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创高潮
听说,到现在为止,还有人叫我“凡”羽! 难怪我耳朵一点也不觉得痒,原来思念我的人都思念到“凡”羽去了,
把芃羽抛到脑后??(翻白眼)请记住,以后买我的书时要念对,“芃羽” 的芃音为“ㄆㄥ”(拼音为“péng”),顺便替我指正那些念错的人,以
免买不到书后悔莫及! 谢谢大家对《五行麒麟系列》的爱护,现在已堂堂迈进第四部,不过,
在与大家聊这本书之前,我想先来谈谈《劫婚记》。 有太多人写信骂我残忍,竟然让《征服爱神》的关瑾之死去,真没天
良!还有人说,《劫婚记》一定是写关瑾之复活之后与方腾的爱情续曲,要
我让关瑾之再活过来,不然她太可怜了??呵呵呵,大家都猜错了吧! 人死又岂能复生,何况被炸弹炸过的人,就算不碎也会酥了,怎能再
上台面?关瑾之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注意她、关心她也就够了,她那个角色已 了,我已经叫她回家好好休息了。
没想到方腾和关瑾之会抢了江澄与方茵的戏分,这倒是芃羽始料未及
的,好像冲突愈大的情节愈能获得读者的亲睐,太过顺利反而显得平淡无奇, 唉!读者们的口味真是被宠刁了。
方腾与杜雪扬之间的战争下幕了,对于女主角换人一事,有不平再来
信呜冤吧!不过,可别因此而忽略了《劫婚记》中的精彩镜头哦! 接下来呢,就是大家关受的眼神不曾忽略的“同性恋”或“自恋”倾
向的大帅哥林剑希登场了! 不少读者来信问起,林剑希的同性恋倾向还有没有救?有救的话,可
得赶快医好他。
放心!他情况不严重,还能在这本书里和一个“女人”大搞“异性恋 曲”,因此,替他操心的人可以放心了!在本人的妙手回春之下,任何人也 别想太过胡来。只是,总得让林剑希这小子闹点有趣的事才好玩,于是,男 男女女变变天,这本书就是这么给瞎蒙蒙出来了。
至于女主角的名字,我的灵感是来自一位乌日的读友,她因她名字中 的“淳”常被人念成“蠢”而经常萌生改名的冲动,可是哪,芃羽很喜欢这 个“淳”字哩!看,女主角的名字还同时挂上两个“淳”,听起来不是更“蠢 蠢”了吗?好可爱!
祥和会馆被林剑希与赫连淳淳大闹一场之后,紧接着就是武步云的《危 险之恋》了。
以武步云冲动的个性会惹出什么危险恋情呢?拭目以待吧! 还有,在此呼吁那些寄回邮给我的读友,由于芃羽回信不定,一忙起
来也只有在书后回答各位的问题,那些用不上的邮票收在柜中让我愧疚不 已,因此,请大家来信时别再附回邮,好吗?若有空我会尽量回信,请多多 包涵。
夏天已过一半了,真好,再忍一忍就能挨过烈日的荼毒了。什么?作 家成天坐在家里,哪会晒到太阳?这大家就懂了,以现在紫外线指数居高不
下,连站在屋里都会被太阳的幅射“晒”黑吔,知道吗?好了,我得进去和
滕峻过招了,他的爱情故事仍持续在折腾我,所以,下次再与大家在后记或 回信时间中见面了,后会有期!
楔子
“人找到了吗?”日本参议院副议长松冈正贺端坐在他下榻的饭店房间 内,对着贴身护卫焦急地问。
“没有。我们虽然找到她的工作室,但她并未回去。”三名长得高大壮硕 的男人面带惭色的低下头,其中开口的是松冈正贺的得力助手雄介一郎。
“不过是个女人,在香港这块弹丸之地竟然会搜不到她,你们是混假
的?”松冈正贺的声音变得尖锐激昂。
“我们已经取得香港的协助,相信不久就会逮到她??”“我不能再等 了,三天后我得回日本准备大选,你们几个留下来继续找,没找到她我一日 都不能安心,她该死的手里握有我的把柄,要是让这件丑闻传回日本,那我 在政界还混得下去吗?”松冈正贺一手念熄香烟,眼中闪着杀机。大选即将 展开,偏偏他出了这个纰漏,要是一个不慎,他苦心经营的政治生涯不就会 毁了?“我们已经从日本调来人手了,那个姓赫连的女人肯定飞不出我们的 手掌心。”雄介一郎是个处事极为小心谨慎的人,也因此松冈正贺相当倚重 他。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赫连淳淳,中日混血儿,在香港长大,是个专 业摄影师??”雄介一郎将得来的消息详细报告。
“淳淳?那是什么怪名字?偏偏她又是个照相的??混蛋!千万要把她
手里的胶卷给我销毁,否则你们也不用回日本见我了!”松冈正贺两道飞天 眉蹙成一团,气自己不小心被一个误闯进毒品交易码头的女摄影师拍到他的
脸??真是他妈的!原来那个大胆的女人还是个摄影师,这该死的巧合!
“是。我们已经挑了她的工作室,她似乎知道有人在打听她,一直没有 现身。”“就算她躲到地底下,也要给我挖出来。必要时,永远封住她的嘴巴。” “是。”表面上依然声光绚烂的香港繁华如昨,但在明亮背后的阴影处,正 悄悄地上演着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这位来自日本的松冈议员运用他在香 港的势力,打算揪出一名与他即将参与的日本大选息息相关的关键人物—— 那个手里握有他把柄的女性摄影师。
是的,他得杀了她,以除后患。 戏,正要开锣——
第一章
“木麒麟”林剑希走出香港启德机场大厅,脸上挂着习惯性优雅的笑容, 庆幸着自己这次因林氏地产的业务到日本出差而暂时离开祥和会馆的一团乌 烟瘴气。
是的,目前的祥和会馆一点也不“祥和”,由五大家族组成的这个组织 自从首脑麒麟王出现后,就像在一团和气中投下变数,那个年轻的俊小子滕 峻不仅性格难测,世故老成,更喜欢拿五们比他年长的五行麒麟开玩笑。这 阵子连向来稳重的“金麒麟”丁翊也都忍不住发发牢骚。
“我真不懂他在想什么。几句话就要我将丁氏企业的触角伸往国外,还 要我在一个月内提出成果报告。他以为我是超人啊?晓净都已经开始埋怨我 的早出晚归了。”丁翊被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和老婆的不满挤压得差点变形。 林剑希回想着离开香港前夕的聚会,大家一见面讨论的重点仍是麒麟
王滕峻。
“看吧、看吧!恶魔终于露出本性了。”“火麒麟”武步云打从和滕峻初 见面就不合,几个月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有逐渐紧绷 的趋势。
“他真是见不得别人舒服过日子,是不是?”“土麒麟”方腾的蜜月旅行
被滕峻搅局之后,他和滕峻之间的梁子就结定了。虽然他和他老婆杜雪扬之 间是滕峻牵的红线,但他可不领这份情。
“你们别以为他只欺侮我们,事实上根据我的情报网回报,滕峻这阵子 也不轻松,他似乎真的有心让祥和会馆走出香港往外发展,最近一个月内他
就离开香港五次,停留的地点除了美国,还有欧洲和日本。”“水麒麟”江澄
算是五人之中最心平气和的了,说真的,或许是种惺惺相惜的心态,他比其 他四人更能窥探滕峻的用心。
“哦,是吗?”林剑希当时是这么回答。语气里全是怀疑。“那他为何不
干脆明说他的企图?省得兜得咱们团团转。”“就是啊!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 心眼和小家子气,这种人空有小聪明,难成大器。”武步云说得酸溜溜,压
根儿忘了他口里难成大器的人正是他的主子。
“步云,你还敢背后说他,上一回的教训忘了啦?滕峻有顺风耳,你又 不怕又被他抓住小辫子?”丁翊好笑地提醒他。
“天!他这次要是还听得见,我??”武步云义愤填膺地又要撂话,被 江澄伸手阻止。
“别夸下海口,到时又要像上次一样被他逼着磕头。”江澄一想起上次武 步云背后说滕峻的坏话居然被他知晓,后来又不得不低头赔罪的事就忍俊不 住。
“是啊!步云,搞不好他在你身上装了窃听器,才会对你的一举一动了 如指掌。”林剑希笑得很贼。
“妈的,搞不好是真的,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背后骂他?”武步云 顿时发毛,不由自主地低头找寻身上任何可疑的地方。
“好了,那个小鬼只不过善于利用他的眼线而已,你还真以为他有天大 的神通?”方腾原来对滕峻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但经过一番折腾才与老婆
步入礼堂,心里对那个二十出头有就本事整倒他们这一票哥哥的小毛头难免
非常感冒。
“你们当然敢说大话,这里除了我跟剑希还有被整的空间,你们根本不 用怕他。”武步云在心里嘀咕,丁翊、江澄和方腾都结婚了,谁知道滕峻乱 点鸳鸯谱的坏毛病会不会再犯,他就怕自己被设计了还不自知。
“我得声明,我并不怕他,只是他若敢随便设计我,那我绝对会有所行
动。”林剑希向来对凡事疏离的漠然态度让他常常是隔山观虎斗的那名“闲
