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宫昱。”玉司神提了一堆行李来敲宫昱的房门,他正准备上大陆去找他 的爱妻幻姬,但上大陆前,有一件天大的要事得先找宫昱了结。
“等一下!”宫昱在浴室里手忙脚乱慌成一团。“他”的束胸尚未绑好, 还有??衬衫呢?
该死!掉进浴缸里弄湿了,没办法,先穿上浴袍吧! 玉司神在外头等得很不耐烦,举手又敲了两下。“快一点,宫昱,飞机
是不等人的。”
“来了啦!”领口拉高一点才不会穿帮。“什么事?” “照片拿来。”他一只手伸得好长,直碰到“他”鼻端。 “咦?什么照片?”“他”大吃一惊,忙不迭后退一大步。 “我的裸照!”玉司神咬牙,都是幻姬的错,害他丢脸丢到家了。“金迷
拿照片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顺手 A 了一张走,还给我。”“哎??我想 你误会了吧!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偷藏你的裸照。”宫昱打算装傻到底,
那张照片“他”可是还有用处的。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才更危险。”他一双鹰眸如火炬般地定在“他” 的胸前。
宫昱不自觉地摀住胸口,再退两步。“你??”
“藏什么藏,早知道了。”
“你??知道??我是??女的??”她要晕了。
第一次看到内敛、机智的宫昱如此的慌张,玉司神不觉失笑。“他”当 万能社里全是一堆呆子呀?他猜,大伙儿八成早知此事,只是懒得拆穿。 “‘你’没有喉结。”
天哪!藏了胸部,却漏藏了喉头,看“他”失策。“那你打算怎么办?”
“与我何干?”他只想要回自己的裸照。“照片。”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再藏他的照片研究如何扮成百分之百的男人又
有何用?
宫昱索性爽快还了照片。“喏,还你。”真泄气,万般计较一场空。 玉司神很快地一把火烧掉照片,准备找幻姬去。“‘你’要是想学化妆
就去找金迷,她的功力还不错。”他最近心情不错,看“他”可怜,就指点
“他”一条明路吧!
“我可以继续留在万能社?”
“‘你’爱待就待啊。”玉司神提起行李转身离开,他才没那么多美国时 间管闲事呢!
宫昱大喜过望。太好了!能够在“神风万能社”里暂时栖身,“他”就
不必回日本,去面对那桩荒唐的指婚了。
第一章
这是件非常、非常离谱的事情,彷佛一颗原子弹,轰地一声,炸碎了 荣家原有的和平与安宁。
每个人都知道,包括荣家的七兄弟、和荣氏夫妻;然而,却无人敢提
出任何异议。 甚至还得毕恭毕敬地招呼这位送来钜变消息的信差,丝毫怠忽不得。 “恭喜大哥,奶奶这桩亲事订得妙啊!”说话的俏佳人眨着一双诡谲的漆
黑大眼,英气的浓眉轻轻往上挑了两下,表情是十足的幸灾乐祸。
“她”就是荣家老八、荣世澐,也是那幕甫从日本回来,高傲不可一世 的送信者。
这个“她”,正确来说应该是“他”。一切性别的错乱肇因于二十五年 前荣家老祖宗,现年九十高龄的荣奶奶的一场大病上。
可怜荣奶奶这辈子就生了四只牛,而这四只牛娶妻后,又连花儿都没 给她冒出半朵。
眼看着牛头马面勾魂在即,叫她如何甘心,这一生没抱过一位小公主 就坠落黄泉?
恰巧此时长媳产下第八子,为了让老母亲走得安心,便称男作女,叫 卧病多时的荣奶奶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本来嘛,这种事只等老人家驾鹤西归后,一切错误便可自然改正,但
坏就坏在荣奶奶的身体从那时开始健康了起来,而且一直、一直给她活到现 在。二十五年了,荣世澐这朵“塑料花”还没有机会还回男儿身。
可千万别误会,对于这件乌龙事荣世澐会有丝毫的不满,相反的,他
高兴毙了。这也难怪,毕竟谁能像他如此幸福,一出世就掌握了父亲、七个 哥哥、三个叔叔和十五位堂兄弟的最大弱点?
他简直就是手握一块免死金牌!谁敢欺负他,他就把真相公布出来, 料他们也无人担得起气死老奶奶的天大罪过。因此,他成了荣家真正的地下 霸主。
“大哥,恭喜!看来已经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先走一步,保重!”既然惹 不起大魔王,逃总可以了吧?其余本来很有义气的荣家六兄弟纷纷溜了。“世
玮,恭喜。”因为是父母,荣氏夫妻的良心多了那么一点点,跑最后。 大厅里就剩下老大荣世玮和老么荣世澐。 “大哥,人家说娶日本女人很幸福哦,叫她坐、她不敢站;叫她往东,
她绝不会往西。恭喜你了,娶个这么听话的老婆,可以想见你未来的生活一 定会过得非常美满。”荣世澐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
荣世玮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地瞥小弟一眼。“你千里迢迢从日本赶回 台湾,不会只想说这些废话吧?”
“大哥,你对我好象有所误会哦!”是,荣世澐承认自己很贼,可那是指 自家人“内讧”的时候;一旦面对外人,他的敌我观念可是非常清楚的。
荣世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却在划下火柴的同时,又将香烟折断。
没错,他戒烟了!为了一个单恋五年的女人——他的行政秘书曲然丽。 他对这位温柔娴淑的女性一见钟情,而爱意更在每日的相处合作中加
深;但他们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为避免公私不分、有违职场上的伦理道德, 他始终不敢追她,只是暗地里想着她、念着她。
却想不到荣奶奶早在十几年前就暗地里自做主张,为他订下了这椿该
死的婚事。一边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一边是思念多年的梦中情人,处在这
两难的境界,要叫他情何以堪? 荣世澐手抚鼻梁轻哼了声,大哥错愕、愤怒的反应他全看在眼里。虽
然他长年定居日本,一年不过回台湾两、三个月,但他观察力一向不差,隐
隐约约也察觉到大哥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道奶奶为何突然宣布这桩婚事,但他特地回来可不只是想看热闹,
手足之情他也是有的。既然大哥不信任他,现在他就算要帮忙,也得先叫大 哥吃足苦头。
“大哥??”好一声吴侬软语,他两手圈住世玮的颈子。“奶奶好疼你喔!
为了怕未来大嫂不适应台湾生活,会与你沟通不良,早早就请亲家送大嫂到 台湾读大学,又让她工作了半年,才通知我们接大嫂回来与你培养感情。奶 奶什么事都帮你想到了,果然还是长孙最吃香,害人家都不由得嫉妒起来 了。”世玮盯着世澐上下打量,从他黑缎般的长发、英气的浓眉、挺直的鼻
梁、一路看到他白皙无瑕的肌肤,这小弟得以装“塑料花”二十五年未曝光,
也不是没原因的。 首先,他沙沙哑哑的低沉嗓音就很容易叫人误会了,再加上他又喜欢
一口一句“人家”,使嗔撒娇的功夫尽得母亲真传。也许有一天,他想换回 男儿身都换不回来了。
“大哥,人家跟你说话呢!”世澐最受不得闷,偏偏荣家男子,除了他之
外,多数闷得像块木头。所以说不能怪他爱使坏,实在是太无聊了嘛! “没人塞住你的嘴。” 无趣极了!世澐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是大嫂的照片,她本名是宫城昱
子,在台湾读书的时候取了个华文名字‘宫昱’??”
“长话短说。”世玮最受不了碎嘴的人。 “奶奶要我们接大嫂回家。”这记强心针打下,不信大哥还能面无表情。 想不到荣世玮还真是八风吹不动,只听他轻轻丢下两个字。“请便!”
就头也不回地退场了。
世澐瞠大眼眸好一会儿。“就这样?”他不敢置信地跳起来。“这是你 的终身人事耶!”实在是太??太太??无聊了!还以为这趟回来有得玩呢, 可恶!
“本来是想教你退婚的办法,但是谁叫你不理我?我就自己来玩?玩大 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他一边愤愤不平地跳脚,一边嫌恶地瞧着照片 上身穿和服的小女人,一朵畏畏缩缩、连脸都不敢抬起来的温室小花,根本 配不上他大哥。他会想办法叫她自动退婚的,不过??得等到他玩够本!
“万能社全体请速至会议室集合。”上官金迷很少用广播叫人的,难得的 例外不过是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宽大胸怀,邀请大家一起来看好戏。 宫昱火速冲出洗手间。该死!胸口的绷带还没绑好呢!就算这座基地 要塌下来了,万能社里也还有四位比她高的男士可以挡,上官金迷有必要鸡
猫子鬼叫个不停吗?
走进会议室,两道异样贼邪的目光首先撼动她全身的警戒线,宫昱不 期然转过身去,迎上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搜寻脑海里的记忆库,她确定不认得眼前这位高大的“小姐”,唯一的 印象来自于一张相亲照,被摄者是她的未婚夫;他们的五官有着共同的特点。
噢喔??某种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坎,这家伙该不会恰巧姓“荣”吧?
荣世澐初见这位俊秀的“男人”,心里的惊讶是无以言喻的。“宫昱”?
眼前这俊秀昂然的家伙会是照片里那个胆小怯弱的日本小女人? 脸很像,但其它??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人的气质怎能转变得如此彻
底?
“宫昱,这位‘荣小姐’指名找你服务!”上宫金迷笑得难以抑止。一个 是假凤、一个是虚凰,太有意思了!
果然!官昱敛眉垂首,这姓荣的铁定是她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派来的 人。唉,她的好日子将尽矣!
荣世澐瞄瞄万能社里的众人,体内恶作剧的因子迅速运转着。想必他
们还不知道“宫昱”其实就是“宫城昱子”的事吧?如果他把这秘密泄漏?? 嘿嘿嘿!他荣世澐这辈子没啥特殊嗜好,就爱捉人错处。
宫昱一看到荣世澐摸着鼻梁笑的样子就想吐。这鬼家伙肯定一肚子坏 水,现在八成正在想主意害她,看样子她可得小心点儿才行。
荣世澐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突然咧出一个兴奋若狂的笑容。
“大嫂,人家找‘你’好久了,今天能够见到‘你’,人家好高兴喔!” 宫昱给他一轮猛抱,倒退了三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荣世澐透过她的肩膀,偷觑到室内诸人,喝茶的喝茶、看报的看报,
居然无人对他此一精采演技报以热烈的回响?!怎么会这样?男社员忽然变 成小女子了,他们难道都不惊讶吗?
