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星空



第一章




  四周一片宁静,唯一的声音是划破水面的汽艇声和喃喃的交谈声。路 耕竹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并在对方停下汽艇之前就事先关掉水上摩托车的 引擎,跟前方的毒枭保持安全距离。今晚星光灿烂,实在不是个适合进行秘 密活动的好时机,对于一心想达成任务将丁胖子端下局长宝座的她而言,满 天的星斗更非好事,太过璀璨的星光只会碍事,徒增隐藏上的困扰而已。但 不管处境如何危险,她都决心排除万难达成任务,发誓绝不会铩羽而归教局 里那一群男人看笑话。她虽然不像咏贤那么有企图心,但若是能藉这次机会 一举扫下丁胖子,她倒也不反对。丁胖子肚子里有几条回虫,大伙心里有数。 想藉这次机会除掉她们三个?门都没有!依她对冰贤的了解,就算要她把子 弹吞了,她也照拚不误。这是丁胖子为何会惧怕她的原因,毕竟咏贤近来战 绩一路长红,总部那边还传来更换局长的风声,莫怪乎丁胖子冷汗淋漓,想 尽办法除掉她们三人以绝后患,这就是他之所以调她回英国的主因。英国算 是她的第一故乡,从一岁起她就跟着父母移民到利物浦,对于这一片海域可 说是熟悉得不得了,也由于这份熟悉,进而成为丁胖子借刀杀人的最佳理由。 既能借着任务之名除掉她们,又可顺势安排自己的亲信补她们的缺,可谓是 一箭双雕,何乐不为?可惜她们也非泛泛之辈,想要她们的命?下辈子!
  路耕竹在心中暗暗发誓,双眼则紧盯着前方的毒枭不放。她算了算, 不多不少共十名,正好和她的小队一样多人。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示意要 陆上的队员做好准备,她相信陆地上必有更多的毒枭等待支持,她必须掌握 住突击的瞬间取得先机,否则单凭丁胖子故意安排的那些菜鸟,她非阵亡不 可。
  丁胖子不愧为心狠手辣之辈,净派些菜鸟给她。这些菜鸟清一色是男 的,而且是刚刚断奶没多久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实战经验,搞不 好逃跑还跑第一。她对这些只会冒冷汗的雄性菜鸟基本上根本不抱任何指 望,只求他们别太尽忠职守,坚持一定要把她害死才好,天晓得威尔集团已 经够难应付了,她没空也没心思去绍救那些光会惊声尖叫的大男孩。
  威尔集团是英国赫赫有名的犯罪组织,大至绑票,小至收取保护费, 只要是跟黑暗利益有关无一不包。整个威尔集团的历史悠久,据说可以追溯 到十七世纪海盗最猖獗的时代。这也难怪,若不是拥有强大的后盾,又怎么 会屹立数个世纪不摇?就连国际刑警组织也奈何不了来自英国国会的庞大压 力,无法做更进一步的铲除,只能发动一些零星的突击,比如说今晚的行动。 路耕竹虽对自己的枪法深具信心,但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虽精于枪法及剑击,甚至还得过全英剑击女子组冠军,但是威尔集 团里多得是精于此道的高手,一不小心就得下去报到,她一点也不敢大意, 只希望那些菜鸟不至于抖得太厉害,抖砸了他们的任务就行。
  她极其小心的悠住呼吸,深怕过于平静的水面会传播她的呼吸揭露她 的行踪。这个夜晚过于安静,静得令人感到畏然,枪林弹雨的日子她并不陌 生,今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为何她会感到不安,甚至荒谬的认为自己 会一去不回?难道她真的在意那个吉普赛女人的话?
笨蛋耕竹!她暗骂自己,告诉自己那女人全出自于自个儿的想象。这

是文明昌盛的二十世纪,任何事都有合理的解释,那个吉普赛女人自然也是。 她一定是人紧张了才会胡思乱想,一定是这样!
说服了自己之后,路耕竹将注意力调回离她大约五十码远的毒枭处,
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活动情形。透过玻璃镜片,她可以清楚看见毒枭们交 易的情形。当她看清英方的毒枭时不禁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居然是史密斯! 这位名列世界毒枭排行榜第七位的国际级毒贩竟然是今儿个的主角,难怪总 部会如此紧张。她敢打赌今晚的交易金额必定是以亿万美金计算,根据线报,
今晚还会有另一位重量级毒枭出现,这也是丁胖子派她来的原因之一,她曾
非常不幸的败在台湾头号毒贩鲁维阴的手下过。很明显的,丁胖子还记得, 并且决心故计重施,藉鲁维阴之手除掉可能会让他去了局长宝座的威胁。
  想到这里,路耕竹勾起一个足以媲美撒旦的阴笑,她对局长之职虽没 多大兴趣,却极想亲眼目睹丁胖子跌下宝座的“英姿”,一想到他那圆到可
以挤出油的超大啤酒肚,她不由得兴起一阵厌恶感。丁胖子若是以为她会再
一次败给鲁维阴那他就错了,她早已成长为可以独揽大局的优秀警员,再也 不是当初的菜鸟。她会接受这次任务的原因除了命令之外便是雪耻,当初要 不是因为搞砸了鲁维阴的案子,她早当上总部的机要干部,哪还有丁胖子嚣 张的份?当然她父亲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身为国际刑警组织重要成员的路
任珣,此生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只生了路耕竹一个女儿,原本他以为会生个儿
子,所以她的名字才会这么男性化,没办法嘛,谁教她这么不争气投错性别。 路耕竹撇撇嘴,极不以为然的拿起挂在腰际的佩枪,注视着眼前的一 举一动。她是女的又如何?论枪法、论剑术,她哪一样输给男人?偏偏老爸 硬是有办法挑出她的毛病整天叨念个不停,逼得她只好自动请调以求避过老
爸的捞叨,省得左邻右舍成天探头询问:今天是谁吵赢?简直丢脸丢到家!
  不过,也幸好她父亲够捞叨,她才会痛下决心远离英国请调至台湾, 因而认识同为国际刑警的咏贤和琉音,并进一步成为室友。要知道国际刑警 组织几乎是男人的天下,女性成员寥寥可数,这即是她们会成为眼中钉的原 因。在丁胖子的字典里,女人只能当摆饰用的花瓶,千万别妄想当英雄,否
则只有走路一途。但他万万想不到,她们三人不只不想当花瓶,反而表现出
色,不但赶不走她们,相反的他还有丢掉工作之虞。于是他明的不行用暗的, 故意将本年度最危险、最刺激的任务分派给她们,表面上说是借重她们的长 才,其实天晓得!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你看着好了,丁胖子,我路耕竹若 是不能达成任务擒下鲁维阴就退出警界、省得看你得意的嘴脸!
再次发誓之后她再度拿起望远镜观看毒枭们的接头活动。老天,今晚
是怎么摘的,怎么每个人的动作都慢得像屏幕上的停格?不单是史密斯啰哩 叭唆,就连年轻他一倍的鲁维阴也不干不脆。鲁维阴虽然人籍台湾,却是个 不折不扣的英国人,据说他的出身神秘,甚至连国际刑警组织都挖不到他的 底。
想到这里,路耕竹更觉得自己败北没什么好值得羞耻的。她又不是神,
哪可能在没有进一步资料下捉到令黑白两道都头痛的人物?又不是瞎子摸 象,摸到了便算。遗憾的是她老爸的想法显然和她不同,身为警界高阶长官 的路任珣才不管鲁维阴有多狡猾,他只知道搞砸任务就是不对、就是丢脸。 其实,好胜心强的她又何尝愿意失败呢?自从败给鲁维阴以后她便勤
练枪法,立志有朝一日必打下他那张得意的脸为数不清的前辈们报仇。当然,
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己。