人”,但面对滕峻这种假想敌,他也不得不收敛起轻松的心态,严阵对待。 “你?得了,你对女人是有名的兴趣缺缺,我看哪,滕峻若要整你根本 不用找别人,他自个儿上就行了。”武步云扯出个暧昧又欠扁的笑脸,刻意
挑高两道一字眉。 滕峻的俊美和林剑希不相上下,但林剑希是属于一种英国贵族气质的
优雅,闲散而随性;滕峻则是充满智慧与机敏的狩猎者,随时张扬着迫人的 英气与卓然的气势。不过,虽然林剑希总是表现得一副事不关已的清逸模样,
五行麒麟们都知道,他是一只有教养的老虎,不发威时让人以为无害,一旦
惹毛了他,就只有等着被撕裂的命运。 他的冷漠只是一种伪装。
“我就算对女人没兴趣,也不见得对男人就有好感,尤其是像你和滕峻 这种货色,想进我的人妖团可能还得加把劲。”林剑希眉间蹙着微愠,那是
被激怒的前兆。
“谁??想进你的人妖团?”武步云吓得退三步,忍不住嚷嚷。不是他 爱说,林剑希这个奇特的嗜好委实让大伙觉得诡异,有哪一个正常男人的休 闲娱乐竟是养着一群男扮女装的怪胎在各个酒店表演的?大家还不只一次被 他强邀去看那种颠倒阴阳的舞台秀,在绚丽的灯光下,那些比女人更像女人 的男人花枝招展地秀腿露背抛媚眼,美则美矣,但他看完后满肚子的疙瘩还 是直冲喉头,差点没当场大吐。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非礼你。”林剑希被他的恐慌样给惹笑了。 五行麒麟中,就属林剑希个性最不定,他不似江澄的内敛寡言,也不
见得亲切合群,基本上他是最关于隐藏自己的人,对任何事漠不关心,总是 置身事外地欣赏着周遭出现的一出出好戏,永远拒绝当主角,只当观众,表
面上他跟着大家笑闹,实际上又一副超然地观察所有的人。 这样的男人说起来是有点阴险,只是他偏偏又长得斯文俊秀,贵气十
足,在他堪称职业化的迷人笑容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笑到底是真诚还是
嘲弄。不过,另外四位麒麟和他相处久了之后也多少摸得清他的脾性,他们 知道,他不仅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更没胃口,他是个道地的自恋狂,只爱 他自己,所以与他无关的事就甭想要他配合,因为那违反了他的人生原则。 武步云就常说他是个自私的怪胎,自己怪不打紧,还领着一群男女不
分的怪胎族群当宠物,想来就恶心。
“你要真有一天想非礼别人,那才算正常。”丁翊奚落的笑声适时响起。 要是再不插个嘴,步云又要得罪人了。
“是啊!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你爱过谁?”方腾凑上前,揶揄地挑了 挑眉。
“我奶奶。”林剑希很正经地回答。他是林家的独子,自小没了母亲,是 由奶奶一手带大,和林家老奶奶感情好得没话说。
“这就是了,这样你还不承认自己有毛病?一个热血青年不爱男女,只
爱个老太婆,我只听‘恋母情结’,没想到你更高一级,是个‘恋祖母情结’, 天饶了我吧!”武步云做个仰跌的姿势。
“谁说我热血了?说不定我冷血,你要不要试度?”林剑希冷冷地扫了 不知死活的武步云一眼,手里快如闪电地已经多了一把枪。
“剑希,步云,你们别闹了。”江澄立刻挡在武步云面前。这可开不得玩
笑,林剑希的枪法是出了名的精准,就算要打一只苍蝇脚都没问题,再这样
闹下去,武步云一定要遭殃了。
“哼,想试我的枪法就早说,别拐弯抹角逼我出手。”林剑希没有温度的 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武步云愣住了,半晌才聪明的摆摆双手,表示了解。他这个人最大的 优点就是山不转路转,你不转我转,非常识时务。可是林剑希这个阴晴不定 的家伙,最近脾气也未免太暴躁了一些,敢情也受了滕峻的影响?“好了, 大家是怎么了?都忘了会馆的第一条教条就是要‘心平气和’吗?”丁翊叹
了一口气,缓缓气氛。
“自从咱们麒麟王来了之后,这一条可以废了。”方腾耸耸肩,讪笑着。
“没错,祥和会馆多了个姓滕的小子之后就再也祥和不起来了。”武步云 翻翻白眼,无力地说。
此时,他们所在会馆的电脑主控室中电脑主机发出“哗哗”声音,接 着一串网路通讯就出现在电脑萤幕上——五行麒麟们,辛苦了,大家聊聊得
还过瘾吧?“是滕峻!”武步云大吃一惊,这小子果真阴魂不散。 没错,正是我,别太吃惊,小心噎着了。又有一段话传进来,字里行
间仍看得出他那气死人的幽默。 丁翊他们面面相觑,不得不佩服滕峻的无孔不入,但是,他是如何知
道他们此时都聚集在这里呢?邪门!
我目前人在美国,最迟后天就会回香港,希望大家对我交代的事都已 完成,也做好了扩大五大家族企业的准备,第一阶段的细节待我回去后再谈。 电脑上的字源源不绝地出现,就跟滕峻本人在他们面前亲自说话一样。
“什么第一阶段?他以为我们是天才啊?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妈的! 武家航运的据点哪是这么容易开发?”武步云又是第一个大叫。
“所以啰,他这是算高估咱们,还是另一桩试练?”江澄叹气摇头。再 这么下去,他心爱的化学试验室就得关心大吉,被迫回到江家的产业做苦工 了。
对了,步云和剑希最近别离开香港,我有要事相商,记得在香港等我。 拜!萤幕上于度出现滕峻的留言。
林剑希与武步云互看了一眼,对这句话同样起了疑心。滕峻所谓的“要 事相商”通常没好事,够聪明的人最好快闪。
“我想,我爸最近可能要我到澳洲去看看我姑妈??”武步云打算去遁
逃再说。
“你去澳洲,我去日本。日本的金通财团和林氏地产近期内有一笔庞大 的交易,这也算扩张的第一步,我得出个差。”林剑希的理由显然比较充分。 “步云,武家航最近正值旺季,你走得了吗?”丁翊好心地提醒他。 “呃??”妈的,一句话就被堵死,难道他出国避避风头也有罪?“我 得走了,步云,你就安心待在香港等滕峻回来吧!”林剑希光明正大地拎起
他的钥匙,很优雅地朝大家欠了欠身,带着微笑离去,毫无同袍之爱地将武
步云一个人丢给滕峻。
“剑希,你不能这样丢下我??”武步云痛苦的哀号声犹如在耳,林剑 希从冥想中回过神,不禁扬起了嘴角。
幸好他溜得快,去日本五天后,他听说滕峻绑着武步云到东南亚去了, 才整装回香港,现在麒麟王不在,就算天塌了也没他的事。
林剑希噙着笑容,很轻松恣意地滑进他的法拉得跑车,就着车内的照
后镜轻拔着稍嫌凌乱的头发,对自己这一趟轻而易举就搞定与金通财团的全 约感到满意。
他翩翩的风采和俊逸的气质一向有着高度的魅力,再加上犀利的口才,
在谈判桌上经常无往不利,这也是林家非常放心地把整个庞大的产业交到他 手上的原因,除了英国剑桥大学的学历外,他遇事的从容与镇定也让对手折 服,因此,林氏地产在他接手后更加活跃,短期内就将业绩拉高了二十个百 分点,祥和会馆的长老们乐得合不拢嘴。
他承认,他满喜欢这种商场上的竞争游戏,可以从中看尽许多人的嘴
脸和心计,以及被包装得很虚伪的人性弱点,说真的,看着人类互相较劲、 占便宜的过程实在有趣极了。
他又笑了。 车子往兰桂坊的方向行驶,他不急着回祥和会馆报到,反正滕峻不在,
他可以到他经营的凤凰酒店去看看他的“员工”有没有偷懒,顺道探探胖爷、
瘦哥那对同志情侣是否还健在。 自从十五岁时在旺角被两名街头卖艺的人妖从一大票流氓手里救了之
后,他就和这群别人眼中的“异类”结下了不解之缘。那个事件对他是则秘 密,连丁翊他们也都不知道他差点死在那次的意外中,只有他对自己“特殊
兴趣”的缘起心里有数。
那是一种报恩。原先他是抱持着这样的心态才会设立一个豪华酒店供 人妖团表演,可是,愈是与这些人相处,他就愈发现他们的可爱之处。他们 是一群为生活而忙碌的人,在这个繁华世界以独特的方式谋生,也表现自己。 他常常能在与他们聊天时感受到人性中真诚温暖的一面,尤其是当年救了
他、如今已是人妖团的指导与前辈的胖爷和瘦哥,都已和他成为至交,偶尔
抽个空到凤凰酒店去逛逛,倒也算是种消遣。 那块醒目的霓虹招牌在远处向他招手。“浴火凤凰”是他替这群工作者
取的名字,象征着重生的喜悦与不老的红颜。
不过,要一群男人青春永驻实在没多大的意义。 他停好车,笑着走进酒店,把自己投身于那一片假凤凰的另类声光之
中,酣畅一夜。
※※※ 不行,她再也跑不动了,再跑下去,她就算不被抓到,也会气竭而死。 赫连淳淳在一条巷道中停留喘息,左手紧抱着她心爱的相机,右手拔
着一头凌乱的短发,不住地左右观看,警戒地搜寻着是否被盯而不自知。
三天来,她莫名其妙地成为靶心,到处都有人在找她,她原先还以为 自己是不是要走运了,不然为何许多人都认识她?真到前一刻钟,她回到她 被捣毁的摄影工作室,又被一大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追杀之后,她才深刻体认 事情“大条”了。
一定是那个日本老鬼!
