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埋头猛吃。 没有一顿饭曾经吃得如高潮迭起,因为用膳时间向来没有人开口谈话。
一餐用下来,石无忌发现自己竟然纵容这个小妻子对他的权威大肆挑。接下
来,她是否打算爬到他头上了?这小女人应该庆幸不是嫁给官宦世家,否则 铁定会吃足苦头。虽说石家是巨富,但他们三兄弟同时也是江湖中人,且生 于北方,性格更为率性不拘,方能由得她如此放肆。不过石无忌发现自己很 喜欢看小妻子发表高论时的神情。全身光彩眩人,活泼生动,心醉神迷之下
根本不介意她在说些什么。
由十数日相处的经验,他了解幻儿是个坦率又迷糊的小女人。偶尔会 有些善感,像适才在外面对着天空流泪。但大多时候,她可爱逗人。这样的 她,是真?是假?天生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她本性如此。但她确实是来卧底 的,虽然半个月来没有丝毫动静。会被苏光平派来的女孩,必定不是等闲人
物。如果她外在的表现,是刻意伪装而出,那么,苏幻儿可真是个心机非比
寻常深沉的厉害女人了。
*** 好久不曾痛快的洗个澡了!
幻儿坐在大得足以当泳池的浴池中打量四周。佣人带她来这个房间后, 她的眼光就被那淡黄色的光泽给吸引住了!不是烛光,当然也不会是灯光。
每个房间的性子士都镶着一颗棒球大的夜明珠,晕黄色泽,将房间点缀得如 梦似幻!拿到廿世纪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呀!这种宝贝,别人定会视为无价 之宝,小心珍藏,那有人这样漫不经心的拿来充照明用?不过话说回来,夜 明珠的功用本来就是如此,若非它太稀有,今日大家不就以此为照明,那需
要点什么不保险的烛火?唉!石无忌果真有钱,但他聪明得不当财物的奴隶。
浴池四周围一层轻纱,与夜明珠交相辉映,不知打那吹来的徐风将轻纱吹成 波浪,如梦似幻的,幻儿有些失神了??沉醉之余并没注意到卧房通向浴池 的入口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子。而那身子缓缓向她移近。直到幻儿发现时,石 无忌已蹲在她面前背着光,所以看不清表情。幻儿忙盖住胸部,舌头打结,
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我在洗澡——你不能来呀!”“这是我
们的房间,你不会以为今晚仍是与无瑕同房吧?”他手探入水中扶住她的腰, 抱起她。幻儿低呼!可是不容她抗议,石无忌拿过大毛巾包住她,直往卧房 走去。
他要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吗?幻儿心慌意乱的想着! 石无忌放她在柔软的床榻中,将大毛巾扯到一边,不让她有时间羞却
退缩,如鹰一般的唇拉住那芳香樱唇!不再是发于情、止于礼的轻吻!狂热 的,他挑开她的唇,舌滑入她口中与她纠缠??幻儿昏昏沉沉的,他的力量 令她害怕,他抚摸的手充满占有,在她全身探索??全然的无助让她不知如 何是好,只能颤抖,只能任他挑起她体内未曾有人引燃的热情!
一阵热吻过后,石无忌与她目光相对,她娇喘不已??可怜兮兮企图
持平的发出声音,但出口却是低哑。“我——怕——我也——不知道要怎么 做??。”她求他不要做、想逃走,可是,却又渴望他爱她。天!她不知该 如何是好,真的好无助!
“我会教你。”他吻住她耳垂,引得她全身抖动。“抱我。”他命令。而幻 儿两只不知该放那儿的手终于有地方可以去??她的手自然的伸入他衣襟
中,碰触他结实发热的肌肉??他与她一般的热。幻儿十分高兴这发现,恐
惧心消失不少??他要她!迫切的要她,她感觉到他的兴奋,这令她满意?? 他用吻让她意乱神迷,她开始如法炮制??理智抛向九霄云外,全然由感情 控制一切。他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女人。此时此刻,星月为证,他们屈于 彼此。穿越数百年时空,一个二十世纪的灵魂与一个古代的灵魂结合了,怎 生的寻寻觅觅,促成今夜这般纠缠绵意?刹那间的交错,成为永恒??饼后。 幻儿躺在他身上,像只慵懒的猫。此刻石无忌的发髻给幻儿挑开了,
与她相同的散发。
“听说男人的发髻都由妻子整束,散发亦然,那代表只有妻子才能释放 丈夫的热情。”她的声音柔软而低哑,残留激情过后的轻喘。
“所以女人一旦为人妻就必须盘髻,也是相同意思。”他声音吐出的气吹 在她发梢。
幻儿抬头,轻抚他的发,散发的他温和而性感,全然感觉不到平常有 的严厉。
“我爱看你这模样,有些儿狂傲,有些儿不驯,不若平日一丝不苟,冷 淡自持。”能与他这般亲近真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无语时也充满温 馨,她几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藏在棉被下的脚好奇的摩裟他的腿,全然没意识的享受那有些儿麻痒 的触感,但不多久石无忌的手便压住她的脚。幻儿好奇的睁开眼,却看到丈
夫深沈的眼神,才倏然惊觉自己的行为十分挑逗,几乎挑逗出他的欲火。她 应该怕的,但她却柔媚的笑了。“知道能使你失控的方法真好。”石无忌可不 是好欺负的,他在被子下蠕动的手引起她的惊喘,他的眼对着她的轻笑。
“彼此!彼此!”“欺负我。”幻儿娇嗔,乖乖的不敢轻捻虎须。不过石无 忌似乎对她脚的尺寸好奇了起来。他手掌包住她一只莲足,虽然比他的手掌
略小,却也是天足一双。
“你没有缠足呢!为什么?”“谢天谢地我没有。那是不人道的行为,而 我没缠足大概是因为身分不够高贵才侥幸能逃过一劫。无瑕也没有呢!幸 好。”她吐气如兰,眉眼间全是娇态。
“如果双亲依然健在根本容不得她不缠。非常时期,加上她自幼与兄长
成长没有女人陪她,许多理应注意的事都给疏忽了。”他有些感慨。 幻儿半翻身趴在他身上睁大眼。 “你的意思是,你比较喜欢我缠足罗?真抱歉我不喜欢你的看法。那很
痛耶!比穿不合脚的鞋子还痛上百倍。而且好好的一双脚硬是绑成奇怪形状 可怕透了。改天你自个儿试试看,受得了才怪。我想古人发明缠足,硬说“三
寸金莲”好看,铁定是追不上女人,讨不到老婆,才故意这么说的。你认为 一双脚成了大肉粽会好看吗?”他笑了笑,亲了下她的小嘴。
“别人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你的一双脚玉雕似的,够好看了。以你的 性子,不适合缠一双小脚,现在的模样正好。”他的手仍在她身上游移。
幻儿不再说话,娇慵的靠在他身上,享受亲的感觉。忍不住探出小手
揉他的胸膛。结实的肌肉温暖有力,好像是里上绒布的铁块似的,蕴藏无限 力量。好奇怪,北方人大多熊腰虎背、高大挺拔。南方人则不同了,脂粉文 人味重些,若长得好看也是“漂亮”而已。少了那份雄浑豪放的味道。男人 是如此,女人呢?南方女孩就是自身这副皮相了,北方呢?无瑕长得明眸皓
齿,娇俏柔美,可也只高她半个头。可是无瑕说她长得不像北方女人。北方
女人高大健美,丰满强壮??相形之下,她,苏幻儿,除却一张俏生生的面
孔,其他的??大概乏善可陈。
“比起北方佳丽,我的形貌并不出色。”“出色极了,这面孔,这身子??” 他的手像火,一寸一寸在他游移过的身子上引燃火焰,幻儿的呼吸绷紧了, 心脏脉搏急速跳动,全身无法自持的颤抖??她抬眼,双眼含情。
“是你先逼我的。”她的丈夫没有回答,只是闪着一双掠夺的眼,再度向 她侵袭,以行动彻底的证明??幻儿的本意不是如此的,原本想趁在房中, 两人独处时,要问他好多问题呢!如果一直任大堆疑问搁在心中会闷死她的。 可是,今夜他是一只需索无度的野兽,霸占着专属于他的所有权利。在易使 人筋疲力竭的欢愉中,她最终的意识被睡神征服了,云雨过后沉沉枕在他臂 弯中睡着了。
爱煞她嫩若婴儿的肌肤,石无忌在她布满吻痕的脖子上仍然眷恋的细 啄着。幻儿的身材当然说不上丰满,但从来没有那一具身体曾经让他如此疯 狂,并且完全投入。就连若桃李的北方名妓马仙梅也不曾。身为北方第一流 妓院花魁马仙梅,自然不光靠一流的美色而已。她长袖善舞,琴棋书画都有 涉猎,一颦一笑媚态横生。不知迷倒了多少名门公子,风流名士。
但,虽没有正式公布,大家却都晓得马仙梅是石无忌的红粉知己。能 做她入幕之宾的只有石无忌一人,其他人只能欣赏观看而已。美貌给了她过 度的自信,使她相信,碍于石无忌财大势大不能惹人笑柄的娶一个妓女当正 室,必然也稳坐二房宝座,并且独得丈夫欢心,石无忌到最后还是她的人。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从没应允她什么,也不曾要求她只为他 一人守身。在娶幻儿之前,他的确是不介意养马仙梅一辈子,毕竟她对他十 分真心。现在,石无忌却不这么认为了!只有幻儿才是他唯一要的。这小女 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体内莫名的情愫,总是在见了幻儿之后产生无比