只有上官金迷送他一记轻蔑的笑容。还以为这看似鬼灵精怪、还男扮 女装的男人能搞出惊天动地的好戏以飨大众呢!结果不过尔尔。 “散场啦,散场啦!”她挥挥手,招呼其余社员走人。
“唉!‘荣小姐’,我对‘你’实在是失望透顶了。”左士奇临走前拍拍他 的肩。
“如果‘你’只有这两、三下不入流的招数,我劝‘你’有多远就闪多 远去,省得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荣世澐犹不死心。他的精心杰作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他长手一捞,
捉住走最后的阴有匡的臂膀。“你们的‘保镳’宫昱是我未来大嫂,‘他’是 女的!”
“我知道啊!”阴有匡能卜善算,岂不如宫昱的真实身分。
“你们??”原来她的事全万能社的人早明了了,却无人追究,这究竟 是一间什么样的怪公司啊?
这种惊骇感,宫昱的体会最深了。想当初,她刚被玉司神指出真正身 分时,还差点吓晕了呢!
不过相处时日一久,渐渐了解大伙儿的脾性。他们对于别人不想讲的 秘密绝不好奇碰触,即使知道了,也会心照不宣地帮忙隐藏;大家都是很体 贴的好人。
“宫昱没有喉结。”萧士诚给他点出了最清楚明白的证明。 荣世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阴有匡的手臂,任他们离去。
“一堆怪人!” 宫昱但笑不语。万能社诸人的奇异向心力,岂是外人随便可以理解的? 她默默地看着荣世澐耍把戏,禀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
先动”的要诀,暗自在心中计量起眼前的事态。 她知道爷爷在她读国中时,就为她许下了一门亲事。其实指婚也无所
谓好与不好,基本上,未亲身证实过的事,她是不会任意下评论的。
而她之所以会在高中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逃到台湾,主要是想脱离 爷爷的魔爪;他老人家别的本事没有,记忆力特好,尤其善于记恨。
她老爸不过在结婚典礼上忘了请爷爷致词,就被报复了十年。最惨的
一次在她十岁那年,爷爷明知老妈是只特大号醋桶,还设计老爸醉卧酒廊, 害得老爸、老妈吵翻天,老妈为此离家出走。
爷爷乘机拿这话题大作文章,威胁老爸若不能找回妻子,就到宫城家 祖先牌位前切腹谢罪去。
最后这桩阴谋诡计被她意外地给解决,爷爷从此把整人的目标转向她。
他老人家的报仇是无止无尽、不分时间地点的;他甚至在她国小毕业典礼那 天,下乐迷昏了她,害她赶不上毕业典礼,险些拿不到毕业证书。
然后说她是宫城家的耻辱,连国小都无法毕业,又押她到祖先牌位前, 要她切腹谢罪。幸亏老爸机灵,帮她把毕业证书求回来,否则她一条小命早
飞了。
面对这样的长辈,她能安心的把终身大事交给他吗?不逃的才是傻瓜! 但如今,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了,要不要接受这桩婚姻,要等她试过“荣
世玮”这个人再说。如果不好??那当然是要逼对方退婚喽! 她才不要再为了一件无聊的指婚得罪小人爷爷,那无所不用具极的报
复,她可是受够了。
至于荣世澐,这个阴阳不分、莫名其妙的男人,看在他扮女装扮得恁 般辛苦的分上,她就稍微做点好事,称称他的心意吧!
“小姑。”宫昱很努力地叫自己温柔婉约。
荣世澐猛眨了好几下眼。他眼花了吗?刚才明明看她一身倨傲、双目 精明灿烂的,怎地才一转眼,又变回了照片里那个畏缩、没个性的日本小女
人?
“小姑是来接我回去与相公完婚的吗?”好久没行这种九十度的大礼, 宫昱发觉自己的腰都硬了。相公?这女人是哪座古墓里跑出来的?荣世澐有 一股想要撞壁去的渴望。
“小姑,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换套衣服,收拾一下东西立刻跟‘你’
回去。”宫昱倒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越是叫人捉摸不定,越容易探出她真 正想要知道的东西。
既然是场躲不掉的硬仗,不如直接迎上去。只是她向来讨厌亲自动手
处理这些麻烦事,最好是可以找个人来当开路先锋,这么一来,她就能省点 儿力气。
宫昱暗暗露出一抹微笑。眼前这个一脸贪玩的荣世澐正是最佳人选。 就在“她”面前装笨一点儿,若她估料得没错,“她”很快就会露馅儿、开 始行动。
而她自己呢,只要坐下来等着看好戏,并且在事情不如她意的时候, 稍微使点劲儿,万事自然水到渠成。
“宫昱”,她的本性果真如其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千依百顺、娇柔怯弱? 荣世澐很怀疑。不过无所谓,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大哥早已心
有所属是不变的事实。因此,他们的婚约非退不可! 只要他小心,总能看穿她的真面目,想出最合适的办法,逼她自行解
除婚约。
唉!宫昱第 N 次在心底暗叹自己的人缘低落。
她没有得罪姓荣的一家子吧?既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何需在她 踏进荣家门第一步,就摆出这场鸿门宴给她下马威?
六兄弟虎视眈眈不说,未来公公、婆婆一副如丧考妣的惨样,加上一
个居心不良的“坏小姑”??唉,就算这些她都愿意忍受,但那位恶劣到蓄 意缺席的未婚夫又置她于何地?
总归一句话:荣氏一门都不欢迎她! 这倒怪了,依稀、彷佛记得十多年前是荣奶奶主动提起这桩婚事的。
莫非她离开日本这几年,宫城爷爷做了什么对不起荣奶奶的事,搞得
两家亲家变得冤家,而她倒成了夹缝中的受气包? “宫城小姐??”愁眉苦脸一整天的荣夫人终于开口了。 “伯母,我的中文名字是‘宫昱’,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宫小姐,世玮??”荣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好为难啊!
儿子摆明了不喜欢这女孩,婆婆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她真是两面不是 人。
“妈咪,大嫂我来招呼就行了。”荣世澐噘唇亲了母亲两下。“凡事有我 呢!
你放心吧。”他倒要好好试一试宫昱,看她是真蠢、还是装笨?
荣夫人笑出了两眶感激的泪水。这小儿子贼归贼,却又这么地贴心, 莫怪乎她要宠如心头肉了。
“大嫂,吃块鸡,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荣世澐的态度亲切,礼貌也堪称一等一。不过?? 宫昱看着他送进她碗里的“宫保鸡丁”。红色的耶!这荣世澐大概有色
盲,错把辣椒当鸡丁。
“谢谢小姑。”她眉头不皱一下,一口吞掉那异样的“鸡丁”,随即辣出 两行清泪。
“呜??好辣、好辣??”
“唉呀,大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辣椒都吃下去了。”荣世澐很好心
地随手奉上一碗酸辣汤。
“小姑??”她泪汪汪地轻啜口汤,眼泪更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呜呜??”
“大嫂,你不舒服吗?”荣世澐“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宫昱轻摇螓首,点点珠泪染湿了满颊,确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媚态。
娇弱苍白的俏脸衬着一身素白洋装,宛如一株带雨梨花,直看得荣世 澐拧紧了双眉。
该死!这女人是真的胆小又没用,一点儿小事就哭得像个受尽虐待的 小媳妇。
即使长得再漂亮、奶奶再固执,她和世玮大哥在一起,也不会有幸福
的。
大哥是那种认真到几乎严谨的工作狂,他需要的是个能独立自主的妻 子,而非一株不依附丈夫就无法生存的菟丝花。
要他说呢,与其将来结了婚,再来离婚,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早将这 桩亲事给退了。
只不过??在家里,他虽是个翻天覆地的孙悟空,可荣奶奶却是幕后
的如来佛;老祖宗的命令是无人敢违抗的。所以,这项退婚的要求绝对得由 宫昱主动提出才行。“大嫂,你不舒服,我先扶你回房吧!”荣世澐自做主张 地搀起了宫昱。“爸、妈,哥哥们,你们慢用,我扶大嫂先走。”
“好,小心点儿哦!”荣夫人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 这媳妇太娇弱了,荣家虽然人口众多,却非什么名门望族,不过经营
一个家族小企业,实在服侍不起这种大小姐。
“大哥如果知道他未来的老婆是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女人,一定会气死。” 荣家老二叹道。
“只怕世玮不喜欢宫城小姐,若他硬是要求退婚,那麻烦就大了。”看过 媳妇后,荣老爷的头又更痛了。
“听说宫城家在日本武术界上挺有名的,”荣家老六贡献出他的消息来 源。
“世玮那边是不用担心啦!那孩子打小就听话,重守信诺,他绝不会主
动提出退婚的要求。倒是我,只怕往后日子难过了;还以为娶了媳妇就可以 抱孙子、享清福,可??如果媳妇是这种大小姐??唉!看来我这个老妈子 还有得熬呢!”荣夫人不由得大叹三声无奈。
一家子面面相觑,想起那清晰可见、凄风苦雨的未来,不由得纷纷低 头叹息,一起哀悼幸福的消逝。“大嫂,你还好吧?”荣世澐作梦也想不到,
一块辣椒就可以叫宫昱哭上一个小时,他好好一套香奈儿裤装都给她哭毁 了。唉!得不偿失。
“嗯??”她抽噎两下,粉颊上的泪痕未干。“小姑,谢??谢谢!”轻
轻放开‘她’,瞄一眼个把钟头下来的成果。晚餐的菜渣、她唇上不褪色的 口红、鼻涕、眼泪??全糊在‘她’身上,差不多够报那辣椒的仇,可以暂
时放‘她’一马!