  现在机会来了,丁胖子的斩草除根之计无形中帮了她一个大忙,要不 是因为这个任务,她还真遇不到鲁维阴这狡猾的家伙。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有病,再不然就是征服欲太强。自从三年前初次交
手以来,她作过不下一百场的梦,每一次都和他有关。她忘不了他那张海盗 式的脸和嘲讽的眼神,超过一八五的身高犹如一座难以撼动的巨山,稳稳的 嘲弄着所有妄想逮捕他的警员,其中自然也包括她。大多数的人都以为她如 此耿耿于怀是因为失败,鲜少人会想到背后是否还有其它原因,她一边耐心
等待一边回想往事。说起来还真丢脸,原本想捉人的警员竟被罪犯救了,鲁
维阴不知是哪条筋搭错线选择搭救她,甚至为了救她一命射杀了自己的伙 伴。
 “快走吧,菜鸟。”调侃意味浓厚的语调一点也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样子, 反而有一份丢掉包袱的轻松。“我建议你在翅膀还未长硬前好好待在家里等
待喂食,别出门来玩这种‘危险游戏’,你还早得很呢!”
  满不在乎的语气配合着恶魔式的笑容优游于阴影中,透过月光折射斜 映在水面上,长及背的黑褐色发丝仅用一条浅灰色发带结住,无法柔顺听话 的发丝逃过发带的束缚遗落了些许飘扬在冰凉的夜空中,一如它们的主人般 难以驯伏,也为他那张兼具贵族与海盗气质的特殊脸孔增添更多矛盾。
“为什么救我?”差点成为枪下亡魂的路耕竹心有余悸的望着他手中的
枪,贝瑞塔92F型手枪的枪口正冒着白烟,方向指往躺在不远处的尸体—
—他的同伙。
 “救你?”嘲弄的声音和嘲弄的眉毛一道扬起,兴味十足的打量着仍强 装镇静的耕竹,灰绿色的眼睛犹如一只血统高贵的鹰隼,冷睇着自以为是的 猎物。“你恐怕搞错了吧,菜鸟。”鲁维阴从容的收起手枪,甩开不受欢迎的 乱发。“我对唱哈雷露亚没多大兴趣,更不会费劲去救死对头。”
 “你的举动可不像是那么回事。”被罪犯救了的困窘和红潮因他漫不经心 的口气一块儿涌上路耕竹的脸。她干脆跳楼算了,竟被要逮捕的对象搭救, 她老爸要是知道这件事,不拿把剑插她才怪。
“我很抱歉做了一个错误的引导,My dear lady。”他特别在 lady 上加
重音,用完美无暇的英语提醒她的衣着,并对她行弯腰礼,宛若古代的贵族。 “恐怕我们对‘死对头’三个字的认知不同,在我眼里,你连对手部沾不上 边。”
意思就是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路耕竹恨恨的注视着他嘲讽的表情,发誓假以时日一定要送他进去吃
牢饭,亲眼看他吞糙米。
 “我不会永远是菜鸟,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牢, My dear gentleman。”路耕竹同样完美的英式发音重落于最后一个字上,咬牙切齿的 宣战。
“我万分期待。”说完,又是一个完美的贵族行礼,恨得她牙痒痒的。
“为了怕你忘记我的长相,我建议你多看看我的脸。”冷不防的,一张媲 美身价每小时一万美金的俊脸条然乍现,近得可以感受到的人的呼吸。 路耕竹连忙往后退一步似躲过这令黑白两道都感到棘手的威胁。
 “不必费心了,阁下的脸早已深印在每一个探员的脑海中。”她拚命叫自 己冷静下来,千万别落入他的陷阱,她可不想和前辈们看齐,一头栽进他那
张要命的俊脸之中。

 “哦?”她的回答不但没有打退他的举动,反而使他更加逼进,似乎以 戏弄她为乐。
“我希望那其中也包含你,不然我就太伤心了。”英挺的身影朝几乎无路
可退的娇躯压近,迫使她不断的往后退,因而未曾察觉已退到码头的尽头, 只是一个劲儿的虚张声势。
 “我当然一定会记住你,而且我一定会逮到——”可惜你字还没来得及 说出口哩,她就扑通一声落水了,乐坏了站在岸边叔腰仰天大笑的鲁维阴。
“我相信你一定能。”笑到流泪的始作俑者临走前还不忘削她一把,差点
把她气出心脏病。“我十分期待能再次见到你,落水的维纳斯。”偌大的身影 就这么消失于漆黑的夜,轻巧无声犹如他的外号暗夜使者,徒留又气又冷的 耕竹站在利物浦的码头兀自咆哮。
  如今,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不同的是昔日的菜鸟翅膀已长硬, 而且等着捉相同的罪犯。看着好了,鲁维阴,这吹我一定会亲手逮到你,让
你也尝尝落水的滋味! 狠狠宣誓过后,路耕竹再度拿起望远镜观看前方的动向,透过放大数
倍的镜片,鲁维阴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很显然的,岁月并未在这位贩毒界 的金童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多年的堕落生涯反而使他增添一些正常人不会拥
有的阴暗气质,那气质是放荡、是危险,是教女人愿意出卖灵魂的强力春药,
只要是活着的女性,没有人能逃过那张堕落天使般的容颜以及恶魔式的笑 容,跟他同处于黑暗面的女人不能,立志要活逮他的女警探们也不能,凡是 接触过或看过他的女刑警,全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无一人幸免,简直比 原子弹还可怕。严格说起来,过去那些数不清的失败并非因为鲁维阴太狡猾,
毕竟他所做过的事只有勾起嘴角微笑而已,至于那流满地的口水和响得媲美
鼓乐队的心跳声他则一概不予负责,只当做又是一则笑话而已。 该死的男人,等着我为前辈们报仇吧!她发第 N 次誓,经过了羞耻与
焦虑的三年,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
奇怪,怎么会这么慢,莫非是哪里出错了? 仔细观察前方的路耕竹捺下性子监视着汽艇内的活动,夏风徐徐吹来
几乎吹乱了她的发丝,为了能圆满达成这次任务,她索性将及背的长发剪成 与男人一样短,以免待会儿行动时碍事,她相信她的付出即将获得代价,只 要鲁维阴肯乖乖合作的话。
  其慢,到底在搞什么?或许岁月并不若她想象中仁慈,多多少少也影 响了鲁维阴的行动力,她衷心希望如此,否则她就太吃亏了。论年龄、论经
验、论智力,他皆在她之上,现在只好比体力,她相倍天天跑五千公尺的身 体绝对不可能输给每天喝威士忌的男人。
  不过,她忘了一点,此刻他们正在水上,她那些长跑训练一点用也没 有,而且现实也很残忍的提醒她这一点。
蓦地,望远镜上的影像起了天大的变化,原本还悠悠哉哉哦酒的鲁维
阴竟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彷佛早已知道他们埋伏多时。 天杀的这是怎么回事?路耕竹脸上条然升起的红晕就跟鲁维阴手上的
调酒没两样,红得教他又是阵仰头大笑,跟三年前如出一辙。 难道这欠扁的毒枭早就知道他们的行动,甚至连部署都调查得一清二
楚?若真是如此的话,这次不上天堂都不行啦。
平整了一下思绪之后,路耕竹再次拿起望远镜,发现这并非出于自己

的想象,鲁维阴那家伙真的在笑,而且目标正对准她——负责策画这次行动 的小组长。
瞬间路耕竹的火气有如海啸般狂涌而起,血管中的每一滴鲜血都嚷着
要报复!他真的知道,而且充分掌握住他们的举动。她必须掌握先机发动攻 击,攻他个出其不备。
 “Action!”已经濒临气炸边缘的路耕竹不假思索的对着麦克风大吼,尖 锐的音波穿透水面的阻碍直达每一个角落,回响于广大的水域,充斥于寂静
的夜。
  按着,原本缓如停格的影像条地动如狡兔,以偌大的辐度开始旋转跳 跃,跳出她的控制,也跳出她的想象。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安排好的路线不应该出错,所调派好的人手更 不该临阵脱逃。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原本该一字排开的菜鸟大队做鸟兽散,留下她一个
人孤零零地竖立在水面上,现在她可说是孤立无援,成了活生生的箭靶。 “菜鸟,你还是没多大长进嘛!国际刑警组织没喂你奶水?” 一个低沉到令人气绝的调侃幽幽的介入她使用的频道,路耕竹一听到
这个声音立刻火大兼尴尬,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没想到他仍记 得她,她还以为凭他地下皇子的身分,早忘记她这张平凡无奇的脸。
 “谢谢你的关心,我喝得够多了。”虽想不出他如何能探出她的频道,她 仍然不愿在口头上认输。
“是吗?”低笑声中有着明显的不认同,且懒洋洋的回讽,“我不认为,
今晚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强行切入频道的声音提醒她今晚的失败,她今晚的表现甚至此她刚出
道时还差,全拜丁胖子派来的菜鸟大队所赐。 即使如此,她也绝不会认输,她还想雪耻呢如果能捉到鲁维阴的话。 “我并不是败给你,而是败给组织内那群笨蛋。”很明显的,组织里面一 定有奸细,否则不会弄成这样。“若你敢跟我单挑的话,我保证一定亲手逮
捕你归案。”她不甘心的再加上一句,表明自个儿的立场。
  轻飘飘的白手套飞过水面飘至鲁维阴的眼前,不知死活的向他挑战。 而他,纵横英伦台湾两岸、人称暗夜使者的头号毒枭,正在考虑捡不捡这必 赢无疑的战帖。
  这个东方女警相当有意思,三年前他就注意到这一点,三年后感觉仍 然相同。身处金权与堕落的交叉点,他早已习惯黑暗,和其附带的危险。他
并不觉得黑暗有什么不妥,着附于其上的危险更是最棒的诱因,他是一个靠 黑暗生活的男人,他喜欢黑暗也了解黑暗,沉淀于黑暗底层的灿烂就像麻药 一般吸引着他,他贩卖毒品、大麻,但从不使用这些东西。严格说起来他比 撒旦还要邪恶,根本就该下地狱,但造物者对他太好,只派来一堆头脑简单
的探员供他无聊时解闷,害得他连监狱的门都碰不着。
  三年前和她初相遇时正值他的黄金时代,当然现在也是。只是他渐渐 感到厌烦,太过平顺的生活一点刺激感也没有,任何事皆可轻易到手,甚至 连清理门户也手到擒来,还被刚出生的菜鸟误认为为了救她而杀人,实在是 荒谬透顶。
如今,这个满脸通红、形单影只的笨女警正隔海喊阵,摆明了想提前
退休。就成全她吧,为什么不呢?反正日子正无聊,眼前这只没长几根羽毛