的欢愉。一颦一笑,全注满他的喜悦。 对沉睡的小妻子吻了又吻,低低轻喃:“别背叛我,小东西,别背叛
我??”二十八年来的灰暗艰苦岁月,逼自己冷硬,逼自己无情,在仇敌未
歼之前,所有的自我逼迫造成了今日的他——阴暗而冷酷。 打从与这小东西初见面时,她的一举一动、娇俏动人的模样使他不自
觉的心喜起来,她能使他开怀,能使他完全放松,从没有人能使他这样。 他不会放她走的!不管她是来卧底、来偷他什么东西!一生一世,她
再也无法离开他身边;因为——他要定她了。
*** 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到日上三竿。不!包惨,是睡到中午过后才醒!
身为石家少夫人这等行为怕要惹佣人笑话了!石无忌为什么不叫她?她昨夜 也没睡多久,严格算来她只睡了八小时左右,此时仍困着。不只困,身子上 下全酸疼得要命,看吧!纵欲的结果。
来替她梳头更衣的两个中年妇人据说在门外守候了两个时辰,等她醒 来。真是罪过!最教幻儿羞窘的是衣服遮不住满脖子的青瘀。
“夫人真美,难怪主人疼爱了。”年长一些的妇人满含羡慕的说着,另一 个口气更是羡慕——“早上还交代咱们不可吵醒夫人呢!主人这些年来,来 牧场数十次,没人见过他和颜悦色过。当主人提到夫人时哪,那眼光可真是 温柔得露骨呀,我们都说,主人娶对媳妇了!”。
幻儿笑了笑,不好接腔,轻问:“他呢?”“与李总管去巡视牧场了。”
看来今天还不会走了!那么她可以找机会骑马了!她眼光一转,由铜镜中看
到两个妇人正要替她梳起华丽复杂的宫髻,开口道:“不必了,绑成一条麻 花辫就行了。”她知道那是小丫鬟才绑的发型,可是只要轻便就好,她甚至 向两个妇人要来一套合身的男装。然后,在佣人诧异的眼光下走出闺房。
没有任何装饰又身着男装的苏幻儿,俨然变成一个粉妆玉琢的小鲍子。 有的佣人甚至不知道她就是少夫人。
踱步到马厩,看到马夫正在马。这些马属于坐骑,在牧场上养的,都 是要卖的。石无忌的黑马就在其中,一撮白毛在黑色中更显出色,真是俊!
“让我骑骑看好吗?”她轻拍一旁的马夫,吓了马夫一跳。
“少——少夫人——您要骑马?”马夫结结巴巴的说着,一方面是幻儿 美得一如他想像中的仙女;另一方面,女人骑马?太奇怪了!千金小姐是不 能骑马的。
幻儿指着石无忌的坐骑道:“快,牵它出来,我骑骑看。”“不行!”声 音来自马厩门口,是石无忌。
幻儿转身,走到门口。
“可是我想骑!你看。我衣服也合适。”石无忌皱眉!看她一身不男不女, 有失女主人风范的装扮,虽然好看,可也不成。
“去换掉!”语气不容反驳。 又来了!夜晚的温柔热情,白天的冷漠威严!他总是扮演双面人,一
个人的性格怎么可以分野得这般鲜明!一夜的温存,两颗心的相契合,仍改 不去他白天的形同陌路。她天真的以为会有所不同,因为她完全奉献了!想 不到,他甚至比以往更冷硬!
幻儿咬了咬下唇,与他擦身而过,奔回大宅。这是很无礼的,怕他又 要生气了,气死他最好!他不也让她下不了台保全了他的威严?在穿过长廊
时,她猛然煞住身子。为什么她要乖乖的听话回房换掉?念头一转,往后门 奔去,她偏要穿这一身衣服过一天。
扯开辫子,任一头秀发飞扬。远山近水,全是不经雕琢的美丽及原始。
远处有几个女佣在溪边洗衣,三三两两的小羊在一边觅食。见着这辽阔天地 的壮丽景色,再多的气也消了。
海阔天空嘛,有什么是不能包容的?嫁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老公不认了 又能如何?不想了!轻跳上栏杆。想学体操选手走平衡木,双手平伸,目标 正前方。以往灵活的身手移到这副皮相中不知是否仍有用?试试看一个后 翻,正蓄势待发往后跳,想不到脚才刚离开木桩不到几寸便给紧紧搂住,害
她一个不稳险些栽倒下去,她忙搂住来人的颈项。
“幻儿!”石无忌的声音是无奈的。他早知道幻儿好动,却不知她大胆到 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真是的,他刚才还急急回房想安慰幻儿,因为他明确 看到她眼中困惑又受伤的神色!她不能明白他身为一个大产业的首脑需要建 立威严,以服众人,伤她的心是他最不愿做的事。回房后见不到幻儿,又匆 匆出来找,正好看到他这小妻子正在高高的栏杆上玩命,直教他的心险些跳 出来,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大白天呢!不合礼数的。”幻儿仍有些气。好!他设定了他的游戏规则, 她打算陪他玩下去,看谁先受不了!既然这是他要的!那么他必会先到苦果! 哦!没人看的时候恣意对她亲爱;有人在的时候将她踢得老远,她苏幻儿受 不了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石无忌放下她,一手仍搂住她的腰,却被她挣开了去。她皮笑肉不笑。
“这是大白天,不合礼数。”学着一般淑女把脸恭垂四十五度角,眼光定 在他脚上。
石无忌双手抱胸,深思地看着她:这小东西又在玩什么把戏?竟然说
起礼数来了?“好!咱们回房。”他对她伸出手,想牵她的小手。幻儿躲开 了,站在他身后,用柔顺的声音低语:“夫君先走。”石无忌皱眉了。夫君? 这字眼真打从她嘴边说出来,着实怪异得过份。
始终低首的幻儿暗自吐吐舌瓣,心中闷笑得快抽筋。他哪!迸板严肃 的古代大男人,要的不就是三从四德的娴淑良妻?虽然低着头看不清他表
情,倒也猜着几分。不与他调皮了,反而他会不习惯,这可好玩了,她打算 继续玩下去,看他何时会受不了!
“你在生气。”石无忌托起她下巴,定定看着她,双眼研判审视。他不习 惯,他当然不习惯!他的小女人最可爱之处就是她惊世骇俗的活泼好动本性,
大胆的动作。天性是无法改变的。她会突然这么做作的温婉,自然是对他做
无言的抗议了。算她聪明,将怒气化为力量,用这种方式表现,的确让他不 能接受。
“岂敢。”她轻哼。
“你要不敢,全天下就没人敢了。”他眼光十分温和,直想搂她回房好好 亲爱一番;佣人说她醒来后一直滴水未进,身子骨已如此单薄了,又挑嘴偏
食,怎会强壮呢?不强壮,生孩子会很辛苦。他想要有子息了,他与幻儿的 孩子。
幻儿推开他的手,沿着栏杆走,私底下无人,他倒是开得起玩笑了!
哼!双重标准的双面人。在人前当她是附属品,当她是下人,不得吭一个字, 全要千依百顺。首领了不起吗?她可是他的妻子呀!这种举动其实是他自己 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规范,没有人会要求他非要如何才算首领应有的态度。他 最大不是吗?石无忌走在她身边。观察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脸色,不发一言。
他喜欢听她说话,因为他向来不擅长闲话家常,而幻儿却不受他用高高在上 威严的口气与她说话。
幻儿其实是静不了太久的,随便找了话题开口。
“公事不忙吗?”“差不多。”这是什么回答?是了!他一直在防她。聪 明!他应该明白苏光平将女儿嫁来不会有什么善意,因为他风评从来就不好, 那会做赔钱事!不谈敏感话题,她又问:“今天不走吗?”“明天才走。”言 简意赅!