“没什么啦!”荣世澐不耐烦地坐在宫昱床上,顺手翻弄着她带来的行李。 袋子一打开,四、五套干净、整齐的西装掉了下来,竟都是她的尺寸。“大 嫂,这西装??你平常穿的啊?”
老实说,他心底的疑虑尚未完全厘清。一个高傲不群的“美男子”,怎
么可能才转眼就变成一名胆小怯弱的小女人?
“是的,小姑。”宫昱跪坐在地板上,羞窘得花容红通通的。“穿男孩子 的衣服比较安全。”
“哦?”他一手抚上鼻梁。“也就是说你平常都做男装打扮喽?”她访不 会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装柔弱诓他吧?
“是的,小姑。”宫昱怯怯地低垂着螓首。“单身女子在外头工作不时会 遇到各种危险,但我已许给相公,就该为他守身,所以??” “你穿男装是为了杜绝一些心怀不轨的色狼染指你?”
“是的,小姑。”
“可??”凭她这副胆小样,一套西装真能蒙混过去?“没人看出你的
伪装?
”除非她周遭的男人都是睁眼瞎子。
“小姑请放心,我一定会为相公守身如玉,绝不会让相公以外的男人碰 我。”
她碰人则纯属“例外”。
“呵呵呵??”荣世澐傻笑到翻白眼。看来宫昱是真蠢,全是他自己多
虑了。
不过大哥可死定了,人家还为他守节耶!“大嫂啊,你??我是说??” “有话请小姑直说无妨。”他如果想退婚,那太好了,正合她意!
“你??真的愿意嫁给大哥?”只要她有一点点个人意愿,荣世澐给她 的分数都会高上一些。毕竟她长得那么漂亮,人又温柔,内在的坚强可以训 练,或者他可以帮大哥调教出一个动静皆宜的好老婆呢!
“爷爷已经把我许配给世玮大哥了。”
“可是你又没见过大哥,也许你们不合适呢?这是你的终身大事,难道
你一点儿主张都没有?” 水雾重新凝上她眼眶。“我??我不能违抗爷爷的意思。” “对,我知道,你先别哭嘛!”荣世澐实在很受不了她只会哭。真是一个
蠢女人!
“我们也不敢违抗奶奶的决定,但婚姻毕竟是当事者双方面的事,倘若 你和大哥的个性真的天差地别,将来结婚了,岂有幸福可言?”
“我??”雾气终于集结成泪滴了下来。“果真如此,也是我的命了。”
“命?!”荣世澐不敢置信地跳起来。“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说法,拜 托!”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都是千古不变
的真理。”而她是新时代最最坚贞的女性。
“你??”好样的!这个蠢女人的白痴程度远远超过他所能预料的。第 一回合下来,荣世澐算是认栽了,但他不会这么容易退缩的。
“那么大嫂,你可知道荣家的饭碗是不好端的?”他很快又重整旗鼓, 跨马上阵。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了不起兵来将挡嘛,谁怕谁呀?
“小姑的意思是??”
“在荣家,新进门的媳妇必须洗手做羹汤、洒扫应对,千般礼节,一样 也不能少。”既然她敬酒不喝、喝罚酒,那他就整得她哭回日本去。“是,我
一定会努力的,绝不叫小姑失望。”
“好,那你听着。首先早餐,在我们家通常是七点开饭,爸、妈喜欢稀 饭配酱菜;大哥要现煮咖啡、荷包蛋和培根;二哥、三哥、五哥爱吃面;四 哥、六哥、七哥吃早斋;我呢??比较随便,现榨果汁、刚出炉的黑面包、 沙拉和水煮蛋。”
去他的!那样还叫随便?
“吃完早饭后,大家就轮流上班,所以你最好早点起床,帮哥哥们把衣 服烫好。等到大家都上班后,要开始打扫;因为家里铺的是原木地板,所以 不能用吸尘器和拖把清理。至于那些个丝质衬衫、内衣裤的,当然更不能丢 进洗衣机里,这意思你懂吧?”
“是的,小姑。”算“她”狠!竟叫她“双手万能”,不过到最后由谁来
做就很难说了。
“还有,你中午要帮哥哥们送便当,下午整理庭院,晚餐后,等大家洗 完澡,还得将每间浴室刷干净,记清楚了吗?”哼!顶多一个礼拜,保证叫 她哭着要求退婚。
“是的,小姑。”宫昱觉得泄气。没想到他只能想出这种方法整她,唉,
大概是连续剧看太多,半点新意都没有!
送走瘟神,宫昱翻身一跃上床。 这场戏演得还算成功,荣家人全认定她是个胆小没用的千金大小姐,
嗯??荣世澐因在万能社看过她的真面目,心里还有一点疑惑??但没有关
系,依她半天下来的观察,荣家人都很君子,就算要整人也是光明正大的整, 不会有太恶毒的伎俩出现。只要她小心些,荣世澐不足为惧。
只是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呃??”太久没跪坐了,腿还真有点酸呢! 她站起身稍微打了一趟拳,活络身子,然后满头大汗地瘫平在床上。 看来荣家是很想退婚的,她对这桩婚姻也不是很稀罕啦;不过他们不 敢得罪荣奶奶,便对她下手,想经由她要求她爷爷提出退婚,却是万万不可
行。
荣奶奶是否很难缠,她不晓得,但小人爷爷的终极手段,她却是打小 领教过了头,如今好不容易才逃出升天,要叫她再跳回火坑?死都别想! 她不会主动提出退婚,所以只好对不起啦,请荣家人自求多福!
只是??眼下这僵凝的情况却不能再持续下去,她可不想被操死在这 里。首先得调查荣世玮,一个三十七岁的老男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只要她 能掌握住,就有了突破的先机。
荣世澐要她送饭去给他的哥哥们反而方便她调查荣家人,这项工作要
努力做; 还有煮饭,她也要吃东西,马虎不得;至于其它??有哪个替死鬼可
以帮忙呢?
在脑海里将荣家人过滤了一遍,一切计划于焉成形。 宫昱向来行事习惯是——聪明人动脑,笨人动手。她永远只负责策划
和验收成果。
第二章
鸡飞狗跳的早晨在荣家揭开了序幕。 当荣世澐从容地在准七点钟起床,准备狠狠地给宫昱一顿排头吃时,
却看到了眼前这幕出乎意料的情景:荣家老二正坐在沙发上烫衣服、老三在
厨房里煮咖啡、老四榨果汁、老五揉面团、老六则刚把五楼的挑高别墅扫完、 老七蹲在外头整理庭院。
荣家两老还好,被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一晚的“虐待计划”被六个哥哥破坏殆尽,荣世澐气晕了。他忙不迭
地召集众哥哥们开起批斗大会。
“你们在干什么?吃饱太闲啊!居然还帮她做事,这样子我怎么把她赶 回日本去?”“原来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荣家六兄弟的十指扳得卡卡作 响。
“你不知道我习惯裸睡吗?四点半叫那女人进我房里收衣服来烫,你皮 在痒了是不是?”荣家老二恨不能掐死荣世澐。
“大哥的咖啡豆都是原产地买回来的,她一早就弄坏了两包,你等着被
大哥剥皮吧!”老三目露凶光。那咖啡豆的钱有一半也是他出的,噢!心疼 死了。
“我还不知道你每天早上都要喝现榨果汁呢!”
“还有刚出炉的面包!” “她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爸爸那只清朝古董花瓶。” “她还把妈最心爱的薄荷当杂草拔光了。” “你死定了!”这是众位哥哥们送给荣世澐的最佳警语。
天哪、地啊?荣世澐想要撞壁去。现在才七点钟耶!宫昱哪来这么大
的本事干下如此多的丰功伟业?她是故意的是不是? 荣世澐杀进厨房里,准备找罪魁祸首理论去。 “大嫂——”
“小姑。”宫昱转过身来,她披头散发、双眼充满血丝、两颊苍白似雪。 “早安。”
他愕然瞪大眼,不敢相信,才一晚而已,她怎么就凋零得像朵谢掉的 花儿?
“大嫂,你??生病了吗?”
“我?没有啊!”她温婉地摇头。“昨天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做了笔记,我 好紧张,怕做不好,凌晨两点就起来准备了。”
“两点!”想他昨天九点多、快十点送她回房的,又和她聊到十一点左 右??
哇!那她岂不是彻夜未眠?难怪憔悴得像个鬼!“小姑,‘你’帮我尝
尝这味道好不好?” 虽然古有明训:“新嫁妇,洗手做羹汤,先遣小姑尝”但是她这样,叫
他??
哦!又想撞壁去了。那么蠢,教他都快虐待不下去了。 “还好啦!”荣世凄不甘不愿地尝了一口后,应付地嘟囔着。 “那这个呢、还有那个??”她一样一样的献宝。 荣世澐不得不承认,她在烹调上的手艺的确有一套。 “味道不错,可以开饭了吧?”虽然佩服,却依然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可以了。”宫昱很快地摆好餐具,请大家进饭厅。“大家请慢用。”她要
验收成果去了。
“大嫂,你要去哪里?”荣世澐拉住她。为免她再做出更大的破坏,害 他被五马分尸,打现在起,她的一切作为,他都会全程跟监。
“我去烫衣服。”
“烫好了。”荣家老二闷着声说。他耶!堂堂荣二公子,今朝头一回做女 人的事,呕死了!
“那??扫地。”
“扫完了。”
“整理庭院。”
“整理过了。”
“你坐下吃饭吧!”荣世澐塞了一个碗进她手里。瞧他的哥哥们脸都黑了, 未免扫到台风尾,他最好管妥这笨女人,省得将来被流弹波及,冤枉啊!
荣夫人倒是很开心,一辈子生了八个儿子,她一直很想生个女儿,不
是重女轻男,实在是儿子不够贴心。吃喝拉撒比人多;家事、杂事却一样也
不做,每个都是大老爷。 也许与她打小宠溺他们有关,他们个个在外都事业有成,却学不会体
恤母亲。
而宫昱才进门不过一天,就能够让她六个懒鬼儿子做家事,这是否也 是她的本领之一?荣夫人乐观其成。
吃过早餐后,六兄弟把荣世澐拎到一边好生警告了一番。
“别再让她接近我们,否则有你好受的!”
