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情郎



红娘出差到人间




“老板,你真的要我去吗?” “嗯,你没妥善保管天书,反而让那一箱天书付之一炬,你不去??
谁去呢?” “可是??那是耶比特闯的祸耶!这对我不公平啊。”
  “是吗?如果你没有常偷跑去帮他乱制造天书,害他背上拥有无数怨 偶的“佳绩”,他也不会一怒之下烧了你的保管物。”“
可是??人家是想帮他嘛!” “唉!你的功力还不足以制造天书,这趟派你去,也是为了让你能有
更深一层的体验,或许将来??你也能??”
  “太好了,我也有成为天书制造者的机会了。老板??我太爱你了, 谢谢你对我的栽培,我一定会使尽全力让那箱空白天书在完成日期前全部显 像??”
  只见一名娇弱的少女兴奋地对着一名老者又亲又抱,没一会儿就提着 一只木箱走入一道光束中,就在即将消逝前,光束里又多加人了一位小女孩。
  老者望着消逝的光束,语重心长说:“小君??希望你真的能体会到爱 的真谛??”
※※※
  “奇怪??白跑哪儿去了?门铃按了半天,都没来开门,还好上回塞 在皮包里的钥匙还在??”红小君阖上门,才转过身就看到她刚才叨念的对 象。
 “天呀!白,你又变身了??又有事要做了。”她将皮包随手一丢,连忙 跑进房里抱出一只木箱。
 “这回,换哪一对了?这本也不是??”只见她从木箱里,拿出了一本 又一本的册子往旁边堆。
 “铃──铃──”“这时候会是谁打电话来呢?”她拿起话筒正要开口大 骂,“他──天呀!是你。怡如,你现在在哪儿?什么??你人已经在中正 机场,要我过去接??不用吗?好,我会把食物张罗好等你,OK,拜!”“莫 非??是她?”她赶紧跑向木箱,从箱子底部挖出一本册子。
“真的是她!”她看了一眼册子刚显现的完成日期,“终于轮到她了。”“她
和他是几年前的事丁??”红小君侧头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瞄了一眼 天书上的起始日期。“原来已经十二年了,唉!真可惜,他们要是生在古代, 十二年前早可以论及婚嫁,可惜??在这个时代,几乎看不到十四岁的小新 娘,白白多花了十二年,才能配成对??”白狗将下颌放在红小君的膝上。
她摸了一下白狗的头,“白,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再翻一下天书,回复有
关她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她起身冲壶茶,喝丁口茶,才打开属于他们 俩的天书。
“原来他们是在公园里认识的??”







“我要吃乖乖,五香、奶油两种口味都要??还要一包水果豆干??”
小女孩偏头想了一下,突然想到少了一样,“对了,再来一瓶乌龙茶??嗯, 这样就好了。”她心满意足的望着身旁的女子。
  小女孩身旁站着一位风情婉约的女子,她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嘴角 扬起一抹慈爱的微笑,“小如,这样就够了吗?有没有少其它的食物,像
是??小??”她稍微提示了一下。
 “小鱼干,差点儿就忘了??”她一副“好里加在”的拍着胸口,将头 埋进女子的怀里,“妈咪,你真好,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她撒娇的搂住 母亲纤细的腰。
 “好了,你乖乖坐在这里等,妈咪去买零食,记得不要乱跑哦!还有不 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是的,妈咪,我知道。”虽然这个叮咛妈咪已
经说过不下千万次,但是听在秋怡如的心里依然甜蜜,因为这是妈咪对她的 关爱,所以她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那妈咪走了??待会儿见喽!”秋怡如望着妈咪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 天真无邪的笑容逐渐收敛,一张宛如七、八岁小女孩般的纯真脸孔却浮现一
抹早熟的神情。
  这股忧郁的神情早在几年前就不时出现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只有在她 妈咪跟前,她才会将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在内心深处,表现出属于她年龄该 有的表情好让她妈咪安心。
  她记得那一年她九岁,大概是国小三年级吧!有一天在学校里,同学 嘲笑她,说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她愤而对同学大打出手,结果??虽然略胜
一拳,却也惊动了妈咪。 她永远记得妈咪一脸歉意,拚命鞠躬向对方家长道歉的那一幕,那是
她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看见妈咪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模样。
  之后,妈咪将她从学校领回家,进了家门,她一言不发坐在客厅的沙 发上,两眼无神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就这样从傍晚坐到天黑,而自己只能 无助的坐在她身旁,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粗鲁的行为。
  沉闷的客厅只听得见她们两人的呼吸声,整个空间凝聚着一股紧张的 气氛,她的心情从无助、不知所措,随着天色渐暗也愈来愈沉,因为她从未 见过妈咪眼眸里的那股空洞神情,完全感觉不出她任何情绪。
终于,一个叹息声从妈咪口中逸出,用一种哀戚、犹豫??的复杂眼
神盯着她看,又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诉说那个人??或许该说是爹地的事。 原来,那个人是个画家,那年恰巧流浪到南台湾寻找灵感,而妈咪则 是学校放暑假正好要回家。两人在高雄车站恰巧坐上同一班车前往恒春,又 很恰巧的比邻而坐,短短两个小时的车程,她被他的艺术家风采吸引住了,
而他则相中了她清灵婉约的气质。下车时,他邀她当模特儿,她二话不说就
答应了,也开启了她往后苦日子的序幕。 近两个月的暑假,妈咪几乎天天与他见面,他在画布上一笔一笔画下
她对他的爱恋。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而她又一直以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身为画家的他,
终于在一吹醉酒微醺的状况下,他响应了她的情,却也种下了往后妈咪被逐
出家门的种子。

  妈咪沐浴在感情被接受的喜悦中不过才五天,画完成了,他却告诉她, 他要走了,因为他得到一个进修的机会,就这样,挥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云彩 离开了台湾。
  而回到学校的妈咪。伤心得浑然不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一直到学期结 束才发觉她肚子里有了小孩。家人要她把孩子拿掉,她坚决不答应,生在南 部望族家庭里的她,是不容许有这种未婚生子的不名誉行为,那一年她十七 岁,就在小年夜的那天??她被逐出家门。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茹苦含辛把 小孩拉拔长大。而那时她也不过是个比自己现在大几岁的女孩罢了!
  可是最后妈咪却紧紧抱着她,说:“小如,我从不后悔将你生下来,因 为你是我和我爱的人所产出的新生命,因为你,我才能确实证明那年的暑假 我真的爱过,那几天的热恋不是梦里的情节。”她顿了一下,哽咽的说:“我 爱他,但是我更爱你。”就在得知实情的那一夜,秋怡如将所有的绘画工具 全丢了,从此不再碰她最爱的绘画,因为她不愿身上有一丝一毫那个人的影 子。
  她也暗下决心,不再让妈咪担心,因此,在妈咪跟前,她是天真无邪 的小如,其它时候,她却是一个不多话,冷眼旁观世事的小孩。值得庆幸的 是她身为乖女儿的角色依然扮演得很好,尚未露出破绽,当然这是她有技巧 的错开学校开家长会时间,否则早就没戏唱了。
  至于她的演技有多好,端看今天就知道了。她一向最不屑偶像歌手的 演唱会,但在得知化学老师会带他侄子来看这场市政府举办的青春偶像歌手 演唱会时,立即有意无意的向她妈咪泄漏她很想来看演唱会的讯息,诱使妈 咪以为自已是带着兴致勃勃的女儿出门。
其实若非为了帮妈咪寻找第二春,她宁可利用这难得的假日,待在家
里听听萧邦的音乐,才懒得出来接触这种单调的音符。 想到这儿,秋怡如突然回过神,“奇怪,怎么还没见到人呢?”她踮起
脚尖,眼神努力往四周的人群里梭巡今天的目标,“怎么还不见那位文质彬
彬的有为青年呢?”他可是她牺牲假日来此的目的:“汪──汪──”秋怡 如因身后的狗吠声而转过身。
 “天呀!哪来这么庞大的动物??”她被眼前的动物吓了一跳,“喂,你 是狗吗?”她两眼直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汪-汪-”那只大白狗像是响应她的问话似的吠了两声,又拚命的摇
晃着那根有如鸡毛撢子的尾巴。 看它摇个不停的尾巴,她不禁有感而发说:“喂,你如果了解扫地的命
令,我可能省事多了。”见大白狗非常友善没攻击性,遂蹲下身伸手让狗嗅 一下味道,一会儿,才轻轻抚摸它的身体。
 “你的主人对你可真好,把你全身的毛刷得光滑柔顺不见任何毛球,可 是怎么放心让你独自跑出来呢?该不会是你顽皮,私自偷溜出来的吧!”大
白狗舔了舔秋怡如的手,逗得她愈看愈喜欢这只全身毛都雪白的狗。
  大白狗趁势将头靠近秋怡如的怀里,趁她一个不注意,大嘴一张含住 了她塞在怀里的袋子,它见袋子得手了转身就跑。
 “喂!我的袋子,大笨狗!你竟然顺手牵羊,可恶??”她紧追在白狗 身后,嘴里还不忘怒骂那只笨狗。
大白狗不知是身躯太庞大,或者是故意放慢速度,总是维持一小段距
离让她跟得上它。