他若真觉得不耐烦,很不想搭理她的话,就不必硬杵在这里碍眼,幻
儿转身叉腰面对他。
“如果你没事,我要回房了。别跟着我,你——闷死人了!”看着她奔回 屋子,石无忌并没有阻止,这行为虽然不礼貌,却是真性子的她,而且他早 想要她回房了。看着小妻子的背影,嘴角浮出隐约的笑意——幻儿比他想像 的更为敏感。这性子怎么做得来卧底这种工作呢?半个月来她毫无动静,她 会从何下手呢?他已经在期待了。
换回一身宫装罗裙,才见着花厅圆桌上摆着四色蜜饯、水果,以及面、 小菜、鸡汤,都各自一小碟,可是却满满一桌,大约有二、三十碟左右,十 分好看;但若要她全吃就不是好玩的了。显然坐在一边悠闲等她的石无忌正 做此打算。心下暗自叫糟,刚才她那么无礼的走掉,他应该会生气呀,怎么 还跟了进来?大白天的,他大老板不是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吗?如果她没记
错,古代男人白天是极少回房的,那会被讥笑为纵欲无度。肚子自是有些饿, 但看到一大桌东西后,饥饿感顿然消失无踪。她一向偏食,倒是牛肉面一次 可以吃两大碗,但要是见到一大堆食物摆在面前却会反胃。下下之策,溜之 大吉。
“幻儿。”石无忌见她脸色不定,制其机先的握住她的手,两公尺的距离 构不成障碍,她甚至连一步都还没走动。
“我好困哦,要去睡了。”任何藉口都阻止不了他的决心。幻儿可怜兮兮 的任他拉回桌边。
石无忌将一碗汤端到她面前。 “佣人说你滴水未进。”“不饿,吃不下。”她嫌恶的皱眉。 “每样都吃一点,嗯?”他好言哄着。 这种温柔对她产生致命的杀伤力,她对自己叹息。有胆挑他的权威怒
气,却不忍违拗他少见的温柔情意。苏幻儿注定得栽于此地了。
“好歹吃一点。”他亲手夹了一块枣糕到她嘴边。她乖乖吃了一口。
“做什么摆一大桌东西吓我?再好的食欲也给吓跑了。”幻儿索性赖在他 腿上,勾住他颈子。可是却看到丈夫痴愣的眼光停在自己的颈子上。她下意 识摸了摸颈子,好奇的问他:“怎么了?”罢才她着男装,领口高束,自然
无一丝异样,换上宫装后却再也遮不住颈子上多处的吻痕。
“我弄疼你了吗?”语气中尽是怜惜,一手轻抚她柔嫩的颈子。 她当然有一点痛,但不去想就没感觉了。 “我要是不痛你就该生气了。”“怎么说?我一点也不愿伤害你。”他挑高
眉。
“我要是不痛,就代表我不是完璧之身,这不是你们男人最介意的事吗? 伤害是一定的,难道你会因为我痛就不占有我吗?我才不信。”她以为他问 的是身子的痛,开口即语不惊人死不休。在男人面前说这个,换作别人羞也 羞死了,大胆如名妓马仙梅也不敢说这闺房之事。
石无忌点住她的唇,摇了摇头;有时他会怀疑这小女子的奇异能力来 自何方?苏光平是个老古板,不会如此教育女儿。而苏幻儿的生母据说懦弱
无能。那么会是谁给了她这思想?露骨大胆的话理所当然的开口而出。这却 是为社会道德所不容。私底下他并不介意,但要是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可就 不好了!有心人士听到了怕不引来离经叛道的罪名了。
“幻儿!这话在人前说不得。”他有些担忧。 换作前些天,他这话的口气必定是命令加上威胁,此刻却成了关怀!
幻儿十分开心,感觉到他的改变,知道他心中大男人沙文主义并没有泛滥到 不可救药的程度。好现象!
“这话我可没脸昭告天下。你是我的老公呀!我终生的亲爱伴侣,只说 给你知道不好吗?不然你告诉我别人夫妻关起房门都是做什么来着?摸黑生
孩子吗?古书上忌讳谈这事。
全是仁义道德、忠孝节义??我说,亲爱的夫君,你进房来不是要与 我谈孔子、孟子、李白、杜甫的吧?”她故意说得更大胆,观察无忌的反应。 好玩的发现,只要她稍微说到亲密一些,他就会有点不自在,眼光也少了几 分冷静。哈!他根本不习惯有人当面对他表示关爱。可怜的古人!可怜的大
产业继承人,大家长,向来惯于发号司令,集权威于一身,是个好上司,好
兄长,一向立于金字塔的顶端,几曾需要别人关爱来着?自石无忌五岁以后,
便与母亲极少往来,因为父亲已为他安排了一长串继承人该学习的事。除了 早晚定省案母外,其他时间都非常忙,忙到连当小孩撒娇的权利都没有。到 后来家中惨遭变故,他即成了大家的支柱,为大家所依靠。兄弟妹间当然手 足情深,问题是所有亲爱的表现是“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有人大胆坦率如 幻儿?至于别人夫妻关起房门做什么,他当然不知道。可是却知道,有的夫 妻孩子生了一大堆,相处时却仍拘谨有礼,不曾有丝毫亲动作,怕别人侧目 似的,一如自己的爹娘。
见他沉思,幻儿双手交握在他颈后把玩他发角,得似仔细看她的丈夫 出色的容貌。这男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本性渐露的她,不过常常刺激他一下, 久而久之就像吸毒者一样会欲罢不能,搞不好那天她突然不说亲密表白的话 了,他会非常难过。这计策好!她从来就不想让自我完全消失去迁就这古老 年代的社会。她坚持保有“杨意柳”的内在,算她幸运,不是嫁到一个老八
股,或是卫道人士,不然就惨了!石无忌这个北方大商人,南北经商见多识
广,胸襟包容性必也更大,不会称她为离经叛道。 “幻儿。”石无忌淡淡一笑。 “嗯?要谈古人吗?”她淘气的问着。
“大胆话在房中说说尚可,在人前要有分寸明白吗?会吓坏别人的。”她 皱皱鼻子。
“是你才有得听呢!别人想听,姑娘我还不屑一说咧。”未免太抬举她了! 在人前,她只要他对她尊重、亲切,其他也不多求。会丢脸的事她可是不做。
他笑出声。
“姑娘?昨夜就不是了!”“你确定吗?要不要再检查一次。”她勾引他, 惹来石无忌的呆楞!她竟然对他调情!
“你不疼吗?”幻儿脸蛋红红的,跳下他的腿,走到五公尺距离以外, 然后才挑道:“少找藉口,昨晚被我榨干了吗?”这句话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她就是要撩拨到他心猿意马。然后才逃得远远地逗他。轻捻虎须的后果是她 被腾空抱起!不可能!他不可能那么迅速!她与他相距五公尺以上,而她正
快步往相距半公尺房门奔去,甚至连门栓也没沾上,她就已被抱住了!