“可是哥哥们也想把她赶走啊!”荣世澐不满地抗议。“不这样做,难道
你们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是想帮大哥解决麻烦,可他自从得知这桩婚事后,就连家也不回 了。”
“我们可不想弄出人命。”
“你自己看看,她身子骨那么弱,才一晚,就搞得快晕过去似的,不到
几天,我怕她要见阎王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向宫城家交代?” “那怎么办?”荣世澐两手一摊。爱玩归爱玩,他可不想独揽麻烦。 “出鬼主意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把麻烦丢给荣世
澐,荣家六兄弟很有默契地一同退场了。 荣世澐回身看着宫昱走一步、颠三步,还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的模样,
还真的??嗯,有一点点给她可怜。 算了啦,今天就暂时饶过她,一切计划依序往后挪。 “大嫂,你去睡觉,碗筷我来收就行了。”这也是荣世澐头一回主动提起
帮忙做家事。 荣夫人对着丈夫眨眼。这媳妇其实有她的本领在的不是吗?
“不用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她勉强地牵出一抹好虚弱的微笑。瞧得 荣世澐心里的罪恶感直往上冒。
“没关系啦,你中午还得给大哥送饭,万一没睡饱,做的菜不合大哥口
味,大哥会不高兴哦!”
“会这样吗?荣大哥会不会讨厌我?”她吸吸鼻子,泪珠儿又往眼眶聚 集。
又哭了、又哭了!荣世澐猛翻白眼,心里不断暗骂着:笨女人、爱哭
鬼、讨厌死了!
“不会啦,你别胡思乱想,快点去睡觉,做个美味的饭盒给大哥吃,他 就会高兴了。”
“真的?”
“是啦!你快去睡觉。”
“可是??我还有很多工作??”
“好啦、好啦!我帮你做就是了。”搬石头砸自己脚,他真是自作孽不可 活,蠢毙了!
“谢谢小姑,‘你’真好,我??我??”宫昱不停抹着泪。 他的耐性已被磨光。“少啰唆!你立刻回房去。” “是的,小姑。”她吓得跳起来,匆匆往二楼跑。行到回廊无人处,虚软
的脚步一变而为轻快,充满血丝的双眼,也射出炯炯精光。 不好意思,第二场仗她又赢了。这群自尊自大的笨男人哦??想整她?
别说门了,窗儿都没有!
荣世澐基本上的整人方针并没有变,但宫昱是个大麻烦,未免她又捅 出更大的楼子陷害他,他改采紧迫钉人的战术。宫昱边低头打蛋,边思量着 下一步的战术。荣世澐跟太紧了,她的举止得更谨慎些,以免被识破。
“大嫂,你那些蛋到底要打多久啊?”都十点半了,如果她弄个蛋得花 上二十分钟,他不晓得中午大哥是否有饭吃。
“这些是蛋白,要全部打发。”她蹙眉又甩手,无比辛苦的样子。
“没力气就别搞这么麻惯的菜式。”笨死了! 宫昱只是轻摇螓首,回过去一记羞怯低柔的浅笑。
“白痴!”荣世澐低啐一口,伸手接过打蛋器。“等你弄好后,天都黑了, 我打吧!”
她低下头,俏脸上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诡笑。
“告诉你,做饭是有诀窍的。我们家里什么都有,电饭锅、烤箱、微波 炉、电子锅、焖烧锅??想要快速做饭,你只要洗好米放进电子锅里,腌个 鸡腿送烤箱,蒸蛋用电饭锅,焖烧锅里再弄个红白萝卜汤,微波炉做红烧鱼, 再炒两个青菜;五菜一汤的梅花餐不用二十分钟就做好了。”
“小姑,‘你’好棒哦,什么都懂。”她迅速变脸送上一串奉承,果然看 到他脸上的不耐急速瓦解,换上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当然,我又不是你。”荣世澐打蛋越打越起劲。“像你这样,大概一天
二十四小时都得窝在厨房里煮三餐了。” 废话!想吃精致的,自然得多费工夫喽。简易的餐点她也会做,但菜
色没啥变化,她一个人住的时候,早吃腻了。
难得荣家有这么多人力,不用可惜了。趁这时候,复习一下她大厨的 手艺,又可顺便喂饱肚里的馋虫,多好!
此时,烤箱的定时装置发出结束的声响。
“羊排好了。”她戴起隔热手套,端出餐盘。“你煮羊肉?!”他五官皱成 一团。
“那么腥膻的东西,我们是不吃的。”
“不会的,这羊肉我特别用白酒腌过,再配上我特制的薄荷酱,一点也
不腥,很好吃的,不信“你’试试。”她切下一小块肉排,沾上绿色酱汁送 到他面前。
“不要!我讨厌羊肉的味道。”他撇开头。
“小姑??”她语带哽咽。
“喂,又来这套!”这笨女人,就会用眼泪淹死他,可恶!“好啦,我吃
就是了!”了不起闭着眼睛吞嘛。 羊肉入口,除了酒类的香醇外,薄荷的清凉也盖过了肉的腥膻,香甜
肉汁溢满唇腔,他突然舍不得把它吞下肚。
“再来一口好不好?大嫂!”荣世澐很没志气地败在口腹之欲下。
“好啊!”她更殷勤地喂食。一块羊肉可以钓到一名免费劳工,划算呀!
“小姑,谢谢‘你’帮我打蛋,这个我要用来焗烤白菜。” “好吃吗?”他已经确信她的手艺非同凡响。 “用扁鱼、火腿和虾头熬高汤,把白菜浸在高汤里,上头铺上打发的蛋
白,送进烤箱里大火烘烤。白菜吸收了高汤的美味,保证又香又脆又甘甜。” 光听,他就觉得口水开始横流了。“那你快做吧!”
“虾子我还没剥好。”
“我帮你剥。” “扁鱼要撕开。” “我来撕。”
“这火腿结冻了,好硬、好难切喔!”“看我的吧!”
……
这个免费劳工非常管用,一个小时后,宫昱做好了六道大菜,而她一 双纤纤玉手依然干爽、白嫩如昔。
因为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动口,所有劳力的事,荣世澐都一手包办了。
可别想她会有一点点良心不安,因为基本上他们是各取所需;她做得 很愉快,他吃得更开心。
“小姑,‘你’好有本事哦!”但养狗除了喂饭外,也得陪它玩。而她给 荣世澐额外的奖励就是——马屁。“想不到‘你’不只人长得漂亮、会做家
事、力气又很大,男人都比不上‘你’。”
“废话!我本来就是??呃——”话到舌尖,荣世澐又赶紧摀上嘴,差 点泄底了。
宫昱也不追根究柢。早知他是男人了,不过她对荣家的内幕没兴趣, 事不关己嘛。
“小姑,我们是不是要给世玮大哥送饭了。”
“还有二哥他们,总共得做七个便当。”荣世澐缓缓地露出一抹恶魔般的 微笑。他就是存心累死她,等到她回日本、大哥回家后,人伙儿又有好日子 过了。
“那我去拿便当盒来装饭菜。”宫昱转身进厨房,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请问小姑,便当盒放在哪里?”
“便当盒?”是喔!差点忘了那东西。本来荣家是没有送饭习惯的,叫 她做饭盒,不过是想整她,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小姑?”她冷笑,等着他自圆其说。
“二哥他们昨晚忘在公司没带回来。他随口瞎掰。“嗯??先用家里剩的 免洗餐具装吧!”记得晚上得叫哥哥们各自买便当盒回家,别泄了他的底。
“好,我去拿。”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浅笑。不够聪明的人就是这样, 做个整人计划都会丢三落四的。
“啊——”荣世澐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个胆小、怯弱的宫昱怎
么可能笑得像只小狐狸?
“小姑,为什么叫那么大声?”她手拿便当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 前,幽幽秋瞳里依然一片水气,十足的柔弱与无助。“是不是有蟑螂?”她 全身颤抖着,又哭了。
是嘛!他轻吁口气,早就知道是自己看错了。宫昱十成十是个胆小没 用的笨女人。
“哪里有蟑螂?我练练发声吧了!”
“哦!”如释重负的笑花浮上嘴角。宫昱提到胸口的心脏缓慢落回原地。 荣世澐或者不像她,因为工作特殊的关系,磨练出一身的精明与机巧,
但他也不笨,聪明的脑子加上敏锐的观察力,就够拆穿她的真面目了。 她往后行事可得更小心谨慎些,否则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多冤啊!
“荣盛”本是家代理进出口产品的小型贸易公司。
一直到荣世玮接手后,有鉴于社会的快速变迁与多元化,慢慢将触角
扩伸至资讯、建筑、食品??等各行业。历经十年的辛苦经营,如今,“荣 盛”已隐隐具有中型企业的规模。
但,也只有这样了!