的老菜鸟拚命振翅欲自投罗网,不陪她玩玩就太对不起她了。
 “那么想逮捕我吗,菜鸟?”鲁维阴的低笑中长满了嘲讽的刺,刺得路 耕竹更加热血沸腾。“你不怕再当一次落水维纳斯?”
  明显嘲弄的语气教她又是一阵气绝。瞧不起她?她会让他知道她已经 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傻子。
“这次要落水的人是你,不是我!”她冷冷的放话。 鲁维阴闻言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差点刺穿她的耳膜。
“这么有自信?”加倍嘲弄的声音满是兴味,听得出他的玩兴正浓。“既
然你这么有诚意,不给你一次机会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他决定该是起身做 运动的时候,反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警不想活命,他也毋需手下留情。 “准备好你的手枪,菜鸟。我来陪你玩玩。”在说话的同时他亦跟着起身, 转头交代手下将小艇准备好。他会好好为她上一课,让她知道牙齿没长齐之
前不要随便出来咬人,以免咬到铁板。
 “我的手枪早已为你上膛,只等着你出列送死。”路耕竹不甘示弱的回话, 成功的挑起鲁维阴的浓眉。
 “我想你这只刚出生的小兔子是欠人修理吧。”他边走向汽艇舱门,边讽 刺她。
“你真以为逮捕罪犯就像啃萝卜那么简单?”说这话的同时他潇洒的跳
下手下为他准备好的小艇,像只安稳许久的大鹰,蓄势待发。
 “我没兴趣啃别的萝卜,我只想拔掉你的根。”自望远镜中传来影像激发 她体内的战斗因子。她调整好姿势,拿起已等待多时的轻型手枪,准备好好 发挥她的射击实力。
天晓得她为了这一刻花了多少工夫,今天非逮到他不可。
 “真令人感动的志愿,我亲爱的菜鸟。”稳坐在驾驶座上的鲁维阴一面发 动引擎一面丢下战帖,正式宣告战斗开始。“现在让我们瞧瞧你的宣告能否 成真,或者纯粹只是说大话而已。我可先声明,我没多大兴趣成为贵国的著 名小吃。”
“这点你不必担心,鲁维阴先生。”路耕竹也跟着发动引擎,意气风发的
接下战帖。
 “我保证你只可能待在监狱里的锅子里,不会成为人人啃食的路边摊。” 虽然不难想象女人对着他的裤管流口水的模样,但他还是待在国际刑警组织 的监狱里来得安全些。
“我衷心希望如此。”透过微调的频道鲁维阴丢下嘲弄的一笑,接下去的
话更是让路耕竹恨不得拆下他的骨头喂狗。“否则你对我朝思暮想了三年, 不让你尝尝也太不划算。”除了危险之外他最了解的便是女人,她们随便一 个眼神都逃不过他如鹰般锐利的眼。这个东方女警很明显的迷恋他,也就是 所谓的一见钟情。
“谁会想念你!”被莫名其妙栽赃的路耕竹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一颗心也
气愤到快跳出胸口。“你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自恋,你以为你那张脸有多值 钱?”气死人了,竟敢暗示她是个花痴。
  紧握的双拳不知道是想捏死他还是想捏死自已,但那张涨红的脸却毫 无保留的显示出他已射中红心,刚好给他拿起望远镜观察她的鲁维阴逮个正
着。
又是一个逃不过他长相的大傻瓜,他不带同情的想。感谢来自于先祖

的优良血统,让他拥有一张综合了天使与恶魔的特殊脸孔。这张脸不仅使黑 道的女子趋之若惊,就连立志要逮着他的各国女警也为之倾倒,只会光盯着 他的脸看,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方,更别提她们伟大的志愿。
  这一切都荒谬得令人发噱,而他甚至只是微笑而已,连媚眼都未曾拋 过。女人,说穿了也不过是光会注重外表的动物,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浪费 时间与她们周旋。不过,眼前这位极力隐藏情绪的扁平女警,总给他一股难 以言喻的熟悉感,彷佛他俩早已熟识,自久远的年代,自热血流窜在古老的 脉络开始??
 “姓鲁的,你怕了吗?”被拆穿连自个儿都隐瞒的假面具,困窘得只想 一枪打死他的路耕竹像只不知死活的小蚂蚁向狮子叫嚣。“你以为装傻就能 逃过我的枪?”
  自耳机传来的嚣张话语打散了他的思绪,他差点忘了自己正面对着一 个笨蛋。鲁维阴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嘲笑自己的荒谬,他怎么可能会堕
落到去熟识一个傻瓜的地步?八成是因为最近太闲了的关系,所以才会胡思 乱想,不好好活动一下筋骨还真不行。
 “我希望你的枪法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千万别只是浪费我的时间。”隆隆 的引擎声随着这句戏言划过水面,划穿月夜的倒影,直奔路耕竹的所在地。
路耕竹神色一凛,往鲁维阴的方向驶去。
  瞬间,两具负载着光明与黑暗的引擎滑过利物浦的水面,原先静得恍 若镜面的海洋承受着正反两面的誓言,空气重得彷佛随时会掉下来。
对路耕竹来说,能活逮鲁维阴无疑是最大的光荣。相反的,对鲁维阴
而言,接受她的挑衅却不过纯粹因为无聊所致,而他也不吝于表现出这一点, 这更令她为之气结。
 “小心点,菜鸟。”耳际又传来迷人但同样可恶的声音。“我看你连把手 都快握不稳了,你确定还有多出来的手拔枪吗?”明显挪偷的声音提醒她, 刚刚为了驾驶上的方便而重新放入枪套的轻型手枪这会儿还好端端的搁在腰 际上,真要是蛮干起来,恐怕还没来得及拔枪就先挂了。
“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可恶,为何每次在他面前,她都会愚笨到
令人想踹一脚?
“是吗?”短暂的两个单音忽地转为正经。 路耕竹立刻明白杜交时间已过。从现在开始将会是一场搏命之战,一
刻也不容她轻忽。鲁维阴除了是个逃逸高手之外,送人赴阴司的功夫亦是一 把罩,她可不想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一场激战于焉展开。一切仿若正在上演的电影,跟着剧情高低起伏, 随着皎洁的月回旋于幢幢的星影之中,点灿了利物浦的夜空。
  因高速几乎冲出水面的路耕竹使尽全力才勉强握住原先想拋弃她的摩 托车把手,在激起的水花间费力寻找鲁维阴的身影。飞扬于四周的水花成功
的挡住了视线,害她差点错过迎面而来的身影。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右
手一探便想拔枪。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鲁维阴的动作竟比她还快,一颗明显打 佣的子弹犹如有自己意志般扫过她身边,跟她 sayhello。
 “My dear lady。”笑到无法抑制的声音再一次来到她的耳际,一样气得 她牙痒痒的。“请接受鄙人在下我一个小小的建议。那就是——千万别移民
到美国西部,我怕你还来不及拔枪就被射成蜂窝了。”按着便是扬长而去的
身影和尖锐得令人想宰了他的大笑声,跟随同样刺耳的引擎声做了个一百八

十度大回转,好整以暇的停在海面正中央等地。 这该千刀万别的混帐!
脸色涨红到有如地心的路耕竹,内心的愤怒也不下于燃烧于其中的熔
浆。这该死的毒枭八成是上帝派来整垮她的,苦练了三个寒暑的枪法竟然抵 不过对方随手一拔,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神气什么?”路耕竹抵死不认输。“你要不是有小艇护着,也不可能拔 枪拔得比我快。”
明显侮辱的口气教凉凉杆在小艇内的鲁维阴极感不悦。这不知天高地
厚的女警大概以为他只懂得吃喝玩乐,殊不知他的枪法好到足以打败所有奥 运选手。
  就算是组织里的大老也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她虽然给他一种 奇异的熟悉感,但仍然一样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她大概料想不到会死于自己
的冲动之下吧!他不带同情的想。他之所以会被称为暗夜使者自然是因为他
那颗与黑夜同样漆暗的心,他不介意让这个只懂得叫嚣和脸红的笨女警了解 这一点。或许这也算是善事一桩,毕竟死在他手里总比死在其它疡三的手下 强。否则单凭她那张嘴,恐怕死前还得被贴上胶带。
  哈雷露亚!鲁维阴在心里默默为她哀悼,顺便寻找埋葬她的地方。他 若没记错的话,前方三十码处似乎有个暗礁,稍一不慎便会卷人时速二十英
哩的漩涡之中,勉强算得上是个天然坟场。 安息吧,My dear lady!
勾起一个兴味十足的浅笑,借着月影勾勒出的嘲讽回映于余波荡漾的
水面,轻冉得让人产生一种他正吻着星空的错觉。 王八蛋!
  不知道是该嫉妒或该羡慕的路耕竹只想弄乱那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倒 影,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那么好的记性,居然一记就是三年。虽说只要是和 他交过手的女警没一个不记住十年以上,但她是路耕竹啊!一个立志要活捉 他的国际刑警,怎可向前辈们看齐?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发现令众女警暂时停止呼吸的西洋超帅礓尸正
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优闲畅意的开口。
 “发完呆了吗,我亲爱的?”一面朝暗礁驶去一面调整麦克风音量的鲁 维阴丝毫没有罪恶感,乐意自动送死的傻瓜他从不拒绝。“你若喜欢的话, 不妨将我这张脸撕下来放入口袋,再带到地狱里慢慢欣赏。”他故意激她, 料定她一定会上当。
 “会下地狱的是你!”已然濒临疯狂边缘的路耕竹果然立刻催动油门朝鲁 维阴驶去,未曾察觉到他的诡计。
然而,他却蹴橱了。因为脑中一闪而逝的片段画面彷佛在警告些什么。 会是什么呢?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继续引领她步向死亡陷阱。
就在此时,路耕竹冲了过来,如同不要命的失速迫使他无法多想,更没空提
出警告,只能凭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回转方向盘,避开她的袭击,也避开那些 乱流。
  心中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路耕竹更是料不到这是一个刻意布置好的陷 阱,十分配合的一头往里栽,直到脚底下碰到硬物为止。
该死,她中计了!
在水上摩托车翻覆的瞬间她才察觉到这一点,可惜为时以晚,正疾速