他的话含着灼热的气息在她耳后吹拂。
“你会知道我有没有被榨干——马上就会知道。”正待住内房走去,房门 却杀风景的被拍打着。
幻儿松了好大一口气的同时又好气那个不识相的拍门人!石无忌则一 脸遗憾的放下她,低哑的开口:“回里面去。”然后脸色转为铁青的看向房门,
颇有欲将来人千刀万剐的架式。幻儿扯住他衣袖,在他脸转过来的瞬间,亲 吻了下他唇,柔声道:“我等你晚餐,在房中。”石无忌脸色稍缓,再看了眼 她颈子上的吻痕,低声道:“进去吧!”她难得柔顺的回内室。内心充满喜悦, 她竟然可以轻易的撩拨他的热情!这使得她感到无比的权威、冷漠自制过人
的石无忌已开始拿下假面具了!这对她比什么都重要。她猜对了!一个高高
在上的人必然深觉高处不胜寒,而无人相伴的人会更需要关爱。一步一步来! 既然是一辈子的事,她就要石无忌爱她,不只爱她,还要交心!她会 做到的,因为她已经爱他那么深了,为他遗忘二十世纪,为他甘愿存在这古
老时代,且终生不悔。 石无介心惊胆跳的偷瞄大哥,想报告的话竟然挤不出口。那一脸的严
峻不知从何而来,与大嫂吵架了吗?他刚刚在门外好像听到大嫂尖叫。
“什么事?来找我发呆吗?”“不??不是!是冷刚,他来了,在书房等 你!”他结结巴巴说完。
石无忌眼光一闪,飞快走出去。石无介忙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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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刚,长着一张冷硬的脸,左脸颊一道由眉尾向下延伸到下巴的不规 则伤疤,更是吓人。他没有石家兄弟的俊朗出色,全身上下都是男性化强硬 的线条,与石无忌同年,是石家总管冷自扬的独生子。
当年石家惨遭洗劫灭门,冷自扬夫妇冒死将四位公子小姐救出火海, 藏在地道中。冷夫人更为了抢救甫三个月大的小小姐而丧命。
冷家四代以来为报救命之恩而立誓世代守护石氏一门,至死方休。石 家待冷家如兄弟,不为奴仆,更使得冷家忠诚以对。在大批食客做鸟兽散后, 冷自扬带四位主人到北方,养大了他们,并且归还了鲜为人知的钜大产业—
—两座金矿、一座银矿,及三座煤矿。这是石家一直保留的祖产,家大业大, 也就不曾开采。因此没人知道北方数座石家所属的平凡荒山竟是宝矿丰富的
金山银山。利用这些剩余祖产,石无忌才得以顺利在数年间经营“傲龙堡” 成为北六省商界霸主。冷自扬却从不居功,仍以总管自居,辅助石无忌。坚 持主仆分野。第五代的冷刚在他训练下成为石无忌的影子,致力于复仇。
“如何?”石无忌进入书房,坐定后看着冷刚。石无痕、石无介眼中显 出紧张。
冷刚少言沉静,全然没有喜怒哀乐的脸看不出他的心思。但他却是可 以为朋友出生入死,即使是丧命也不会眨一眼的汉子。他拿出一本帐册交予 石无忌。
“他的暗帐。”石无忌交给无痕。无介迫不及待凑身观看。
“消息呢?”“他反悔了。”冷刚指苏光平。
这倒是意外!嫁幻儿过来利多于弊,何须反悔?“三天后他会籍探亲 之名来北方。柯正明会随行。”“柯必威的儿子?不是一直在京中攀附权贵 吗?”石无忌深思良久。
“半年前,柯正明曾轻薄饼夫人。”看来冷刚监视苏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石无忌双眸冷得可以结冰,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不管他来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他好过!”没有人可以轻薄他的女人, 即使在未成夫妻前也一样“他结交了不少江湖混混”意思十分明白。
石无忌耸眉。
“苏光平为何反悔?”“柯正明曾画出夫人肖相献给当今最有权势的赵平 七王爷。就是想用美人计成为七王爷的心腹,进而接近皇上当个高官。”“而 苏光平不知道?”“是的!而七王爷非常中意夫人,要柯正明将夫人带至京 城。柯必威找苏光平商量,想藉七王的力量一石二鸟,消灭势力庞大的石家, 谋取财产。用官方力量想定石家谋反罪名。
再献上夫人,则一生衣食无虞,财大权大。”石无痕神色凝重的看着大 哥,而无介早跳了起来。
“好歹毒!咱们先下手为强,杀他个片甲不留!”但石无忌却笑了!露出
一个没有笑意的笑,看着冷刚。“他们发现了吗?”“只是猜测。”“宁可错杀 一百,也不愿错放一个?够狠!他们比我所想的要聪明多了。还要幻儿偷帐 册吗?”“要。这是苏光平的私心,想要独吞石家暗里的生意。”石无忌看向 无痕。
“好好研究这本暗帐。着手扯他后腿,我要他未回南方前先破产。”“知 道了。”石无痕应允,起身回房研究。
之后,石无介也给遣走了。 石无忌沉吟良久,问:“三年来,你暗中观察苏家,对幻儿的看法如
何?”“懦弱、倍受欺凌,最不具威胁性。”“所以你建议我选她当妻子最为 恰当?”“是。”他的幻儿从来就不是懦弱胆小之人。她甚至敢挑战他的权威, 别人想欺负她,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冷刚观人一向精确实在,但那确实不 是他所知道的幻儿。这中间有诡异,他一直有所感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来。
“苏光平让女儿读书吗?”他问。
“没。苏光平自身没学识,也没请过西席教子女识字。他连自己名字也 写不全。”石无忌楞了下,道:“跟我来。”莫非幻儿是冒充的?冷刚所说的 一点也不符合他所知道的幻儿。这一团混乱弄得他不由自主的心急!一切都
那么怪异。
幻儿给佣人匆匆忙忙带到前厅。心下没好气得很。无瑕刚才满腹心事 来找她,她正要安慰她,却给石无忌召了来。她非常的不高兴。无瑕从来没 这模样,同生为女人的她看无瑕难过,心也拧疼了起来,恨不得为她摘下星 星博她一笑。可是此刻却得匆匆丢下她,火烧屁股的来“觐见”丈夫。她不
高兴绝对是必然的。由于太生气了,进入前厅时忘了跨过高高的门槛,结果
整个人只好往前仆倒了。这次石无忌可救不了她,离太远了,赶过来时正好 可以扶起她。
“难道没有人向你报告这门槛有谋财害命之嫌吗?再摔几次我铁定成白
痴。”她恨恨的踢了下高高的木板。
“疼不疼?”他担心的问,扶她到首座。
“不疼。”幸好门内着长毛波斯地毡。“找我来有什么事?”她眼光一转, 看到右方坐着一个左颊有着一道血红性感伤疤男子。不出色,但有型且充满 男性气概。她好奇的走近他,就要伸手摸他伤痕,但身后石无忌立刻抓回她, 而冷刚的脸则别向一遏。她不依的看着石无忌。“我只是想摸摸看那是不是
真的而已。那有人伤疤红得那么均匀好看的?”现在石无忌不仅要怀疑她的
真实身分,还要确定她是否有特异于人的审美观。打从冷刚有那一道疤起, 没有人敢正视他原本就吓人的脸,甚至还有女佣为此吓昏。石氏兄妹从不觉 得难看,只是感到愧疚。直至目前说好看的,只有幻儿了。
“幻儿!你不会以为丈夫会忍受得了妻子碰别的男人吧?”他警告的看 她,押她坐回位置上。
“当然——好吧。”古今皆同。如果做丈夫的够在意妻子的话,就忍受不 了。
“他是冷刚,我的兄弟,自小一块长大。”他介绍。
“你好,我是苏幻儿。”她轻快的打招呼,似乎还想证明那伤是否为真的, 所以眼光直在那疤上打转。
石无忌不是味道的扳过她的小脸。
“不生气了?”刚才明明看到她怒气冲天,怎么才摔个跤,就忘得一干 二净了?好本事!
他会以这么轻松自若的口气对她,想必视冷刚为自家人,在佣人面前
他都是冷硬无情的,在冷刚面前却不会。她经无忌提醒才道:“无瑕在房中 等我,一副难过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不然她向来温婉安静,从没有 像今天这种落寞的模样。如果没事我回房了,看看她怎么了,需要大夫我再 跟你说。”就要站起,冷不防捕捉到冷刚酷汉表情中的一抹关切。一时之间
也不大明白,没多想就抛诸脑后.对丈夫一笑就退回后院了。
“怎样?”直到幻儿走得够远,石无忌问。
“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南辕北辙的性子。”冷刚不可思议的说着。想了 下道:“出嫁前一天,她自缢未成。”这又能代表什么?不算是线索吧?谁能 提供答案?石无忌微微苦笑。无论如何,他的心只为眼前的幻儿跳动。温柔
懦弱的典型千金小姐,是他曾经认为会中意此刻却敬谢不敏的。
幻儿多好!独一无二,最合他脾胃——这样就行了。目前只能如此而 已,等其他事了结完再来慢慢探查这奇怪事件。摇了摇头,对冷刚道:“一 起回去吧。你三年没回傲龙堡了,冷叔十分想念你。”冷刚没有说话,但神 色复杂。石无忌啜了口茶,眼光定在窗外那一大片蓝天白云,心思沉静。对
冷刚,他该说该做的都做了,如果他不接受,石无忌也无法子了。世间无限
里,却只情字最伤人。
*** 回到房中,却见无瑕哭成泪人儿。幻儿忙坐在一迸,直问:“怎么了?
怎么了?倒是说呀!”无瑕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举止有礼有分寸,这般失态 前所未见哪!幻儿探探她额,摸摸她手,没什么事呀!悲从中来是什么道理
呢?需要发吧?她想。只好等她哭完再说吧!美人哭也是一种艺术,所谓的 梨花带泪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幻儿老会忘了自己并不比无瑕差,却老是被 无瑕的容貌所吸引。好看呀!哭得楚楚可怜,另一种教人心疼的美。
幻儿这样痴看,教无瑕不好意思再放纵情绪了。
“嫂嫂!”她羞赧低语。 “有什么话说出来会好过一些。闷在心底会短命哦!”她端给无瑕一杯茶。 无瑕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千头万绪没个头。幻儿是唯一可以信
任并且可以倾诉的对象,才教她失态了。
“他??他不喜欢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幻儿双手横胸,有些深思。不知怎的,她竟然把冷刚与无瑕想到一块
儿,刚才她与无忌提起无瑕,冷刚就有些怪异。而这厢的无瑕,早不失常, 晚不失常,却在今天莫名的哭得一塌糊涂。不会吧??冷刚与无瑕?“冷刚? 你喜欢他是吧?”幻儿柔声问着。
无瑕毫不遮掩的点头,这番坚定让幻儿明白这情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如果是青梅竹马就合理了。冷刚是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但要了解他不简单,
要长期相处才体会得出他的好。 无瑕握住她的手。
“嫂嫂,我长得不堪吗?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别乱说,你长得天仙绝 色,没人比得上。我想他是自惭形秽的可能性较大。无忌知道你的心事吗?
