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她为感谢师父的养育之恩,便让他跟着师父姓齐,名傲。但师父和师兄 都笑说齐傲命硬,她这做娘亲的都差点没命,他却仍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 便戏称他是石头。
久了,众人反倒老唤他石头,竟少有人叫他齐傲。 一晃眼,十四年的光阴逝去,她还以为她这一生会就这样过去,在悦
来客栈中和石头、刘叔以及隐居山林的大师兄,一起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 度过。
她强迫自己将那三个月的时光埋藏在心中,将他遗忘。
十四年了,他为何又要出现?还是想要她死吗?他找来了,所以答案 是确定的,不是吗?马车继续高速朝玉泉镇驰行,现下,她只想回到悦来客 栈中,将他再次遗忘在身后。
※※※ 一个月过去了,平安无事的一个月。
杜念秋揪紧的心到此刻才稍稍放松,招呼着往来的商旅,脸上挂着习 惯性的笑容。
那人若要追来也早该来了,许是师兄将他打发了吧!可她心中还是有 些不确定,他一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但师兄们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她应该相信他们才是。“大娘!
大娘!”戚小楼上半身都趴在柜台上,整张脸凑到她眼前。
“哇!你靠那么近做什么?”杜念秋一回神就见着戚小楼那双过于贴近 的大眼,吓得她忙往后靠。
“我叫你好多声啦!那桌客人要结帐,我不知道黄酒一坛要算多少?”“你 不会问兰儿吗?”这丫头老是记这个忘那样,不像兰儿来三天,全数的菜钱、
酒钱记得一清二楚。“兰儿姊在厨房帮刘叔呢。”杜念秋听了,突觉有些不对。 “小楼,你十八了吧?”“对啊。”“兰儿不是才十六?”小楼再点点头,“对 啊。”“你和兰儿的称谓叫错了吧?”这两个小妮子也真是的,害她还以为自 个儿的记忆力退化了呢。
“咦?对喔。”戚小楼歪着头想了一下,才瞪大眼连连称是。“都怪兰儿
长得太温柔了,害我老以为她是我姊姊呢。”“是该怪你自个儿太幼稚吧!” 杜念秋好笑的敲了下她的额头,“黄酒一坛一两,快算帐去吧,丫头!”“哎 哟,会疼呢。”戚小楼伸手揉着被敲到的额头,蹦蹦跳跳的算帐去了。
真是??杜念秋为她的反应感到莞尔。其实小楼这丫头不错,虽贵为 侯爵千金却活泼开朗,这一个月来在悦来客栈帮忙也不怕油污脏乱,照样卷
起袖子拿抹布擦桌抬椅,勤奋的程度可不输一般姑娘家呢。至于兰儿,那就 更不用说了。想她原为堂堂大唐公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想到她会主 动要求帮忙,甚至虚心的向刘叔请教厨房的杂务。
她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想了许多简便的方法,减少了不少工作 量;这位大唐公主可不是普通的聪明,就是胆子小了些。
有了她们两人的帮忙,她的工作一下子轻松许多;人一闲,脑袋瓜就 开始胡思乱想,所以这些天才尽担心些有的没有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她一再如此告诉自己。 日落月升,杜念秋将客栈前的灯笼点亮。进门前,她望向通往镇外的
大街,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她再度说服自己,他不会追到玉泉镇的。
同一时间,对街的木屋中却有人正打量着她。
她比记忆中更亮眼了,时间只在她身上增添了柔媚成熟的韵味。那袭 唐装丝毫未能遮掩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她将长发挽起,露出无瑕白暇的颈项, 一小络发丝因忙碌一天而松落,老在她颈窝旁晃过来晃过去,当她在柜台低 头写帐簿时,那缕发丝便会悬在胸前,有时还会幸运的落进衣额里。
该死!她一定要穿成那样四处招蜂引蝶吗?悦来客栈里清一色是男客 人,个个无不盯着她窈窕的身段。每当她轻移莲步,玉臀就摇啊摇的,所有 男人的眼珠子也跟着摇啊摇的,口水都流了一地。当她转过身来,众人视线 皆射向她的衣襟处,每个人都巴不得她弯身时能幸运的一览春光。
他真不敢相信这十四年来她都是这样过的!赫连鹰脸色阴寒,恨不得 立即冲过去,将所有胆敢盯着她的男人挖出双眼。如果有可能,他会把十四 年来曾垂涎过她的男人全都毒打一顿。
一个月前刚进玉泉镇时,他怕她又逃走,便和手下易容改扮,然后分 批入镇。
谁晓得一进镇里,他却听见镇上的人称悦来客栈的老板娘为杜大娘! 大娘?她嫁人了?!这消息让他既惊且怒,一想到她这十四年来夜夜
和某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把熊熊的妒火让他差点立刻冲到悦来客栈, 将那个胆敢鸠占鹰巢的奸夫碎尸万段。但不久前才从黑鹰山赶来的战不群却
冷静地及时问了个仔细,这才知道她是个寡妇,十年前来到镇上时就已经是
个寡妇了。 寡妇?!她竟敢称自己是个寡妇,当他赫连鹰死了不成!