她直觉地联想到三天前的夜里到港口附近办事,不小心撞见一群行踪 鬼崇的人在偏僻的码头旁交谈,她远远地以相机的长镜头窥视,赫然发现那 群人似乎在干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毒品交易!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香港,这种事已司空见惯,实在 不必太大惊小怪。可是就在她打算视而不见的溜开时,一辆黑色宾士缓缓驶
进码头边的空地,车门打开,走下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有一张
极为熟悉的脸孔。 那是??她从镜头上猎捕到那个男人的脸部特写,被映进眼帘的影像
吓了大大一跳。
松冈正贺!日本参议院下届议长呼声最高的人选,这几日应香港商协 会之邀前来参加一场政治酒会,报纸还大肆报导了这件事呢!
但这个最近的热门人物这会儿到码头来干什么?嗯,有问题! 赫连淳淳好奇地悄身掩近,在距离他们十五公尺左右处停住,拿起相
机对准他们,连续按下快门,把他们的影像全都摄进胶卷之中。
如果她猜得没错,松冈正贺与这场毒品交易一定有关,瞧他那指挥若 定的大牌神情,搞不好他还是这群人的龙头老大哩!
快拍、快拍!赫连淳淳握紧相机,拼命拍照,这么有新闻价值的照片 不多拍几张那就太对不起她的专业技术了。这些珍贵照片说不定能让她卖得
好价钱,提早一圆出国进修的美梦。
她兴高采烈地作她的春秋大梦,手指不停地按着快门,没注意到自己 的行迹已经败露,几个剽悍男人正慢悍走向她的藏身之处,准备拿人。
咦?怎么人物愈来愈近?害她来不及调整焦距。赫连淳淳蹙眉放下相 机,怎料抬头一看,妈妈不得了!那群人正朝她走来,每一个手里不是刀就
是枪。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忽地站了起来。松冈正贺一瞧见她手里的相机, 脸色大变,忙往车里钻去。
赫连淳淳想也不想地利用这点空档,硬是把他的狼狈样拍得一清二楚,
然后脚底抹油,奔向她停在码头外的车子。
“把她解决掉,还有那卷胶卷。”她隐约听见那票追着她不放的男人正以 日语互通讯息。她愈跑愈心惊,中日混血的她日文能力好得没话说,偏偏难 得听见的家音竟是要被杀的命运,老天爷啊!
那时她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有惊无险的逃过一劫,安然离开了码头。
但是,原以为应该不会再有事的错觉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证实一件事—
—她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宛如跌入地狱深渊,平静的生活风云变色,不仅走
在街上随时有人跟踪,甚至一不小心还会有不长眼睛的子弹扫过她的身
旁??完蛋了!她闷声大叹一口气,他们该不会全是冲着他来的吧?赫连淳 淳的心简直沉到谷底,重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那个日本鬼子一定开始对付她了。
唉!你真是个“蠢蠢”蛋哪!她自责地重拍自己的脑袋,一方面气母 亲帮她取的这种什么“淳淳”的烂名,别一方面又气自己遗传自父亲天生少 根筋的冲动个性,她的父母得为她陷入如此险境负百分之两百的责任!但可 恶的是,这两人早就到天国去享清福了,把她一个留在纷乱的人间苟延残喘。
唔!给我记住!
她忽然伤心起来,一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就独自过活,为了三餐辍学, 跟着父亲生前的好友学习摄影,然后边工作边完成学业,一步步走到现在自 组个人工作室的局面,怎么说都该熬出头了才对啊!是什么缘故让她老是楣 运当头?年初的摄影展胎死腹中也就算了,她没背影靠山,开不成她认了。
但六月时的一件案子明明说好要请她拍摄的却临时变卦,换了别人。而现在,
她又不小心拍了些可能会致命的照片而得罪日本鬼子,沦落到有家不敢回、
工作室被捣毁,不寒而栗得露宿街头的悲惨遭遇??爸妈呀!你们到底有没 有保佑你们唯一的女儿啊?她仰头朝夜空抗议,背靠在暗巷的墙上,自艾自 怜。
天又黑了,她的肚皮又唱起歌来,饿死实在不适合她这个长得还算漂 亮的女人,如果还有人认得出狼狈的她是个女人的话。但是,她的提款卡不 见了,口袋里只剩十元港币,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恐怕只有胸口挂着的相 机吧!
“这可不能卖,要卖相机,不如卖我自己??”她往暗巷更深处走去,
嘴里如此嘟嚷着。 相机是摄影天才父亲留下的宝贝,更是她谋生的工具,说什么也卖不
得,而她自己??身为女人或许还值那么一点钱,随便找个男人过一夜,荷 包自然膨胀,这点道理她怎么会不懂。不过,说归说,她知道这种事她只敢
用想的,想过就算了,反正肚子饿过后就不饿,道理一样。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她很哀怨地想从暗巷绕道出去。这一带是兰桂 坊有名的酒坊区,她走的这条小巷正是许多 Pub 和酒馆的后门,知道的人不 多,因此错暗中只有她踽踽独行。
突然一扇门霍地被打开,泄出一道亮光,一个留着平头的胖男人探出 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瞧见她,二话不说地将她拎进门,大吼:“多琴
说你会七点到,但你迟了一个小时,你是想让我的表演开天窗是不是?难道 他没对你说今天的表演少个人就撑不起场面?你该死的以为自己是红牌吗? 还敢给我迟到!”说真的赫连淳淳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哪有人对一个 不认识的人劈头就乱骂,前因后果也不解释解释,要不是她所有的力气得用
来对抗肚皮的收缩,她才不会静静地任这个胖子乱骂一通。
见好没有开口,胖子也不再发脾气,拖着她走进一间有如服装垃圾场 的房间,将她丢给一个高瘦的男人,说“替代多琴的人到了,瘦哥,要他换 好衣服,等一下马上上台。”什么和什么?赫连淳淳不明所以,胡涂地被那 位瘦子拉到一个化妆台前面,然后一件缝满亮片的俗丽礼服丢在她的大腿
上,耳边传来那位瘦子的声音——“换上这件衣服,其他人已经在后台等着
了。还有,别忘了戴上假胸垫,总要像个女人才行。”如果有人来告诉她这 是怎么一回事,她会感谢他一辈子!
赫连淳淳瞪着四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这小小的空间
里放了几十件的晚礼服,亮片反射着灯光,刺眼得让她错错欲睡。 要她换上腿上那件“耸”到极点的低胸礼服,想都别想!她从小到大
只穿裤装,连裙子都没穿过,更别提这件暴露得几近色情的衣裳了。 赫连淳淳慢慢站起来,打算再从后门离开。这票人显然认错对象了,
或许他们正在等一个从后门进来的家伙,而她好死不死正好就在后门外徘 徊。
真好笑!
她推开房门,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就被重重地推进门,那个胖子气 急败坏地叫嚷着:“你还没换?老天!你是故意要和我作对是不是?快没时 间了,今晚许多贵宾来参观表演,半点纰漏也出不得,你还有时间穷蘑菇?” “听着!我??”她伸出手指指着胖子。
“你不想要钱了是不是?你到底干不干?”胖子的嗓门又尖又响,听起
来刺耳极了。
一听到“钱”字,赫连淳淳的眼前蓦地一亮,肚子也没来由的暖了起 来。钱等于饭,饭等于饱!
哦!她脑中现在只容得下这种单纯的逻辑了。
“只要有钱,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话未经大脑就自动从她嘴巴冒出。 “那好,换上礼服,其他人都在等你了。”胖子说着摔上门离开。 换衣服?换就换,管他是要干什么,只要有钱能买东西填饱肚子就行
了。饥饿的人通常没资格讨论品格和尊严。 她迅速地穿上礼服,刻意漠视几乎要从领口跳出的两团白玉乳峰,随
便挑了个红色的口红涂在唇上,再用一堆眼影遮掩原有白净秀丽的脸孔,这 样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虽然在这种地方有认得她的人才怪,但好歹也算自我安慰。 冲了房门,她随着掌声来到后台,当下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一群高佻又美丽的女人早已等在后台,每一个都绝艳无伦,野性十足,
尤其是她们身上的礼服极尽夸张与裸露,性感得会让男人掉出眼珠。但是, 让赫连淳淳吃惊的还不只这些,而是她们怎么看都有那么一丝怪异。
“哟!你就是代表多琴的人吗?他还好吧?”从美女嘴里吐出的,居然 是低沉的男性嗓音!
谁??谁来把我敲昏吧!她定定地瞪着那张逐渐逼近的脸也,浓妆下,
依然看得出较为粗大的毛细孔与颧骨。 “你叫什么名字啊?长得比女人还像女人吔!”另一个也凑上来。 “瞧瞧,好细嫩的皮肤哦!你都在哪时保养的?”其中一人直盯着她的
胸口不放。
“嘿!小心别打太多女性荷尔蒙,到时连那话儿也萎缩了。”又有人插嘴。 赫连淳淳被眼前好几张浓妆艳抹的面孔弄得头错脑胀,一个名词从饿
扁的肚子直往上冒,穿过心口,来到喉咙,终于迸出声音。
“人??人妖!”她尖喊地声音比她想像的还要响亮。 众“男人”被她脱口而出的话惹笑了,每一个都笑得花枝乱颤,纷纷
摸摸她的头说:“当然哪!难道你不是吗?小伙子。”她失神地杵在当场,扭
紧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就在她无意识的片刻,她已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舞 台。
恶梦!天大的恶梦!