你与冷刚的感情如何?”她问。
“大哥??不知道。而冷叔??说主仆不能逾越本分。冷刚??我不知
道他怎么想,我怎会知道呢?未出嫁的姑娘不能想这些的,我只是一厢情 愿。”是了。她老用二十世纪的心态去看这年代,偏差太大。这时代女方有 意也不可明说,只能静坐闺房让人上门提亲。冷刚又没表示什么。女方又怎 好厚颜诉情衷呢?石无忌又怎么会不清楚?至于冷刚的父亲那关才是主要原 因。不好搞哪!
迸代门第观念深重,要打破传统还得看众人成不成全。不过她猜测无 瑕不是自作多情。
只消一个神色,她大致看出冷刚情有所锺。事情就这么胶着住,结局
非常清楚,男方将会抱憾终生;女方嫁人成怨妇。不行!这事她管定了,天 生好管闲事的细胞又抬头了。一桩桩的事揽在自个儿身上,也不管担待不担 待得了。话说回来,像无瑕这种柔顺不会替自己争取幸福的人,将来随便找 个人嫁了不是很凄惨?何况心又早有所属。反正她闲来没事权充一下月老也
不错,替她与冷刚穿针引线,有情,就结合了;无情,也有个了断。首先必
先要了解他们之间曾有怎样的纠葛。
“怎么会喜欢他?总有个因果吧?”无瑕一双翦水双眸变得迷蒙!眼光 看向远方,彷佛到许多许多年前的景象??一会儿,悠悠开口:“小时候, 冷刚打我有记忆就一直在身边。他不大理我,不与我说话,只是默默跟着我。 是冷叔要他保护我的。因为三个哥哥都忙着练武,被冷叔送到雪山,不在家 中。所以,冷刚对我而言像是大哥,又像是父亲。”“十岁那年,冷叔带我与 冷刚到雪山看哥哥,半途却被狼群攻击。好多的狼,成百成千的围住马车。 冷叔与车夫都全力应付,而冷刚抱紧我。一手握绳策马狂奔。有些大狼企图 跳上车咬人。大概看我人小没反抗能力,一直攻击我。他??脸上的疤就是 为了保护我而受伤??被狼爪抓伤??那时冷刚放弃马车全力护我,被三只 大狼撞出马车外,滚落十来丈的岩谷中??未落地前仍以身体为垫使我免受 撞击,??可是他的背却面目全非了!有一块尖峭的凸石几乎使他丧命,穿 透他右肩,整个背部插入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尖石??”无瑕再度落泪,神色
一片自责与痛楚,紧抓住幻儿的手,哽咽道:“冷叔是用拔的才拔出那块穿 透他肩膀的岩石。赶到山上求医,哥哥的师父们都说他没救了,死定了!幸 好,幸好当时有一个来雪山找灵药的奇人路过,带走了他,花了一年的时间 治愈他。三年前,他曾经回傲龙堡一次。三哥说他已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 传承那奇人的卓绝医术,并且有一流的武功??我好高兴他回来了。那年正 是我十五岁及笄,刚受完成年礼,有很多人上门提亲。我希望我能当他的新 娘,希望他会向大哥开口提亲,可是,他没有,住了三天又消失了,那三天 又对我避不见面。消失后就没再回过堡中??他不愿待在有我的地方。大嫂, 我喜欢他呀!不是愧疚,不是报恩,我心中只有他呀!为什么他要避着我! 即使他不要我,我能看到他也就满足了??他今天来牧场,我不敢去看他, 怕他又要消失??我好难过,嫂嫂——”哎!这可怜的小可人儿。生在这种 时代就是这么悲哀。女孩子不能吐露自己的情意,不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凡 事全凭父兄做主,婚姻就这么订下了;再者,凭媒妁之言,胡乱牵线,那有 当事者吭声的份?幻儿对冷刚深感佩服。冷刚这么保护无瑕,那有对她无情 的道理。她心中转了几转。
“别哭了,无瑕,冷刚一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逃开你。”无瑕摇头。
“不,他一定憎恨我才躲着我。我害他破了相,害他几乎丧命??”无
瑕自怨自艾的数落自己。
幻儿打断她的话。
“绝对不是。我问你,冷刚的父亲就是冷叔,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只 是个总管,为什么你们对他那么尊敬?为什么无忌他们跑到雪山练功?放你 一人。”她还不了解石家的过往。此刻她当然不是在替苏光平打探些什么, 而是她发现冷刚的父亲必是阻止冷刚的最大阻力;反正她也对冷叔这个人好 奇。
幸好无瑕也不认为幻儿在打探什么。轻道:“我出生三个月,爹娘就死 了,冷叔一手带大我们。经营我们石家的产业,在大哥能独当一面后全部移 交给大哥,而自己退回总管职位。我原本想拜他做义父,但冷叔不肯,他很 严守主仆之分。他与我爹是一同长大的好友、生死之交,世代一直是石家的 总管。将来冷刚也会是。冷家的祖训是守护石家,世世代代,直到灭绝。” 这种祖训太不合理了!那有要自己子孙世代为奴,不得翻身的祖先?这当然 很让人感动,冷家世代忠贞不阿,放眼古今中外,倒还真是少见。能如此忠 贞,一定是某一代石家有大恩于冷家。可是祖训订得严苛,世代下来,主仆 分得如此明确,那就麻烦了。就像现在眼前这一对,弄不好就成了牛郎织女, 完蛋啦!
无瑕喝了口茶又道:“我们石家,曾经给土匪洗劫灭门,才送哥哥们上 雪山学艺。”她没心思多谈。
那么苏光平铁定脱不了干系。这事无瑕了解必定不多,以后再问无忌 好了。
幻儿柳眉一挑。
“无瑕,想不想见见冷刚?顺便让我观察他是否对你有情?”“想呀!可 是他会躲着我。”幻儿诡异的笑了。
“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你马上生病?”无瑕一楞,笑出来。哦!老天,只 有嫂嫂才想得出。可是她向来很少生病,顶多自昨天开始食不下,身子虚了 些而已。
“反正你马上躺着,装病就行了,其他的我来负责。躺好!我去叫人了。” 幻儿拉无瑕上床,盖好被子,即往外走去。倒要看看那医术卓绝的冷刚如何
诊断法。 在书房找着了石无忌与冷刚,故意不看冷刚,装出一脸忧愁的对丈夫
道:“无瑕病了!你快找医生来替她看看。她昨天就没吃东西,脸色很不好
呢!”就要拉无忌走。 石无忌神色凝重,看向冷刚。
“他就是现成的大夫。走吧!”幻儿捕捉住冷刚忧心的神色!炳!她猜对 了。
一行人到房中。无瑕见到冷刚就流下泪了,忙躲开眼,怕一片深情溃 堤而出,而冷刚站在床沿,迟疑不前,楞楞的盯着比三年前更加美丽、更加
出落得有如天仙一般的无瑕。
幻儿暗中扯了扯丈夫衣袖,轻轻揶揄:“哇!好厉害,用眼睛就可以看 出无瑕生什么病呢!”石无忌横她一眼,走上前,把无瑕的手交给冷刚。冷 刚微微一颤,马上收摄心神,认真把脉,一会儿立即松开手。“小姐身子较 虚,我开几帖补品每日服两次即可。”没有多言,就要与石无忌一同出去。
幻儿一把拉下无瑕,无瑕痛叫出声,整个人跌下床。
两个男人迅速转身,就见到无瑕袖子渗出的血迹。冷刚飞奔过来,拉
高无瑕的衣袖,她撞伤了手肘,晶莹雪白的手臂,几处擦破皮。冷刚眼中的 焦急担心显而易见。幻儿暗自吐吐舌,正巧迎上丈夫警告的眼光。他眼角余 光看到幻儿做的好事。
“有没有怎样?”冷刚终于对她开口。 幻儿正巧在冷刚身后,拼命打手势,指着头疼、手疼的暗号。 无瑕心虚的低头。 “我头好晕,手也疼。”“冷刚,你好好替无瑕检查看看,我们去向总管
拿伤药。”幻儿交代完,马上拉着丈夫的手走出去,一直走到花园,就被石
无忌由身后抱起,双脚腾空,她忙搂住他脖子。石无忌放她坐在凉亭的石桌 上,盯着地问:“你在做什么?”“他们很相配呀!”她抬高下巴。“你反对 吗?”石无忌笑了笑,释然了。她想玩,就让她去玩,这事他已做到无能为 力的地步,也许幻儿可以。他轻按了一下她的俏鼻。“你做做看,回房我们
再谈。该用晚膳了,看来大夥儿一起用饭妥当些。”他想到她下午的挑逗,
邪气一笑。他不会忘记——要如何“疼惜”她,只是时间挪后而已。 幻儿此刻心思全在无瑕身上,没注意到丈夫得意的神色,犹天真的计
划别人的好事。 幻儿再度回房时,冷刚已经走了,她好奇问道:“你们有没有谈什么?”