战不群听了哈哈大笑,赫连鹰只能铁青着脸瞪他。战不群又向镇人打
听了些她的事,两人才在悦来客栈的对面租了间屋子。
“她不一定是在咒你死。当初她可是和萧靖一起跑的,搞不好她早嫁给 了萧靖,他却死了,所以才称自己是寡妇。”战不群苦命的打扫满是灰尘的 屋子时,嘴里还不忘调侃赫连鹰。
赫连鹰身躯一僵,咬着牙道:“闭上你的嘴!”战不群一手倚着扫把回
答:“我是实话实说。被冷酷丈夫误会追杀的小女子,遇上了体贴入微的救 命恩人还能怎么着?当然是以身相许。难不成你真以为他们孤男寡女的从西 域一路逃至中原,会什么事都没发生?何况嫂子又长得这么貌美、身材一级 棒,老夫人还说嫂子本来就是被萧靖买回来的。原本想白白便宜了你,谁知
道你误会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辣手摧花,要我也会把她讨回来当自个儿娘子 好好疼??”赫连鹰越听脸越绿,倏地一剑扫过去,“你说够了没有!”战不 群低头闪过,嘻皮笑脸的窜出门外,“说够了,说够了。我去对面向嫂子买 吃的,你自个儿好好想想要怎么向她解释道歉。”赫连鹰右腿一扫,板凳便 向战不群飞去,战不群轻松接下,嘴里犹不知死活的道:“对了,你觉得下 跪认错怎么样?男儿膝下有黄金,说不定她会原谅你!”整张桌子飞了出去, 战不群忙笑着逃到对面去了。
误会!该死的狗屁误会!赫连鹰一脸铁青,一想到这件事他就一肚子 火。当年他因为她的背叛而昏了头,忽略了大多的疑点,事情发生之后又因 为太过痛苦而不愿回想,才会误会她长达十四年。而娘亲还狠心的让他一直 以为是她背叛了他,直到他在京城找着了念秋,消息传回黑鹰山,她才派战 不群来告诉他真相。
刺伤娘亲的不是念秋,是那个远房表妹。她贪图黑鹰山的财富,想要
当上夫人,事先便派人先到黑鹰山采消息,然后设计了一个狡诈的计画,偷
出他收在书房中的匕首,趁娘亲不注意时刺杀她,再陷害给念秋。 那女人唯一没算到的是娘亲没死,念秋及时救了她。后来怕计画败露,
她便匆匆离开黑鹰山,当时他发了疯的寻找萧靖和念秋,连那远房表妹何时
离开的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那该死的女人,若让他找到,非把她千刀万剐不可! 再次望向对街的妻子,赫连鹰烦躁的皱起眉。一想到当年她愤怒的吼
着“我恨你”,他的心就一阵紧缩刺痛。 原以为是她对不起他,怎知竟是他误解了她!
该死,她不可能会原谅他的!