  终于在她体力略微不支时,白狗将袋子丢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跑得不 见狗影。
“呼??呼??大笨狗??你存心要我运动,居然??呼??让我跑遍
了整个中正纪念堂才将袋子还我??”秋怡如捡起袋子站在原地,双睁直盯 着大白狗消失踪影的转弯处,打算只要它再现身,马上冲过去扁它一顿。
  直到她平稳了急促的呼吸,依然不见大白狗踪影,才死了心回过头张 望目前身在何处:“完了!我忘了自己最没方向感,刚才我是在哪等妈咪??
怎么看起来都差不多?”她盯着眼前的广场不禁傻了眼。“看来只好先固定
 好位置,等妈咪前来领人了??就那里好了。”她叹了口气,走向不远处的 台阶。挑了一个最高的位置坐下来,无奈地望着广场上愈来愈多的群众。 她不禁懊恼自己不该去招惹那只狗,这下又要让妈咪担心了。
 “大刚,你先去吃点东西填肚子,否则得等到十点多才有空吃哟!”“O K,那我去吃喽!”舞台后方传来对话没多久,就见一位身穿休闲服的工作
人员,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努力从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挤出来,往较没人的 方向走。
 “唉!这里人终于比较少了。没想到偶像歌手的魅力无远弗届,离正式 开演时间还有两个钟头,人潮却已占满了半个广场,到底是偶像们的魅力还
是不用门票的魔力,竟能使最会迟到的中国人能早到??”他嘴里嘀咕的同
时,还不忘寻找最佳用餐处。 一个身形孤单的小女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只见她穿著深色的吊带裤、
米色的衬衫,一身大方得体的打扮本应该使七、八岁大的小女生更可爱,可
是她那一双落寞的眼神却破坏了整体的感觉。 秋怡如浑然不觉有道视线正在打量着她,更不知那道视线离她愈来愈
近,她依然一脸无奈地盯着下面的广场,寻找她妈咪的身影。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呢?”直到身旁响起问话,秋怡如才 警觉旁边多坐了一个人。她望向声音的来源处,谨慎的打量着眼前陌生人, 见他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净是一片关心的神情,不像是不怀好意的人,也就懒 得理他,她又回过头来盯着广场看,更抓紧怀里的袋子,保持足够的警觉性, 注意身旁那位不明人士的举动,打算他一有奇怪举动,立刻拔腿就跑,毕竟。 坏人并不会往脸上标示自己是坏人。
  不明人士像是响应她心里的疑惑,不死心的又开口说:“妹妹,你不用 怕,叔叔我并不是坏人,真的!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的名字叫屠力刚, 是这场演唱会的工作人员??”他解下别在左胸前的证件递了过去。
  她瞥了他一眼,接过他递给她的证件,快速扫瞄了一下,“嗯。”只出 个声表示看了,又递还给他。心想,亏他还是个大学生,难道不知道坏人的 花招千奇百怪,谁知道他的证件是真是假?她冷冷的转过头去寻找目标。
  屠力刚见她依然冷眼相待,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她不轻易相信陌生 人,忧的也是如此,虽然她有些难缠,但是能保有对陌生人的戒心总是个好
习惯,可是话又说回来,她看起来的模样??除了脸上那抹冰冷的神情。理 应不超过十岁,以这样的年龄却有如此的猜疑心??不像个心理健康的小 孩。
  他再接再励试图突破她的心防,毕竟,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坐在这里, 看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好象有这么点儿问题。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块面包,撕了一半给她,自己则咬了一口另一半

的面包。 待他吞下口中的面包,才说:“小妹妹,你可以叫我屠大哥,或是像我
的朋友一样叫我大刚。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他又咬了几口面包。
  她手里玩弄着刚才接过来的面包,眼神依旧盯着广场,“秋怡如。”轻 吐出这三个字后又双唇再度紧闭。
  总算有点儿响应了,屠力刚赶紧趁热追击,“邱怡如?那我叫你小如好 了,小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他问完话后,紧盯着她的双唇,怕一
不留意就错过她的一言一语,刚才若不是他的注意力够,还捕捉不到她的名
字。
  她撇撇嘴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心想,这个呆头鹅八成也和别人一样弄 错了她的姓氏,“秋天的秋。”当她说完多余的补充,才惊觉自已怎么会有此 举动,以往她不都是懒得解释吗?今天是怎么了?屠力刚得到她的更正说 明,立即回了她一抹有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语气略带歉意说:“抱歉!我
还以为是另一个邱,原来是秋天的秋。 你的姓满特别的??这样好了,我改叫你小秋如何?”唉!要叫小如
也是你,要唤小秋又是你,嘴巴是你的,高兴怎么叫就随你吧!她心想。 他见她没开口反对就当她默认了,“小秋,你是来听演唱会的吗?你欣
赏的偶像是哪一位呢?”她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种直线条的音符?”“直
线条??”他好笑的摇摇头,“嗯,形容得很特别也很直接。 既然你不是来凑热闹的,那是来这里呼吸新鲜空气吗?”他摆明要追
根究底。
  秋怡如实在受不了他的鸡婆,反问他说:“你呢?”“我??你刚才不 是看过我的工作证了,我是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现在则是我的用餐时间, 待会儿就得回到舞台前维持秩序了。”他啃完最后一口面包,又从袋子里摸 出了两瓶饮料,递了一瓶给她。
  她反射动作的接过来,才讶然看着手里的东西,“难道没人告诉你,不 可以吃陌生人的食物吗?”“有呀!这种事众人皆知嘛!”“那你怎么还拿东 西给我呢?”她心想,分明是诱使我犯规嘛!
  屠力刚喝了口饮料,才解释说:“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已经称你小秋, 这样还算是陌生人吗?”他理所当然化解了她出的招数。
哼!转得还真硬,简直是胡扯。
 “你??”“小秋,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出现的原因了吧?”他赶紧 先下手为强,免得又要接她的怪招了,虽然很喜欢她的谈话方式,但自己的 休息时间也快结束,该速战速决了。
  秋怡如已招架不了他的热心,认栽说:“陪妈咪来。她去买零食,我追 狗,两人走散了。”她还真是惜字如金,不过也很勇敢,以她看来的年龄, 和家人走散了,还能如此镇定的坐在这里,使他不禁要对她另眼相看??不 对,他早就如此了,否则怎么会还耗在这里。
 “你妈咪如何称呼?”天呀!秋怡如皱起了眉头,他是血蛭吗?问题一 个接一个,待会儿,该不会连祖宗十八代都要背出来吧!
  他见她神情有丝不耐,连忙解释说:“你告诉我你妈咪的名字,我才有 机会运用特权上台试音呀!”说罢还对她眨眨眼。
“秋玉洁。”她对他翻了个白眼,早说嘛!讲话总是慢半拍。
屠力刚像是听见她心里的嘀咕,说:“是你不让我把话讲完,就摆出不

耐烦的表情,可不要怪我讲话太慢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唉!怎么他摸我头发的感觉和妈咪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好象多了点
儿。
  他见她眉头深锁,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误以为她终于把心里的担心 表现出来,不由得拉起她的小手拍拍手背,安慰说:“小秋,你放心,只要 我登高一呼,凭这次舞台的音响设备,你妈咪一定听得见,没多久就会出现 了。走吧!我们赶快过去。”她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心想,难道他不知
道男女授受不亲吗?秋怡如挣脱他的手,走回原位坐下,不理会他又继续盯
着广场直看。 屠力刚无奈的耸耸肩走向她,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既然你不愿
当沙丁鱼挤到舞台上,我只好单独慷慨赴义喽!”他拍拍她的肩说:“你乖乖 坐在这里,我请你妈咪直接到这儿找你。”见她点点头,他才转身离去。
秋怡如看着他脚步逐渐离去才嘀咕说:“真是道德沦丧,难道他不知道
女孩子的身体不可随意轻薄吗?”她嘴里虽然批评着,心里却又因他频频回 首望她,冒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好象和他揉她的头发时感觉有点雷同。
※※※ “来宾秋玉洁女士,您的小孩正在??”当秋怡如听到从舞台那端传
出这段话时,心想,妈咪大概快出现了,她连忙调整自己的情绪,想办法硬
挤了两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用手搓揉自己的鼻头,让它看起来像是哭过 有点红的模样。
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嗯,效果不错。”
满意的将镜子收入袋中。 她的手才抽离袋子时,就听到一句熟悉的呼唤声,连忙回头站起身。 “小如??”“妈咪??你终于来了,我??刚刚好怕??哟??”秋怡
如冲进妈咪的怀里,假装抽咽的声音。 秋玉洁紧紧搂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此刻的她终于能放下紧张的心情,
不由得淌下两行泪水,“妈咪找不到你时,也好害怕,好怕你会就此??不 见??”她硬咽的说出刚才的担心。
  台阶上,一对年轻的母女相拥而泣,秋怡如原本需要硬挤的眼泪,在 看到母亲担心的表情时,也不由得滑下两颗泪珠,她心里不禁自责自己又惹 母亲难过了。
  屠力刚广挤完立即冲下舞台,努力穿越过一层层的人肉墙,往秋怡如 的方向奔去,他远远看到一名女子紧搂着她,不禁加快速度冲过去。
  他在距离她们不远之处停下来。仔细观察那名陌生女子,“奇怪,她怎 么那么年轻呢?”心里不禁怀疑起她的身分。
  那名女子身着T恤、牛仔裤,长发全编成一条瓣子放在身后,年轻得 令人无法相信她会是一位母亲,惟独那张清秀的脸庞有几分和小秋神似。
为了确定她的身分,他向前走了几步,“这位小姐,请问你为何抱着我
妹妹?”秋玉洁逐渐平稳的心情,被突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她抬头看看四周, 附近并没有看到其它人,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难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指的 是:“先生,你是在问我吗?”“嗯,你为何抱着我妹妹。”秋玉洁嘴角堆起 了一抹职业笑容,铿锵有力的回答说:“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小如是我的女儿,怎么会是你妹妹呢?”她心想,这个年轻人太离谱
了吧!连自个儿的亲人都会认错,若非自己待在服务久业久了职业使然,早