“我??不知道该谈什么??”无瑕挫败的说着。
幻儿坐在她面前。
“决定非他不嫁?”无瑕坚定的点头。 这就好办了,她握住无瑕小手道:“我认为痴痴等命运之神眷顾是最愚
蠢的行为。我们女人的幸福终其一生就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你是要与一个不 相干的男人结成夫妻,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嫁给心上人?想必你也了解冷刚,
太含蓄就完了,打死他也不敢想要娶你,虽然他可能已经爱你十七年了。哎 呀!真不晓得你怎么会看上那块楞木头。冷得像冰块,全身上下没一丝柔情, 又长得不好看??”她故意愈说愈糟。
无瑕可受不了。
“他——他才不是!他不擅词令,可是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用浮华 的行为表示对别人的关切。但只要他人有难,他却一马当先。而且,他也没 有长得不好看,那道疤使他看起来更像男子汉。”无瑕激烈的反驳,在看到 幻儿促狭的眼光后倏止,脸蛋迅速臊红不已,窘道:“大嫂,你——你坏死 了!”不依的靠入幻儿怀中。
“他这么好,你可要好好把握。”无瑕在她怀中点头。一会儿,佣人来请
吃饭。她拉起无瑕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笑道:“冷刚这个人倒有两句话 可形容他: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热血酬知己。明天上马车我教你识字,就 先学这两句吧。”无瑕欣喜的点头。可是幻儿又坏坏的加了一句:“让冷刚来 教就正合你意了!”说完提起裙就跑。
“嫂嫂!你好坏!”无瑕抡起小拳头追了过去。
银铃般的笑声一路飘来前厅。 跑得脸色红扑扑的两个天仙般美人同时出现,实在令人惊。幻儿找到
丈夫身影忙躲到身后,笑得无力。
“救命哪!无瑕追杀我!”石无痕拉过妹妹坐在他身边,正巧间隔着冷刚。
“依大嫂的能力,无瑕那里是您的对手?”“是呀!大嫂不欺负人就谢天
谢地了。”无介也瞎起哄。
幻儿给他们兄弟俩一个大白眼,冷笑。
“要与你们一般见识不就降低我的格调,与你们同流合污了?”耍嘴皮 子她从不落人后。
“用餐吧。”石无忌带妻子入座,招呼佣人上菜,表示唇枪舌剑到此为止。 一碗泛着香味的面条摆在她与无忌之间。其他人没这一道菜。她好奇
的看总管李清。
“为什么?”李清恭敬道:“这是牧场每对新婚夫妇都得吃的。名叫“天 长地久”,上好面条,与陈年梅花酒加水果酒熬成,独家秘方,夫妻一同吃 了,会长长久久,永不分开。讨个吉利。”“是呀,要一同吃。”无介起哄。 幻儿皱眉。“这名字不好。”“怎么个不好?”无痕不明白。大家也不明
白。
幻儿吊胃口的摇头晃脑,久久才道:“这句“天长地久”完整念起来, 是这样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还会好吗?改个名字吧,我与无忌要快乐过一生,可不想成怨偶。” 众人失笑出来,真亏她说得出这种杀风景的话。
“不爱吃是吧?硬找个名目推托。”石无忌真是了解她。
“不是不爱吃,只是不愿给他们当戏看,又没有钱收。”她横了无介一眼, 然后在丈夫耳边低语:“我们回房吃。”石无忌点头轻笑。
任众人拉长耳朵也听不清,无介叫了出来:“有话应该光明磊落说出 来,大家一起听。”幻儿得意洋洋的斜睨石无介。
“叫你多看书你不要,孔子不是说:非礼勿听吗?没知识。这叫耳语,
也叫私语。代表不宜宣扬,我还以为只有三姑六婆才有探人隐私的僻好。我 说,无介,你确定你阁下没弄错性别?”话完,再也忍不住大笑出来。
除了石无介一张脸哭笑不得外,其他人都笑歪了,连一向七情不动的 冷刚竟然也笑了!
“嫂嫂,我那儿招惹你了?就是有也不致于罪该万死吧?”无介苦笑。
幻儿竟然还有话说:“没那么严重!相反的,我觉得你很伟大。”“怎么 说?”无介不信。
“你提供本身当我们的开胃菜呀!你不明白吗?以前老莱子七老八十还 在彩衣娱亲,列入二十四孝;你更伟大了,继老莱子之后不惜牺牲形象造福 亲人。与老莱子齐名,能不伟大吗?等你死了,我会撰写第二十五孝为你歌 功颂德。”话完双手合十。
“呸呸呸!不吉利,我还想活一百岁。”“那你就多保重。千万切记,明
哲保身。”她好心的提醒他。无介不敢多言,安静吃饭。 一顿饭倒也平安度过,没有风波。
*** 用完饭,男人们转移阵地到书房。无瑕吃了药早早回房休息去!幻儿
只好也回房了。
浸在浴池中好一会儿,才起身披上一件真丝睡衣,反正也不打算出去 了,衣衫不整也没人会看见,在小花厅晾着半干的长发,等无忌回来。也不 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起来。
石无忌回房就是见到全身蜷曲在躺椅上的幻儿,像个孩子似的无邪睡 脸。微光下映出她那一双修长均匀的美腿,可是教人心魂俱失,目眩神迷!
他微笑抱起她。幻儿若有所觉,揉了揉脸,赖在他温暖怀中。
“怎么去那么久!”“我不知道你会等我。”他吻了她一下,抱她回内房, 轻放在软床上,自己也躺在一侧。幻儿恢复一些精神。
“无瑕嫁冷刚好不好?”“不妥。”他拉过薄被盖住两人,并且拉她入怀。
“为什么?”“不是门当户对的问题,是冷刚与冷叔不肯。无瑕那丫头的 心思我不是不懂。但冷刚行踪不定,居无定所,假如强迫他娶无瑕,他自是 不会拒绝,但他要如何安顿无瑕?冷叔宁死也不肯拿取石家一分一毫的赠 与。三年前他回来时,我就曾提过,并且也考虑好他的未来。
我总不能让无瑕嫁去吃苦,冷刚也不舍得。可是他的心结太深,加上
冷叔反对。冷刚第三天就走了,偶有书信往返却不露面,也许冷刚根本无意 于无瑕。”幻儿反驳:“才不是无意!是两情相悦却苦于世俗眼光。你明知道 却又坐视不管方可恶。你不管,我来管!他们是天生一对。”无忌这边的确 不是问题,接下来好办多了??幻儿握住床单下不安份的手,低喘道:“你
安份些行不行?我正在想要如何帮助无瑕呢!”石无忌翻身压住她,邪笑。
“先想想如何帮助你的丈夫吧!你不会以为我忘了下午的约定吧!”话完, 便肆无忌惮,以唇封缄,没让幻儿有开口的余地,双双陷入狂热爱欲中,无 需言语??
5
第二天上马车,幻儿教无瑕认识几个简单的字,一早上就在写字中度 过。下午幻儿就与无忌共乘一匹马。因为在她的缠功之下,使得石无忌只好 点头答应。列出一长串三年以来北方上门求亲的名单。幻儿发现,举凡世家 公子多为纨挎子弟不成材者!商人子弟尤为流气。
她可要小心注意了,石家财大业大,生下的后代可别也成了那般!教 育绝对不可缺,她背靠在丈夫怀中念着:“高大平,擅长调戏下女、上妓院。 方天恩,好赌成性、挥霍无度。就只有这样吗?有没有一个是集酒色财气之 大成的超级败家子?”“马升文吧!不过要让他败光他的祖产也不容易,三 代也吃不完。除去吃喝嫖赌、蓄养恶仆、自命风流,大凶大恶倒也不敢做, 顶多横行乡里。垂涎无瑕很久,颇有忌惮,不敢乱来。”“就马升文吧!”她 坚定说完,脸埋入丈夫怀中呵呵娇笑,等不及要看冷刚作何反应!
晚上下榻在石家另一座别馆,没有牧场的华丽,另有一股风雅的韵致。 满池塘的荷花更觉凉意袭人。
用餐时,幻儿出奇不意的开口:“无忌,再三个月无瑕就满十八岁了。 将一个女孩家留那么久。怕要惹人闲话了,你到底要留她多久?”石无忌故 做沉吟,才开口:“这次回去,我打算替她打理婚事。只是人选一直未定。 煤矿大王的儿子马升文最是勤快,上次我没拒绝,这次回去,他大概会派人
来下聘了。”所有错愕不信的眼光全射向石无忌。
无介首先跳起来反对!