什么人都好,快来摇醒我!快!再梦下去,她一定会死在梦里。 灿烂地投射灯在她眼前聚成好几道光束,如雷的掌声更将她仅存的意
志力瓦解殆尽,因此,当音乐声响起时,赫连淳淳站在舞台的中央,史无前 例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成为这档人妖主秀最令人意外的高潮。
第二章
林剑希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酒店里看到这种闹剧,凤凰酒店向来以高 级秀闻名,表演风格并不是走爆笑路线,而是以法国红磨坊及美国拉斯给加 斯的华丽严谨为借镜,在香港一直有一定有表演水准。
但刚刚那一瞬间,许多观众在惊呼之余,仍忍不住哄堂大笑,谁教台 上那位娇小的男艺人昏倒的模样既滑稽又可笑,加上其他男艺慌张失措地乱 成一团,怎么看都像一出肥皂剧。
林剑希快步地绕到后台,看见那位昏迷不醒的主角被其他团员抬下场, 平放在后台的一张长椅上。
“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胖爷拔尖着嗓子拔开人群,破口质问。
“不知道,这小子说昏就错,该不会是被这种大场面吓破胆了吧?”团 员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
“多琴找来的这个代替的根本是来砸场的!”胖爷气得眉心聚集了一团戾 气。还说什么这小子有许多的表演经验,长得艳冠群芳,比女人还像女人?? 搞不好全是多琴瞎编的谎话!胖爷隐隐觉得上了多琴的当了。
倒是在椅上赫连淳淳脸色苍白,思绪犹在迷离仙境闲逛,尚未有醒来 的打算。
胖爷愈想愈有气,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伸手拍着她的腮帮子,不客气 地怒斥:“醒来!臭小子,你给我醒来!别以为装死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 生,你他妈的有种拆我的台就别没胆承担后果。”林剑希看着脾气向来暴躁 的胖爷就要捉狂了,摇摇头笑说:“别气坏了自己,胖爷,有事等他醒来再
好好问清楚。”“剑希?”胖爷吃惊地回头,没料到老板会在这时候现身。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林剑希好笑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擘搭在他 肥硕的肩上,低头审视着昏迷不醒的肇事者。“什么时候咱们凤凰酒店多了 个搞笑的角色?”“你??你不是去日本了?”完了!让剑希看到这一幕闹 剧,丢脸可丢大了。
“刚回来,正巧赶上今夜的特别秀。”他意有所指的讪笑着。完美主义的
胖爷这回可真要拧痛心肝了。
“哦!老天,怎么偏教你撞见这混小子破坏我精心策划的秀?”胖爷懊 恼地双手掩面,觉得无脸见人。好好的一个秀就这么给毁了,这个瘦小的家 伙存心想砸了凤凰酒店的招牌嘛!
“别这样,外头的人还在等着看表演,你与其在这晨发飙,不如赶快善
后,再推出一段秀替观众们压压惊。”林剑希提醒他。
“哎呀!”可不是吗?前头还有贵宾哪!他哪有空在这里发呆?说着,他 匆匆地跑出后台,立刻指挥众团员下幕临时更动的戏码。其他纳凉的团员也 全都跟着动员起来,片刻间,后台只剩下瘦哥和林剑希。
“这家伙是怎么了?我不记得团里有这号人物。”林剑希对每个团员的来
历都调查得非常仔细,他不要让一些性情乖僻或是行为不检点的人进团影响 整个团的纪律与秩序,所以在团员的筛选上特别用心。
“多琴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不能来表演,他向胖子推荐一个同行来顶替 他几天。”瘦哥高瘦如竹竿的身材和他的绰号非常吻合。
“这就是多琴推荐的人选?”林剑希双手环胸,低头看着仍昏迷的赫连
淳淳。
“应该是。”瘦哥的的沉默少言和胖爷的尖牙得嘴正好相反。
“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女人。”林剑希瞄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眼,有点 怀疑。
“多琴说过,他的朋友是个 Gay,长得非常女性化,也开过刀,在其他
场子的表演都让人惊为天人。”“哦?”拜科技精进之赐,现在人妖们的外表
是愈来愈难分雌雄了。
“多琴的病短期内不会好,胖子本想趁今晚试度这小子,看他能不能替 多琴撑一阵子。”“是吗?”就长相来说,这个骨架细小的家伙还真适合扮女 人哩!不过,他得先问清楚这个人的来历才能让他进团。
“要不要弄醒他?”瘦哥虽然不多话,但心思倒很细腻。
“嗯。”林剑希才点头,椅子上的赫连淳淳就搓搧了搧长长的假睫毛,睁 开眼睛,醒过来了。
这里是??中断的思绪一下子连接不上,赫连淳淳还没从混沌中醒来
的就想坐起身,结果整个身子一个不留神往旁边倒去,忽然间眼睛就只看得 见地毯上的两只男人的脚丫子。
“妈妈不得了!床什么时候变窄了?”她喃喃地爬起身,四肢依旧历饥 饿而毫无力气。
一只白净修长的大手蓦地伸到她面前,接着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在她
头顶响起:“没怎样吧?”赫连淳淳抬头一看,赫然看见一张俊逸清磊的脸 庞,两道漂亮的剑眉,一双深邃但带着些微嘲弄的眼瞳,直挺的鼻梁,以及 弧度薄而性感的唇形??哇!这正是个绝佳的“开麦拉费司”。
见她愕然不语,林剑希不禁挑起眉,一边嘴角上扬,淡淡地道:“你还 好吧?”“好?哦!还好、还好。”赫连淳淳眨眨眼,醒悟过来,不客气地一
把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唔!这男人不仅长相好,身材更棒。她的职 业病又犯了,专攻人像摄影的她只要一见到上镜头的人总会失神好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是多琴的什么人?”林剑希放开手里柔得像女人的小
手,狐疑地又多看了她一眼。
“什么?多琴?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搔搔后脑,头才一转,就 瞥见墙上一面镜子中反射出的一个俗丽人形。夸张的假发、浓厚的妆、恶心 的亮片礼服和几乎露出的胸部??天!这不就是我吗?她倒抽一口气,猛然 想起昏倒前所受的刺激。
人妖! 她居然和一群人妖上台表演??难怪她会昏倒,现在想来她恨不得再
昏一次,不要醒来。
“你和多琴不熟?”林剑希抓住她的语病。为什么他老是觉得这个家伙 有点可疑?以男人而论,他的声音太细了。不过,他知道很多女性化倾向的 团员不惜将自己的喉咙开一刀,或是吃药打针来增强女性特征。
“多琴?”她傻傻地睁着大又亮的眼眸,充满迷惑。
“你是他介绍来的,难道不认识他?”瘦哥皱眉盯着她。 赫连淳淳努力地搅动着混浊的脑浆,终于想清这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了。
这些人一定认错了人。不然,她也不会胡里胡涂地给抓进来这个诡异 的地方。但是,他们很显然错以为她是个男人。唉!怎么她长得这么曲线窈 窕,却老是被错认为是男人呢?她是瘦了些,五官也因为承袭父亲的外族相 貌而轮廊分明,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以为她正是他们在等的人吧?
啐!难道他们没瞧见她如假包换的美胸吗?这些瞎了眼的人妖! 她正想把事情从头解释,好好澄清一番,但话到嘴边,一个荒唐的念
头忽然跑进脑中,堵住她的喉咙。
等等,他们认错人,而她无处可躲,这两件事合起来就只有一个结论,
那就是——继续伪装下去。 是啊!这正是个藏身的好地方,等那票日本鬼子和黑道流氓找不到她
而放弃之后,她再离开也不迟。
这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啊!好,就这么办,在这种非常时刻当个男人 也无所谓,活命要紧。
“当然认识。”她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承认。
“你叫什么名字。”林剑希看出她眼中的闪烁,在心中暗暗留意。
“赫连淳淳。”没必要隐藏真名吧?看来他们也不知道原来要来的那个人
叫什么名字。
“赫连淳淳?”多奇怪的姓氏!林剑希有点意外。
“多琴说你有很丰富的表演经验,为什么你上了台却昏倒在台上,你存 心丢咱们的脸吗?”瘦哥替胖爷责问她。
“我??我昏倒是因为??因为??因为我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一顿饭
了。”最佳的谎言就是其中必须掺杂一些真话。
“你是说你是饿昏的?”林剑希的确感到惊奇。这年头也会有人饿昏? “嗯。”一说到饿肚子还配合地咕噜噜响起。
“去卸妆换衣服,我带你去吃饭,顺便问你一些问题。”林剑希决定仔细 盘问这家伙的来历。
一听到要吃东西,赫连淳淳的精神就来了。她冲出后台,回穿衣间把 脸洗净,换回自己的牛仔裤和牛仔夹克,背起她心爱的相机,不到五分钟就 神清气爽地回到林剑希面前。
好个清秀的男人!林剑希有点诧异她卸妆后的容颜,没想到男人也能 用上“清秀”这个形容词。
“跟胖爷说我会帮他搞定这件事。多琴如果真的要住院就让他安心养病, 这家伙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他转头叮嘱瘦哥之后,朝赫连淳淳扬了扬首, 示意她跟在他身后离开。
赫连淳淳跟在林剑希的身后走出酒店,这才清楚地瞧见这里原来就是 有名的凤凰酒店。
没想到自己瞎闯误撞地被那个胖子拉进这间豪华酒店,她想在这里头 混一段时间的如意算盘可能要重拔了。
“发什么呆?走吧!”林剑希催促着没有跟上来的赫连淳淳。
“是。”她连忙回头,又好奇地想知道这个英俊的男人到底是谁。 上了林剑希的跑车,他将车子开到一家北平小馆,点了几样菜,让赫
连淳淳大快朵赜一番。待看她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桌子的菜,并且打了个饱 嗝。他才闲适地靠在椅背,盯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入这个圈子的?”“三 年前。”随便掰一下,免得穿帮。
“几岁了?”“二十四。”年龄倒毋假造。
“为什么想干这一行?”林剑希对她莫名地感到兴趣,不只因为她男女
兼具的气质与魅力,还有她帮作轻松的态度。这小子一定有问题!她很想弄 清楚他打算玩什么花样。
“因为太软弱,没有谋生能力,而且我恨不得自己是个女人。”想想也对, 好好一个男人干嘛去做人妖,这是她对他们心态的揣测。
“是吗?你是个同性恋者?”他兴味地看着她。
“是啊!而且最喜欢你这一型的男人。”她顺口开了个玩笑。其实像他这
种美男子,不管男人、女人,一定都会特别喜欢他。
“谢谢。”林剑希冷静依然,长久以来没有任何男人或女人能挑动得了他 的心,这个玩笑他不以为意。
“喂,你到底是谁?”这个男人不简单。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他来 自高尚之家,全身洋溢着一股贵族之气,就算不言不语,他的肢体也都展现 他独特的风采。她突然有想拍他几张特写的冲动。
“我是凤凰酒店的老板,也是凤凰表演团的经纪人。”林剑希双手环在胸 前,简单地自我介绍。
“老板?”这么年轻?她咋了舌,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说过冒犯他的言 词。
“嗯,你想进这个团还得经过我允许。”“哦?我能进这个团吗?我以 为??只是替代多琴几天而已。”她吃了一惊,原来拔来拔去,她的如意算
盘还是拔对了。
“多琴病了,他得住院,胖爷本想让你代替他,不过,那得看你有没有 兴趣做下去。”“真的?我??我也可以参加表演?”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 垂怜。
“是的,多琴可能会有一阵子不能来了,而且团员们的酬劳不错,你可 以考虑考虑。”能饿到昏倒的人,必是缺钱缺得凶了。他对自己突发的恻隐
之心感到新鲜。
“不用考虑,我要做。”人家都这么大方了,她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况且, 赖在凤凰酒店里一定会很安全的。
“要做可以,但你也得承诺你没有惹上任何麻烦。”他的眼神极锐利地盯 住她。
“当然没有。”希望谎话说多了不会折寿,阿门!