就恶言相向。 屠力刚望了一眼闷不吭声的秋怡如,内心依然不减对眼前这名陌生女
子的怀疑,实在是因为她这会儿的模样与刚才的一派冷静全然不同,反而是
哭红了鼻头。一脸怯生生的神情。 他全然不知,这道难题是秋怡如故意丢给他,借机测验他的反应。 “这位小姐,你如何能证明小秋不是我妹妹,而是你的女儿呢?”“因为
我只生了小如一个孩子,可不记得曾生过你。”她语气已有些不耐。 他见秋怡如仍旧不吭声,为了她的安全,不死心的又说:“据我所知,
小秋的母亲是秋玉洁,你如何证明呢?”她讶异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重新 打量他。自己何时认识了这号人物怎会不自知?可是他却又知道她的名 字??看他一表人才,虽然只是身穿休闲服,但是他散发着一股令人觉得安 全的气息,感觉起来比他年轻的脸庞成熟、稳重。
凭她的眼力,如果见过这个人,应该不会忘记呀!
 “我就是秋玉洁,”她从自己皮包内掏出了一张证件递给他,“这是我的 身分证。”眼神不解的盯着他,见他很认真的比对照片上的自己,不由得更 加迷惑。原以为把证件拿出来就能破解对方的玩笑,或者他是以前认识的人, 突然跑去整型了,自己才会认不出来,可是却见他??屠力刚仔仔细细核对 了身分证上的名字、照片,确定了她真的就是秋玉洁,可是小秋为何不开口 解释呢?他眼神狐疑的盯着秋怡如。
 “妈咪,你看我都吓呆了,忘了告诉你,就是屠大哥上台广播,你才能 找到我的。”秋怡如见眼前的戏码快演不下去了,捉住这个空档赶紧插花澄 清误会。
“原来如此。”秋玉洁松了口气,完全没想到为何她现在才开口说话,客
气的说:“原来是屠先生您的帮忙才让我找到小如,其是非常谢谢你。”说的 同时也弯腰做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秋女??小??”屠力刚要开口说不用那么客气,可是却不知该用怎
样的称谓才适当。
 “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不用太注意称谓。”她看出了他的局促,适时的 替他解惑。
“你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一点儿也不像证件上登记的三十一岁。”他笑
着把证件还给她,“你比我大十岁,我该叫你一声大姊才对,嗯??对了, 叫你一声玉姊如何?”“好,我只知道你姓屠,不知你的大名是?”原来他
也有活泼的一面,她笑着等他自我介绍。
 “我叫屠力刚,屠夫的屠,力量的力,刚强的刚。朋友都叫我大刚,现 在是大三的学生,今天??”他为了弥补刚才对秋玉洁的测试,详细的介绍 了自己。
 “大刚,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否则小如可能会哭??”“玉姊,你太客 气了。”“哪里,现在社会上像你这么热心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看来学校把
你教得不错哟??对了,你是修哪一科系的?”“中文系,我是华侨,独自 来台湾??”秋怡如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一来一往聊得如此热络,也仔细听他 们的谈话,准备在那个呆子泄她的底前,随时打断插播。
  她冷眼旁观屠力刚,听他是归国华侨,心里大叹,唉!原来是国外长 大的小孩,难怪搞不清中国人的辈分关系,我称他屠大哥,他却叫妈咪玉姊,
这到底是哪一国的关系呢?真亏他已经来台湾念了三年的大学。

  屠力刚眼神不经意瞄到秋怡如眼底的嘲弄,不禁松了口气。这才是他 之前看到的小孩,可是,她又怎么会一副柔弱的模样依偎在母亲怀里,而且 还哭红了鼻子,刚才地明明没掉半颗眼泪呀!
 “原来你是工作人员。”“妈咪,我好累哦!我们可不可以回家,演唱会 就不用听了。”她细声的撒娇。
  秋怡如心想,再不打断他们的闲聊,怕没三两下,屠大??不,该换 个称谓??算了,叫他阿刚好了,嗯,到时自己的底细不就会被阿刚给抖了
出来。
  秋玉洁爱怜的望着怀里的女儿,又再度向屠力刚道了一次谢,顺便向 他要了联络电话,打算找机会请他吃饭道谢,待拿到电话向他道别后,才牵 着小如离开。
  屠力刚望着她们母女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正觉得有点依依不舍, 却见秋怡如不知对秋玉洁讲了什么话后,秋玉洁站在原地,而她却跑向他。
“小秋你??”他正讶异开口欲间原因,却被她打断了话。 秋怡如神情嘲讽,说:“阿刚,亏你来台三年却没多大长进,拜托你把
中国的伦常关系弄清楚,不要乱搞大姊、妹妹的关系,拜!”她为了把刚才 憋了好一会儿的话一吐为快,才会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借口对她妈咪说忘了
向屠大哥道谢,要她妈咪在原地等她,才能跑过来亏他。
 “你??”屠力刚还来不及反驳,就让她给溜了。“天呀!现在的小孩都 是这样的吗?什么乱搞关系,这是什么跟什么??”他无奈的笑了笑,直到 不见她们的身影才转身望向舞台。“糟了!节目都要开始了,这回会被他们 骂惨了。”他赶紧冲向那堵肉墙,途中还换来不少人的白眼和咒骂声。
“各位来宾,现在让我们欢迎??”主持人愉快的介绍出第一位偶像歌
手,换来现场一片尖叫声。 一场热歌载舞就在中正纪念堂广场展开,替时下课业压力沉重的青少
年舒解压力,让他们暂时忘了那些烦人的课业。








  原想赖床多睡一会儿,却被外面传来的噪音扰得无法入眠,秋怡如只 好跳下床到外一探究竟。
  她伸伸懒腰,睡眼惺松的走向厨房,“妈咪,你今天没排班吗?怎么还 没出门呢?”正在煮东西的秋玉洁回过头看了眼女儿,又回头继续盯着锅里 的食物,“小如,赶快去刷牙洗脸,出来正好可以开饭了。”看来,今天妈咪
轮休,才有时间玩烹饪,唉!为人子女者,只好配合度高点儿,捧个人场,
虽说妈咪煮的食物尚可人口,沾不上美食边缘,不过倒是充满了爱之味哟! 秋玉洁自从怀了秋怡如之后,就一直在百货公司卖男装,这一卖就是 十几年,直到前几年才升为组长,负责北区的专柜。工作时间比以前长,也 更忙碌,几乎两个月才能排到一天国定假日休假,平常虽然也有排休假,但
是小如要上课,母女俩还是无法好好聚一聚,所以两人就格外珍惜像今天的
假日。

  秋玉洁见她从浴室走出来,连忙说:“小如,快来吃,稀饭要趁热才好 吃。”秋怡如见餐桌上除了一锅地瓜粥,还有荷包蛋、空心菜及一盘黑黑的?? “妈咪,这盘黑黑的东西是什么呀?”她皱着眉头,疑惑的盯着那盘黑漆抹 乌的食物??是吗?那是食物吗?“这个呀??”秋玉洁夹了几颗放人碗中, “这个叫做‘树子’,是柜上一位小姐从南部带上来送我的,听她说这种东 西甘甜味美很好下饭。”她解释完就动手吃碗里的食物。
  她一听是别人送的,味道应该不曾太离谱,更何况是新的菜色,总得 捧个场,意思一下,夹了一颗树子放心的往嘴里放。
“天??”秋玉洁皱起眉头瞇着眼睛,连忙吞了几口稀饭。 秋怡如见她妈咪奇怪的表情,已经来不及踩煞车,“妈咪?”她也连忙
吞了几口稀饭,冲淡口中的咸味才说:“妈咪,怎么那么咸呀?”“这??那 位小姐明明说树子可以和肉一起卤,或和鱼一起蒸都很好吃,怎么会??我
只不过想先吃原味,才??”她也不知道问题错在哪儿。
秋怡如若有所思盯着眼前那一盘“黑树子”,她大概知道原因出在哪了。 “妈咪,树子原来就是这种颜色吗?”她故作天真的问。 “当然不是,那可是我倒了近半瓶酱油,花了一个钟头才让酱油完全渗
人树子里。”说到这件事,秋玉洁不免沾沾自喜,若非她的巧手,一个钟头 哪够让树子变了颜色。
 “可是,怎么都是酱油的咸味,甘甜味美怎么都不见了??”她深锁眉 头,思考自己是哪个步骤做错了。
“妈咪,或许??是你没加肉或鱼的关系,或许??你可以再问一下送
你东西的那位小姐??”秋怡如实在不敢告诉她妈咪,卤这一小盘东西不用 放到半瓶酱油,但与其由自己说,还不如让别人纠正她比较恰当,以免让妈
咪知道连这种小常识她女儿都知道,而她却??“也好,再问清楚点,否则 冰箱里还有一包树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如,这一盘就不要吃了, 吃其它的菜??”秋玉洁心想,明天上班就问清楚树子的料理方式,还有, 树子好象不单叫树子,好象??该有三个字,顺便再问树子的正确名字好了。
※※※
饭后,秋怡如帮她妈咪收拾碗筷。
 “小如,算算时间,你也快升国三了,再过一年就要联考了,我看?? 该帮你找个家教??”秋怡如听到此处,手一滑,原本在手里的碗一不小心 就滑到水槽里,她连忙捡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喃喃自语说:“好里加在!没 裂??”“怎么了?”秋玉洁听到厨房传来铿锵响声,连忙走了过去。
 “妈咪,没事啦!刚才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碗掉下去,还好没破。”“没 事就好。”她接过秋怡如洗好的碗用布擦干,“对了,小如,我刚提的事你觉 得如何?”她撒娇的说:“妈咪,太早了啦!人家都还没升国三,就得补习 吗?”她可不想将所有时间都和课本绑在一起。
秋玉洁搂着女儿的肩说:“一个礼拜一次就好了,先利用这段时间让你
暖身适应一下,再过几个月你就升国三了,到那时你也差不多适应了,刚好 可以调整上课时数,这样你也比较不会感到课业压力重??”秋怡如见她妈 咪眼神充满幻想美景的神采,知道她正对自己的理想规画而沾沾自喜。
  看来,这回逃不掉了!每吹她妈咪眼里绽出这种光芒时,就算是死马 她也当活马医,唉!苦难的日子来了。
她勉为其难说:“好吧??可是一个礼拜只能上一次课哦!而且时间不