“那个无耻好色之徒?他是个下三滥,大哥难道忘了,上次无瑕去宜园 赏花,还被马升文堵住,企图轻薄,幸好我赶到才没事,无瑕还为此吓得病 在床上三天!”幻儿注意到冷刚的脸颊抽动了下,神色更加冷硬。
无痕眯着眼,开口道:“上门提亲的没一个好货色,高大平、方天恩、
马升文这三人甚至还打赌谁能先得到无瑕,打赌看谁能对她调戏成功而不被
我们发现。我不认为大哥会觉得这人值得考虑。”而无瑕幽怨的眼光低垂, 没发现是计谋而信以为真,心中急得快哭了却不能反抗。
石无忌又道:“这几个还称得上门当户对。如果不行,你们还有什么好
人选?”想到一个人名。“杜子奇?如何。”“那个连年落第的八股秀才?身 子骨是不成人样的病表。见过无瑕一次就口水直流,得失心疯。大哥呀!你 不是一向英明吗?别尽选一些人渣充数!咱们小妹的幸福玩笑不得!”无介 更是仗义执言,不畏大哥威严,誓死反抗到底。
无痕这时总算有些了解大哥夫妇的把戏了,他也开始风点火,加入计
谋中。
“我倒觉得方志冀不错。”只有无介一人还会意不过来,哇哇大叫:“二 哥!你也昏头了吗?方志冀家产败得死绝,还硬充阔佬。他的上一个妻子就 是给他卖去当妓女来享乐。无瑕可不能交给这种人,外表看来斯文,其实一 肚子坏水!”他求救的看冷刚与大嫂。“冷大哥,你说话呀!别是你也昏了头 认为小妹嫁那些人渣适合。大嫂,你怎么不说话?”众人无动于衷,使得无 介急死了。
幻儿叉腰瞪着无介。
“你搞清楚,一般人到了无瑕这年纪早该生小娃娃了,还没出嫁,有人 要,就得凑和着,不然你倒是说,谁适合?”石无介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人 选,急得无法成言,只能干瞪眼。
无瑕起身奔向后院,哽咽声令人心怜。气氛一下子清冷起来,久久, 冷刚才开口:“别伤害她。”幻儿起身丢下一句:“能伤她的只有你。”匆匆跟 到后院。
在百般安慰,告知一切皆是做戏时,无瑕才止住泪水。幻儿搂住她,
在她耳边诉说下一步无瑕要做的事,惹得无瑕吓得久久不能成言,一张俏脸 红透。
“不成的,嫂嫂!不成!”她哀求。
“成!一定成!我打包票。”幻儿接下来用三寸不烂之舌去游说。看来是 一记狠招。
*** 冷刚的房间,与无瑕对门,隔着一座小中庭,种满梅花。夜凉如水,
深秋时倍感萧瑟。
透着凉意,白天夜晚温差很是分明,一抹皎月透着些许清冷,微弱的 映在池中,撒落萤光点点。教黑夜朦朦胧胧,神秘得若有所待。
有些冷,但无瑕仍是一袭单衣投入月色中。痴望深夜寒星,感受不到 时光流逝,月影西移。一股存在感却沉沉的由身后传来,让她不由自由地全 身轻颤。他出来了,无声无息,但她就是知道他站在她身后。
“不要嫁他。”他低哑的开口。无忌示意要将无瑕嫁马升文,他一直耿耿 于怀。
“为什么?”她身子依在梅树旁,仍没转过身。
“他不好!不配你。”“可是,他想要我,会重视我,会守着我,一年两 年的眷宠也就够了,总比没人爱好。
何况,我也老得不适合等待了。”她转身面对他,企图看入他双眸深处。 但冷刚却回避了她的注视??这么的为难,这么的无情!大嫂终究料错这一
回。冷刚本无意于她,否则为什么一点表示也没有呢?眼泪脆弱的滴下,无
瑕低泣的往房中奔去,到走廊时,却被揽入一双铁臂护卫的温暖胸膛中,感 受那胸膛的震动起伏。
“无瑕!别折磨我。”冷刚的声音不再平板冷硬,一句一字发自灵魂深处
的话语,痛楚的表现出他无能为力的情感。 无瑕转身面对他的脸低叫:“是你折磨我!是你,都是你!你根本不在
乎我,不管我的死活,不管我过得好不好,老是躲我,不见我!一出门就是 好多年??”她哽咽得不能成言,埋在他怀中倾泻多年来的情伤。
冷刚无助的搂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你走开,不要安慰我,我不要你的同情。”见他无动于衷,无瑕开始挣 扎。却不料被冷刚抱得更紧,生怕她消失似的。
“小姐!”他的唇给无瑕的小手点住,她抬起泪脸轻喃:“我要你叫我的 名字!你叫呀!我不要当什么小姐。如果你要我,就娶我,带我走,浪迹天
涯也无妨。如果你根本不在意我。就放开我,不要阻止我嫁人。我已经没有
力气再等下去了,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眼泪早已沾湿他衣襟。
“你??好傻。”他拿出手中轻拭她的泪。“我该拿你怎么办?远远躲着 你,以为不见你,离开你,就可以断了对你的一切妄念。可是,好难。你那 么美,那么纯真无邪,原本就不容我去奢望。我??什么也没有,一座深山 木屋,清茶淡饭,粗布衣裳是我仅能给你的。
除了这些,再也没有更好的了,这样的我,怎配拥有你?”他终于说 出多年的情感。他对她有情,而且与她一般长久,无瑕紧搂住他腰。
“冷刚!冷刚!我不在乎,只要你爱我,那就行了。”她的内心被喜悦淹
没,大胆的诉说她的希望。
“不!我不行!我没法给你承诺,我们根本不该在一起!??”他惊觉 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想逃,却给无瑕紧紧搂住!
无瑕咬了咬下唇,毫无预兆的吻住冷刚。甜蜜的美好电光火石间摄去
了一对痴心男女的理智。合该他们天生相属,否则不会如此相契。无瑕心眩 神迷之际更加下定决心依紧冷刚??皎亮的月光在长廊撒泻,将房内纠缠的 影子照成了缠绵??
*** 幻儿整夜缠住无忌在床上东扯西扯,就是为了给他们两人制造独处机
会。一大早上马车就迫不及待想问清楚昨日的进展。
无瑕一张美丽无比的脸,因为蕴藏神秘的喜悦而显得更加绝伦出色。 含笑的肩,含羞的眼,禁不住笑意的唇,在在表示出她是一个沐浴在幸福之 中的小女人。
幻儿无语的瞧着她好久了,她却浑然不自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中神游。
“他昨夜在你房中过夜了吗?”幻儿大胆假设。 突兀的开口造成无瑕双颊红云满盈,羞得只差没找个地洞去躲。
“大嫂??”无瑕呐呐不能成言。 幻儿一看也明白自己已猜对了七、八分,慢条斯理啜了口冰镇莲子汤,
开口笑道:“爱情真是可怕呀!连向来冷硬一如顽石的冷刚也成了你手中的 绕指柔了。我还以为他会有足够的自制力,在两情相悦时点到为止呢!”其
实昨晚的事,全是由幻儿计划,并且全力劝无瑕,万不得已时,献身既成事
实就铁定冷刚跑不掉。否则无瑕这个温婉端庄的古代大家闺秀,未出阁那敢
做这男女之事?想都不敢想了!但这效果绝对最好、最快,以幻儿二十世纪 女孩心思,成就一桩美事,是需要讲求手段的。冷刚最大的心结在于自认卑 微低下。即使他爱无瑕也不敢表示,更别谈着想娶她入门。所以幻儿要无瑕 在逼得冷刚表白后,在双方情绪激昂时,不顾一切勾引他。生米既成熟饭, 这还怕嫁不进冷家吗?怕是不管无瑕要不要,冷刚也非娶不可了。虽说是负 责任,但建立于爱情的基础上又有什么好介意的?瞧,效果多好呀!早上上 马车时,就见两人站得虽远,却仍含蓄的眉目传情。冷刚经这一夜缠绵,是 非她莫娶了。冷自扬更是无从反对,大发雷霆自是免不了,除此之外,往后 就可一偿宿愿,成为恩爱夫妻了。
无瑕给嫂子瞧得怪不自在的。作势半掀丝,想让和风吹散马车内些微 的燥热,不料首当其冲的却拂开她的秀发,露出姣好的颈项??“哇!他真 是个大老粗!弄疼你了吧!”幻儿低叹。
原来无瑕颈后露出的一截白晰全沾满了红红蓝蓝的吻痕呢!不由分说,
幻儿抓过她手臂一拉高袖子,不禁一惊。冷刚都用咬的吗?不过青紫的吻痕 上都抹上了一层淡淡透明的药,散发出很淡的香味。
“他说中午以前都会消失,我已经不疼了。”活像做错事被抓到了一般, 无瑕忙收回手,拉好袖子,以“湮灭证据”。
“这事,他怎么说?”幻儿当然非要问到底不可。
无瑕只好呐呐的说了,含带无限娇羞。
“其实,他清醒后很自责对我那样。我对他说,除非他爱我,否则我不 会嫁他,不会因责任而让他娶我。他很生气的对我说,他从没有抱过其他的 女人。只有??我才能使他丧失理智??这代表!他爱我好久了??然后, 他拿下挂在他脖子上二十八年的传家血玉给我??说是世代由冷家媳妇所保 管??”吞吞吐吐间露了太多未出口的亲密,幻儿心底偷笑不已。接过无瑕 拿出的血玉,端详又端详,直觉奇异。这块椭圆形大小如鸡蛋的墨红血玉, 造形古,可以说是不起眼,但是握在手上,揣入怀中却感到清凉无比,好像 活的以的,会散发热量,会不会是殒石屑?可是殒石会发热而已吧?“好怪 呀!”她交还给无瑕。
“这血玉冬会生热,夏会出凉。冷刚还说里面藏有武功秘笈的密文,可 是他无意探索,宁愿保持玉的原样。”越说冷刚越是甜蜜,不禁眉眼含笑的 迳自陷入沉思中。
幻儿没来由想到无忌,由窗口看出去,丈夫身形挺拔的在前方领队?? 如果他要是发现她教无瑕献身的馊主意后,难保不将她给掐死!这想法令她
浑身一颤。不再想冷刚无瑕的事,开始愁起自己来了。来古代算算也近一个 月,要救玉娘的事不知如何着手,目前她尚不至于遭受迫害,可是总不能一 直这样下去。而她那个老公呀,在房内任她放肆,一出房门就差多了,一心 当他的大家长、大老板。教她觉得好生疏,这事慢慢来一定会有改变。可是
有时她却有个奇怪的预感,好像自己并不会长久留在古代.随时都可能消失!