“那就好。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明天向胖爷报到。”林剑希站了起来, 拔着垂落在额际的头发。
赫连淳淳看得有点傻了,正点!这个年轻老板俊得没话说,她在心里 赞叹。但林剑希询问的眼光又让她警觉自己的失态,随即干咳了几声掩饰。
“我??目前没有住处。”她心虚地说。 “没有住处?你该不会是哪里逃出来的难民吧?”他讥讽地问。 “不是,只是刚好被房东赶出门。”她无奈地耸耸肩。真相还是不要提吧,
省得又惹来一堆盘问。
“酒店里有住处,你暂时住在里头吧。”林剑希不知道自己是哪条筋转错 了弯,竟然会让赫连淳淳留下来。赫连淳淳对来历交代得不够清楚,也看不 出舞台经验的资历,可是他对赫连淳淳那张亦男亦女的脸孔偏偏顺眼极了。 还有她深藏在眼瞳中的无奈与惊惶,都让他想好好保护她??奇怪,什么时 候他也有了不寻常的嗜好了?难道步云说得没错,和人妖们相处久了,自然
被同化了?他暗地蹙着眉心,无法理解。
“真的?谢谢,谢谢你!”赫连淳淳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警告你,别在身上打太多女性荷尔蒙,你的外形 几乎快和女人一样了,小心到时候变不回来。”说真的,若非瘦哥和胖爷事 先告诉他眼前这个姓赫连的是个男人的话,他会认为他是女人。
愣然之后,一股笑意直冲赫连淳淳的脑门,为了强忍住,她整张脸为
了扭曲变形。
“变不回来正好,我干脆变成女人,到时你会不会来追我?”赫连淳淳 很不要脸地刻意靠近他身边。
“不会。”林剑希暗暗好笑地瞧了她一眼,这家伙想调戏人得再等二十年。
瞧她那生疏的动作与青涩的笑,根本没经验。 这男人还真难捉摸,看似亲切,骨子里却冰冷疏离,让人猜不透。 “开玩笑的,别生气。”赫连淳淳摆摆手,随即收敛走皮样。她自小就很
率性,个性上也不会扭扭捏捏,母亲常取笑说她应该是个男孩子才对。而现 在,母亲可以如愿了。
驱车回到凤凰酒店,秀场几乎散场了,林剑希带着赫连淳淳去见胖爷 和瘦哥,把要她留下来的事说了一遍。
“你行吗?”胖爷怀疑地将赫连淳淳从头到脚打量个仔细。
“应该没问题。”那是什么藐视人的眼光?真要说起来,女人扮女人当然 比男人还要有看头。
“哦,倒挺有自信的,你知不知道你那惊死人的一昏吓直了我多少观众? 妈的,就这么便宜你,我心里头不爽,你从明天开始先给我当服务生端酒, 等我看你顺眼了再谈上台的事。”胖爷还记恨着她破坏了他精心编好的主秀, 怎能轻饶她?“也好。”反正有地方住她就别无所求了。
见赫连淳淳答应得干脆,胖爷倒也没话说了,他一手抚着额头,整个
人靠在瘦哥的肩旧,咕哝着说:“今晚可真折腾人,我头痛死了。”“那我们 回去吧。”瘦哥温柔地替他揉揉太阳穴。
“那我们先走了,剑希,你也回去吧,免得你奶奶又到处打电话找你。”
胖爷朝林剑希晃晃脑袋。
“放心,她不知道我今天回香港。”林剑希笑了。 赫连淳淳看着眼前一胖一瘦相偎在一起的模样,心里一阵阵疙瘩向外
猛窜,莫名地觉得惊悚。原来这两人是一对“Gay”啊!
“赫连,你住多琴的房间,记得给我保持清洁,别乱带爱人回来瞎搞, 听到没?”胖爷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她才没力气搞七拈三的,光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够累人的了。
秀场灯光一盏盏熄灭,林剑希也准备离开。她走到舞台边看着这曲终 人散的寂寞景象,对人的一生感慨良多。
“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干活呢。”林剑希说完就推开正门回家了。
赫连淳淳这才想到,她一直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说起来,他还真像 她的贵人哩!
能在这么帅的老板手下做事,就算当个服务生她也愿意。 打了个大呵欠,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位于酒店二楼的宿舍,找到多
琴的房间,一古脑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安心微笑地入梦了。
第三章
每当进入黄昏,酒店里便热络起来,赫连淳淳在凤凰酒店工作已经一 星期了,七天来,她始料未及地在这里闯出了一点点名号,女客们多半惊讶
她的俊秀与亲切,左一名“赫连”、右一句“赫连”地要她上酒,说好听是 稍有名气,难听一点就是被操得半死。
同样是女人,她当然知道女人们最喜欢男人做什么、说什么。她常常
会轻拍着女客们的肩膀,和她们变天说地,或是问候她们的心情,这些小动 作是她被一大群女人喜欢的主因。不过,她也很聪明地告诉这些女客,她只 对“男人”有兴趣。
“好讨厌!我们女人有什么不好,你偏偏喜欢男人?”她们总是这么嗔 怨着。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穿着帅挺的服务生制服,白衬衫、黑背心以及黑 长裤,俊俏得让女人移不开视线,因此她嘴里说着实话,却没半个人相信她。 唉!这个阴阳颠倒的混乱时代,怎么个乱字了得。
“别逗了!你如果是女人,那我们是什么?”她们又是一阵嬉闹。
“你们和我就是好姊妹了。”她正经八百地说。
“哦!死相!别闹了,再去帮我端杯酒为。”一堆女人挥挥手,笑成一团。 她翻了翻白眼,走回吧台,看见调酒师多尼朝她露出同情的眼神,于 是她笑着将手搭在台上,挑衅道:“嫉妒吧?”“好嫉妒哪!”多尼笑声中百
分之百的玩笑成分,对她长红的身价感到新奇。
“少来了,你是看我被指名唤来唤去,挺乐的,对不对?”她喘了口气, 接过多尼递给她的一杯冰开水,一仰而尽。
“你实在是个怪胎,胖爷也常说没想到你会一下子就适应这里,俨然成
为凤凰酒店的红牌服务生了。”多尼摇摇头。
“说真话,这和我当初想像的完全不同。”她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走进了什 么样的世界,不过,怪的是她竟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挺合的。唔,她又发 现另一条谋生之路了。
“怎么不同?”“人啊!我没想到大家都对我不错,当然,那个胖子除外。” 只有胖爷老是凶她,真没道理。
“胖爷本来就易怒,大家早就摸清他的个性了,剪刀嘴,豆腐心,名副 其实的面恶心善。”“嗯,好像是吧!”多尼说得没错,胖爷虽凶,但对人还
不错,团员们全都习惯了他的大嗓门,久而久之也麻痹了。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行业里的人有问题,但我却认为他们才是最可爱的 人,勇于表现自己,毫不做作。”多尼在凤凰酒店调酒已经八年了,资历相 当深厚。
“的确。”赫连淳淳也渐渐地能感觉到这个圈子里的人的处事态度。“那
咱们的幕后老板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想起亲切却淡漠的林剑希。 “你怎么会提起他?”多尼别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好奇。”纯粹的好奇。
“你最好别打他主意,他的背景很硬,来头不小。听胖爷说,他对‘人’ 都没兴趣。
听清楚哦!不管男人或女人,他都不爱,有点自恋倾向,后台有些‘大 姊’都对长相俊美的他兴趣浓厚,可是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因为仔细看 就会知道,谈笑风生的他眼神是没有温度的,冷得慑人。”多尼低声地说。 “这样啊!”她没想到林剑希是这样的男人,听多尼一形容,对他更加敬
畏,嗯,她以后会记得少惹他。
“糟糕!那对变态兄妹又来了。赫连,你要不要避一避?”多尼眼尖地
看见近日来一直缠着赫连淳淳不放的一对兄妹,哥哥是个同性恋,一眼就看 不气质不错的赫连;而妹妹又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对赫连也是爱慕有加。两 人常常在酒店里急夺赫连,吵得其他人抱怨频频。
“妈妈不得了!他们又来啦?”赫连淳淳吓得又要脚软,迅速回头瞄了 一眼,随即躲到吧台后的柜子下。这几日来她已经被这对兄妹缠怕了,一个 说对她一见钟情,每每趁她端上酒时上下其手;另一个则老是黏在她的屁股 后,逼她一定要陪她出去玩,害她做不得生意。恶!光想她就不舒服。这世 界上什么人都有,亏这对兄妹还是香港什么大官员的儿女,品格上尽是缺陷。 “你到后头去歇一会儿吧!主秀要开演了,应该没人会点酒了。”多尼好
心地建议。
“谢啦!”她弯着身子溜到后台,走到楼梯旁,忽然觉得应该趁着这个空 档回工作室看一下。
躲了一个星期了,那帮人应该不会再注意她了吧?她听说那个松冈正
贺已经回日本去了,那是不是表示她的危机已经解除?套上了夹克,她偷偷 打开酒店的后门,走进当初被胖爷一把抓进来的暗巷,匆匆地跑到大马路边。 她的工作室离凤凰酒店有段距离,需要搭计程车才回得去。确定没有
可疑或跟踪的人之后,她才大胆地走上街道,紧张地拦下一辆计程车。 远远的,一星期未曾出现的林剑希正巧打算前往凤凰酒店看看,驾着
车要转进酒店的正门时,不经意抬头,发现右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计程 车中。他兴味盎然地看着计程车载着赫连淳淳离去,顿了一下,方向盘便转 了个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约莫过了十分钟,赫连淳淳下了车,走进一幢旧式办公楼房。她的工 作室在二楼,是一间二十平左右的老房子。
上次回来时被里头乱得一塌胡涂的景象吓坏了,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现在,她得拿回自己的重要证件才行,希望没被那些要抓她的人拿走了才好。 门意外地上了锁,她心里发毛,明明记得上次她冲出去时只是将门摔 上而已,为什么现在会锁住?难道房客来过了?拿出钥匙开门,屋里的灯早
就被损坏,她只能就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霓虹灯光,隐约辩认仍然散了一地的
档案资料和胶卷柜,看着自己若心经营的一切全毁,囤积的怒气倏地爆发出 来。
“这帮混球就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而已!王八蛋!敢玩毒品就不要怕被
拍下照片嘛! 干嘛拿我的工作室出气?我拍了准备开个展的胶卷全都曝光了,那些
都是无价的啊!该死的!我诅咒你们!”大声地吼出来才能消消这阵子来的 一股鸟气。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只是想要她相机里的那卷胶卷而已,但也不用 把她几年来苦心拍摄的杰作全都弄坏啊!