往下掉的路耕竹立刻明白她正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要不是自己过于冲动, 她早该想到这一片水域隐藏着暗礁及乱流。
现在可好,不但没捉到鲁维阴,还得赔上宝贵的生命。这漩涡的力量
好强,她根本无法挣脱?? 眼睁睁看她坠入海里的鲁维阴脑中忽然闪过一小段影像,没入水中只
剩手臂尚浮在水面待援的景象竟令人不可思议的感到熟悉。他试着忽略胸口 那份刺痛的感觉,但脑中不断浮现的影像又命令他必须伸出援手。
他服从了脑中的思绪,试图想在路耕竹被完全拉下水面之前救她。然
而他终究敌不过水流的速度,只碰到她的手指,仿若是最后的告别。
 “菜鸟!”他狂吼,强烈的激流几乎要将他和小艇一并拉下,最后却被一 道莫名的力量弹开,留下他怅然的注视着水面,久久无法忘怀。
  路耕竹若是知道她暗恋了三年,表面上不屑却又暗地里流口水的死敌 会有以上表现,八成会含笑九泉,感动而死。可惜透过水波的传送,层层阻
隔下来的结果只剩下嘲弄。 这死没良心的毒枭。
  几乎快呛死的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痛苦。大量涌进的海水充满于她的鼻、 肺之中,有效夺去她的呼吸。恍憾间,她彷佛看见死神在向她招手,强力的
漩流就像是地狱的开口,毫不留情的席卷她脆弱的生命。她能感觉自己的生
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整个身体也像块破碎的海绵,不由自主的被来自地狱 的狂流卷去。她已经无法思考,强烈的水柱拉扯着她的身体,将她往更深的 水中拉去,快速得就像旋转木马正以超光速速度奔驰,形成一条超越时空的 直线信道,引领她向已知的历史跃进。
她好痛苦,并确定自己快死了。Shit!她忍不住借用咏贤的口头禅,
祈祷自己早些升天以免转个没完没了的。再转下去,她都要吐了。 不幸的是,原本往下转的水流居然莫名其妙地倒转,将转得七荤八素
的路耕竹往上拋,夺走她仅存的一点氧气。
  终于可以好好安眠了!就在她十分庆幸自己即将死去的剎那,耳边却 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嘈杂声,和模糊的叹语。
 “船长,海里面有人。”粗哑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不耐,似乎落水的人真不 知好歹,选错了时机吃水
是人!那声音是属于人类的语言!
  原本准备向死神投降的路耕竹立刻找回求生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 勉强伸出一只手臂,让对方知道她还活着。
 “妈的!”被请示的对象心情似乎不太愉快,咒声连连。“把他拉起来。 这小子最好有个象样的理由解释他为什么落海。”
  又不是我自己自愿跳下海的。边获救边晕眩的路耕竹还弄不太清楚状 况,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她还没死,而且正咳得像个弹簧木偶。
“船长,这小子不是我们的人。”说话的人彷佛见着鬼似的瞪大眼睛,瞪
得她一阵莫名。
 “该死!”声音的主人忙得没有时间转头理她,两手快得仿若是只八爪章 鱼。“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听我的,清楚了吗?” 漫天飞舞的烟硝说明了他为什么没空理她,事实上,整船的人都没空 理她。她一定是是在作梦,梦见自己跑到战场来。如果是的话,这一定是场
噩梦,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可以闻到烟硝的味道,和呛鼻的硫磺味。

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发什么呆,混蛋!” 凌空而过的子弹差点打中正极力说服自己这是场噩梦的路耕竹,要不
是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撞开,她早挂彩了。 “想死的话尽管跳海,别妨碍我工作,我还有比救你更重要的工作待做。” 冷冷的声音再次提醒她这不是个真实世界。她抬起一双茫然的眼,看
进他冷酷的眼睁之中,如刀凿的俊美混合了天界与冥界,灰绿色的眼睛一如 英国的天空般迷蒙,黑褐色的长发用一条灰色的素面丝带绑于身后,就和几
分钟前的他一模一样。
















第二章




  路耕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正在作梦,只是这场梦太过于其实罢了。摆 在眼前的事实证明她不是死了,就是被噩梦纠缠,再不然就是下了地狱。唯 有在地狱才可能遇到暗夜使者,一个在几分钟前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拿着!” 突然间丢过来的物品打散她短暂的思维,她直觉的接住迎空而来的东
西,发现是一把手枪。 “会用吧,小鬼?”灰绿色的眼睛警告她最好别说不会。 她立刻点头。
 “用这把枪保护你自己,我可没空担心你会不会成为霍金那班人的点 心。”
  霍金?这名字她好象听过,好象是十六世纪中期有名的海盗,以残忍 著称。
 “你最好祈祷我们能打赢这一战,否则很快你就得回老霍金那儿帮他舔 脚趾头啦。”他敢打赌霍金那变态家伙绝不会对叛逃的船员太仁慈,这小子
有得受了。
  望着鲁维阴冰冷的表情,路耕竹的心也跟着寒冷起来。她虽还搞不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由他的口气中不难判断,那个叫霍金的必定很难对付。 问题是,她究竟跑到什么鬼地方来了?该不会像电影演的那样掉入捞 什子的故事书中吧?望着手中的枪,她不禁暗暗惨叫一声。完了!这种枪枝
她见都没见过,哪知道要如何使用?
正当她还在想该如何上膛的时候,一颗炮弹毫不客气的飞过他们的上

空,差几吋就打到船身。
“去他妈的!” 耳畔传来的咒骂声让她怀疑故事的真实性,记忆中鲁维阴以其英国绅
士风度著称,根本投听说他骂过脏话。
 “向右旋转十五度!”他大吼,代他掌舵的大副立刻接令,船身霎时倾斜, 巧妙的避过下一颗炮弹。
 “掉头咬住它的尾巴。”灰绿色的眼睛射出冰冷的光芒,看得出他是真的 生气了。
“我会让霍金知道不是每艘船他都惹得起。” 这一定是梦,而且是最离谱的梦。她额冒冷汗的想,觉得整个身体开
始飘浮,胃和肝胆也像要和身体脱节般难受。她极力忍住呕吐的感觉,随着 船的大幅度掉头,整个人几乎要飞出去,幸好眼前正好有根绳索及时救了她
一命。她死命的拉住散落于甲板上的粗大绳索对抗物理拋力,被拋在空中的
瞬间仿若置身于天堂,随后又掉了下来,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妈的。”她忍不住也跟着记咒。今天绝对是她的十三号星期五,所有烂 事都给她碰上了,单单天堂和地狱就去过好几回,现在竟又碰上两军开战。 这是什么烂梦,为何还不醒来?路耕竹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陷人这一 团乱,更无法了解向来少作梦的她竟会梦见追捕鲁维阴不成,反倒陷入比地
狱还可怕的噩梦中。 但倒霉的事还在后头,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哩,却又发现一颗子弹凌空
飞来,照例又是相准她。
“白痴,你不会闪吗?” 还没来得及做前滚翻闪避的路耕竹顷刻间犹如小鸡般被一双有力的大
手提起,像扔菜一样将她扔往甲板的另一边,撞得她浑身是伤。
 “你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了,那么立刻给我跳船。我的船不留没用的人。” 冰冷的语气和他的眼睁如出一辙,路耕竹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我能照顾自己。”她保证。比起冰冷的海水,他的眼神立刻显得温暖得 多。
 “最好如此。”灰绿色的眼睛发出慑人的精光,隐隐透露出不耐的讯息。 “现在,你给我站到一旁凉快去,别妨碍我做事。”
“是,船长。”路耕竹咬紧牙关点头。就连在睡梦中都输给这个天杀的男
人,真是倒霉透了。这个梦其是越作越离谱了,不但作输了自尊,还作出一 身伤。她的肩膀好痛,方才那接二连三的撞击八成把她撞成全身淤血,等梦
醒了她可要好好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曾翻下床,否则怎么会那么痛。
 “弓炮手就位!”身旁的绿眼魔鬼再度发号施令,瞬间只见所有船员又忙 成一团。
 “咱们也让老霍金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瞎了照子惹 咱们的船,趁早回去吃狗屎吧。”粗俗的话语再次由弧度完美的嘴唇逸出,
路耕竹也更加确自己是在作梦。
 “对,打得他屁滚尿流!”众兄弟起而效之一片欢呼,显然船长这一番话 深得民心,每个人莫不磨刀霍霍向猪羊,准备痛宰前方的海盗船。
该不会??有场浴血战要发生吧? 众水手讲得是慷慨激昂,路耕竹却是听得全身冒汗。虽说枪林弹雨的
日子她过多了,但还没遇过这么刺激的。