不可能的事吧,却老成为心头的一片阴影。
6
傍晚时,到达了傲龙堡。 “傲龙堡”雄峙于天地之间。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傲然独立。 环抱傲龙堡的围墙,由大理石堆砌而成一条长长不见彼端,固若金汤
的护翼。 墙内,清一色为红瓦白墙,红色晶亮的琉璃瓦,与精工磨成的白色大
理石相映而成。 大门两侧的石柱上雕着巨龙,凌空步云而升,姿态栩栩如生,傲然不
群。
四楼八院则是堡内的结构。 前半部分别为:风云楼,属于议事厅,盘据右翼,为各单位首长聚集
会议之处。 聚贤楼,为会客厅和大型餐会所在地。大门而入首当其冲,居正中。
浩然楼,掌管帐务与内部事务的办事处,据守左翼。
正气楼,专事监管各地营生人事问题,举凡升迁、奖惩、调查、处分。 居后卫。
四楼外形结构完全一致,是二层楼建,除风云楼、聚贤楼完全开放外, 浩然楼与正气楼的楼顶住着四大总管,属私人宅区,一楼用来办公。大楼占
地颇广,实建坪数在三百坪以上,加上另外的花园造景,约有五百坪左右。
四大楼是员工办公的地方,可以任意走动,八院则不同了。 四楼后面与八院之间隔着一道石墙,石墙中间一道拱门相通,属于禁
区。只有专属打扫佣人方可进出。八院则是主人的起居处。
卑门而入一条平石成丈宽小路,两旁就是各自区隔开的八院了。 兰院在入口处右侧第一栋。其中小院子种满兰花盆景,疏落有致的排
在两侧竹架上。宅子中分别有卧房、书房、浴室、练功房。布置全属男性化, 无多装饰,只有几幅气势磅礴的行书挂在书房是唯一的摆饰,这里是石无忌 的居处。
松院,只有一棵千年古松卓立,单调而肃然,几盆杜鹃稍做点缀,其 他庭园空地全植青草。格局大致一样,但摆饰品古色古香,入门的小厅有两
面墙,墙柜上全是稀有的骨董。在其他房间合适处也摆了几样精致古玩,赏 心悦目,这儿也是清一色男性化气息,自然是石无痕的住处了。
石无介住在柳院。与其他院不同的是柳院建在池塘之上,居水之中。
池中植满荷花,两岸垂青柳,池中七彩鲤鱼随处可见。从长廊摆到屋内是各 种动物的石雕像,也有天然奇石,满室皆为稀奇古怪的东西。
梅院内没有刻意取道,种满了梅,要通过梅林入内可有一番曲折。每 一扇窗都以白纱为帘。窗台颇见巧思的植上爬藤观叶植物,长廊上摆了一座 雪白石桌石椅,上头放着古筝,与一盅檀香,古雅淡然。这是无瑕的闺房, 因此练功房改成了绣花房,屋内每一门槛都有层层轻纱,启开的窗总让白纱
给风吹得如梦似幻。
冷自扬父子住杏院,干净之外全无华物。 香院则供奉石家及冷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客院用来随时招待贵宾。
竹院,种满了翠竹。属于书房,分三大房,一房藏书,一房练字,一 房则为卧室。
傲龙堡里升上百个佣人,除了专门打理各院的佣人都睡在客院的小房
间外,其它的全睡在四楼后的屋舍中,分成男佣、女佣、家人三区。 这些听起来就头昏脑胀的楼呀、院的,在路上无瑕已经说过,可是幻
儿仍没有具体的概念,直到巨大的傲龙堡真实在眼前,员工、佣人列在两旁
成黑鸦鸦一片恭迎着,幻儿才咋舌不已,这儿简直大得离谱。她知道自己嫁 了个有钱丈夫,可是石无忌未免富有得太??吓人了吧?被扶下马车时险些 腿软,嘴巴甚至忘了上。
“不舒服吗?”依礼法,石无忌应当放开幻儿的,可是幻儿看来十分不 舒服,所以他仍搂着她的腰。
“有些。”她不敢看他,总不能说自己见不得大场面吧!丢人哪!
“大少爷,一路辛苦了。”一个年近五旬,面目酷似冷刚的中年男子站在 石无忌身侧拱手。
“冷叔,这一个月来辛苦您了。”石无忌恭敬回礼,再道:“冷叔,这是 幻儿,我的妻子。”“少夫人。”两道冷锐的眼光看向幻儿,幻儿也正以好奇
的眼光看着这位久仰大名的冷自扬。不错,还算顺眼,遂笑道:“未来蒙您 多照顾了,冷叔。”“不敢。”冷自扬面无表情,眼神平淡。
幻儿让男人们与冷自扬及各个手下们打招呼,她的注意力给冷自扬身 后的少女给吸引住了。
这女孩十分清秀。穿得不像千金小姐,可是好料子的衣服,与特别的
气质更不像后面那一群女佣。站在冷自扬后面更显突兀,似乎身分特殊?那 一双眼直盯着石无忌,双颊浮着兴奋的晕红。危机意识刹时盈满幻儿的心! 她下意识依向无忌怀中。
“幻儿,怎么了?”他担心的扶住她。
“太阳晒得我眼花。”她装成无力。眼角却瞥见无痕丢来嘲笑了然的眼光,
她回给他一个大白眼。 不过无痕倒是挺帮忙的,凑合道:“不如先带大嫂回房,等会叫下人端
冰镇燕窝给她消消热。”见幻儿身体似有不适,石无忌早忘了守什么礼法规
范,一颗心全悬在妻子身上,他抱起幻儿边走边交代:“各自回去本位,晚 上再开洗尘宴,无瑕!叫两个女佣来服伺少夫人。冷刚跟我到前院。”棒着 石无忌的肩膀,她瞄到那清弱少女眼中的不信与忧伤。幻儿暗自做了个鬼脸, 心道:你是好女孩,找别人喜欢去,少打我老公的主意,无忌只能是我一个
人的!找个机会一定要对无忌声明,她坚决反对一夫多妻,反对到底。 “幻儿,好些了吗?”石无忌放她在床上,拧来一把冷毛巾放在她额上。 幻儿嘟嘴。“不好。虚火上升,口干舌燥。”其实应是妒火上升。 冷刚正好也进来,就要认真把脉。幻儿可慌了,自己没什么病,这下
倒要拆穿西洋镜了。不行不行!扯住丈夫。“无忌,我想喝莲子汤,你叫下 人煮来给我吃好不好?”“好!我马上回来.冷刚,麻烦你了。”说完马上走 出去。
幻儿坐起对冷刚吐吐舌头,自己招了。
“我没事。”“我知道!”冷刚露出百年难见的微笑。 幻儿眼睛瞪得好大,莫非自己醋意表现得天下皆知?不会吧?“别跟
他说实话,只说我多喝水就行了,拜托,拜托!”拆穿可就糗大了,要让无 忌知道自己在吃醋真会丢死人。
“我不会说的。我与无瑕都很感谢你,大嫂。”冷刚慎重的对幻儿道谢。
幻儿托首,一会道:“这事怎么了结?”冷刚坚定道:“洗尘宴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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