这里明显的再也不能待了。怒喊完后,她颓然地坐在台边,不知道将 来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几年来的心血全泡汤了!爸、妈,你们一定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吧? 真不负责任,抛下我也就算了,还让一群坏人来欺负我??呜,我决定要和 你们断绝亲子关系??”她边啜泣边念着,难过得要死。
哭够了,她用袖子一抹,将眼泪擦干,走到厕所内,打开马桶水箱, 伸手进去摸索着藏在里头的证件。
果然还在!她惊喜地捞起湿答答一包塑胶物品,正因东西未被偷而庆
幸时,一只大手忽地掩上她的口,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耳旁恶狠狠地说:“臭 娘们,早知道你会回来。
那卷胶卷呢?”“唔??”赫连淳淳险些吓掉了魂,用力挣扎。
“别乱动,否则老子一刀宰了你!”脖子上传来一道金属特有的凉意,凉 透她的心。
“胶卷呢?你放在哪里?还是交给了谁?”夹杂着口臭的嘴巴在她脸颊 旁一张一闭的,硬是将她拖出厕所。
“我??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现在说出来才真会没命!该死的,他们
怎么还不罢休?“少装蒜了!”那人抡起拳头往她下巴一挥,差点打碎她的 牙床。
混??混蛋!竟敢打她的脸!她痛得倒在地上,一手捂住下巴,另一 手则紧握住那只塑胶袋。
“该不会是在这个塑胶袋里吧?”那人说着就要抢走她的证件。
“不是!不要拿我的东西!”她死命的抓住不放。
“臭娘们,真会给我们惹麻烦,滚开!”那人一脚踢开她,拉扯间塑胶袋 硬被扯破,她的证件掉了一地。
她闷哼一声,却顾不得腹部传来的疼痛,一把摸到一部分东西,强撑 起身子,趁着他分心时冲出门去。
“妈的,还敢跑?”那人低喝一声,随即追出去。赫连淳淳踉跄地跑到 街上,立刻发现还有一些人守在楼下,看见她跑出来,愣了一下。
“抓住她!”那个揍她的人在门口大喊。
她哪里还敢逗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往街的另一头跑去。 她最近一定灾星当头,否则不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会要人命的事!
跑了一段距离,她再也支持不下去了,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身后追 逐的人声愈来愈近,眼看就要被逮住,突然从街旁伸出一只手臂,硬生生将 她拉进黑暗的街角。
“放??”她惊悚地正要大骂,一抬头就看见林剑希那张俊容。
“嘘!别说话。”他放低的声音有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她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时机不对,只能用力点点头。 林剑希从凤凰酒店就一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来到这里后便守在车上,
眼看着她进入那幢古老的大楼,久久没有出来,他的眉头不知不觉蹙紧了。
他不知道赫连淳淳来这个地方有何目的,看她鬼崇的模样,他开始怀 疑她的来历并不单纯,并且涉入了什么麻烦事,否则在理应在酒店里工作的 此时,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林剑希的怀疑没持续很久就得到证实,赫连淳 淳慌张地从大楼里跑了出来,后头还有四个大汉紧追不放,这其中要是没有
恩怨才怪! 赫连淳淳被挡在林剑希的身后,看不见那标人的动静,但林剑希的动
作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他的手慢慢地伸到腋下,拿出一把枪,跨出街
角,随便朝那些人开了几枪,被消了音的枪发射出四发子弹,不多不少,正 好喂那四个人一人一颗,她听见那四人的哀号应声响起,才硬挤出头观看战 局。
出乎她意料之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林剑希居然有一手好枪法,而且 到了百步穿杨的地步。
“你打中他们哪里?”看见那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忍不住问道。
“拇指。”四个人都一样,他要他们以后都不能再拿枪或是握拳揍人。林 剑希俐落地收起手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可吓坏了, 她的下巴红肿,嘴角还渗出一点血丝。“老天!他们揍你了?”“呃?是啊!” 从钦佩他的枪法中回神,她才又感觉到脸上和肚子的疼痛。
“走,跟我上车。”他忍不住摇头,扶起走路颠簸的她,感到她双臂的纤 瘦,不禁皱了下眉头。这家伙未免太瘦弱了吧!这副骨架子根本毫无缚鸡之 力。
“去??去哪里?我现在不能回去,要是被胖爷看见了准会骂死我??”