  她满头大汗的看着水手们身上的佩刀一把把巨大的弩刀,她相信那些 可怕的弯刀必能干净利落的砍下敌人身上任何一部分,就像切菜那样。
重点是她不会用,而且也不打算用。她要醒来,这场梦已经太过真实,
她没兴趣在梦境中捡尸块,更没兴趣拿刀杀人或被杀! 老天啊!请让她立刻醒来吧,即使跌下床也无所谓! 路耕竹使尽全力,拚命叫自己一定要醒过来,无奈她的梦境太过于坚
强,仍是一个劲儿的追着前方的船跑,而且还让他们追上。
“干掉霍金,干掉他们!” 整船人兴奋的喊叫声充斥于路耕竹无法置信的耳际。她眨眨眼,不敢
相信老天竟会如此对她。 她居然醒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然陷入迷惘的路耕竹膛大一对可媲美铜铃的大眼,像具雕像般杆在 甲板上半天动不了。身旁的水手来来往往,每一个人都携带了大刀,嘴巴张
裂到地球的尽头,准备活吞胆敢招惹他们的家伙另一艘海盗船。 即使她再没常识,对历史再没兴趣,也知道她此刻站的甲板绝非军鉴。
老天,她居然跑到海盗船来了!她畏惧的看着一把亮过一把的弯刀,想象它 们沾满鲜血的模样。她敢用生命打赌,绝对没有人能作像她这样真实的梦,
甚至连湿咸的海风都能感觉得到。
 “比尔,同左调整五度,我要打掉它的船尾。”鲁维阴下令,并拿起挂在 腰际的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情形。
就连望远镜也是只有在骨董店才找得到,这场梦真的是越作越怪异了。
路耕竹再次纳闷,无法相倍没多少文学细胞的自己会梦到这么罗曼蒂克的时 代。
  不过??说是罗曼蒂克或许太言过其实,至少扬晃于眼前的晶灿大刀 就没多少浪漫成分可言,更别提那一声声的诅咒,简直粗鲁到家。
“马上发射炮弹!”身旁的绿眼巨人再一次狂吼,眼神冰冷。“那天杀的
猪锣正打算逃跑,咱们千万别放过霍金那杂种。”偌大的咆哮声渲染了整片 夜空,遍布的星点也跟着晃动闪耀,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点缀。
  顷刻间,“碎”的一声,随着弓炮手的正中目标,前方的海盗船也跟着 开了个洞,船尾被击中而且不断地倾斜,比玩翘翘板还刺激。
“全员登船!”收起三段式骨董望远镜,鲁维阴这才露出笑容。嘴角微扬
的特殊笑法和现实中的他如出一辙!教路耕竹又是一阵混乱,分不清这会儿 究竟是梦境或是现实。
  全力指挥着船员的鲁维阴充满活力,看起来就像一只精神抖致的老鹰, 自信满满的指示每一道顺序、每一个动作。为何他连在梦中都这么迷人呢? 她忍不住的想,对于他的男性魅力没辙到了极点,只能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瞧。 或许偶尔作作梦也不错,至少在梦中她能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而不必害怕他的蛊惑过于惊人,让她乱了阵脚。也不必羞于承认心中的渴望,
明明暗恋他却还得装出一副痛恨他的样子,就为了面子上挂不住。 他真的好帅,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帅,她真想就这么看着他一
辈子,永远也不要醒来??
 “小鬼,”害她高唱催眠曲的大帅哥突然转变成残忍的恶魔,粗鲁的捉住 她的手臂,将她甩向半空中。“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光盯着他看都来不及,哪还能记住他
  
的话。“对不起,船长,我没听清楚。”她调谘的回答,立刻明白在梦中他才 是老大,她只有投降的份。
“我说全部登船。”他的不悦全表现在他的手劲上。
路耕竹揉揉被他捉得发麻的手臂,她相信她的手臂一定布满淤青。
 “是,船长。”就让他神气一会儿好了。相信自己一定会马上醒来的路耕 竹忍住甩他一掌的冲动,转身便要登上另一艘船,结果差点教眼前的景象给 吓出病来。
她作梦也没想到掠夺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殷红的血迹,震耳欲聋的哀号声几乎淹没 整块甲板,其它没死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每一个都被绑在粗大的帆柱下, 鲜血直窜。
原来他们早在她发呆时就占领了这艘船,没让它脱逃成功。
 “给我过去。”鲁维阴不悦的推了她一把,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 赶紧扶住她。“你真的是跑船的吗?连站都不会!”他越看他越怀疑,原本他 以为这小鬼可能是加勒比海附近小岛上的吉普赛人,不幸让霍金掳获被迫上 船当奴隶,看来不像是这么回事。
 “我当然是。”她连忙保证,很怕她要是回答不是下场就跟那些海盗一样 凄惨,她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的行列。
 “你最好没说谎,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鲁维阴柔声的说,听得 路耕竹全身发麻。
“我没有!”她直觉式的反应,过于激烈的反驳立即惹来一个温怒的眼神。
“我是说,我不敢。”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回头醒了,再对着他 的照片吐口水泄恨。
 “你是不是说谎这件事可以留到待会儿再讨论,现在你给我上霍金的船 去。既然你一直强调你并未说谎,我想你一定非常清楚霍金的船上有哪些有 价值的东西,又藏在什么地方。”冰冷的双眸射出锐利的毒箭,就像集工于 心计的猫,好整以暇的等她落网。
该死!她忍不住偷偷的咒骂。这个帅得过分的死毒枭连在梦中都这么
难搞定,她该怎么办?
 “我可以告诉你东西藏在何处,但我绝不上船,我怕血。”不管了,反正 横竖都是死,先办了再说。
 “哦?”这小子的胆子满大的嘛,居然打算瞎办到底,他倒要看看他能 办到什么时候。“这算是条件交换吗?你是不是弄错身分了?”冷冷的声音
提醒她这里的一切由他掌控,没她谈条件的份。
 “答不答应随便你,反正我死也不上那条船。”她抵死不从,谁知道那船 上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家伙指认她,到那时候她就算是跳海也游不赢鲁维阴这 条奥运会外赛冠军的鲨鱼。就她记忆所及,这家伙堪称十项全能,根木可说 是上帝的杰作。虽然这只是梦境,但一切安全至上,她可不想等梦醒后还得 去看心理医生。
 “好吧。”他冷笑,决定延后她的死亡时间。他不得不承认这小鬼颇有几 分胆量,一般十来岁的小孩早吓呆了,尤其这场面还不是普通的血腥。
 “这笔账我暂时记着,你可以不上那条船。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凶狠的语气警告她最好别说谎,猛然竖起的浓眉更是加强其恐吓意味。
她哪敢说谎啊,只不过很想而已。她左思右想,极力回想所有看过的

