值得 吗?问长空,长空还她寂然无语,只有天边归雁偶来几声呱叫,为黄昏招来 夜幕。
一只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幻儿眼光由天空移回眼前的人身上。石无忌,夕阳在他身后罩上周身
一圈金黄的晕轮,像个庄严的神一般。 在廿世纪,她是个怀着满腔热血考入警校的少女,认为黑白不两立,
正义公理永远可以伸张。为了救人而丧失性命,因缘际会来到古老年代,成
了个命运乖舛的弱女子。在尚未搞清楚状况时就已嫁为人妇。她的丈夫,石 无忌,这个将与她共度一生、纠缠一世的男人,如此的英挺卓绝、伟岸出色。 她想让他爱她!因为她早已将芳心暗许。从小到大,她总是将男孩当哥儿们, 在异性堆中打滚长大,几曾对谁动过心?只有他的存在会令她心慌,只有他
的眼光会令她心悸。她想触碰他冷漠外表后面的他,想与他的灵魂交心,想 释放他的热情!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她急切要去努力了解的。只求他全心全意 的眷恋,不要有三妻四妾,只爱她一人。
 “怎么哭了?才一转眼你不吭一声就溜出来,十分不规矩。全身是草屑, 又是这等粗鲁生法,不成体统。”石无忌低声责备。
话语中可有一丝怜惜?幻儿的眼迷迷蒙蒙的。
 “无忌,告诉我,你会改变我吗?以三从四德约束我,以严厉教条规定 我不许接近你,在闺房之外对你诚惶诚恐、淡漠有礼吗?不能叫你的名字, 只能叫你老爷或夫君?当我不温驯时,对我施以暴力为屈服手段?会吗?无 忌?你会要我那样吗?”她双手柔软的圈住他颈项,额头顶着他的。
 “不!我不会。”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石无忌发现自己受迷惑了。见 到她的泪、她脆弱的眼神,他发现自己竟可以为此摘下满天星斗,如果她要 求的话,他也愿意,只求她展眉而笑。
  幻儿释然的笑了,将长发绕在他脖子上。轻吻了下他的唇。“那么,我 们就共度一生吧。”她又吻了他一下。“接受我,纠正我,但不要改变我。” 天!她爱极了他的味道。
 “幻儿,停止!”她想将他逼疯吗?石无忌拉开她,顺势抱她下来,训斥: “在房门外不可以逾矩。”“可是,你说??”她抗议。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也不会反悔。但仍有个可以容忍的尺度,你以为

在室外调情恰当吗?”他打断她的话。 幻儿无言,算他对。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拔河赛。无法妥协的话,就只
能看谁手段强了。
 “我认为,夫妻之间有亲密的动作并不算逾矩,你不爱我亲你吗?”她 直视他。
 “你今晚会知道答案。”他眼神深沉的看着她说。直逼得幻儿双颊染上红 晕,躲避他的注视。他??可是在暗示什么?没给她发问的机会,他道:“回
屋里去,用餐了。”说完迳自先走。
          幻儿小跑步紧跟在他身边。但他身高腿长的,她如何跟得上?干脆一 把抱住他手臂,让他半拖着走,反正他就是别想撇下她! “幻儿,你这是做什么?”石无忌好气又好笑。
“我要与你一同走,不想被抛在后面。”她才不放手。 看她一脸坚决,石无忌索性抱起她,大步走入屋内。
  偌大的客厅已摆上一张圆桌,上头排满了山珍海味。幻儿才惊觉自己 竟然非常的饿。石无忌将她放坐在圆桌首座右方的位子上,其他三人早已入 座。在放下她的当口,他在她耳边低喃:“开心了吧!抱你进来,风光不少。” “我肚子饿了。”幻儿嘟嘴,双眼溜溜的转在桌上佳肴。
“就等你一人开饭。”他转身看一边的总管。“叫厨房准备上菜。”明明桌
上已经有菜了不是吗?四盘小扳点,每人面前以水晶盘盛着香味浓烈的柠檬 汁最叫人垂涎。桌子中央一盘大龙虾,很丰盛了,难不成厨房还有未上的? 太浪费了吧!才五个人要吃而已。
“你们怎么不吃呢?”她快饿扁了,却见大家都在看她,无意下箸。
“由你开饭,石家的传统。”石无忌说着。
  开饭?好!不就是第一个夹东西吃嘛!这有什么特别的程序吗?半个 月来在客栈吃也没这一道规矩。但他们看她的眼光又好怪异,难道第一步骤 不是拿筷子吗?那要怎么吃饭?用手抓吗?不!别冒险才好,她求救的看石 无忌。
“我不知道怎样做才叫开饭,而我不想闹笑话,你们用不着那样看我。”
石无介口快的叫着:“你不会?你不可能不会呀!苏老头对吃方面尤为讲究, 更爱摆一些繁文缛节证明自己高尚,你怎会不知道要先洗手、开胃再上正 菜?”幻儿不客气的顶回去:“那是他自己呀!我呢?我这个偏房生的下等 人那有荣幸见到那排场?有口饭吃就很庆幸了,还讲究!”依苏光平对玉娘