宫昱在看过“荣盛”的组织与经营方式后,对荣家人有了更深一层的 了解。
荣家人一致的本质是:诚实与严谨。而他们经营企业的态度也是如此。 不能说不好,只是少了份气魄与果断。他们适合守成,但如果要再发
展成跨国大企业,只怕是比较难了。
或者掌舵人占了大半因素。宫昱仔细观察荣世玮,他有一张方正的脸 孔,双目清明而固执,下巴的线条相当刚硬,嘴唇总是很认真地抿着。 “这个男人绝对不适合我!”这是宫昱对荣世玮的第一印象。
他如果知道她所做的工作性质,或见着万能社里的众怪胎,大概会昏 倒。
这场婚事非退不可,纵使不为她,也得替他着想。认真、保守又有事 业压力的男人合该匹配一名聪慧、拥有坚强母性又肯牺牲的传统女人。
她不否认,与他相比起来,她的心机太深沉了。未来的丈夫若没有宽 广心胸、风般个性,肯定是受不了她的。
倘若爷爷一定要她嫁荣家人,或者荣世澐还合适些。宫昱偷觑一眼身
旁穿著女装、鬼灵精怪的男人。眼前的他,也许还不够她机巧,但他也有他 的独特魅力。
光看他扮女人扮得开开心心,没半点怨天尤人的样子;整人计划失败
时,也不气馁,在检讨得失之后,转眼间,又不屈不挠地黏了上来;满肚子 层出不穷的鬼主意??她给他的评分就比荣世玮高很多。
“大哥,你没空回家,我把未来大嫂带来给你相喽!”荣世澐露出一脸诡 谲的邪笑。
荣世玮身旁,那原本拿着文件等候董事长签发的秘书小姐、曲然丽,
一张俏脸蓦地转白,手上的卷宗砰然落地。
“然丽!”荣世玮一脸痛苦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手滑了。”曲然丽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文件,放到荣世玮桌上。 “董事长有事,那我先走了。”
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纤影,给了宫昱某种启示。
“谁让你们来的?”压抑的怒吼冲向荣世澐。“大哥,你没空回家吃饭, 我和大嫂给你送饭来还不好?”荣世澐吊儿郎当地说着。
这一着有两个目的:第一、整整宫昱,希望她知难而退。再不济,也 要让她明白,大哥是不喜欢她的,她心里要有准备才好。当然最好是能因此 而主动退婚。
其实荣世玮和曲然丽之间的情感波折,荣世澐早就知道了。 只是那两个人也不晓得在搞什么飞机,坚守着公私分明的原则,绝口
不谈办公室恋情。结果一个拖、一个磨,五年过去了,情感依然停留在原地 踏步。
然后,奶奶一封家书寄回家,莫名其妙的就要世玮娶宫昱。想想,彼 此单相思了五年的两人会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当然,要依世澐对世玮那块顽石个性的了解来判断,他大哥约莫会咬
着牙挥慧剑斩情丝,遵守命令与宫昱结婚,然后从此悔恨、痛苦地过一生。
笨哦!换成是他的话,与其如此难过,他宁可毁信背约,当个食言而 肥的大胖子。
“公司楼下有餐厅,不用你多管闲事。”荣世玮怒道。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嫂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才煮出这顿 大餐给你送来,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说我们多管闲事呢?”荣世澐就是 要激他。
生气吧,越生气越好,最好能气得头脑不清,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 事情就好办多了。
“宫小姐??”老实说,荣世澐不提,他绝对不会注意到角落还有一朵 小小的茉莉花正颤巍巍地绽放着。
奶奶给他选的媳妇的确很漂亮,高佻、窈窕的身材很有模特儿的架式, 目视最少有一七 O,白细羞怯的粉脸俏美无双,宛若古时深宫中小公主,娇
柔得必须时时捧在手心呵护。
但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他爱的是曲然丽,总是任劳任怨地跟在他身 旁,有能力照顾他无微不至、又可以独立自主的好女人。“世玮大哥。”宫昱 恭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荣世玮心痛的感觉更甚。她完完全全不是他欣赏的,但他却必须娶她、 共度今生,只因他不能毁约。
“宫小姐,你不用做这些事的。我们公司楼下就有餐厅,用餐很方便。” “可是??”宫昱求救的眼神瞥向荣世澐。 “大哥,外面卖的东西哪有家里自己做的卫生、营养,而且这是大嫂的
爱心便当耶!”荣世澐故意搅局。
“宫小姐初来乍到,用不着这么累!”荣世玮一双眼睛已经瞪得快要抽筋 了。
“给心爱的人做便当哪里会累?对不对,大嫂?”荣世澐不信大寄还能
无动于衷下去。
“世澐,你如果太闲,就来帮大哥做事。”荣世玮果然受不住了。
“给我干董事长吗?”
“可以。”
“我才不要,那多累啊!”荣世澐一挥手。“大嫂,人家不欢迎我们,便 当放着好走了。”
“宫小姐,请别误会。”荣世玮彬彬有礼接过饭盒。在他的观念里,不管 喜不喜欢,女人都该被礼貌的对待。
荣世澐却相当不以为然。“大哥,你的态度再不明确、果断点儿,你的 然丽会误解哦!”
“闭嘴,不准你胡说八道,破坏曲小姐的名誉。” 荣世澐不由得嗤鼻。“我真想骂你老古板。”荣世玮脸色一黑,双瞳变
成冰一般的冷!
“算了、算了,不管你了。”荣世澐转身拉宫昱。“大嫂,我们回家去。”
“好,世玮大哥再见。”宫昱再度鞠躬。 “回家路上小心点儿,再见。” 荣世玮自以为礼貌性的问答,却让荣世澐听得快晕倒。
“大哥,你知不知道,在混沌不清的感情世界里,有时候太过温柔反而
是一种残忍。”最后的警告了,大哥要再听不懂,他也没办法。
荣世玮的内心也是矛盾的。难道要他无情地将人赶走?宫昱何辜,怎 能如此对待她?
大哥的个性是没救了。荣世澐看破地拉着宫昱匆匆离去。
走在台北街头,荣世澐注视宫昱从头至尾,丝毫未变的脸色。她还看 不懂吗?
她如果执意履行这桩婚约,未来是没有幸福可言的。
“你看到了吧?”
“什么?”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心里对于这件事早有了处置办法,只
好装傻喽! “大哥啊,他很有女人缘的。”大哥老爱做好人,那坏人只好由他来当了。 “世玮大哥很棒。” “不是那个意思。”她不只儒弱,还满蠢的。“大哥今年三十七岁,不可
能没女人喜欢,当然,其中也有他欣赏的。”因为吃人嘴软,荣世澐对宫昱
说话的语气委婉多了。
“呃??我也不是说你不好,但??只能说你出现得太晚了,你明白 吗?”
“世玮大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嘿!你能了解就太好了,所以说你们 的婚事??”
“但我不能违抗爷爷的命令。”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想惹怒爷爷,落得被 押在祖先牌位前切腹的惨景。
“为什么?这年头人人都向往自由恋爱,谁还来指婚这一套?你难道一
点自我主张都没有?”他可以感觉到肚子里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了。 宫昱怯怯地轻摇螓首。“婚事既已订下,我就不能毁约背信。”
“那我问你,你喜欢大哥吗?”
“我注定今生都是世玮大哥的人了。” 荣世澐简直快晕了。怎么他们一个个都古板得生了锈?明知未来绝没
有幸福可言,却为了一个“信”字,要拿一辈子去赌?
“就算你们两个都不喜欢彼此,你们还是要结婚?” 宫昱斜睨他一眼,见着一但直想撞壁去的家伙。真可怜!虽然荣家里
头就属他最灵巧,但还是不够。看来她得做点儿好事,给他一些提示好了。
“除非世玮大哥不要我,否则我们非结婚不可。” 别闹了!要改变大哥那颗顽石脑袋,他还不如专心一意对付这个懦弱
又固执的小女人,把她整回日本可能还会简单些。
“你放心好了,大哥向来一诺千金,他不会随便毁婚的。”可他会想尽办 法叫她毁婚!
听到他这句明褒暗贬的话,宫昱就知道他没听懂暗示。是线索不够吗? 那再多提示一点好了。
“世玮大哥都三十七岁了,怎么伯母都不急着抱孙子?”
荣世澐很讶异她转变话题的速度,但他没有想太多。“老妈当然急啦, 但大哥不急有什么办法?”
“原来如此!”她牵强一笑。这荣世澐笨死了,都给了两个提示了,他还 听不懂,不想理他了!
要由她来计划的话,这桩婚姻太好解决了。
荣世玮已经有喜欢的人,而曲然丽也爱他,只是梗着某样莫名其妙的
东西,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进展。 没关系,她就牺牲点儿,暂充他们之间的月下老人好了。 但眼下情况紧急,没时间给他们谈情说爱,只好直接送入洞房。待生
米煮成熟饭之后,依荣世玮的保守观念,他一定会执着地负起责任。 届时,宫城家与荣家之间的指婚,自然作罢!
第三章
荣世澐很遗憾地发现,他的虐待计划最少被“自己人”破坏了一半。 所谓的“自己人”,当然也包括他本人喽!
原因他也不清楚,只是大家都变勤劳了。 除了荣世玮之外,其余荣家六兄弟本来都计划好要离家出走,暂避风
头的。不料,却在吃了宫昱做的好菜后,又纷纷可耻地倒戈。 既然要住在家里,日夜碰面自然免不了。宫昱在荣世澐一声令下,甫
入门口接任女主人之职,一肩担起了一家之“煮”的责任。
当然,洒扫洗拖、整理内外,也全都是她的工作。原任老妈子,荣夫 人正式退休,享清福去也。
在以前啊!内衣裤、臭袜子丢给老妈洗,卧室整年也不清;全家大小,
吃喝拉撒全看老妈的;一屋子男人过得幸福愉快,也觉得理所当然。忽然闯 进一个陌生女人,虽称呼“大嫂”,毕竟名不副实。况且这女人又是个羞怯、 懦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打扫屋子时会被发霉的袜子吓哭,看到泛黄的内裤也哭,不小心瞥 见 PLAY BOY 的杂志哭得更大声??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变得不对劲了,在诸位男士手足无措地收拾残局 的同时,也发现往常闲适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不是没试着力挽狂澜,可他们的双手却自作主张地做起了家事。 很多以前被老妈骂到臭头也不想管的烂摊子,如今却没脸摊在另一个女人面 前。
怎么会这样?多奇怪的心理变化啊!更可怕的是,他们已渐渐习惯成 自然了,好惨!
尤其荣世澐体会最深,否则他现在又怎会在厨房里帮宫昱剁鸡腿?
“大嫂,你在哪里?”实在很怀疑,她的懦弱是真是假?竟能哄得他弯 腰做家事,不简单耶!
“小姑。”宫昱端出一盘小点心,明灿的笑容写在唇边,颜若朝华。“这 是草莓烤饼,里头的馅儿是冰冻果子露,‘你’帮我试试味道,好不好?”
“你又做新点心啊?”他双眼一亮,心底的疑云顿时烟消云散。 “嗯!今天中午我准备做意大利菜,小姑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这种义式草莓烤饼的外皮热烘酥脆,里头的果子露冰凉爽口,有点类
似台式的油炸冰淇淋。 荣世澐一口吞下一个,感觉两种绝妙滋味在嘴里翻腾,哪还能开口说
话?