小说情节。一般有关海盗故事的书籍她看得不多,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宁愿躲 在警局的图书赔内研读“如何增强你的射击实力”这类有益于工作的书。如 今证明她当初的决定显然是大错特错,瞧瞧她现在的处境便知,唉。
  古代的海盗究竟习惯将宝物藏在哪儿?船舱?不,不会!那样太容易 被发现,应该还有其它更隐密的地方。问题是,那个地方有可能是何处?真 教人伤脑筋呀??
 “小鬼,我警告你最好别耍花招。”鲁维阴不耐烦的催促她,结果刚好跟 路耕竹恍然大悟的惊叫声撞成一团。
 “我记起来了!是在船舱与甲板之间的夹层内!”老天保佑,她总算想起 来了。她曾在图书馆内看过这类文献,但愿她没记错。“一定是在那儿错不 了。”她连声保证,自己的小命能不能再延续,全靠这一蒙了。
 “我也希望你没记错,要不然你就等着喂鲨鱼。”鲁维阴阴惨惨的笑容说 明了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他纵横七海多年,还没听过哪艘船建有夹层,
这小鬼完了。
 “比尔,带兄弟们去甲板附近搜搜,根据这小鬼的说法,若霍金的家当 全摆在一个秘密夹层里头,让咱们看看这小鬼有没有说谎。”语毕,灰绿色 的眼睛又溜回到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天杀的毒枭真不懂得礼貌,老是小鬼小鬼叫个投完,她是个小姐耶。
在他的鹰眼下,路耕竹忍不住低头幻想他白天的样子,必定是英挺又神气, 她相信。因为根据资料来源显示他从不在白天露面,唯一的一张档案资料是 他裸着上身坐在私人沙滩进行日光浴,身旁还躺了一个波霸级美女,一个劲 儿的对他流口水,他却一脸不屑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顺带看看自己扁平的胸。她虽不至于名列“真平”一族,
但也不丰满。 挺得可媲美圣母峰的金发美女都遭受到此待遇了,更何况是她?算了
吧。
  觉得度日如年的路耕竹只能在他的监视下讨生活,她还不至于自恋到 以为他这么盯着她是因为对她有兴趣,怕她逃跑还差不多。不过,他不觉得 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吗?茫茫大海她能逃到哪里去,除非是跳海。她对跳板运 动一向就兴趣缺缺,最大的愿望是从这场噩梦中醒来,或是从他的鹰眼下解
脱。
  要死要活一次决定个够吧,她洒脱的想。不想再继续忍受这要命的沉 默。
就在此时,腹部微凸的大副匆匆忙忙赶过来,带来令人惊喜的消息。
 “报告船长。”难以置信的兴奋溢于言表,大副的嘴都快笑歪了。“这小 子没骗咱们,霍金确实将钱和珠宝存放在一个特制的夹层中,要不是这小子 报路,找到死都找不出来呢!”那夹层的位置建得巧妙,可能是新的造船法。 “该死!”愣了半晌之后,鲁维阴低声讯咒一声,脸上却露出愉快的笑容, 还大发仁慈的瞄了她一眼,几乎可称得上温和,害她的心不期然的狂跳了一
下。
 “幸好你没笨到骗我,还算识相。”挑高的浓眉勾画出一道轻松的弧度, 巧妙的改变原先紧绷的脸部曲线,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俊帅。路耕竹的心脏也 跟着重挫,比股市里的杀进杀出变动得还厉害。
“不想下船就乖乖的待着,别到处乱跑。”

  淡淡丢下这一句后,鲁维阴大步一跨,身手俐落的翻爬下原先的船, 脚步坚实的向霍金的船走去。黑褐色的发丝飘扬于风中,犹如它们的主人一 样不驯。
 “恭喜你,你的诚实救了你的命。”发色略微斑白的大副打破这令人迷醉 的一刻,也打破她的迷思。
“谢谢。”她连忙的道谢,居然看到连身旁有人都没察觉,真堕落。
 “不客气。”大副笑着说。时常有人像他这种反应,看多了倒也习惯。维 阴斯少爷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俊美非凡的长相不知迷倒多少人,他这种反应
还算是客气。 “我叫比尔,是这艘船的大副。”他主动伸出友谊之手,路耕竹立刻接受。 “我猜,你已经为自己赚到一份工作。”比尔的笑容真挚温暖,看得她好
想哭。自从掉入梦境以来,他是第一个肯好声好气跟她说话的人,她真想亲 吻他。
  但他说的“工作”又是什么意思?她可没打算留在梦境一辈子,即使 鲁维阴再帅也一样。
 “你弄错了,这只是梦,等梦一醒我就回去。”她试着解释,不过由对方 的表情看来,她做得不太成功。
“小鬼,你是不是吓傻了?天都还没亮呢,咱们也还没人睡。”可怜的孩
子,八成是被这一连串惊吓给弄呆了。这也难怪,又是落水又是打仗又是威 胁,想不疯也难。
“我没事,只是无法解释,反正这是一个梦境就是了。”她决定放弃解释,
要同一个梦境中的人物解释他只是梦里的人,恐怕解释到梦醒也解释不清, 省点力气为妙。
“你叫什么名字,小鬼?”他发问,不想成天喊他这么难听的外号。
 “珍妮。”她干脆给他个英文名字,并未指望他能将她的中文名字念好, 那太难了。
 “珍妮?”比尔满头雾水。这可是女性的名字啊,他必定听错了。“你确 定你发对音了吗,小鬼?珍妮是女孩子的名字。”虽然他的长相怪异,看起
来像吉普赛人却又不太像,倒像传说中的东方小孩。他曾听其它到过远东的 水手说过,说那儿的人鼻子较塌,发色和肤色也较暗沉,不像他们高鼻子高 眼的。不过,上述特征有些和小岛土着混过血的吉普赛人也有,实在很难判 定他究竟是哪个人种。若依地域来区分,吉普赛人的成分可能比较高。
被他这么一问路耕竹才恍然大悟,原来大伙都把她当成是男孩子,难
怪小鬼东、小鬼西的叫个不停。也难怪他们会误会,她摸摸剪得像癞痢头的 头发,这是为了逮捕鲁维阴方便所做的牺牲。没想到现实中的罪犯竟然跑到 梦中来称大王,实在是始料未及。
 “是我说错了,我叫强尼。”她也懒得再解释,反正是梦嘛,很快就醒, 叫什么名字都一样。
 “强尼,这是个好名字。”比尔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才正色道:“听着, 强尼。
  我不知道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千万记住别在船长面前提什么梦不 梦的,他最讨厌这类话题,你若还想留在船上的话一定要记住,不要触碰到
这个禁忌。”比尔提出警告,以免这小子莫名其妙丧命。
“可是,这本来就是梦。”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更没看见大副忽然改变

的表情和拚命猛眨的眼睛,仍然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你、霍金、海盗船 以及这些战斗都是梦。”奇怪,怎么他眼睛痛啊,干嘛眨得如此用力?“甚 至连你那位伟大的船长也是梦,在现实中他还是个罪犯呢!”不过海盗也算 是罪犯的一种,说起来他还真不长进,走到哪里都是同一个样儿。
  完了!比尔在心中哀号,默默为他析祷。船长铁青着的脸摆明了正在 生气,这小子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你不必担心,因为这一切都是梦,你的船长就算是杀人放火找他 管不着。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等我梦醒,我一定会亲手逮捕他,送他去吃
牢饭。”也好弥补在梦中的失利。她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一点都没有察觉 倏然而至的身影和突然凝结的空气,直到等着吃牢饭的罪犯用最危险的语气 开口为止。
 “这么有把握?”直立于路耕竹身后的阴影忽地转为狂暴的实体,一把 揪住她的衣领,阴冷至极的传送着音波。“那么,你可以确定你这个梦永远
也醒不了,因为我没打算进监狱去吃牢饭。” 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和比撒旦还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鞭苔着她的身
躯,惹得快失去呼吸的路耕竹也火了。这是她的梦,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船长,强尼只是怕胡涂了,你就别和他计较”
“够了!”路耕竹充满决心的咆哮打断了比尔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决心拿
回掌控权,再也不要处于挨打的地位。
 “姓鲁的,我警告你不要太嚣张哦!”她边说边挣扎,试着挣脱颈间的压 力,无奈就是挣不开。“我之所以忍耐你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梦,别以为我真 的怕你。”庞大的身躯依然文风不动,她索性卯起来大叫,看能不能顺便把 自己叫醒。“这一切都是梦、梦、梦——你听清楚没有?!”
 “十分清楚。”被吼的对象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比尔立刻知道事情不妙。 他这种笑容他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有人遭殃时。哈雷露亚!这小子将 为他的逞强付出代价。
“比尔,这小鬼一直强调他是在作梦,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懒懒的微笑仍是这般可恶、迷人,但她已无心欣赏。梦境为何还在?
她不解。
“不??不知道。”比尔为难的回答,不想路耕竹这么快就上天国。
 “就让咱们帮忙他清醒一下,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柔软的声音像根 绳索,比尔几乎可以看见小鬼被勒死的模样,他得帮帮他。
“船长,我认为”
 “锵!”一个巨大的声响打断比尔振振有辞的独白,但见大副还没来得及 把话讲完,路耕竹就落水了,连伸手拉她一把的时间都没有。
“强尼!”比尔冲到船边,担心的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小人影。
 “不必紧张,你的小朋友送不了命。”维阴斯淡淡的嘲讽,看得出他对于 路耕竹这么快就赢得他的友谊,极为不悦。
  比尔地不敢再表示意见,维阴斯少爷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再说下去, 强尼才真会没命。
  正当他烦恼不已的看着水面时,兄弟们带着满满的货物回来了,每个 人都笑逐颜开。
多了这笔意外之财,离他们收山的目标也就更进一步。
“咦,有人落水?”水手们啧啧称奇,全挤到船边观看此一难得奇景。