能超过三个钟头哦!”既然推不掉,也只能先下手为强将苦难时间减短。
 “呢??好吧!那就三个钟头,至于订在礼拜几,等找到老师再商量??” 对了,可以找“他”呀!秋玉洁突然想到了一时之选的人,就不知他有没有 时间,肯不肯??有了!
  秋怡如见她像是中了头奖般,眉开眼笑的走回房里,不晓得她又想到 了什么计画。
 “唉!为人子女者,只有多加配合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哀悼即将失去 的自由。
※※※ “来??多吃一点??”秋玉洁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人屠力刚的碗中。
“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这家餐厅的菜色可是好得没话挑??”秋怡如听 她妈咪的言下之意,好象说自己的手艺也不差,其实??她抿抿嘴冷眼旁观
望着眼前的“他”,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他,本以为那次之后,就不可能
再与他相逢,可是却??秋玉洁热络的招呼完他用餐,回过头夹了一块鸡肉 给她女儿。“小如,你不要光吃饭,菜也要记得吃。”她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 笑容说:“遵命!妈咪,你也多吃点儿,不要光夹菜给别人嘛!”“好?? 好??”秋玉洁见女儿也了块肉给她,感动得没注意到女儿话里有何不妥。
屠力刚笑笑的看着眼前母慈女爱的画面,却也没错过秋怡如的暗讽。
  他不以为意的低头吃饭,这菜还真不错,待会要记得问玉姊这是哪的 外烩。
“大刚,我早上在电话里和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秋怡如
没料到今天的假日,会是以陪这个呆头鹅吃饭为收场,唉! 真是可惜了眼前的这桌菜,有他在顿时胃口大失,还得提心吊胆的担
心他会不会突然说出那天的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秋玉洁满意道。 说定什么?秋怡如回过神才发现,刚才恍惚中好象少听了一段重要的
话,她正暗自揣测会是何事,没想到马上就得到那个该死的答案。
 “小如,以后每周六上完课要早点回家,可不要让大刚在门外空等哟!” 不会吧?他??居然会是那个??她瞪大双眸,吃惊的望着眼前这两人。 秋玉洁慈爱的目光锁住目瞪口呆的女儿,看情形,刚才的讨论她大概
没听进去,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我刚才请大刚每周六下午来家里帮你上课,你可不能乱跑哟!”秋玉洁 揉揉秋怡如的头,“大刚说先帮你上英、理、数??”她将刚才讨论的事一 一细说。
  屠力刚带着玩味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小女孩,清汤挂面的秀发再配上她 吃惊的表情,那模样实在可爱极了,令他也想伸手摸摸她的秀发。
  敢情这小妮子尚不知他即将要来当她的家教,所以才能窥得她惊惶失 措的模样,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容,看来,以后有得玩喽!
  秋怡如见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没由来得心里一阵冷颤,天呀?以 后日子就难熬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白他一眼。
秋玉洁此时正巧起身,没看到秋怡如那一抹不友善的眼神。
 “你们俩先聊聊、沟通一下,厨房里还煮着红豆汤当饭后甜点,我进去 瞧瞧。”待她妈咪不见身影时,秋怡如才开口说:“你为何答应?”她冰冷的 语气已不复适才的惊慌。
  
  屠力刚耸耸肩、挑了挑眉说:“我正巧有空,更何况玉姊的盛情难拒, 所以就??”他抿抿嘴,强压下心中笑意,心里偷加了一句:其实最主要的 原因是因为你,你人前人后的两种模样勾起我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你??”秋怡如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为之气结,她深深吸了口气, 强压下心中突生的不悦。“阿刚,看来以后我们铁定要配合一段时间,若你 希望我乖乖配合你,请你“千万”??记得哦!是千万不可在我妈咪跟前乱 嚼舌根,否则??”她斜睨了他一眼,才接着说:“否则你、我都不会有好 日子过。”屠力刚正欲反击.“你??”倏地,厨房窜出一阵劈哩咱啦的破裂 声。
“妈咪--”“玉姊--”两人不约而同冲向声音来源处。 在厨房的水槽前只见秋玉洁木然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水槽内、地上
到处可见碎玻璃。 屠力刚赶紧走过去将水流个不停的水龙头关上,小心的绕过玻璃碎片,
把吃惊中的秋玉洁扶到一旁,“小秋,吸尘??”“拿去。”秋怡如早已将吸 尘器拿过来,正打算自己来,现场既然有人效劳,她当然乐得轻松。
 “妈咪,你有没有伤到?怎么会这样??”秋玉洁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应 该没伤到,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正想将红豆汤端出
去,却看到这个锅盖被红豆汤溅得到处都是污渍,才想把它洗干净再端出去,
谁知道??锅盖才碰到水??它就爆了??”她一脸茫然的盯着手里仅剩的 东西──锅盖把手。
秋怡如翻翻白眼,唉!看来妈咪用大锅盖盖小锅子煮东西,而火又把
玻璃锅盖烧得太热,不用说,这一浇上冷水的后果。 她咬着下唇防止口中逸出叹息声,无奈的将她妈咪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丢掉,“妈咪,你要不要回房里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被玻璃划伤?”秋玉洁 这才回过神说:“大刚,不好意思还让你??”“没关系,玉姊,你还是进去 看一下有没有伤口,这里我来收拾就好。”“那就麻烦你了,我一会儿就出 来。”秋怡如见她妈咪走远,才叹了口气,将垃圾桶递给他。
屠力刚接过她递来的垃圾桶,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家
到底是谁照顾谁呢?这个谜题愈来愈吸引他了。
※※※ “那这类型的题目,你会吗?”“嗯。”“这种呢?”“嗯。”“这种呢?”
“嗯。”寂静的客厅里一直反复出现这两句男问女答的句子,男声总是捺着 性子问,而女声则是有丝不耐烦。
  他直盯着眼前这位才十四岁的小女生,想从她无聊的表情中发现一丝 一毫的不确定神情,但是却寻不着。
  良久,他才轻叹了口气,“既然这些类型的题目你都会,为何你上次学 校的段考,所有科目都只维持在六十几到七十几分这中间呢?”笨!难道你
不知道要故意拿这种分数,远比拿高分还要费心神呀!
但她没将心神表现在脸上,只是耸耸肩表示“莫宰羊”。
 “好吧!既然如此,为了能彻底了解你的程度到哪,先帮你做个测验再 作打算,否则我还其不知该如何下手呢!”他抽出那三张原本只是以备不时 之需的考卷递给她。
她接过来快速翻阅了一下,一会儿,抬头问:“阿刚,你确定要考这些
题目?”说的同时,眼神不忘鄙睨那几张考卷。

  他点头肯定说:“嗯,不这么做,我不知你的实力如何。”“OK,如果你 要我认真写这些题目??有个条件。”她两手一张,将身子轻松的往椅背上 靠,一副“答不答应随便你”的表情。
“你说说看。”他倒想知道这小妮子想耍什么把戏。
 “很简单,你只要不将我的考试成绩透露给我妈咪知道就行了,在她面 前随便你要说“还不错”、“有进步”或是“有待加强”,像这类型的字眼都 行,但是,就是不可以说出实际分数,如何?”她坐起身盯着他等待回答。
“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妈咪呢?”他好奇的问。
 “我有我的理由,不便告诉你。你的回答呢?”秋怡如环抱着双手,依 然盯着他看。
  看情形得先答应她才能取得彼此间的共识,否则今天才第一天上课就 挂了,那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太顺了,唉!原因以后再慢慢探查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凭实力作答。”她眼神直望入他的眼底,欲确
定他这句话的真实度。 屠力刚像是响应她眼神的探寻似的说:“你放心,我屠力刚说到做到绝
不反悔。”说完伸出他的右手,欲与她击掌订约。 她再望他一眼说:“我秋怡如一向重承诺,但是,一次??只要一次让
我得知你泄了密??那可不要怪我乱来哦!”说完随即伸出右手击向他的手。
“啪!”空中的一响订下了往后的和平协议。 他的大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眼神在空中交会凝视。 她愣了一下,才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啐!难道他不知道女孩子的手不能随便乱牵的吗?
※※※
  屠力刚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三份考卷,如果不鸡蛋里挑骨头,可算是张 张都满分,他有点不信,硬是再巡了一回,却和原来结果一样。
他无力的抬起头望向她,“凭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家教呀!”“没法子
呀!妈咪的爱心我无法拒绝:更何况有家教也好。”她刚才突然想到,若是 由家教来整理考古题,自己平常不就省事多了,合算下来反而还多了些自由 时间。
 “那你希望我教你什么,未来的课程?你该不会连老师没教的课都会了 吧!”他张大眼睛等她回答。
 “我又不是天才儿童,哪能无师自通呀!”她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样 好了,你帮我复习一、二年级的功课??呃,我是说,毕竟你曾参加过联考,
比较了解出题方向,你可以抓一些题目让我练习,好训练我解题的速度、能 力。”秋怡如一脸无辜的静待对方响应她的提议。
 “这??”收集试题好象不该是老师主要的工作,可是??她的提议也 没错??但??“其实我能轻易的解决刚才那堆题目,不过是因为那些东西
在课堂上老师都教过了,而我在上课时间都很专心,所以才解得出来罢了!”
他疑惑的看着她,说:“只有上课专心??难道你平常都没事先预习或事后 复习吗?”“阿刚,你少土了,一大堆习来习去的,你不累吗?一天不过才 二十四小时,扣掉睡觉时间七个钟头,也不过剩十几个钟头,这其中已经花 了十一、二个小时在学校的上课、做功课上,仅余的四、五个钟头当然是脑
细胞的自由活动时间喽!”她义正辞严说出自己的观点。
“脑细胞的自由活动时间??你??这段空档都做哪些活动呢?”他好