“小姑,‘你’不喜欢意大利菜吗?”她语带哽咽,又要哭了。
“咳、咳、咳??”历尽千辛万苦,几度在噎死边缘徘徊,他好不容易 总算空出嘴巴说话。“没有、没有,你别老是哭嘛!我最喜欢意大利菜了,
义风意大利面你会不会做?”“我就是要做义风意大利面。”她两手一拍,漾 出两朵明艳照人的笑花。“还有番瓜浓汤、香草焗鲑鱼、朝鲜蓟沙拉、炖煮 小牛肉,点心则是你刚才试吃的草莓烤饼。”
“呵??”他听到馋虫在肚里欢呼的声音。“那你快去做吧!”
“好。”她边转身边说,娇柔的笑声不断。“我今天买了一个好大、好漂
亮的番瓜哦!老板说,那是今天进的货里最漂亮的,可是好重,因为太大??” “我来帮你吧!”一半是认命、一半是吃人嘴软。不必等她哭,他自动自 发地挽起了衣袖。反正这些个粗重活儿,到最后一定是他来干,不会有别人
了。
“谢谢小姑。”对嘛!男人就是要机灵些儿,才会惹人疼爱。 最近宫昱对荣世澐的满意度有直线上升的趋势。这家伙,扮女人扮得
千娇百媚的,换回男儿身,应该也不会太差,她对他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好奇 心。
住进来近半个月,慢慢地,她也了解了他非扮女装不可的原因。 只是她绝不相信,就凭他这身装扮,即可蒙骗荣奶奶二十五年而没被
拆穿。
一开始,荣奶奶病危的时候,或者真被骗过一段时间。但依她后来对 宫城家爷爷和荣家奶奶的认识,这两只同属“贼”字辈的老狐狸,哪有这么 容易被拐?
要她说的话,八成是老人家日子过得太无聊了,便拿小辈来寻开心。
“大嫂,这个番瓜??啊啊啊——”费尽九牛二虎之方才料理完那颗巨 无霸南瓜,荣世澐转过身来,正想问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做,一次解决了,省 得麻烦;却被地板上一滩水渍滑了一大跤,直住宫昱扑去。
“小姑——”换成以前,她只要一侧身,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可现在 她不是“神风万能社”里的保镖宫昱,她是荣家最爱哭、胆小、没用的未来
大嫂,她不能躲啊!只得眼睁睁看着荣世澐朝她身上倒过来。 然后??他的身体压着她的,两人一起朝地板倒下,而他的唇,正密
密吻合着她。
剎那间,火花充塞满屋,彷佛国庆的烟火同时点燃,明媚灿烂地照亮 了漆黑暗夜。
同样颤麻的电流在两人身体里流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们不约而同 启开了唇瓣,火热的舌一触即发,轰引出冲天烈焰。
宫昱讶然睁开眼,望进一双同样情欲醺然的黑眸,向来清明的脑子, 一瞬间焦糊了。
荣世澐的心跳戛然停止,肌骨血脉全叫这胆小、懦弱,名为“大嫂”
的女孩给烧溶成水,绵绵密密地环绕她全身。 她早一步拉回迷离的神智,想要起身,纤细的腰骨却掌握在他手中,
她一动,同时也惊走了他的昏昧。荣世澐回过神来,首先注意到她灵动黝黑 的秋瞳,骨碌碌的,写满了数之不尽的机巧与聪慧。
这是宫昱?那羞怯无用的小女人?
宫昱为自己的闪失扼腕,她迅速低头垂下两串澄澈透明的珍珠泪,浇
息了他一腔疑惑。 他愕然触着她脸上的湿意,惊慌驱走了疑云。“大嫂,你摔着哪里?怎
么又哭了?”
“我??”她摇头哽咽,哀凄欲绝。“我??呜呜??我给其它人碰了身 子,我对不起世玮大哥,我??我不想活了??”
“咦!”他的一双铜铃大眼险些瞪出了眼眶。“不会吧?纯属意外,没那 么严重,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我有义务为世玮大哥守身如玉,夫妻之间本就必须彼此忠实,
如今我??呜呜??”
“结了婚之后当然必须忠实啊!但你和大哥只是订婚,又还没结婚,没 那个必要啦!”“订婚就等于结婚了,我今生今世都是世玮大哥的人。”
“你们都订婚十几年了,难不成你打十几岁就开始为大哥守节,活了二 十五年连场恋爱都没谈过?”荣世澐才不信当今世上,还有如此迂腐之人。
偏偏宫昱却认真地点头了。 荣世澐的下巴登时落地。“刚刚那个真的是你的初吻?” 宫昱抹泪,悲愤地颔首。这心情却是真的,守了二十五年,初吻竟是
在这种地点、这种时候发生,实在是够跌股的了。 唯一值得称幸的是,荣世澐的滋味尝起来还不算太差,刚刚她确实感
觉到电流劈身的酥麻颤栗。 天哪!他何德何能夺了大嫂的初吻?这要让爸爸、妈妈知道了,怕不
劈了他一身骨头当柴烧!
“这??别哭了,大嫂,那个??女人和女人??应该不算吧?”这一 关要熬得过去,他明天铁定去还神。
“真的吗?”她吸吸鼻子,泪犹未绝。
“真的、真的。”他点头如捣蒜。劝人别自杀也算是做好事吧?他今朝救 人一命,不知可否抵免他撒谎之过,不必下拔舌地狱受苦?
潋艳红唇缓缓绽出一抹柔媚笑花,收去泪水的娇颜,有着雨后初晴的 纯美。把荣世澐给看呆了。
宫昱轻轻支起了身,由着他搀扶站起。“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小姑,
‘你’看起来那么娇美,想不到身子骨挺结实的。” 他一个打跌,差点又把她给压了下去。 “嘿,我小时候练过健身嘛!”
“健身?那是男孩子才练的吧!女孩子练不会很辛苦?”她存心往他的
弱点里戳,就盼他心一慌,把所有的疑问全给扔进太平洋里。
“还好啦!”抹下一把冷汗,他第一次发觉,“男扮女装”这游戏有点不 太好玩了。
“教练人很好,一起受训的成员也都对我很好,嘿嘿嘿??”掰不下去 了,只好傻笑。
“因为小姑是好人,所以人家才对‘你’好。” “嘿嘿??没有啦!”越说他越心虚。 “不,我说的是真的,小姑真的很好,‘你’在外头,一定也很有人缘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瞧瞧!荣世澐早乐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宫昱
很幸运地又躲过了一次。
但荣世澐却被她一番话说得灵光一闪。
他人缘好吗?这倒不是盖的,不论他是男是女,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 都是他的拿手绝活。他有荣家人认真义气的本质,却少了份严肃;他向往自 由,并且渴望走遍全世界。
这份宽广、容纳百川的肚量为他赢得了无数友谊。当然,他也很享受 地优游其中。
相较起来,宫昱的胆小、懦弱就无趣多了。或者是因为她的世界太狭 小了,她才会闭上眼睛,任由人牵着鼻子,往注定不幸福的婚姻里跳?
如果她看过了世界呢?他突然有种想法,想牵引她走出去,教她识得
情爱的甜蜜,世上还有无数比世玮大哥更好的男人,等着疼惜她。届时她会 不会恍然大悟,主动提出退婚?
嗯,这才是个好法子。以前他错了,这种传统古板的小女人才不会被 虐待吓跑的,她们会抱着“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戒律,咬牙苦撑到进棺材那
一天。
所以,嘿??他总能找到男人来追她的,不!像宫昱这么漂亮的女人, 只要把她拖出门去,自然能引得无数狂蜂浪蝶竞逐花。
宫昱被他审思的目光注视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不晓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上回,只给他一点家事做,算是
小惩大戒;这会儿,他要敢再乱来,可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中午十二点,宫昱和荣世澐准时送“爱心便当”到“荣盛”。 就见董事长身旁的秘书小姐曲然丽,一脸的哀怨又添愁。但她仍然矜
持沉默地退出董事长室,余下一屋子的情愁送给那重信守诺而挥剑斩真情的
无情汉尝。 荣世玮已经半个月都没回家了,他依然下不定决心是要为情背信、亦
或守信忘情。 不!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忘不了这份情,单恋一个女人五年,痴傻啊! 荣世澐瞪着大哥,荣世玮也瞪着他。两兄弟都为彼此极端、又固执的
个性挫折不已。 宫昱置身战火中,边留心室外曲然丽的动向。一见她起身,宫昱忙不
迭地放下手中的饭盒。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一离开董事长室,她急拐向电梯,终于在公司大楼门口堵住了曲然丽。 “曲小姐,我可以跟你谈一下话吗?”这会儿的宫昱已不再是那羞怯、
胆小的小女人。她是“神风万能社”里顶顶有名的保镖,人称“四三武者”。
曲然丽被她截然不同的两种面貌吓了一大跳。“你??你是??”她几 乎不敢相信挡住她的女人是“宫昱”。
“我们每天中午都见面,忘了吗?”宫昱精亮的眼锁住对街的咖啡厅。“我 们到那里坐下来谈吧。”
“可是??”一句拒绝话都没能说完,曲然丽发现自己已经被劫进咖啡
厅里,手中正翻着菜单。“宫小姐??”
“我们先点餐。”半个月来,宫昱首次恢复了霸道的本性。曲然丽惊异自 己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直到用完餐,宫昱缓下面容,曲然丽才有了开口的勇气。“宫小姐,请 你别误会??”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喜欢荣世玮。”宫昱一口咬定。
曲然丽脸色刷地惨白。 宫昱突然笑了开来,清新爽朗得彷似夏莲初绽。
“宫小姐!”曲然丽迷糊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在不知不觉中,
攫人心思,惑人耳目。
“你不觉得爱情是需要努力的吗?如果你是真心喜欢荣世玮的话!”宫昱 希望能说服曲然丽做她的退婚战友。
曲然丽不确定宫昱是来示威,亦或是别有目的,因此她只能否认。
“宫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和董事长之间除了公事,没别的了。”
“那一场曲曲折折的单相思呢?”宫昱哂然一笑。“我肯定你爱荣世玮、 他也爱你。”
这太霸道了吧、曲然丽不觉蹙眉,不能因为宫昱说“肯定”,她和荣世 玮就必须相爱啊!