 “把那小鬼捞起来,我想他已经受够教训,不会再说梦话。”维阴斯淡淡 的下令,差点教比尔掉下泪来。那小子的命真大,他还以为船长打算淹死他, 或教他去吻鲨鱼。
“船长,霍金那些人该怎么办?”年轻的二副请示下一个指令。 维阴斯按着回答:“留着那群废物也没用,反正又换不到赎金。”只会
浪费口粮而已。“烧掉那条船,不想死的人自然会想办法逃生。”搞不好早已 有人跳水,生物的本能不可小窥。
“是,船长。”二副立刻领着几位兄弟执行他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轻忽。
  瞬间,一阵阵浓密的黑烟冲上天际,烈焰席卷吞掉整艘海盗船,照红 了漆黑的海面。
  刚从水里获救的路耕竹膛大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熊熊的火焰。 浓密的黑烟透过空气的传播飘至鼻际,呛得人忍不住一阵咳嗽,就和几分钟
之前的她一样。
  再一次落水的冲击和眼前的景致强力冲刷着她的神经。这真的是梦吗? 还是事实?难道她真的穿越时空,跑到这见鬼的年代来?可是,鲁维阴也在, 这又要如何解释?
  这一连串找不到答案的问号立刻在他灰绿色的眼中获得正解。弧度完 美的嘴唇逸出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发完呆了吗,我亲爱的?”熟悉的话语分毫不差,甚至连口气都一模 一样。“欢迎加入海女号,我相信我们必能和平相处挨过一六五四年的冬 季。”
调侃意味浓厚的话语划破她仅存的一点希望。 一六五四年,老天!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所有的船员,其中大都服装整齐,但也有几人的面 目显得格外狰狞。这不是梦,她真的掉到古代来,掉到海盗最猖獗的十七世 纪!
















第三章




这怎么睡? 路耕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身下的木箱叮叮咚咚,一副随时会垮的
样子,更是考验她脆弱的心脏。她小心翼翼的翻身,深怕自个儿一个不小心
掉下叠到快到舱顶的木箱,到那时,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一想起自己的遭遇,她忍不住哀声连连。真是见鬼了,她居然会掉到 这个年代来。
就她记忆所及,一六五四年正值克伦威尔的全盛时期,克伦威尔不仅
统一了英伦三岛,更进一步于一六五三年解散了国会,不但打败荷兰,还从 西班牙手中拿到牙买加,为日后的大英帝国奠定基础,同时也揭开个人强权 的序幕。
  就是这样才糟啊!路耕竹不禁哀号。克伦威尔为了和素有“海上马车 夫”之称的荷兰争夺海上贸易的霸权,因而放任海上的掠夺活动,虽不像伊
莉莎白一世那样公然鼓励海盗的出没,却也不遑多让。所以说,这根本已经 到达无政府状态了嘛。还是二十世纪好,至少有舒适的大床可睡,还有热呼 呼的洗澡水。
她好想洗澡。 全身臭得像在猪圈里打过滚的路耕竹,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泡个舒舒
服服的热水澡,可惜那只是个梦。要不是比尔大发慈悲,恐怕此刻她还不知 所措的站在甲板上等着和一群又脏又累的水手共挤狭窄的舱房,哪还有机会 赖在货舱内怨声载道?
  没想到那死没良心的船长竟然也叫维阴斯,这种巧合未免诡异得教人 头皮发麻。鲁维阴的全名就叫“维阴斯.鲁德尔”,据说来自一个血统纯正
的家族,世代都是贵族。 是贵族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堕落!想起他那该处极刑的冷漠,她就
一肚子气。是他自己当众宣布决定她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却又在下一秒钟
将她丢给那群粗鄙不堪的船员,忍受他们猥亵的言语和淫浪的眼光。听说有 些水手最喜欢刚要开始发育的小男孩,她得小心才是。要是让他们发现她其 实是个女的,下场恐怕会比军妓还惨。所幸整条船上还有几个好人,比如说 比尔和文质彬彬的二副,那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实在不像是跑船的人。
  她好累,又好臭,却还得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忍受沉闷混浊的空气, 她不干了!
累得快昏倒的路耕竹决定放弃睡眠,上甲板透透气。她怀疑自己还没
吃到任何一口食物之前就先挂了,水手的工作比她想象中来得粗重许多,光 是收帆就要耗去一半力气,她手上的红肿便可证明。
她悄悄的打开舱门走向甲板,极其小心的踞步行走,在经过鲁维阴的
舱房时更是屏住呼吸。听说他的睡癖很差,要是不小心吵到他极有可能会被 丢进大海喂鲨鱼,她可不想试那滋味。
  忙着踞步的路耕竹只管集中精神,未曾发现跟在她背后的阴影,直到 一双污秽的大手自她身后想揽住她,却被她灵巧的闪过为止。
 “干什么?!”她立即转身面对侵略者。幸好自己的警觉心还算不错,要 不然就惨了。
“装什么圣洁?”偷香失败的水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射淫光。“你
他妈的神气什么,老子想要你还是看得起你哩!你以为你一个吉普赛小杂种 的屁眼当真那么值钱吗?我呸!”跟着他又吐了口口水,粗鄙的样子说有多 恶心就有多恶心。
 “就算再不值钱,也轮不到你这个下三滥来插。”路耕竹冷冷的回话,决 定以齐人之道还治齐人之身。既然如此倒霉掉到这个天杀的年代,那她也不
必太过客气,尽量骂到爽为止。

 “你敢说老子是下三滥?”臭气熏天的水手脸色立即涨红,整个人像只 刺猬般张牙舞爪,拉长身子就要向她扑过去。“臭小鬼,老子就让你尝尝下 三滥的滋味。”
 “尽管放马过来!”路耕竹毫不犹豫的接受他的挑战。自掉到这该死的年 代以来就倒足了八辈子的楣,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呢!他乐意自动送死, 那正好,省去她找替死鬼的麻烦。
 “大话别说得太早,等我将你擂倒,我一定插到你屁股开花。”他边说遏 向她逼近。
  路耕竹十分机警的往后退几步,小心地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她估计 他一定是想采一举擒羊的方式扣住她的上半身,然后逼她就范。
  果然,对方的大手就如同她预料中一样自她的右上方直扑而下,她连 忙低头避过,并捉住空档反扣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做了一个漂亮的过眉摔,
将他摔向置于船板上的杂物堆,不但撞得他眼冒金星,还撞出了一堆面粉,
和锵锵作响,足以吵醒所有人的货物散落声。 顷刻间,大部分船员都醒了,个个带着迷糊的脑子和睡眼惺松的脸,
不约而同的挤到甲板上看热闹。
 “马克,你的脸上怎么沾满了面粉,是不是嫌晚餐面包吃得太少,半夜 偷点面粉充饥?”一个年轻水手恶意的调侃,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给我闭嘴,查理。”马克恨恨的站起,摇头甩掉脸上的面粉,眼喷粹毒 的射向路耕竹,一副想置她于死地的模样。“我会马上让这狗娘养的吉普赛 小杂种知道我的厉害。”
 “就凭你吗?我呸!”路耕竹也不遑多让,入境问俗的秽言连连,以免太 过于文雅和他们格格不入。
 “你娘的!”明显的讽刺让马克脸上挂不住,身旁的阵阵躁动更是教他不 逞强都不行。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瘦巴巴的,却颇有几分力气。“我会让你 后悔生在这世上。”马克自大的放话,顺道呸了呸双手,摩拳擦掌准备痛宰 路耕竹一番。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她也跟着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虚张声势。凭她娇
小的身材并没多大把握能打赢体健如牛的马克,刚刚的胜利全凭头脑跟运 气,她对肉搏战并不在行,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她不能让整船人看笑话。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任何人休想碰她!
 “这小子还真带种呢!”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水手鼓励性的拍拍她瘦小的 肩,差点把她拍出泪来。
 “谢谢。”她含泪道谢。老天,他的手力重得像大炮一样,她的肩膀痛死 了。
 “我赌二十镑这小子会赢。”拍她一掌的水手很讲义气的投她一票,她只 好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我赌马克,这小子太瘦小了。”有人有其它不同
意见。“我赌强尼。”又有一个水手下注。“我赌马克。”另一个马克的支持者
挺身而出。“强尼,强尼!”“马克,马克!”两方人马的加油声瞬间有如万马 奔腾,喧哗于这个寂静的夜,连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星子都醒了,张大着眼睛, 观看着海面上的争斗。
  路耕竹暗暗的吞下口水,做好防备姿势,对方的情形也差不多,两方 人马的加油声不绝于耳,眼看着战事就要一触即发。
“妈的,这么晚不睡,你们都在干嘛?”比尔睁着一双睡眼,穿着睡衣