奇的问。
 “当然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呀!”“例如??”又来了,他怎么那么喜欢追 根究底?秋怡如不耐烦的翻个白眼。
 “听音乐、逛书店、看画展??反正就是这类的活动。”她捺着性子举出 几项。
  屠力刚听了她的活动内容,诧异的望着她,“看画展”她不是才十四岁 吗?秋怡如点头说:“对呀!画展要平常时去看才能从容不迫,假日去,算
了吧!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不过是去当罐头里的沙丁鱼罢了!”自从
她有一回利用假日时间去看画展,有过那种经验后,她就不再当傻瓜了,反 正大部分的画展不是门票很便宜就是不用钱,大可每场展览都分个几天把画 看完,这样才能尽兴。
“呃??”他对于她的正当活动的理由提不出任何反驳。
“阿刚,你说哩!我刚才提的上课方式是否可行?”她赶紧言归正传,
免得愈扯愈多泄了自己的底。
 “好吧!就暂时如此,等以后想到别种方式再改好了。”千万记得提醒自 己,不要因为她年纪小因而小觑她,起码她比他更会安排自己的生活。
 “咕噜--咕噜--”秋怡如低头看看自己发出声音的肚子,再抬头向 眼神充满笑意的他,“阿刚,你的工作已经超时了,还不休息吗?”屠力刚
瞄了一下表,原来已经六点多了。
 “小秋,玉姊什么时候下班呢?”“周末、假日通常是十点多到家,有事 吗?”“那你晚餐都吃什么?”“当然是饭呀!”“不是,我是指你都到哪用 餐。”哦!又来了,追根究底的家伙,秋怡如叹了口气说:“大部分是自己煮, 有时候是到外面吃。”原来如此,难怪她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上回他才会 把她看成七、八岁小女生。
 “请问,阿刚先生你还有其它问题吗?我的肚子已经抗议很久了。”她抱 着肚子,安抚里面的怒吼声。
  屠力刚迅速把书收好,写了张纸条压在桌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夹 克。
“走吧!”他坐在椅子上等她行动。 她眉头紧蹙,眼神不信任的望着他,“不会吧?你该不会现在想来段校
外教学?”他露出和煦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说:“小秋,我看你真
的饿昏头了,才会异想天开,我们是要去吃晚餐,你想到哪去了!”秋怡如 依然稳如泰山,黏着椅子一动也不动,“拜托!你要吃饭就快去吃呀!怎么 还坐在这里呢?别耽误你、我的时间了,我还得煮饭才能喂饱肚子耶!”肚 子饿使她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天呀!我们不过相差七岁,之间难不成真有一道鸿沟吗?”他无奈的 摇头,心想,还真难沟通,再说她煮的食物能吃吗?他站起身,“我的意思 是说??你和我一起到外面用晚餐。”说话速度放慢,总该听懂了吧!
 “心领了,冰箱里还有菜,我不想浪费钱到外面吃。”她妈咪虽然有给她 伙食费,但能省则省,否则她休闲活动用的钱哪来,虽然可以向妈咪拿,但 是她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还能加重她的负担呢?他见她低头沉思,以为是担 心玉姊回来会找不到她,遂说:“放心,我已经留纸条给玉姊,告诉她是我 请你出去吃饭,你不用担心她回来会找不到人,搞不好你还会比她早到家。” “请??”她有没有听错呢?“你??你是说由你付钱请客??”她抬起头
  
瞪大双眸望着他。
 “Yes,是的,没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屠力刚用力点了个头,作势 请她起身。
  秋怡如跳起身来,说:“早说嘛!有人出钱请客,怎能辜负人家的一番 美意哩!”说完就冲进房里拿了背包跑出来,然后她笑咪咪说:“走吧!”屠 力刚没想到“请客”这个字眼,竟能使死气沉沉的她一跃为之神清气爽,其 怀疑她是否很少上馆子。
他摇头笑笑的揉了揉她的发,“走吧!你想吃什么呢?”呵??呵??
太好了,好久没有花别人的钱吃大餐了,她眉开眼笑的说:“当然是客随主 便喽!听说法国菜不错,欧式自助餐也不差??”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融人 拥挤的街道,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自从屠力刚得知秋玉洁上班时间不固定后,他每个月都会向她拿一张 她的班表,只要晚上有空,都会来秋家陪秋怡如。起初,他的想法是认为一 个小女孩晚上单独在家不安全,一段时间后,却因为秋怡如的兴趣和他差不 多,反而乐得天天泡在秋家与她谈古典乐、电影。当几位和他较亲近的同学 戏称他正在培养未来老婆时,全被他嗤之以鼻说:“没法子,谁教你们的内 涵不如一个小女生,怎么啦!羡慕我有一位忘年之交呀?”就这样挡了回去。 秋玉洁则是欣慰自己没看错人,替女儿找了一位亦师亦友的人,她曾 私下偷偷的想,若非小如还小,谈这些早了点,还真想把大刚相来当女婿。
唉!可惜不是生在古代,否则这种年纪早可以论及婚嫁了。 秋怡如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同伴,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看在他是个华
侨,亲人都不在身旁,只好勉强接受慢慢适应了,不过??好人总是会有好
报,呵??平白无故多看了好几场电影,后来连音乐会的门票都省了,呵?? 呵??“不习惯”,这是啥名词呀!
怎么字典里找不到呢?就这样他们各得所需平安度过了一年多。
 “上了??太好了,上了??”人群里传来一阵直可惊天地泣鬼神的呼 叫声,几乎压过另一道微弱的女孩声。
 “妈咪??你的音量??”秋怡如扯丁扯母亲的衣角藉以引起她的注意。 处于兴奋状态的秋玉洁这才警觉自己身在何处,伸手捂住嘴,心虚的 瞟了瞟周围的人,但心里那股身为母亲的骄傲,令她无视众人奇怪的眼光, 再次瞟了一眼榜单上的名字,才心满意足拉着女儿的手,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她笑得阖不拢嘴,喜孜孜望着女儿说:“小如,没想到你真的考上北一
女了!前两天大刚告诉我,他预测你会上第一志愿时,我还不太相信,没想 到??这是真的??”秋怡如一副“她也没想到”的表情,咽了口唾液说: “妈咪??“小如,妈咪可没看低你的意思哟!实在是以你往常及格边缘的 成绩,却能考上第一志愿,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看来要归功于大刚的指
导??哦,当然还有小如你的努力喽!”她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揉了揉秋怡如
的头发。

  秋怡如正想找个借口解释她前后不一的成绩,却让她妈咪先自圆其说 了。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妈咪没怀疑我突飞猛进的成绩,虽说这回的考 试成绩是光明正大得来的,但以前为了掩人耳目的平凡成绩可是自已算计来 的。
  她顺着母亲的话意,接着说:“妈咪,你不要忘了,还有你的悉心照顾 和鼓励,我才能安心的做最后冲刺,再加上我今年的考运不错,才能得到这 个结果哟!”没错,若不是她妈咪每日一锅的药膳,她可能没法考到比自己 预期的成绩硬多了近三十分,拿下了这一届的榜首。这可不是因为吃了药膳 产生的功效,而是每当自己面对一大堆考古题昏昏欲睡时,却因为药膳奇特 的味道提了神,至于那一锅锅的食物哪去了?呵??当然是进了阿刚的肚, 肥了他的身。只要一想到阿刚吃东西时那副“犹头结面”的表情,就令人喷 饭大笑,想当然尔,自然神清气爽地多K了一堆试题。
 “嗯,也对,考试除了凭实力,多少也和运气沾了点关系??对了,先 打个电话和大刚约个时间,我们大伙儿庆祝一下??”秋玉洁才说完就发现 眼前不远处有一具公共电话,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拿起了话筒,按下熟悉的电 话号码。
  秋怡如叹了口气,“唉!拿下榜首实非我所愿。”她抿了抿嘴慢慢向前 踱去,心想,考上北一女对她来说有如探囊取物,但是榜首这份意外却会让
她以后事事引人注意。也罢!以后再想法子解决,能让妈咪那么高兴,算是 这份意外的附加价值吧!
秋玉洁挂上电话,转向站在身旁的女儿说:“OK 了,就敲定明晚,我们
叫外烩来吃,再买个蛋糕来庆祝,小如你觉得如何?”她撒娇地偎入母亲怀 里,“妈咪,这样的安排就很好了呀!”“唉!你这孩子还真容易满足??” 秋玉洁搂着女儿的肩,顿了一下说:“你唷!
  一点也不像别家的小孩般动不动就讨赏,成绩考得那么好还闷不吭声, 你想想看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呢?”她怜爱的捏了捏女儿的鼻尖。
 “妈咪,你不用送我东西了啦!该有的我都有了呀!”“不行,得送你一 份有纪念价值的礼物,毕竟,你这回的成绩太??嗯??送你什么好呢?”
她侧头沉思,心里反复想了几样东西,却又一一删掉,认为不太实际。 秋怡如噤若寒蝉不敢吭声,怕一不小心,将她妈咪又引到“成绩”那
檔事去。
  秋玉洁乱瞟的眼神突然定格在前方的一栋建筑物,她倒抽了一口气, “有了,帮你和我买份保险。”“保险?”秋怡如疑惑的问,不禁奇怪妈咪的 突发奇想。
 “嗯,前阵子我柜上有一位小姐的父亲出了意外,她家里的经济顿时陷 人苦境,还好她大姊从国外赶回来,才知道,原来早在几年前她大姊就帮父 母亲买了保险,这才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否则??”她叹了口气,“唉! 人生无常呀!”秋怡如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她略微慌恐盯着母亲, “妈咪你??”“傻孩子??”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接着说:“生、老、 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只不过有早晚之分而已,不要怕去面临这 些经历,反倒是先做好预防,生活才能过得更自由惬意无后顾之忧呀!”她 拉着女儿的小手,指向前方,“你瞧,眼前就有一家保险公司,我听说这家 公司的产品还不错,咱们进去研究一下吧!”秋怡如强压下心里的那股不安, 握紧母亲温暖的手,随着她妈咪进人那栋建筑物里。
  