她觉得眼前已冒出许多金星。
“先回我家。等我帮你上完药,你最好向我解释所有的一切。”林剑希扶 着赫连淳淳走向他的跑车,将她丢进前座,自己则坐进驾驶座,朝他家飞快 驶去。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幢纯白的别墅型华宅前,花岗石砌成的围墙,镂
空的漆金铜门,在几盏灯光的照明下,房子更显得富丽堂皇。 “少爷,你回来了。”守卫恭敬地朝林剑希点头致意。 “嗯。奶奶呢?”这房子基本上只有他和林老夫人住而已,他父亲自己
将林氏地产交给他后,长年旅居国外,优闲度日,让他嫉妒得牙痒痒的。
“老夫人打牌去了。”“哦。”奶奶比他还不安分,愈老愈爱玩。 车子驶进车库,他才扶着两眼圆睁,沉浸在惊愕中的赫连淳淳下车,
走进屋内。
老板这么有钱?她有点傻了。这类型高级住宅在香港并不多见,她在 香港住了十多年了。还没见过像这样美轮美奂的大房子,因此一旦亲眼目睹, 总觉得不够真实。
客厅里的摆设非常典雅温馨,法式米白色沙发,欧式小碎花壁纸,以 及复古造型的吊灯,恍惚间让人以为到了英国。
“你坐下,我去拿药箱。”林剑希走出客厅,暂时把她一人留在这美丽的
空间。
怎么有人能过这样的日子而眉头都不皱一下?想起自己的平凡与住处 的贫乏,她一下子不能适应这种贫富之间的差别,过着小康生活的她,被这 个仿佛虚幻的豪邸刺激得几乎昏眩。
“头抬起来。”林剑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来到她面前,手里拿着棉花与药
水。
她无力地抬起头,看到他翩翩的相貌,想到自己此刻必定像个丑八怪, 忽然自惭形秽,脸又要低下去。
“别动。”他一手支起她的下巴。那群人渣下手还真重,把她打得淤血不 说,连嘴角都有点裂伤。
“啊!”痛死了!她差点哭出来,既而想到自己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份,又 将溢出眼眶的泪给逼了回去。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道理她当然懂,只是,
硬忍着痛又能表现多少男子气概呢?“你就不会还手吗?笨蛋!”说真的, 长得清秀的赫连淳淳总让人忍不住怜惜起来,尤其看到她细致的皮肤被痛 击,他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见鬼了!那是什么情绪,从小到大他只在意 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起一个外人来了?“他们??来得太突然??”她口齿
不清地说着,下巴一动就痛,让她不敢用力开口。
“他们是谁?”林剑希眼中闪过精光。这几日忙着公事,倒忘了要调查
一下这个小子的来历。 糟糕!问题来了。赫连淳淳心虚地睡眨眼,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你还没回答。那些人为何要追你?还有,你独自在晚上八点多到那幢
旧大楼干什么?”他边问,手仍不停地帮她巾上纱布,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划 过她的下巴。
赫连淳淳被他的接触分了心,没来由地脸红。有哪个女人能在这种时 候毫无感觉?俊男当前,又亲自替自己上药,这份荣宠委实撼动女人心。
林剑希见她双颊绯红,僵了半秒,随即收回手,整理药箱,催促道:“说
话啊!”这家伙是个同性恋,应该跟他保持点距离比较妥当。
“我??我也不知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打算说出实话。那个松 冈正贺真的把她逼急了,她就冲洗上那份照片,寄给日本各大媒体,让他栽 个大跟头。反正横竖是死,谁怕谁?“你惹了什么麻烦?”他换个方式问。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在支吾其词的时候眼神总是闪闪躲躲,现在又被 人追杀,整件事一定不单纯。
“没有。”她不想拖他下水。
“你最好说清楚,否则你今晚就离开凤凰酒店。”他语带威胁,知道赫连 淳淳一定无处可去。
离开?她有点焦急。离开凤凰酒店,她还能去哪里?“别这样,老
板??”“我叫林剑希。”他讨厌听赫连淳淳这么喊他。
“林先生,我真的没事,那些人只是凑巧看我不顺眼,见我一个人好欺 负才会拿我开刀,真的??唔??”她勉强笑着,只是才一牵动嘴角,不只 下巴痛,肚子侧边被踹的地方也跟着痛起来,她随即抱着肚子弯下腰。
“别给我来这一套,用苦肉计也没用,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把话说清楚。”
林剑希以为她又要作怪,冷冷地在一旁观看。
“我??”好痛!奇怪,肚子怎么会痛成这样?该不是被踹得肠胃移位 了吧?“我一直不希望凤凰酒店惹出麻烦,对每一个团员的来历都调查得清 清楚楚才准许进团,你若是把麻烦带进酒店,我绝对饶不了你。”他的声音 益发冷冽,以为她只是在演戏,想躲过他的盘查。
“我??我知道??”或许再待在凤凰酒店真的会替胖爷他们惹来麻烦 也说不定,那些黑道流氓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她如果不想连累别人,最好 的办法就是离开。“我??今晚就走。”林剑希没想到赫连淳淳宁愿走也不愿 将事实说出口,可见事态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是什么样的麻烦让他三缄其口,不敢明说?“你想去哪里?那群人显
然是针对你而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处境比你想像的还要危险?”按照他的个 性,别人的事他难得费心,但面对这个赫连淳淳,他的好奇心就一发不可收 拾。
“没??关系,反正是我个人的事,我不会连累??胖爷他们的??” 她勇敢地抬头,朝他淡淡一笑,蓦地脸色乍变,整个人往地毯倒下。
“喂!赫连!”他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说倒就倒?该不会又想博得同情, 蒙混过去吧?赫连淳淳痛得冷汗直流,双手抱着肚子,全身蜷成虾米状,倒 在地毯上呻吟着。
“喂,你??”林剑希伸手将她抱起来,不小心碰到他的腰侧,她惨叫 出声,样子不像假装。
他心想不对,立刻将她平放在沙发上,将她白衬衫下摆从裤腰侧出,
掀开一看,猛然倒抽一口气,她的腰侧已红肿一大片,显然被狠狠地踢了一 脚。
“你这个笨蛋!肚子有伤为何不早说?”他焦急地责备道,并立刻打电
话召来林家的专属医生。 医生未到之前,他将赫连淳淳抱进客房。
动手替她解开衣服,脱下衬衫之后,意外地看见她的胸部缠着一层绷 带,他以为她连胸部也受伤了,便要拆开来检查,谁知手才触及她的胸口,
她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呼:“你??你想干什么?”“救你。你最好安静
点。”林剑希不耐烦地拔开她的手,硬是拆下绷带,但两团美白丰满的乳峰 却教他呆愕得不知如何下手。他以为赫连淳淳的女性特征是打女性荷尔蒙打 出来的,心里别扭到极点。
“别??别看。”她又羞又急地拉回衬衫遮掩,软弱的声调中尽是女性才 有的赧然。
男人哪有可能因注射女性荷尔蒙而变得如此秀气?林剑希盯着她娇红 的双颊和雪白如脂的肌肤,强烈地怀疑起她的性别,也对自己内心深处的骚 动无法释怀。
当医生带了个护士来了之后,他顺理成章地要帮忙,但医生忽然回头 对他说:“林少爷,你最好避开,病人是个女的,你不太方便在场吧!”女的?
赫连淳淳?医生的话让林剑希愣在客房门口,久久无法动弹。 忙了许久,赫连淳淳脑中已糊成一片,任医生与护士帮她治疗,她则
累得几度醒来又昏睡过去。
当医生治疗过后,林剑希瞪着那个凹凸有致、且正穿着他睡袍的女性 身体,耳中还回荡着医生离去前的叮咛:“幸好没伤到肝胆和卵巢,不过她 需要多休息才能下床走路,请务必记得让她吃药。”那“卵巢”两个字就像 炸弹般在他耳朵里炸开,炸得他像傻子一样盯着她的睡容发呆。
女人! 可不是吗?从一见面他就对她有种怪异的感觉,现在他才明白那种感
觉是因为她太过女性化,看多了男扮女装的人妖,他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粗嗓
和遮掩不住的男性特征,唯独她拥有纤细的骨架、娟秀的五官和美好的胸部。 天!都是和胖爷、瘦哥那些人在一起久了才会混淆他的判断力,否则 以他的敏感,又怎会被误导地认为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这下子他可栽了 个大跟头了,这女人演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哩!可笑的是他居然没发觉,想
起方才亲眼所见的柔润娇躯,他的心毫无预警地悚动了一下。
第一次,他对自己以外的人莫名地起了想一窥究竟的心。 翻着从她口袋里搜出的一本护照,上头性别栏上正写着“Female”——
女人。
这家伙除了谎称性别之外,其他倒都是真的。他哑然失笑。不!从头 到尾,她并没说过她是男人,都是胖爷单方面的认定而已。
赫连淳淳,他会查出她的来历的。 他悄悄地掩上客房的门,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觉得事情愈来愈有趣
了。
第四章
她这算不算是走运?赫连淳淳无聊地坐在明亮的客房中,翻看着服装
杂志,听着轻柔的音乐,惬意得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 说真的,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享受过。 回想起受伤那夜的翌日,她在一张松软白净的大床上醒来,身上穿着
一件男人的睡袍,吓得赶紧低头审视睡袍下仅着一件内裤的身体,忐忑地以 为身份被拆穿,正不知如何是好,林剑希就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仆人,
端着一份丰盛的早餐,放到她面前。
“醒来了?吃点早餐吧!医生说你受了伤,要你多吃些营养的东西。”像 往常一样的态度,林剑希并没有戳破她的伪装。
“呃??”看来,他并不知情嘛!怎么回事?那是谁帮她换的衣裳?“医 生替你做了检查,只要休养几天就好了。我向胖爷说了,你请假三天,所以
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他的眼神依旧淡漠,言谈中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 想什么。
“在这里养伤?不??不太妥吧?”哪有员工受了伤在老板的家里养伤 的?更何况她又不是因公受伤。
“没关系,反正我家除了我奶奶没其他人,我待会儿要到公司去,没人
会吵你。”他说完不待她回应就出门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幢美得像五星级 度假饭店的大房子里,一连三天都不再出现。
倒是那个林家老奶奶??想到那个幽默风趣的老人,赫连淳淳又忍不
住笑了起来。她一回到家听说孙子带回一个客人,就迫不及待的冲上楼来。
“哇!你就是剑希带回来的爱人同志啊?”一头银丝、满脸红润的老奶 奶眼中全是稀奇,一副兴匆匆的样子在她床沿转来转去。 “呃?”她当时只能傻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甭怕!我是剑希的奶奶,这孩子还是我一手带大的呢!他从小就个性
冷僻,对任何人都没兴趣,尤其是女孩子,他连看也懒得看一眼。没想到十 八岁时就偷偷给我经营一家人妖酒店,真不像话,我那时候就猜啊,他一定
是个怪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却偏偏喜欢不男不女的人。唉!现在 的年轻人脑子里装些什么实在让人摸不透。”奶奶脱口就是一大串话。
赫连淳淳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口,只能干瞪眼。
“后来我也想通了,那孩子只要能好好的爱一个人就行了,我也不再管 对方是男是女,总比老是看他孤单一个人要好多了,你说是不是?”她的头 不自觉地上下摆动。
“不然,老是和其他几个麒麟厮混也混不出名堂,前一阵子我才打算帮 他介绍对象哩!男女都有,我将熟人的儿女们全都一网打尽,希望能替剑希 物色一个能令他心动的人,结果,我都还没展开行动,他居然就把你带回来 了。”奶奶的眉眼中全是兴奋。可不是吗?她担心林剑希是个冷血怪胎已经 担心了好多年了啊!