※※※ 冰雪退去已个把月,玉泉镇正进入录意盎然的初春时节。
光秃的树枝点缀着几抹嫩绿的新芽,芽上沾着夜时露水,晨光乍现时, 露水滴落在冷如风早已湿透的衣衫上。
他受够了! 冷如风从屋顶上站起身来,他已经在这鬼地方守了整整一个月,想看
看那姓赫连的到底打算拿师妹怎么办,结果他根本毫无动静,光是待在客栈 对面的屋子里。
也不知道那赫连鹰脑袋里在想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害他这只等着
捕蝉的黄雀只能在华灯初上时便夜宿屋脊受风吹雨打;再这样蠢蠢地枯等下 去,他冷军爷的名号都要被他自个儿弄臭了。
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反正也没啥好损失的。他干脆直接去
问赫连鹰打算如何,看他到底出了啥问题! 从刘叔厨房里顺手牵羊了一锅清粥、几样小菜,冷如风脚一点地施展
轻功窜入客栈对门的屋子里,然后大刺刺的坐在椅上吃起粥来。 眼才一眨,面前就多了两个人。 冷如风屁股仍黏在椅上,右手拿碗、左手举筷,像个主人似的招呼道:
“别客气,快坐下来吃粥,这粥就是要趁热才好吃。”战不群虽从未见过这 人,却也不大惊小怪。他拉来凳子、屁股一坐便吃起粥来。有饭吃嘛,什么
都好说。
“你来做什么?”只有赫连鹰还站着,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第一,来吃饭。第二,问你为什么没动手。第三,我衣服湿了,借一 套来穿穿。”冷如风倒是说得理所当然,彷佛和人家有多熟似的。
“兄弟,你哪位?”战不群边吃饭菜边说话,竟还有办法咬字清晰,真
个是嘴大吃四方,舌头永远在中央,也不怕咬到了。
“冷如风。敝人在下我很不幸地是对面老板娘的师兄。”他自我介绍,两 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就见这位仁兄满脸落腮胡、身材高壮,右耳还戴着个 蓝白交错、状似海浪的小环。
见着那独特的耳环,倒让冷如风狐疑起来。
海龙环!难道他是海龙战家的人?一是干热沙漠、一是浩瀚大海,两 地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两人怎会凑在一块儿?该不会是那个人??冷如风想 到这儿突然笑了笑,如果真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人所干的好事,那就一点儿也 不奇怪了。
“嫂子的师兄?那不正好!老大,我看干脆请他帮帮忙想个办法。”战不
群多嘴多舌的向赫连鹰建言。
赫连鹰全身一僵,还未开口反对,冷如风就好奇的问:“帮什么忙?” 战不群假装没看到赫连鹰那张绿脸,忙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冷如风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笑容,等战不群一说完,他便笑着走至赫
连鹰身前,毫无预警地就揍了他一拳。 赫连鹰闷哼一声,没有回手。
“这是我十四年来一直想做的事。看在你前途多难的份上,这次意思意 思就好。不过你大可放心,师妹这件事我会帮你。”冷如风还是一脸笑意。
他甩甩手、松松指关节,继续道:“想让师妹原谅你,依师妹的个性,我看
目前是不可能??”赫连鹰一听,忍不住握紧拳,心情更加郁卒。
“但是呢,你可以设法让她爱上你这个人。”战不群在旁听得一脸茫然, 不是说嫂子不可能原谅老大吗?那又怎么可能爱上他!
“意思就是说,你不能用这张脸、这个名字、这个身分去接近她,要易 容。”早说嘛,说话分那么多次干啥!战不群转向赫连鹰,“老大,你觉得怎
么样?”赫连鹰皱眉看着白面小胡子、一脸小人样的冷如风,迟迟未答。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知道师妹正当风韵十足的年岁,虽然是个寡妇, 但想将她娶回家的人可不在少数。你再拖下去,小心她明天就嫁作他人妇 了。”冷如风警告道。
若不是看在师妹还对这人有情的份上,他哪还有那鬼时间好心帮他,
早把这全身穿得乌漆抹黑、满脸严酷的家伙整回沙漠去了。 赫连鹰即使百般不愿,但一想到杜念秋老是毫无防备的对着那群色狼
娇笑,只好僵着脸点头同意,要不他就真的得戴绿帽子了。
易容成什么样的人呢?冷如风和战不群为此争执不休,说的全是些鬼 主意,不是什么书生、官差,再不就是乞丐、强盗。
“他长这么大块头、皮肤黝黑,哪点像书生?你也看图说故事一下好不 好!”冷如风用扇子指着赫连鹰,反对战不群的主意。
“这不就对了。咱老大健壮得很,说他这块料是乞丐,要你会信吗?”