两个小时后──一大一小的身影从一栋大楼里走了出来。
 “小如,这两份保单我会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妈咪──”虽 然经过刚才那位顾问的洗脑后,让她对保险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了,但还是有 这么一点儿忌讳,偏偏她妈咪的语气又好象是??“好??好??不谈这些, 我们回家吧!待会儿经过巷口那家面包店,我们去订个蛋糕,明天我下班时 再去拿,还有??大刚明天下午就会来我们家,你先和他讨论菜单,想吃什 么就尽量叫没关系,呃??记得帮我点一份‘五更肠旺”哟!”“遵命,母亲 大人。”秋怡如对她妈咪行了一个童军礼。
 “其实??我刚才只不过想要你帮我记得保单放在哪,免得时间一久就 忘了??”秋玉洁又重提刚才没讲完的话题。
“妈咪──”她随即发出抗议声。
 “好啦!这回真的不提了。”秋玉洁搂着女儿的肩往公车站牌走去,其实 她也想永远都能像现在这般搂着女儿弱小的身子,但是小如早晚总会长大
吧!那时她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而自已呢?她望着眼前熙攘不绝的人群,心 想,日子还长得很,慢慢想吧!总有自己以后能过的生活。
※※※ “大刚,你待会儿和小如先订菜,我今天会提早下班??没关系,你
们先订,不用客气,你可是个大功臣哟!呵??小如以后就拜托你了??当
然喽!好,三年后我们等着庆祝她进人T大??啊??抱歉!我有客人了, 回去再聊,拜拜!”秋玉洁匆匆挂上电话,迎向正在看衣服的客人,“你 好??”她面带微笑一一向客人作介绍,没一会儿,就送走提了两大袋衣服 的客人。
“阿娟,昨天那张报表改好要记得传回公司??”她对柜上小姐交代了
些琐事,便拿起皮包离开百货公司。 站在路口等绿灯的她,百般无聊盯着眼前络绎不绝的车辆,心想,一
转眼小如都已经十六岁了,这十六年来所攒的钱也只有那一间房子,什么时
候才能买辆车代步呢?七年的时间应该够存一辆好车吧!正好可以送给小如 当大学的毕业礼物。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微微露出笑容。
 “唉!如果??他在的话,就不用等那么久了,如果??当初他没走, 今天该是一家三口共同庆祝的时刻??”她喃喃自语,嘴角的笑容早被一抹 悲伤取代,秋玉洁用力甩甩头,“嗯??怎么今天突然想到??不是早已下 定决心要忘了他吗?”她抿了抿嘴,抬头正要看前方的号志灯,余光却瞟到
一抹熟悉的身影,“会是他吗?”“你??”她见那个人逐渐被人群吞没,身
子不由自主冲向对街,想要证实心中的猜测,却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更 没注意到现在号志灯正要转换。
  路口的另一端,一辆红色跑车捺不住性子等变绿灯,迫不及待加足马 力冲了出去。
“呯──”一声巨响,一具身体宛如残缺的布偶,从马路中央被弹向空
中。
 “啊──”秋玉洁浑然未解乍起的惊叫声,只知道自己被拋向红红的天 际,心想,好美的夕阳啊!多久了,有多久没好好欣赏这美景了?她正想伸 手捉住近在眼前的红云,突然眼前一阵白光,意识随即坠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中。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宛如一幅静止不动的风景画,众人皆伸手

捂住嘴盯着十字路口中央,那具一动也不动的身子。 鲜红的液体从她的额际缓缓渗出,顺着惨白的脸孔滑落在白色的斑马
线上,染红了路面的白漆,正好和天际的红霞相互辉映。
众人浑然不觉有一只体形超大的狗背上驮着一个人,悄然的离开现场。 感觉好象过了很久,不远处传来了警铃声,才划破了这个静止的画面。
※※※ “今天的夕阳实在太红了,红得有些诡异。”屠力刚喃喃自语,不一会
儿就收回遥望天空的视线,转向身后的秋家大门。
 “叮咚──叮咚──”秋怡如望穿秋水的双眸,因响起的电铃声而绽现 一片亮光,身子蹦蹦跳跳冲去开门。
 “瞧你一脸兴奋,该不会又有大补帖要推给我吃了吧?!”屠力刚伸手揉 了揉她的秀发,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以往只要是她要请他吃大补帖,就是
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只要一想到过去这半年来,几乎天天吃的大补帖,喉间不由冒出一股 酸气。唉!若不是怕小秋会吃坏身体又怕伤了玉姊的心,他对那种东西可是 敬谢不敏。
  他吞了口唾液,压下喉头的酸味,小心翼翼的逐字陈述心中的疑问,“小 秋,今天??应该没有??大补帖吧!”说完又咽了口口水。
  秋怡如伸手顺了顺被他拨乱的头发,将及肩的发丝塞在耳后,才慢条 斯理的说:“嗯??好象有??才怪,呵??瞧你紧张的模样,真好?? 呵??”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虽然已经看了不下百次,但她依然每看必笑。过 去那段闷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考前冲刺,好在有他那张令人发噱的表情,因而
纾解了不少闷气。
  看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她开口保证说:“你放心,今天真的没有 大补帖,你快点儿研究桌上那张菜单嘛!我肚子都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她 两手抱着肚子,抚平里头发出的声音。
  他拿起桌上的点菜单,“咦!怎么还是空白的,小秋你怎么没先点呢?” 她咽下口中突增的唾液,“我不敢看。”“咦?”他疑惑的望向小秋。
  她无奈的耸耸肩,走到另一头的沙发坐下,“我怕看了,会玷污你的 手。”见他依然不解,她又说:“如果我先点了,那你现在手上拿的那张菜单 会沾满某种液体。”说完她随即端起桌上那杯不知已经是第几杯的开水,喝 了几口藉以浇熄肚皮里的抗议。
屠力刚见状不由得轻蹙眉头,“小秋,你该不会又中午没吃了吧!”语
气有丝不悦。 看情形,这小妮子依然不改旧习,只要一听有大餐吃。她当天必定省
了其它顿。 她吞吞吐吐回答,“嗯??其实,嗯??我中午还不饿??”“所以就
没吃饭是吧!”他主动替她接下面的话,见她还唯唯诺诺的点头表示肯定,
他不禁为之气结。 他深深叹了口气,平息心中那股无名火,无奈的摇头说:“下回不可以
再虐待自己的胃。”见她顺从的点头答应,又说:“我先下碗面让你止饥,否 则等到外烩送来也是两、三个钟头以后的事了。”说完又叹了口气,随即走
进厨房。
她望着屠力刚的背影逐渐远去,才小声吐出刚才含在嘴里未说的话,

“除了中午没吃饭,其实早上我也只喝了一杯牛奶??唉!我的填充计画又 被他戳破了,可惜今天的忍耐??其是功亏一篑。”秋怡如解决掉面条后, 改拿汤匙喝了口汤,“嗯,今天的海鲜面汤头够鲜。”说完随即一口接一口延 续舌尖的鲜味。
  屠力刚满足的望着正在品尝汤头的女孩,曾几何时,自己开始喜欢看 她吃东西的模样呢?好象??大概是一年前吧!无意中得知她经常三餐没按 时吃,从那时开始,他就洗手做羹汤常下厨煮东西给她吃。呵??起初还被 她批评得一文不值,差点儿怒眼相视不想动手做了,渐渐的她口里会吐出一 两句赞美声,他又如获至宝努力钻研那些她不知至何处抄来的食谱,虽听她 说曾自己煮东西喂肚子,但是谁知道呢?一个小女孩能弄出什么食物来呢? 呵??此孺子可教也,终于尽得为师真传,虽谈不上青出于蓝胜于蓝,却也 能在十分钟内端出一碗充满海之味的汤面,呵??想当初他可是连太白粉、 面粉都分不出来的人哟!
  呵?,不错、不错,没枉费过去这段日子的牺牲及批评,可不是嘛! 牺牲自己的胃口强就他初学的作品,还得仔细琢磨批评的字眼,让他知道如 何改进却又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厨艺比他强过数十倍,否则哪能多一位免费 的厨师。说起来??阿刚未来的老婆还得要感谢我调教她老公,才能让她娶 得??哦??不是娶,是嫁得一位厨艺超强的新好男人,秋怡如嘴角不由得 绽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不禁因她满意的笑容而喜上心头。
 “铃──铃──”屠力刚顺手接起身旁正在响的电话,“是??啊?什 么??”脸色顿时僵住了,一颗冷汗从他额际冒出滑向脸颊。
她从未见过屠力刚这种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禁纳闷电话线那头到底是
何方人士。她直盯着说话中的他,手里还不忘舀起最后一瓢汤。 他放下话筒的手微微颤抖,视线依然望着电话,心想,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该如何告诉她呢?秋怡如慧黠的双眸直盯着他,愈发奇
怪他的反应,“阿刚,怎么了?你怎么脸色发白,哪不舒服呢?”伸手正欲 探他的额头,却被他的大手拦截下来。
  他紧紧握住秋怡如的手,眼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看着她,“小秋??你 要坚强一点,你妈咪出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急救。”她紧蹙眉 头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硬是努力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颤不成声说: “阿刚??你??不要开玩笑了,这一点儿都不好??笑??”泛满雾气的
眸子没瞧见屠力刚眼底的水气。
  屠力刚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突然冒出的液体逼回去,他将秋怡如颤抖 的身子搂进怀里,硬咽的说:“小秋??挺着点儿,玉姊还需要你的支撑?? 我们去医院吧!”“不??你骗我??”她猛烈的摇头,紧揪着他胸口的衣服, 抬头望向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玩笑意味,“阿刚??你骗我的??
对不对?你说呀!你说??你是骗我的??”他心疼的拭掉滑落在她脸颊上
的泪珠,只手轻捧着她的颊,“小秋??走吧!”他眼底的怜惜让她放弃心中 的抗拒,将脸整个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呜??呜??怎么会发生??这种 事??呜??”以往他总想看看在冷静外表保护下的小秋是什么模样的女 孩,却一直苦无机会,她永远都是一派镇定,好象没任何事能困住她,但是??
他不愿是在这种状况下才得以窥见她的慌乱、无助呀!
他轻抚她的头发,低声说:“小秋,你放心,我会永远在你身旁陪着你,