赫连淳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麒麟?什么男女?天!她觉得大脑已严 重缺氧了。
“说真的,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奶奶忽然凑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老 花眼镜,很仔细地瞧着她。“你看起来又像男的,又像女的,正是他最喜欢
的典型,嗯,难怪他会让你留下来过夜,真浪漫!真是,为什么我昨晚偏偏
不在?”仿佛错过了精采的镜头,老奶奶一手握拳,拼命捶着另一手的手心。 “奶奶,我不是??”她想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叫什么名字?”老奶奶不理她,又热切地问。 “赫连淳淳。”“赫连淳淳?好有个性的名字,我喜欢。你就安心住下来
吧!放心,我不想知道你的性别,只要剑希喜欢就好,只要他爱,就算你是 人妖我也不在乎。老天爷开眼啦!那孩子开始懂得爱人了,呜??”说着说 着,老奶奶竟然哭了起来。
这天气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赫连淳淳瞪大了眼,傻眼的时间之长几
乎可以破金氏世界纪录。
“哎!瞧瞧我哭个什么劲呢?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剑希要大家都 别来吵你,可见他这一次是来真的了。太好了!他有救了!”嘴里还叨念着, 老奶奶就已转身走出去,来去之间只留下一堆令人费解的话。
这是她和老奶奶初次见面的情况。
然后,接下来的三天她就像个公主一样被伺候着,林剑希一直没有回 来,只有老奶奶会出其不意地造访她,和她东南西北地闲扯。
直到第四天傍晚,林剑希才翩然出现,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讶异 她和奶奶在短时间内便相处得如此融洽。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爱人同志呢!”奶奶贼贼地用手肘撞林剑
希的胸膛。
“你不介意?”他低头拢着奶奶的肩,笑了。
“我就算介意有用吗?你这孩子难得有喜欢的人,我不会这么不开通 的。”奶奶横了他一眼。
“哦?是你说的,那就让她暂时住这作好了。”林剑希玩笑似地说着。
“好啊!这家伙挺逗的,我还真喜欢他。”奶奶笑嘻嘻地朝赫连淳淳眨眨 眼。
“不行啊!我还得回酒店工作??”赫连淳淳被林剑希的决定吓了一跳。
“那种工作有什么好做的?那个死胖子随处找得到的,放心。”奶奶嘟起 嘴,对胖爷的工作内容颇有意见。
“但是??”这不太妥吧?她要是住下来,不穿帮才怪。 “难道你嫌这里不好?”奶奶瞪大眼。 “不!怎么会呢?这儿好像皇宫一样。”她急急地赞美一番。 “那不就成了?”“林先生??”赫连淳淳求救地看着林剑希。
“还叫林先生?多生疏啊!别演戏了,你就叫他的名字吧!我皮肤上的
鸡皮疙瘩黏得很紧,不会那么容易掉了。”奶奶笑咪咪地看着赫连淳淳,还 把林剑希推向她才开心地下楼。
“你的伤还要好几天才会痊愈,别勉强。”他一点也不受奶奶的话影响。
“这??会让奶奶继续误会你和我??”她的脸颊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你不是个 Gay 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那一类
型,我很乐意和你谈一场恋爱看看。”他笑得非常暧昧。 她傻愣愣地看着他挪揄的笑脸,没想到初见面时胡扯的话会被他记得
一清二楚。老天!他是以男人对男人的感觉在看她吗?“那些话??你可不 可以不要当真?”被一个帅哥当成男人来爱,对一个女人来说真是个悲哀。
“不,太迟了,我对你开始感到兴趣了。”他凑向前,诡魅地一笑。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眼修眉,她的心跳倏地乱得不像话。
“呃??我还有东西在酒店,得去拿??”乘机走人吧!再不走,下场 就惨了。她已有了危机意识。
看她慌张的模样,更加增添他逗她的乐趣。
“我开车载你去。”想逃了?不,他和她之间还有得玩呢! 这下子,连逃走的机会都涉茫了。她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来到车库。 林剑希走到跑车旁,双手扶在车顶看她慢慢踱来。她身上穿的是他的
条纹衬衫和牛仔裤,虽稍嫌宽大,但她穿来居然显得别有风韵,清爽怡人。 她被看得不自在极了,频频低头,以为自己是否穿错了衣服,但刚刚
下楼前她还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帅得连破绽都没有,应该没问题的。可是, 林剑希那是什么眼神?直勾勾的,活像要剥光她的衣服似的,让她背脊一阵 阵轻颤。
车子往兰桂坊前进,一路上,她被自己奇异的心情弄得莫名其妙,常 用眼尾瞄着高深莫测的林剑希俊挺的侧脸,想知道他到底对她有何企图。
而原本看着前方的他在感受到赫连淳淳的注视之后,立刻捕捉到她偷 觑的眼光,随即扬起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赫连淳淳的心跳又乱了。妈妈不得了,她这算哪门子毛病?他是很帅 没错,但绝不会是个谈恋爱的对象,他太危险了,危险得让人心慌。
林剑希看着她匆忙避开脸,颇觉好笑。一旦知道她是个女人后,他愈
发对她的行为与反应感到有趣。 基本上,她并不像他知道的女人那般柔媚多娇,帅气、活泼、开朗是
她的最佳写照,称不上美女,但轮廓深而明显,五官各具特色,尤其是她那
双灵动的眼睛,淘气而藏不住心事;瘦削的身材和薄短发是让人容易误以为 她是男人的关键,难怪胖爷会将她当成多琴的替代人,不拘小节的她的确偏 男性化,而她,似乎也非常称职地扮演她的角色。
是的,从她和酒店里的人相处得极为融洽看来,她还真适合待在那种 地方。不过,林剑希手里已握有她的资料了——赫连淳淳,二十四岁,中日 混血儿,十岁时父亲过世,随着母亲由日本旅居香港,十七岁时母亲也因病 去世,开始独自一人生活。目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专业摄影师,个人工作室 正是位在那幢破旧的霞天大厦二楼。
林剑希托江澄透过电脑查出她的来历,对她孤独一人的背景有点意外, 以她的乐观,很难想像她身边并没有任何亲人。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江澄实在诧异他会主动调查女人的资料。
“毫无关系。”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就更令人不可思议了,对不相干的人和事从不在意的你会这么热 心?”江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只是好奇。”“有意思。剑希,你的心开始动了。”江澄的话让他受了 不小的震撼。会吗?他对赫连淳淳动心了吗?他承认她是第一个引发他兴趣
的人,就像只收藏风景图片的视野忽然多了个人物画像,非常醒目、特别。
“既然你对她这么好奇,顺道再多给你一些她的资料。她目前似乎惹了 不小的麻烦,工作室和住处在多日前遭人破坏,又有一大堆人在找她,根据 我手下接收到的讯息,这个赫连淳淳可能得罪了日本的某个政要,因为目前 在搜索她的几乎都是和日本黑社会关系良好的香港黑道组织。”江澄很大方 地多给了这些讯息。
“这么严重?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林剑希的眉差点没纠成一团。
没想到赫连淳淳惹下的还是个“跨国”的大麻烦,她可真天才! 所以让她继续在凤凰酒店这种抛头露面的地方出现实在太危险了,这
也是他要她住到他家的主要原因,在他家有祥和会馆的人保护着,比较安全。
这件事他已经事先对胖爷提过了。 因此,他们来到凤凰酒店时,胖爷什么也没说,不过,弥漫在三人之
间的不寻常气氛赫连淳淳就算再迟钝也嗅得出来。林剑希和胖爷不知道用眼 神在传递些什么讯息,只有她接收不到。
她匆忙回到宿舍拿起她的相机才下楼来,见他们还在谈着事情,便走
到吧台旁边和多尼闲聊边等林剑希。 一阵骚动引起她的注意,酒店门口突然涌进一些混混,扰乱了整个愉
悦的气氛。 许多客人已开始离开,不想和那群存心找碴的人有所冲突。林剑希和
胖爷从后台走出来,冷眼观看着这一幕。
“别怕!我们只是在找一个年轻的女人,有人说看见她进了这间酒店, 我们找到了自然会走。”一个带头的大声嚷嚷。
赫连淳淳脸色一变,不用猜也知道,这群人的目标是她。那个松冈日 本鬼子还真不放过她,可恶!
那群混混低头搜索着每一个年轻人,严重地惊扰了观众们。胖爷气定
神闲地从后台踱出来。他是这里名义上的老板,发生任何事多半由他出面, 林剑希只是个幕后的掌控者。
“有事需要我效劳的吗?各位。”胖爷堆起淡淡的笑容趋前问道。
“你是这里的老板?”那人不客气地问。
“是的。”“我们要找一个长得瘦瘦的、带相机的女人。”“你的范围太大
了,小哥,这种人街上多得是。”胖爷软软地顶回去。
“那可真巧,我的人看见我们要找的人在这里上班。”那人不怀好意地咧 嘴笑着。
“哦?大家都知道凤凰酒店的团员全是男人,敢情你的手下视力不太 好?”胖爷原本就不是好惹的人物,别看他长得肥嫩,手脚功夫却是大有来
头,自凤凰酒店开幕以来,什么世面他没见过,但每一次都被他轻易搞定, 黑道中比较上道的家伙都知道少来这里撒野为妙。
“妈的!你在损我?告诉你,我王三可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今天要是
找不到我要的人,我就拆了你们这个酒店!”江湖人动不动就撂狠话。
“是吗?有本事你倒拆拆看。”胖爷面对这种流氓从不轻饶。 “好家伙!是你说的,大伙给我搜!”王三大喝一声,指示手下们寻人。 赫连淳淳见状,知道她再躲下去酒店就遭殃了,于是一咬牙,打算从
吧台后走出来,将这些人引开再说。但她才探出头,一只大手就将她的头压 回去,林剑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制止她说:“别动。”“我??我得
出去帮忙。”她挣开他的大手,担心得直跺脚。
“交给胖爷吧,他罩得住的。”林剑希微微一笑。要不是他存心撇清祥和 会馆和凤凰酒店的关系,这酒店早就列入会馆的保护范围,有哪个不要命的 胆敢前来挑衅?正因为这里是他背着会馆长老们私下开的,他就得独自负责 这里的安全,虽然不方便出面,但他一样能借着胖爷和瘦哥的手将这批人打 发掉。
“但是??”她依然焦急不已,额上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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