冲上甲板,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来得好,大副。”众人齐声欢呼,要他也参一脚下注。“咱们正下注赌 这小子和马克看谁会打赢,你要不要也来赌一把?”大伙边笑边闹,叫得好 不热闹。
 “不用想他知道,一定是马克。”和马克是拜把兄弟的吉米哼道,眼带不 屑的打量着路耕竹瘦弱的身躯。
 “谁说的,我就赌强尼会赢。强尼,你说是吧?”重炮手照例又来一击, 路耕竹只撑住含泪点头。
“是??是。”她真希望他不要再拍了,再拍下去她的骨头稳碎。
 “马克,人家说要干掉你耶。”站在一旁的水手们开始鼓动,气氛顿时爬 升到最高点,整船人像疯了一般的叫声。
 “打、打、打!”此起彼落的鼓噪声恍若是教堂内的唱诗班,争先恐后的 大唱“愿主与你同在”,唱得她浑身冒汗,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像刚
才那么走运。
 “统统给我闭嘴!”比尔大吼,一心想拍死这群小兔仔子。“你们都忘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他无奈的提醒他们现在是半夜。“要是让船长知道 你们不睡觉跑到甲板土来喧闹,你们可以看看以后还有没有觉可睡。”只要 是跑船的人都知道鲁德尔船长的纪律最森严,要想继续在他的船上混,最好 乖乖听话。
  经比尔这么一说,大家都喋声了。大副说得对,船长最恨有人违反纪 律,尤其还是这么一大票,快溜为妙。
  倒霉的是当大伙决定做鸟兽散以免被迫下船时,他们心中的神只却突 然出现,脸色坏得犹如十二月的寒霜,现场立即一片缄默。
 “这里是怎么回事?”维阴斯不悦的声音自他们的身后传来,大伙马上 知道事情不妙。
“比尔?”冷酷的绿晖缓缓飘向大副要他解释,比尔只得摇头。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件事你应该问马克。”他敢断定一定是马克挑起的 乱子,那小子从一上船开始就问题不断。
“马克?”维阴斯挑眉,冰冷的双晖亮起危险的银光。 马克不禁吞了吞口水,维阴斯的剑他可惹不起。“没什么,只是有点小
争执罢了。”
 “他说谎!”路耕竹立即反驳,她才不会让这个卑鄙的小人轻松过关。“他 想侵犯我,要不是我机警,他早得逞了。”
“是这么回事吗,马克?” 严酷的声音就像个执法的法官正拿根鞭子抽他似的,不但抽出众人轻
藐的眼神,更抽出他的自尊。真他妈的,船长就了不起啊?汪洋大海到处一 片水茫茫,不找个人发泄一下日子要怎么过?
“是又如何?谁教他长得一副好欺侮的模样,无法保护自己又能怪谁?”
他豁出去了,反正难逃一死,不如一次吼个够。
 “哦?”灰绿色的光芒霎时转灰,一看见这危险的征兆,众人都瑟缩了 一下。马克完啦!他们敢打包票。违反船长的禁令已经够糟,现在居然还敢 不知死活的回嘴,他不把他捅成肉酱才怪。
“小鬼,人家说你无法保护自己,这是真的吗?”维阴斯出人意料的来
上这么一句,引起众人一阵错愕。

“我当然可以保护自己。”虽然她也一样错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很好。”他漫说边抽出挂在腰际的锐剑丢给她,她反射性的接住。 “我也不想船上留着一个连自己屁眼都保护不了的家伙。”按着他的目光
对准了体积有她一倍大的马克,口气阴寒至极。“找把剑给他,他能不能继 续待在船上全看这一回合。”换句话说他非赢不可,要不然就会被丢下船。 一把剑随着维阴斯的命令腾空飞同马克,马克俐落的接住它,现场立
刻又喧哗起来。
 “证明你自己的实力,小鬼。否则下一个跳船的人就是你。”冷冷的态度 表明了他的船只留胜利者,为了不被丢下船,她只好努力做到。
  忽地,原本已经松懈的战斗再吹展开。路耕竹右手紧握住剑柄,尽量 压低身体,谨慎的跨步,不给对方任何进攻的机会。
  相反地,心浮气躁认为自已稳赢的马克却像头贪婪的狗,一心想置路 耕竹于死地,反而给她捉住空隙,制造进攻的机会。
  她连忙捉住他右边的空档往前一刺,锐利的刀锋由下往上划破马克污 秽的衬衫,连带地划出血迹。他不敢置信的低头观看迅速冒出血的胸膛,和 路耕竹脸上得意的笑。
 “杂种!”他呸道,难以接受自己会挂彩的事实。这小子当真知道怎么击 剑。
“刺得好!”众人欢呼,事情越来越有看头了。 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对方虽欠缺技巧,却有足够的力气补足这项缺
憾,她必须更用心些。
  不堪受辱的马克哪肯就这么放过她?立即像疯了般对准她的左下方猛 砍,她也一次又一次的掠开,并于其中找到另一个空档,抬起右腿用力一跆, 朝马克的左前方直直挥去,拨掉他手中的剑。
 “胜负已定。”维阴斯淡淡的宣布,闪烁于眼底的赞赏雀跃了她的心。“没 想到你的剑术练得还不错,我小看你了。”
她默默的点头,心想这大概表示她可以不必被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船长,马克该怎么处理?”比尔请示,眼底赞赏清晰可见。
 “把他丢下船,让兄弟们知道如果再敢违背我的命令会是何种下场。”事 实上就算他打赢也一样会被丢下船,维阴斯早已告知所有船员不得有任何强 迫新进船员的行为,违者的下场就和马克一样,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果然要不了几秒钟,马克便“扑通”一声落水,外带震天价响的记咒 声。
  在那双美得不象话的绿眼下,路耕竹的心跳也跟扑通落水的马克相去 不远,一颗心几乎要跳到胸腔外,而维阴斯接下来的话更是差点教她噎住呼 吸。
 “你满十三了吧?”打量的眼光充满怀疑,似乎想看穿她那一身宽大的 衬衫底下是否藏有玄机。
 “刚??刚满。”白痴,她哪一点看起来像十三岁?不过是长得稍微不成 熟,干嘛如此侮辱人!
 “好吧。”他作出决定,像在颁布圣旨般跋个二百八万。“从现在开始, 你就担任我的小厮,专门照料我的生活起居。”也好省去在下一个港口找人
的麻烦。
“小厮?”她听不太懂他的意思,记忆中这个名词好象是古时专为船长

打扫舱房、折棉被、任劳任怨、动不动还得挨打挨骂的苦差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差事通常必须和船长共处一室,睡在同一个房间,
换句话说,她即将丧失隐私权,她是女人的事实也难以再隐瞒下去。
不行,她必须拒绝。
 “呃??船长,我很笨,恐怕做不好你交代的工作,你还是派别的工作 给我吧。”妈妈咪呀,饶过她吧。
 “你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要这份工作吗,小鬼?”冰冷的回答容不下一丝 拒绝,她猜她大概是第一个敢对他说不的人。
“呃,我??”该死,有没有更好的理由?
 “我已经决定了。”威武的声音不容拒绝,她马上聪明地喋声。“收拾好 你的行李,十分钟后到船长室报到。”丢下不可一世的命令后,他转头离开 回去睡大头觉,留下被一大堆水手赞美兼恭喜的路耕竹,皮笑肉不笑的虚与
委蛇。
 “恭喜你,强尼,这是份好差事。”比尔和其它人一拥而上,每一个人都 捶得她的肩膀快掉下来,连同她那可怜的泪水。
 “我想也是。”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含泪感谢各位前辈的错爱,惹来众兄 弟更为热烈的关爱。
“强尼感动得哭了,真可爱。”众水手立刻对无奈的她又吻又抱。
这是什么烂差事?她不禁仰天长啸。
※※※ 她的呼吸紊乱,一颗心也快跳出胸口。
  路耕竹紧张的看着挡在正前方的舱门,极力忍住逃跑的冲动,同时拚 命猛拉原本就已经够宽松的衬衫。感谢自个儿的发育不良,让她得以撑过生
命中最长的八小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当小厮?老天!要是咏贤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她敢打赌若是换做咏
贤掉到这鬼地方来,八成会先闹了再说,然后被鲁维阴丢下船,从此莎哟娜
啦。
  不知咏贤怎么样了,但愿别像她这般离谱,掉进历史的洪流中,像只 无力挣扎的小鱼才好。猛地叹息一声,她再度盯着眼前的门板,她真不想进 去报到,天晓得她还能瞒多久,鲁维阴那双利眼比 X 光还精,她一点被照的 兴趣也没有。
  说来说去全怪那吉普赛女人,没事干嘛乌鸦嘴?说什么她们三人会有 奇遇发生,还说只有一人能回去,剩下的两人必须留在她们该在的地方,这
是哪门子算命法,简直狗屁不通??等等! 突然醒悟的路耕竹瞬间犹如普获甘霖,渐渐拾回逻辑组织能力,慢慢
整理出一些头绪,将吉普赛女人的预言做一番分析。 所谓的奇遇就是掉进古代,而且是不同的地点,或许连掉入的年代也
不尽相同!
  膛大娃娃般的双眼,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瞪着门板,彷佛门板能给她答 案似的。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不过猛然开散的舱门倒是自动回答了她的问 题,随着一道疾驰的门风之后是一睹漂亮不逊于桃花门板的胸膛,上面正涧 着水渍,看得路耕竹的眼睛更为凸爆。
“那该死的小鬼还没来吗?!”漂亮的胸膛起起伏伏,看得出他是很用力
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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