不要担心??”不知不觉中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 由微微剥落的白漆看来,这个房间的墙应是四、五年前上的白漆,在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还好的空间里,硬是塞下了八张病床,且床床皆没空档, 就算送走了一位,没一会儿又会补上一位病人。
  秋怡如全然不觉病房里的来来去去,她依然如数日前般呆坐在病床旁, 呆滞无神的双眸,直盯着病床上那张双眸紧阖的苍白面容。
数日来,她的心情从起初的不信、惊惶失措??一直到现在的麻木,
只能行尸走肉般不分日夜僵坐在此,带着一丝丝的希冀,盼能再度见到母亲 慈爱的笑容,虽然医生说她已成为植物人,除非是奇迹??没错,她正在盼 望奇迹能发生在她妈咪身上。
“卡嚓”病房的大门开了又关,却没能惊醒病床上的人儿。 唉!果然没猜错,她跑来这儿了。
  屠力刚无奈的叹了口气,昨晚好不容易劝小秋回去休息,没想到?? 今天一早到秋家时,却已不见她的踪影,从她那一床没动过的寝具看来,大 概睡都没睡,天刚亮就跑来这里了。
  瞧她瘦骨嶙峋的身子,不过十来日她就??唉!真不知如何止住她逐 日渐减的体重。
  他伸手握住她无助的臂膀,轻声说:“小秋,怎么不睡会儿再来呢?” “没??有??妈咪??”秋怡如勉强从干渴沙哑的喉间挤出几个字。
屠力刚闻言不由鼻酸,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如此粗心,昨晚该留下来陪
她的。
 “小秋??”他欲言又止,心想,或许现在不该提,但是此时若有她的 亲人协助,小秋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较轻松,有了这个念头,他毅然决然说: “小秋,玉姊以前有提过家里的亲戚吗?”虽然他知道秋家是单亲家庭,但 总该有一、两个亲戚吧!
  见小秋不为所动,他再接再励说:“如果能找到你们的其它亲人,或 许??起码可以帮玉姊换间宽敞点的病房,再说??”秋怡如木然的摇摇头。
 “唉!那该如何是好??”他低头沉思,不由得喃喃自语,“往后这笔庞 大的医药费该??难道只有回去求他们的这条路可走吗?”屠力刚的低语字 字敲进了她心坎里,敲裂了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防,盯着妈咪沉静的睡容, 不由得想起那天去看榜单的情景??她向妈咪撒娇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可
是此刻的妈咪却??“钱才能帮妈咪换病房吗?保险??可以吗?”她张口
欲言,却因喉间的哽咽出不了声,只能在心里询问。 秋怡如干枯数日的眸子不由得涌出热液,泪珠滚滚滑下她削瘦的脸颊,
心口里的一股热流冲破了那一层薄如羽翼的膜,那一层好不容易才结的痂。 手掌里传来的轻颤使他回过神来,“小秋??”屠力刚将她的身子扳转
向他,“不是说好不哭了吗?”他轻拭她颊上的泪珠,怕太用力会把她仅有
的肉给擦少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已到口中的硬咽声逸出。
 “哭吧!不要忍了??”他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说:“哭一会 儿没关系,不要强忍了。”听到小秋的哭泣声不禁令他回想到那天──事发
当天她哭了一天一夜直到筋疲力尽昏睡过去,醒来后,却一语不发枯坐在病
床旁,只告诉他说:“我不哭了,妈咪不爱看我哭”之后,她真的没再掉半

滴眼泪,可是却也不愿吃东西,若不是他强迫她吃喝,今天躺在病床上的人, 就不只玉姊一人了。
见她强压抑哀痛的模样,他却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替她纾解,唉!
虽不舍她的泪,却更心疼她没能发泄心中伤痛。 过了许久,秋怡如哭声渐歇,她站起身拉着一脸茫然的屠力刚走出医
院,奔向回家的路途。
※※※ 屠力刚莫名其妙看着她跑进房里,他连忙乘机到厨房将早上做的粥再
加热一下。待他端出一碗瘦肉粥时,只见她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将粥放在餐桌上,“小秋,我热了碗粥给你吃,快过来趁热吃了。”
秋怡如走向他,将手上的保单递给他。
 “咦!这是??”他看到封面上的那几个字,隐约知道这是一份保险契 约,但是为了让她吃点东西,只好故意说:“你先吃粥我再看。”秋怡如焦急 的眼神直盯着他,猛摇头表示不同意。
 “好吧!通融一下,改成你边吃我边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拉开椅子 坐下,拿起汤匙舀了一匙粥放在唇边,两眼直盯着阿刚的动作。
  屠力刚见状只好翻开第一页,“我开始看喽!你也该吃了吧!”他看完 手上这两份保单,心里不由得放松了许多,有了这两份保约,小秋往后的生
活就不成问题了,但在他看了一眼合约上的日期,霎时心头一惊,“没想 到??玉姊是在那??前一天买的??”“我宁可不要那份保险,也不要妈 咪躺在医院里动也不动。”热粥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使她将心中的话一吐 为快。
屠力刚愕然抬头望句她,这段话是她这几天来讲得最长的一句话。
 “你说得虽然没错,但是那天玉姊若没有买下这两份保险,你今后??” “错??你错了,这一切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以前故意将成绩考坏,妈咪 也不至于因为我这回的成绩那么兴奋??也不会要庆祝??呜??更不会提 早下班??呜??”她声泪俱下,最后忍不住趴在餐桌上哭了起来。
天呀!我竟没想到小秋会如此自责!屠力刚在心中吶喊,他都忘了秋
怡如是一个敏感的小女孩,他伸手轻抚她的背,“小秋,你不该这样想呀! 你故意考坏成绩不过是不想引起学校里的师生们对你的注意,而引起一些不 必要的麻烦??就算你以前将成绩考好了,以玉姊的个性来说,你这回考上 第一志愿,她依然会很高兴,当然也会有庆祝这档事,你千万不可责怪自己,
玉姊知道了会恨伤心的。
 “那天玉姊还笑着告诉我,三年后,我们再一起庆祝你考上T大,你要 振作起来,可不要让玉姊失望哦!”他实在很担心,以小秋的心理,一个月 后的注册她会去吗?她抬起头泪眼蒙蒙望着他,“真的吗?妈咪希望我念T 大吗?”“嗯,玉姊那天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肯定的对她点点头。
秋怡如将头埋进阿刚怀里,尽情宣泄她数日来的悲伤,哭着哭着不知
不觉靠在他的胸膛上就睡着了。 屠力刚望着小秋的睡容,心里突然有了个决定。他将小秋抱起放在她
的床上,帮她盖好棉被,随即转身走出秋家大门。








阳光从百叶窗透进来,细撤在粉绿色的墙及床铺上,轻轻抚触躺在床
上人儿的脸,那是一张沉静的睡容,她正祥和、没有牵挂的沉睡在自己的世 界里,岁月几乎没有继续在她脸上刻划痕迹,或许她懂得保养,因为她已经 睡了一段很长的美容觉,一段长达六年的睡眠。
  背对着阳光,有位年轻女孩坐在床旁,正对着床上的她轻声细诉日常 琐事。女孩白皙丽容上的那一道清秀柳眉、娇俏的鼻梁及那一朵丰而小的朱
唇,与她恰有几分神似,不清楚的人可能会以为她们是姊妹,其实她们是─
─“妈咪,你大概嫌以前的睡眠时间太少了,这回才想一次把它补回来吧! 好可惜哟!你错过了好多精采的画面耶!”她挑了挑眉故作可惜样。
 “你都没瞧见阿刚第一吹吃到我煮的食物时的那副表情,呵??那张嘴 吓得久久阖不拢,那模样害我笑到不小心喷饭,唉!真是有失我淑女形
象??”现在想来依然令秋怡如忍不住发噱。
 “差点忘了,妈咪你只吃过阿刚的料理,没尝过我的手艺,你大概会以 为阿刚是被难以人口的食物给吓着了??才不是呢!事实刚好相反,他呀! 可对我的料理赞不绝口,事后还频频邀我过招呢!”她嘟起红唇略微不满说: “哼!他也不想想看,他的厨艺是谁传授的,哪有徒弟找师父比武的嘛!妈 咪,你大概不太相信他的功夫是我传授的吧!这样好了,你快醒过来,我马 上做一桌汇集中国各省精华的当地料理让你尝一尝,我们就这样约定哟!” 她放下手上的编织物,拿起桌上的饮料吸了几口润喉,又接着说:“妈咪, 你已经错过了我上T大的开学典礼,可不要再错过我明年的毕业典礼哦!” “对了,还没让你欣赏我手上的这件毛衣呢!你看??”秋怡如将放在膝上 的毛衣拿起来摊开秀给躺在床上的妇人看,“妈咪,你认为如何?米白色和 阿刚古铜色的肌肤是否相称?”她笑了笑说:“还差两截袖子没编好,或许 你会以为是件背心呢?唉!没办法嘛!暑假才两个月,我不过是个初学者,
又得偷偷摸摸的织,所以喽! 还好他的生日是十月份,我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赶得及吧!”她
放下手上的毛衣,瞟了一眼手表,“哇!时间过得好快哟!阿刚都快过来了, 衣服得快收好,免得被他发现惊喜就没了。”才将衣服塞人背包,她就听到 开门声,心想,好险,差一点就被他抓到了。她”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小秋,你来多久了?玉姊的耳朵大概快被你磨出茧来了。”屠力刚放下 公文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刚,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呀!妈咪她最喜欢听我谈天说地,哪会??” 她撒娇不依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呵??是??是,玉姊最喜欢听你东家长西家短,而且还听得津津有 味乐此不疲,这样行了吧!”他轻敲了她的头一下。
被敲了一记的她原想再抗议,想想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哼!本姑
娘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你。
 “阿刚,你们教务会议不是要开到四点吗?怎么提早结束了?”她拉了 一张椅子给他。
  他伸了个懒腰才坐下,“还不是三缺一,有两、三位教授尚在国外度假, 少了几个人抢麦克风,时间顿时省了不少。”“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
去采购,家里的冰箱快闹空城计了。”她边说边拿起背包站起来。