“而我,我不爱他,自然也不想嫁给他。”没给曲然丽辩驳的机会,宫昱
自顾自地说着。“我很乐意解除这桩婚姻,这对你、我、他,三个人都好,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曲然丽眉间的皱褶又加了几层。“董事长是那么好的男人,你实在不该 如此轻忽你们的婚约。”
“世界上的好男人不知凡几,但合适我、又能与我彼此相爱的,却只能
有一个。”“你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曲然丽为荣世玮不平。
“暂时没有。”宫昱摇头轻笑。“我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但我可以 肯定他绝不是荣世玮。”另一个男人的脸突然浮上心坎,是荣世澐,不过他 也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她不确定自己愿意去招惹。
曲然丽有些生气,心中的白马王子被说成这样子。“宫小姐,恕我不得
不说,你真是身在福在不知福!” “而我很乐意将这份幸福送给你。如何?愿意与我合作吗?” “你是说??”曲然丽惊喜莫名,但心底深处另一道沉重的道德枷锁却
立刻扼杀了这份欢欣。“你误会了,宫小姐,我不是会破坏人家家庭那种女 人。”
宫昱只能瞠目以对。“我们根本连婚礼都还没举行,哪来的家庭?”
“你们已然订婚,就是未婚夫妻了,对彼此都拥有绝对的权利与义务,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结婚都可以离婚,更何况是订婚?而且这桩婚约还是长辈任意指定的, 我们当然可以把它解除。”
“宫小姐,恕我不能苟同你这样任性、随便的想法。”曲然丽愤然起身。 “拿婚约当儿戏是不道德的。”
宫昱好气又好笑地目送曲然丽离开。她才是真正古板、又守旧的传统 妇女吧?
真是服了她,难怪和荣世玮同室共处了五年,还在玩单相思的游戏!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忍不住仰头大笑。“诚信重诺的道德家、 配上端庄自持的贞节烈妇,哈啥啥??好一双绝配,我要凑合不了这一对, 我‘宫昱’两个字任人倒过来写!”
她走到柜台边打电话给上官金迷。就算曲然丽不合作,她依然有办法 将他们凑成一对,只是过程恐怕会有一点点粗暴和??不合法。
但??哦,有什么关系,成就一桩良缘的功德,足以抵偿一切!虽然
没能拉拢曲然丽做她“退婚之战”的拍档,但宫昱回“荣盛”的脚步依然轻 快。
因为小气金迷很难得的自愿给她的委托费打八折。该说是她的运气太
好吧!
就在今天,半个小时前,“神风万能社”的总部大楼重建经费已然募全, 那个“绿色的家”,他们永难忘怀的地方终于又可以重现了。
她很高兴,社里每一名成员也同样开心。他们决定大肆庆祝;而充当 月老,凑合一对几将溺死在爱情海里的呆头鹅变成了一件稀奇、有趣的奖品。
荣世玮和曲然丽该觉得三生有幸才是,不花一分一毫就请到了顶顶有 名的“神风万能社”帮他们牵红线。
然而,含怒飙出董事长办公室的荣世澐,却没能感受到同样的喜悦。
“大嫂,你跑去哪里了?上个洗手间要一个多小时?”
“我??没有啊!”她迅速收敛精明,换上一脸的娇柔与懦弱。怯怯的望
着门板,双肩不自觉打颤。“我站在这里等‘你’,我??” 他轻叹口气,约略猜测,她是听到门里暴怒的吼声不断,因此不敢进
入。
“你别怕,我和大哥练练嗓门罢了,没事的。” 想起来就泄气,大哥那个老顽固,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守信诺。他明明
就不喜欢宫昱,而且深爱着曲然丽,但就是不愿意退婚,还说什么“宁可人 负我,不愿我负人”!
在荣世澐看来,他根本是死抱教条、不知变通,一意毁掉三个人的终
身。
“大嫂,我们走吧。”握住那只细嫩的柔荑,他第一次觉得宫昱配他大哥, 才真是糟蹋了一名娇柔纤弱的可人儿。
“可是??”她回头望一眼门里的荣世玮,他脸色明明已黑得发青,却
依然彬彬有礼地挥手送客。“路上小心,再见。”荣世玮逃避似的不敢注视宫 昱的眼。
曲然丽却瞪圆了秋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宫昱演戏。但是她也没当场揭
穿宫昱的假面具。 这样两个守礼守分的百分百君子。他们不累,宫昱看得都快晕了。 “世玮大哥,再见。”她送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回去。虽然瞧见曲然丽一
脸的不赞同,但是生气归生气,真正的淑女是不会在人背后道人长短的,所 以宫昱还是很放心地回去。她肯定曲然丽再不认同她,但也不会背叛她。
“大嫂,天天在家里很无聊吧?”劝了大哥一个多小时也没用,荣世澐 只好再由宫昱这方面下手。
有时候难免觉得自己太无聊,别人幸不幸福关他屁事?何必吃力不讨 好地担起恁多的责任?甚至当事者还一点都不感激。
当初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这场婚约游戏好玩,特地由日
本赶回国来蹚这浑水。 或许是因为对宫昱的印象改变了吧?原本认定一无是处的女人,如今
虽然觉得她很没用,可相处越久,心底的疑云越深。 搞不清楚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只是每每伴在她身旁,他心底就像吊
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宫昱搅乱了他的心、迷惑了他的眼,唉——
“我不明白小姑的意思。”她装傻摇头,心底的警钟却直响个不停。
“我们去跳舞。”他想带她去他熟悉的 PUB,介绍一些男孩子给她,或者 其中会有她喜欢的,那么这桩婚姻要解除就简单多了。
“可是??我不会跳舞啊!”厌恶的心情是真的,她向来就讨厌嘈杂热闹 的地方。
“我教你不就会了。”他强拉着她走。“可是??我今天还没整理庭院。”
“明天再整理就行了,反正庭院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那??我出门时忘了收衣服,万一下雨??”
“放心好了,老妈在家,她会收的。”
“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他停下脚步,站定在一家 PUB 门口。“而且已经到了。” 宫昱抬头,看到一块写着“昨日之日不再来”的怪异招牌。好长的店
名啊,从外头往里望,黑鸦鸦的一片,没半点人声。
“才两点而已,大概还没开始营业。”她庆幸着自己的好运。 “这里本来就是这样。”荣世澐毫不在意,硬拉着她进门。 穿过重重黑幕,来到一处广阔的大厅。这里的照明,只有墙边几支火
把,透出温暖、晕黄的光芒,与世隔绝出另一片天地。
PUB 里或站,、或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低喃浅谈、高声欢唱,却 是无比的自由与狂放。
“嗨!世澐,好久不见了。”酒保朝他挥手打个招呼。“身旁的美女不介
绍一下?”
“宫昱。”荣世澐拉着宫昱走近柜台。“我来一杯龙舌兰,你要什么?” 来到这里,他不再称呼她“大嫂”。
“嗯??果汁!”宫昱警戎地望着厅内无拘无束的众人,他们狂放浪荡得 叫人不敢相信。
她自信自己已经够奔放自由了,却依然比不上他们的“目空一切”。那
一双双的眼眸里真的是一片空白,她不得不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嗑了药?“拜 托!PUB 里只有酒。”荣世澐翻个白眼,帮她点了一杯啤酒。
“小姑,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自动武装了起来。 “PUB 啊,你别紧张。”他压低声音附在她耳畔。“这里是私人俱乐部, 专门给那些有头有脸、平常生活压力太大的人宣泄情绪的地方,保证正派又
高级。”
他知道第一次来到这地方的人,都会为这里靡烂、放荡的气氛心悸不 已。但大家真的只是来这里放松精神而已,他们不吸毒、也不做坏事,纯粹 的解放自己,顶多??最最狂浪的行为不过是跳跳脱衣舞。
不盖人,有些律师、医生,平常高高在上、一丝不苟,跳起脱衣舞来, 那才真的有看头,绝对比牛肉场精采。
荣世澐计划给宫昱介绍其它的好男人,但全台北巿的男人何其多,他
得费多少工夫去挑啊?不如进这种私人俱乐部。“昨日之日不再来”的会员 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可以省下他不少时间。
但宫昱却有不同的想法,平常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或许无害,可一旦 他们卸下了所有拘束,毫无节制的放荡才是最恐怖的。
“小姑,我们回去好不好?”她心里不祥的预感正在一分一秒加深中。
“拜托,我们进来还不到三分钟呢!”荣世澐故意不看她凄惨哀伤的小脸,
强拉她加入一堆交谈中的人群。“嗨!” “‘你’??荣世澐。”有人认出了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半个月前。”荣世澐认得他,是一家连锁餐厅的负责人。“给你们介绍
个朋友,宫昱。”
“女朋友?很漂亮喔!”那人暧昧地说。
“普通朋友啦!”荣世澐大笑,心头却莫名扎进一根刺,又酸又痛,好奇 怪的感觉。
“这么说来是自由身喽,给不给人追?”一个男人挤到了宫昱身边。
转瞬间,她被四、五个男人给围住。因为放松、狂放,他们的言谈举 止粗鲁又无礼。
宫昱不觉蹙紧了眉,换成平常,她早开扁走人。可现在不成,她正扮 演一名柔弱、无用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只能垮着一张泫然饮泣的小脸,哀哀
眼神默然地投向荣世澐,期待他的救援。
他硬是叫自己别开脸,不去看她。努力说服自己,她只是一时胆小、 无法适应人群,等她习惯后,她会开阔眼界,发现世上无数的好男人,她会 和大多数女孩一样陷入情网,然后找到一个真心喜爱的男人,共度一生。
他期望她能了解由人计划、盲婚哑嫁的愚蠢,自己的人生该掌握在自 己手中。
可是??耳里接收到她低泣抽噎的声音,他五脏六腑全都拧在一起了。 巨疼不停加深中,他居然有股冲动,想要用这一双手,好生保护着她,
造一座金屋呵护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怜惜她的娇弱与单纯。
纯粹是大男人的保护欲作祟,他知道,可是??“喂,斯文点儿,她 都快哭了耶!”他终究没能管住自己的手,而将她护到背后。“我们要回去了, 有空再连络,拜拜。”话语一落,无限的懊悔顿时又如同滔滔江水向他涌来。 他得了什么失心疯?精心策划了一切,又亲手毁掉它,可恶啊——
一踏出 PUB,宫昱恶狠狠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直盯住荣世澐背心。这该 死、下三滥的卑鄙家伙,竟敢出这种鬼主意整她?