的态度判断也知道她们母女俩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八道目光全不置信的看她。无痕缓缓开口:“令堂是三夫人,是令尊向 一个老佃农强抢来的。据说当年为了博她一笑,建了栋华丽大楼名为“玉楼” 给她住。穿金戴银,你娘恩宠如斯,不该你会是这等待遇。”“前尘过往如何 我不清楚,我娘近况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憔悴、凄苦??”幻儿轻叹。“男
人是重视容貌的。美人迟暮,谁还会为她的青春逝去而叹息?谁会怜惜她殊
颜老去?当她像一朵初绽春花时,众星争相拱月。短短数年光景,花颜褪了, 光鲜不再,伴随而来的便是打入冷宫的命运。女人天生命贱吗?要如此受男 人摆布!一生一世的爱恋,终其一生悬在一个男人身上,有情有义,真心回 报的由古至今能有几人?就因为男人寻花问柳被所有人接受默允,女人们只
好一再心碎神伤。何须重提过往?徒增伤感而已。光鲜亮丽只几朝?而那苦
果,却是要穷其一生来承受。”幻儿有些感伤的说完,却看到无瑕眼中的泪,

以及三个男人陷入深思的表情。而石无忌在桌下的手握住她的,似乎在表达、 承诺些什么,但他没有开口。
“我真的饿了!用餐了好吗?”她开口。
  石无忌将手伸入柠檬水中洗净,随同的佣人忙递上白绢,其他人跟着 做。幻儿心下暗叫一声好险!她还以为那水是用来喝的呢!石无忌夹了一块 甜糕到她碗中,她开心而笑。“谢谢。”他回她温暖的眸光。
  第一桌的菜都撤走了,一会又上了一大桌名副其实的山珍海味,大鱼、 大肉,花样之多,款式之巧,光看就觉目不暇给,真舍不得吃了。而石无忌
好像打算照应她到底似的,在她碗中夹了半天高的菜。幻儿只好埋头苦吃, 反正是饿了,也顾不得充淑女那样细嚼慢。
“你会读写吗?”由她的遣词用字中,无痕认为有这个可能。
“学富五车。”幻儿努力吞下口中的饭,丢给他一句,一点也不谦虚。 无介听得喷饭。
 “我不信!没有人会让女孩子读书,那不合礼教!”“相不相信我可以背 全长恨歌?最古老的孔子、孟子、诗经、小雅什么的我不敢说倒背如流,稍 有涉猎而已。至于李白、杜甫、李煜、白居易,统统放马过来,我接招便是。” 幻儿瞪向无介。但她的话引来石无忌的不满。
“幻儿,女孩儿不可如此粗鲁。”她打那学来这些江湖话!
 “那么,这么说吧,小女子对文学稍有研究,承君不弃,今日愿以文会 友,互相增长,兄台意下如何?”幻儿念得咬文嚼字的,未说完自己就笑倒 在石无忌怀中,真服了自己念出这些迂腐的八股。
 “真有些墨水,难怪会有这些独特的见解。”无痕说着,开始对嫂子欣赏 起来。
幻儿停止笑,抬头看丈夫。
 “如果有空,我可以教无瑕读书。”“你在徵求我的同意吗?”他才不信, 挑高眉。
 “不,我只是先告诉你而已,你当然有权说同意与否。不过,做不做在 我。”这种话简直大逆不道,妻子公然反抗丈夫。
“这是挑吗?”这女人胆子不小。
 “我怎么敢!我是这么柔弱呢!”幻儿耸肩一笑,再发惊人之语:“读书 又不是坏事。
  你这个大首领呀,不必为了维持尊严而不分好坏,全家当然以你马首 是瞻。你是处理大事的大人,何必在鸡毛蒜皮的事上与我争长短!你不会这
么小家子气的对不对?主持一个大产业,肩负成出的繁琐事,你必须日理万 机,北方巨擘绝非空名不是吗?你是如此伟大,咱们石家的支柱;而我,一 个柔弱的小女人,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仅有的只是会读写可以炫耀而已。 你忍心禁止我表现这不值一笑的小才华吗?”一番明赞暗贬的话,说得石无
忌哭笑不得。这个小女人,好利的一张嘴!
 “此刻我十分赞同古人的至理名言。”石无忌并没有幻儿预料中的勃然大 怒。幻儿好奇之余,呆呆的接下他设下陷阱的话尾。
“什么话?”“女子无才便是德。”众人哄堂大笑!
 “哼!哼!”幻儿嗤之以鼻。“那是古人发现了一旦女人接受教育必会危 及男性崇高的地位,因为女人的能力不比男人差。算了,不谈这伤感情的话
题。三个对两个,我们女方居劣势。再不吃饭就凉了,吃呀!大家吃呀!”
交错时光的爱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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