两人站立在床边,望着病床上的女子。
 “妈咪,过几天再来看你。”“玉姊,我和小秋去买东西了,下回来再骚 扰你,这次先让你耳根子清静一下喽!”“拜拜!”两人异口同声道再见,临 走前,秋怡如再度深深注视她母亲紧闭的双眸,直到身旁的屠力刚握住她的 手,她才和他一同走出病房。
  霎时,病房礼陷人一片宁静,百叶窗缝隙的阳光已不复适才约亮度, 只剩下一丝丝残光,躺在病床上的她依然静谧、祥和??好象还多了一抹欣 慰的感觉?
※※※ 他们俩手牵着手走在医院的长廊上,心情已没有数年前那般沉重了,
时间让他们适应了这一切变化,也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看到前方护理站的那群女人,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相视而笑,他们皆想
到同一件事,果然,就在相距十步之前又传来女人的私语声──“唉!你快
过来,那一对小夫妻又来了。”一声惊呼声突然唤起。 “哪里??”另一声低沉女音好奇询问。 “呶,那里呀!快走到电梯了。”“真可惜只看到侧面。”“呵!我今天运
气不错,看到他们卿卿我我走过来??真是郎俊俏女可人啊!”“之前调走的 学姊曾说过,那一对小夫妻每个礼拜至少会来一次,而且听说已经好几年
了。”低沉女音故意压低声音说。
 “嗯,是好几年了,我有一次翻到秋玉洁的资料,才知道正确时间是六 年也就是从六年前起,那一对小夫妻就常在这里出人。”另一女音不甘示弱 展示自己的第一手资料。
“天呀!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六年前他们就??”“就私订终身了,
我想 Miss 黄说秋玉洁没有其它亲人,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八九不离十??” 电梯门开了又阖,关上了外面的“狂疯暴语”。
唉!原来已经过了六年,自从六年前的那一夜──她哭倒在阿刚怀里
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躺在床上。当她四处找不着阿刚人影时,想再到 医院陪妈咪,没想到才打开大门,却看到他扛着一堆东西正欲按门铃,他开 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嗯!我被房东赶出来了,你可愿收留我?”真不知 是谁收留了谁,自那天起,她和阿刚就共同住在那间屋子里直到现在。
  回想起来,当初若没有他的鼓励、支撑,或许就没有现在的她──一 个健健康康的大学生。
一开始,听到“小夫妻”这段传言,她只是嗤之以鼻懒得理那堆长舌
妇,没想到那堆人从未向他们俩求证过,便将谣言传遍整间医院,待想要对 他们严重抗议时,传言却早已广为流传,连医院外聘的清洁工都知道。后来 阿刚说:“随他们去了,能让他们因此拉近彼此的同事情谊,我们也算功德 一件不是吗?”她才作罢不追究。
这两年来,她常思考自己和阿刚该算何种关系呢?兄妹?他们没有血
缘关系呀!也没结拜。 师生?他指导她功课,她教他厨艺,谁是师?谁又是生?情人?他们
未曾互诉情衷呀! 或是像她们传的“小夫妻”呢?他们只是同居一个屋檐下,各有各的
房间,家事两人平均分担,也不曾有任何不寻常的脱轨行为??若说有,也
不过刚开始共同生活的前半年她情绪不稳,他因而伴她人睡,但是妈咪那张

床那么大,他们不过各据一方,谁也没对谁有不轨行为呀! 她无法厘清他们俩的情感该归属于何种关系,只知道他就像空气、像
水一般无所不在,只要她有需要,他都会在她身旁伴着她。她不知若有一
天??没有他的存在,自己该如何过日子?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只盼能多当 几年驼鸟吧!
  头顶传来的温暖使她从杂思中回神,才发现电梯门早已大启,而他则 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连我出了电梯门发现你没跟上来又折了回来,
你都没知觉。”屠力刚伸手帮她顺了顺他揉乱的秀发。 她笑了笑胡乱塞了个理由说:“想??你呀!想你为何老爱揉我的头发
呀!”“哦??不晓得是谁??有一天跑来求我揉她的头发,那个人才睡得着 哦!”他深邃的眼底绽出一抹笑意飘向她。
“唉哟!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取笑我。谁知道那天恰巧睡不着,
又恰巧找不到原因,勉强寻到这项可能的因素嘛!”她羞红了脸不敢看向他。 然而,真实的理由就如阿刚所言,那天他一早出门半夜才回来,已经 习惯他揉头发的动作,一整天都没见到他,当然没接收到以往他每日都会传 送的温暖,所以那晚他开启大门走进来的声音一传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
她立刻跳下床,对他说出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请求──揉头发,虽然事
后她把理由转成另一种说法,却不知是否唬过他,只是自从那一次起,无论 他时间多仓卒,他一定找空档揉揉她的头发、说说话才离开。
屠力刚爱煞她粉颊上那抹红霞,恨不得偷尝一口??他连忙收敛心神,
“是你起的头,可不是我??”“走了啦!天都快暗了,待会儿超市人会增 多耶!”秋怡如快刀新乱麻,不待他再开口,立即挽起他的手臂硬拉他向前 走。
  他溺爱的望着她的娇容,说:“好啦!走吧!”两人的身影齐向晕红天 际走去,直到成为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 “哼??啦??”秋怡如心情愉悦的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手里则忙着
捏寿司。 屠力刚一进门放下公文包,便循着食物的香气找到了她,望着她柔弱
的背影,他内心犹豫着该如何告诉她这个消息。
  就在今天下午,他在学校接到远在美国家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母 亲硬咽的声音犹然在耳,她说:“你大哥他??出了意外,目前昏??迷不 醒,公司??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你快回来呀??”在挂上电话后, 他随即向学校辞去助教一职,也订了回美的机位。
  明天??明天他就不在台湾了,他该如何告诉小秋呢?能带她走吗? 唉!自何时起,他对她的感情就变了质,不再是怜悯,而是??那一夜吧! 或许是从那一夜起??他不禁回想到刚搬进秋家时,小秋每刚人睡就被恶梦 惊醒无法成眠,除非他在身旁陪着她,她才能安心入睡,后来她干脆抱着棉 被、枕头转移阵地跑到他房里睡,也就是原来玉姊睡的那一间,还好玉姊买 了一张超大的双人床,两人各据一方倒也睡得宽敞。
  记得当时还询问小秋那张床是不是特别订作的,没想到她除了回答, “是!”还说出原因,原来是玉姊睡癖太差,没那么大的床睡肯定摔到床下。 就这样睡了近半年,那一晚两人一如往常就寝,许久未找上门来的恶
  
梦又找上了小秋,被吓醒的她哭着哭着就在他怀里睡着。 他将她放平正要拉上棉被,却看到她嫩颊上的泪痕,不由得??低下
头吻干那道微咸的水渍,从眼窝滑向耳垂??颈项,直到她身子蠕动了一下,
才使他倏的惊醒,察觉自己越轨的动作。那一夜他失眠了,也结束了他们俩 近半年来单纯的同床共眠,翌日他胡乱编了个借口要她回自己房里睡,往后 只要她叫他一声,他便会进她房里坐在床畔待她入睡才离开。
  就在那一夜,他顿悟心底对她的感情早已是男女之情,只是自己不曾 发觉罢了。
  之后,他愈发注意她的举手投足,觉醒的情感使他蠢蠢欲动想尽诉内 心情衷,但却又害怕坏了她对自己的信任,毕竟,她的年纪尚小,哪懂得男 女之情,怕会吓着了她。
  所以只容许自己伸手碰触她的发丝,每每揉乱她的秀发后,会顺便帮 她整理好,每当指尖划过她粉颊的剎那,总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控制自己不要
轻举妄动,否则会毁了他们俩之间单纯的情谊。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要等,等 她长大、等她毕了业踏人杜会后,再慢慢改变两人的关系,现在却??秋怡 如将锅具洗净,正打算将完成的道道佳肴端上桌,才警觉背后有道灼热的视 线,回头望去,原来是他斜倚在厨房入口,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奇怪眼神盯
着她看。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是否有何不当之处,左瞧右看,并没发觉哪里 奇怪呀!
“阿刚,我哪里有问题?你怎么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人家看呢?”她
不禁纳闷的问。 他刚毅的脸部肌肉勉强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看你??怎么心血来
潮大显身手,秀了那几道平常难得一见的日式料理呀!”原来是这档事,害 她以为发生什么大条事件,“你猜呢?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她边问 边动手将菜端至餐桌上。
  他侧头想了一下,“什么日子?”今天有何特别吗?除了那通电话?? 嘴一抿叹了口气,屠力刚甩了甩头,先把那个难题丢到一旁,动手帮忙将菜
端上桌。 见他浓眉微蹙两眼无神盯着前方,她还以为他正为今天是什么日子而
伤脑筋呢!
 “怎么?还想不出来吗?”唉!真呆,连自己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的大 日子都给忘了。
  正在想该如何将那件事告诉她的屠力刚听她这么一问,还以为她感应 到他内心的挣扎,倏的望向她,却见她一脸揶揄的神情,恍然想起她之前的 问题。
  他耸耸肩两手一摆,说:“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由你公布吧!”若你 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做,该有多好。
  她慢条斯理为他斟了一杯酒,再替自己倒了一杯后,举起酒杯对他说: “敬你。”屠力刚虽不解她今天奇怪的举动,但仍举起酒杯轻碰她举在半空 中的杯子,才开口问:“你不是一向不准我碰酒,怎么??”“先干了再说 嘛!”她一口喝干杯中琼浆。
待阿刚放下酒杯,她才弯身取出桌下的纸袋递给他。
他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深,打开她递过来的纸袋,取出袋中的??咦!
家有情郎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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