等着吧!这口冤气要不出,她宫昱就跟着他姓“荣”!
第四章
暑气渐消,日阳也慢慢短了。午后六时,天空一片灰蒙蒙,街灯乍亮, 黑夜加紧了脚步,逐退白昼。“大嫂,你要去哪里?”荣世澐刚下楼来,在 玄关口挡住了宫昱。
“要吃晚饭了。”
“我给世玮大哥送便当。”盈盈倩笑,在她水灵的秋瞳里点染了两簇温柔 的深清。
“中午不是才送过?”
“那是中餐,这是晚餐。”她扬扬手中的食盒。
“什么时候起,连晚餐都要送了?”他轻撇唇角,语气里有着连他自己
都讶异的妒羡。
宫昱无措地瞪圆了眼。“我以为??这样比较好,毕竟??”
“我知道、我知道!”懊恼的情绪来得太突然,一时失控的下场就是吓着 了她。荣世澐不觉好生烦闷。“大嫂,我不是在骂你,我是??”他气世玮, 那个笨蛋大哥犹豫不决的态度害死人了!“天都黑了,你一个单身女孩还在 外头走动,不安全。”
“可是??”她怯怯地低垂螓首。“我想世玮人哥忙得没空回家吃饭,一 定很辛苦,长久下来对身体也不好,所以??”
“他公司楼下有餐厅,饿了自己会去找东西吃。”而且有曲然丽在,还怕
会饿着他? “但,外面卖的东西哪有自己家里做得营养、卫生?” 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荣世澐也只有投降。 “你爱送就送吧!我跟你一起去。”
“咦?”不要行不行?他跟这么紧,她如何实行凑合荣世玮和曲然丽的
计划?
“那个??小姑,‘你’还没吃饭呢!”
“回来再吃就行了。”说什么也不放心这样一个娇弱的千金大小姐,夜里 在外头乱晃。
“那时菜都凉了。”
“菜凉了,可以再热嘛!”他伸手接过食盒,抢先出门。“快点,晚了怕 大哥叫了便当,就糟蹋你一锅好菜了。”
他真的是比牛皮糖还黏!宫昱没辙地垮下双肩,只有再另谋他法了。
“大嫂,你真爱上大哥啦?”前几天还没见她如此勤劳,怎么今儿个突 然要送晚餐?真奇怪!
“嘿??”她傻笑。不能说爱,也不能说不爱,两种答案都会给荣世澐 造成错觉,进而给她惹麻烦。
真是个蠢女人!相处日久,荣世澐不觉深深操心起她这种柔弱的个性
如何承担得起退婚的打击?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用了这么大的心思,大哥依然不喜欢你,而 娶了别人,你会不会??哎,你该怎么办?”
宫昱觑一眼他烦忧的侧脸。他是在关心她吗?这现象不大好喔!日久
生情,才会扰乱心扉。她不讨厌荣世澐,跟他在一起也挺有趣的,但她还不 想这么早结束自由的单身生活。
“我和世玮大哥已经订婚了,怎么可能不结婚?”
“我刚刚说过了,那是假设嘛!倘若大哥另娶他人,你有何打算?” “我会回日本去。”然后再去环游世界。 “就这样,会不会??”他着急地扳住她的肩。“想不开?” “我不会切腹的。”开玩笑,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哦!”或者这也可以解释成她并无轻生之意,他总算放心了。“那你想
不想交其它的男朋友?”她偷偷在心里吐舌头。可以确定荣世澐对她的感情 已经变质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许连他本人都尚未察觉。这下 可麻烦了,一波末平、一波又起。
得想个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别让他的感情再累积下去。
“婚姻大事应由长辈做主。”
“你??”他最讨厌她说这种没主见的话。“婚姻解除后,就再没人绑住
你了,你不能自己拿主意吗?” 她愕然眨眼,假装听不懂他说的话。“可是我又没有特定的对象,由爷
爷帮我选择,也没啥不好啊!”
“你——”他委实气结了。“没有对象就去找啊!你长得又不丑,进得厨 房、出得厅堂,一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你可以??”
“啊!”她兴奋的欢呼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公司到了,办公室的灯都 还亮着呢!
世玮大哥一定又加班了。”
她欢欣的俏脸看在荣世澐眼里真是无比的刺眼,搞不清楚胃里那翻腾 汹涌的酸气所为何来。是为她不值吗?她是如此专注地对待他大哥,却注定 在那场三角关系中成为一名败者。
荣世玮一看到宫昱和世澐,铁青的俊脸又加黑了几分。
“世玮大哥,你的晚餐。”宫昱放下饭盒就退出门外,她的目标不在这里, 而是秘书处的曲然丽。
“你怎么连晚上都来了?”荣世玮不得不将小弟拉到一旁好生沟通一番。
“人家给你送了一个多月的饭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一点也不感 动?”
荣世澐咬牙低骂。
“你是怎么了?”荣世玮也发觉到世澐的不对劲。
“没有。”他撇开头。“只是提醒你,做人要有良心。”这可奇怪了!一向 最恨他温柔对待宫昱的世澐,居然要他凭良心做事?
“我从来没说要解除婚约,拋弃宫昱。”
“我不只要你娶她,还要你爱她!”话一出口,荣世澐自己也呆住了。
最近总是这样,想她、念她、怜惜她。是被她的泪水给洗脑了吗?也 已无法纯粹站在大哥的立场上,逼迫她主动提起退婚。他??真心希望她幸 福。
荣世玮漠然的脸庞更戴上一层冷淡。“感情这种事不是我说要去做,就 能做得到的。”
“大哥!”荣世澐跳脚。“如果你不要她,就别糟蹋人家,这世上多的是 好男人等着怜惜她。”比如——他!
突如其来的冲动,叫荣世澐的脑筋一下子全空白。他??啊啊啊??
真的对她动了心! 唉呀,他是禽兽!怎么可以对大嫂有非分之想?完蛋了—— “世澐,你怎么了?”小弟忽然面如白纸,吓了荣世玮一大跳。
荣世澐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大哥一眼。“全都是你的错!”他要去找宫 昱,非得弄清楚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最坏的打算,他挥剑斩情、浪迹天涯去。 但如果天注定他们有情,他不在乎她曾和大哥订过婚;毕竟儿时指婚,
没凭没据的,连一点法律效力都没有,况且大哥又不喜欢她。他要问她,换 个男人成不成?他一定会比大哥更用心待她。
曲然丽一看到宫昱杵在桌前,满腹的怨气登时爆发。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这样欺骗董事长、糟蹋他一番心意。”
“荣世玮对我有心吗?”宫昱轻扬起眉梢。“莫非是‘不安好新’的心?”
“董事长是个百分之百的正人君子!”曲然丽气得全身发抖。“他为了这桩婚
约寝食难安,而你??”
“只要婚约一解除,我保证他吃得好、睡得稳。”宫昱拉过一张椅子,坐 到她身旁。
“如何?要不要改变主意与我合作?” 曲然丽得不停深呼吸才能压下满腔的怒火。“你以为世间事都能尽如人
意?‘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这种观念是不道德的。”
“这话你上回就说过了。”宫昱不耐地掏了掏耳朵。“我相信世事不能尽 如人意,但我也笃信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谈不拢,就不需要再浪费 时间了,她今天来不过是想证实一件事,曲然丽确实对荣世玮很忠心,连额 外的加班都全程陪伴到底。
太好了!他们分秒不相离,正好给她机会凑合他们。人和已备,只差 天时和地利。
傻等机缘到来不合她的本性,这两样东西,她得自个儿想办法创造才
行。
“我不准你继续骗董事长。”曲然丽可舍不得看荣世玮一直焦躁烦虑下 去。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要告诉董事长,拆穿你的真面目。”
“你不会这么做的。”宫昱说得恁般有把握。
“你??你以为我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会。”眼角瞄到荣世澐气呼呼地冲出董事长室,宫昱忙 不迭起身。
“你的道德良知容不得你做出任何诋毁他人的事。”
“我??”宫昱正击中她的痛处,曲然丽气红了眼。“我没有诋毁,我说 的是事实。”
“那又如何?你可以试着开口看看啊!若你真说得出口,我就服了你。”
宫昱笑得好不得意。一个箭步追上荣世澐,一抬头又是娇柔无害的笑脸,她 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姑,要回家了吗?”“你??”荣世澐看到她从曲然丽桌边跑过来, 不由得满心疑云。“你们聊得很愉快吗?”
“嗯!”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荣盛”。
宫昱一走,曲然丽迅速冲进董事长室。
“然丽!”荣世玮看她的眼神充满歉疚。“她??你??我们??” 就是这份烦忧最叫她不忍,曲然丽心头一股冲动,想要告诉他事情的
真相。
“董事长,其实宫小姐??”
“她对你说了什么吗?”未婚妻如何比得上单恋多年的梦中情人?荣世 玮只觉怒火中烧。宫昱要是敢伤害然丽,他绝不会放过她。
他的激动反而叫曲然丽心怯。这话要是说出来,惹得荣家风波遽起, 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没有,她没说什么?她??董事长,你们的婚期决定了吗?”
“然丽。”他一脸的哀恸。“我是逼不得已的,我真的不知道??是奶奶 自作主张订下这门婚事,我??”
“别说了。”他们之间不该说这些的,尤其他已有了婚约,更不可一错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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