战不群吹胡子瞪眼睛的回答。
“我没要他一定得当乞丐,当强盗也行啊!你看他这德行,怎么看就怎 么像。
再说,这不也是你们的本行!”“什么本行!咱们可从没干过抢人财物
的事,不过就是进去看看嫂子在不在那部落,顺便教训一下那些太猖狂的杂 碎而已,才会不小心被误会。我说咱老大扮官差好,这样才能让嫂子有好印 象。”“会被误会就表示他很像,我说让他干强盗好!你没听过什么叫‘男人 不坏,女人不爱吗’?男人要坏一点才有人爱!”战不群还要再辩,赫连鹰
已经听到要吐血了。他一拍桌子吼道:“够了!这事我自己会决定!”他又不 是木头人,这两个家伙还真当他会让他们把他当玩具摆布不成!简直就是胡 闹!经过一阵考虑后,赫连鹰决定他要以原本的商人身分,住进悦来客栈。
第五章
打点好一切,赫连鹰便带着两名手下及硬要跟着的冷如风绕出镇
外,改变行装扮成路过的商旅,一进玉泉镇便直往悦来客栈而行。战不群则 仍是住在客栈对门,因为他死都不肯刮掉那满脸胡子,这个把月来他又天天 上悦来客栈买吃的,他若同行,铁定会被认出来。
“客倌请问几位?是用饭还是住房?”戚小楼见客人上门,面带笑容迎 上前去。
嘿!没想到这疯婆子笑起来还满可爱的。冷如风戴着面具站在赫连鹰 身后,见着戚小楼甜美的笑容,有种惊艳之感。
“先用饭再住房。”赫连鹰带头走向角落的桌子,一落坐,两眼便直瞧着
在柜台内的杜念秋。 戚小楼手脚灵活的沏茶摆筷,嘴里不忘问道:“客倌们想用些什么?咱
们这儿鸡鸭牛羊、鱼虾青菜,样样皆有。”“先来两坛竹叶青,然后来道鱼香 茄子、青椒牛肉、梅干扣肉、葱爆油鸡,再炒两个青菜、切盘牛舌,再来个
脆笋排骨汤,四碗白饭。”冷如风点菜如流水,反正不是他付帐,不吃白不
吃。
戚小楼只记到梅干扣肉,后面就跟不上了,只好厚着脸皮再问一次:“对 不起,客倌,请问梅干扣肉后面还有什么?”亏得冷如风这回倒有耐心-- 事实上他一向对漂亮妹妹很温柔的,只除了这疯婆子。
既然她现在既不疯也不凶,他当然对她就有耐心了。他又好心的前前
后后说了三次,戚小楼才将所有的菜都记全了,往厨房通报。 冷如风举杯喝茶润润喉,便见赫连鹰死盯着师妹,眼睛眨都不眨。 “我看你干脆到她面前自我介绍你是赫连鹰好了!这样看她,你以为她
没知觉不成。”他才说完,就见杜念秋抬起头来,和赫连鹰对上了眼。 那熟悉的视线让她一瞬间吓了一跳,脸色一白。
糟糕,他这是什么乌鸦嘴,说中就中!冷如风在桌下踢了赫连鹰一脚, 赫连鹰这才不情愿的低下头来。
没了灼人的视线,杜念秋镇定下来,再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人不是他。
虽然身材很像,但长相不同。 真是的!杜念秋翻了个白眼。瞧她,开始疑神疑鬼了。再下去是什么?
把所有男人都错看成他吗?那混帐为何老是跑出来打扰她的生活?真是王 八!
“谁是王八?”石头才将马牵到马厩安顿好,就见他老娘喃喃自语。
“喝!你在这儿干嘛?”怎地这些家伙个个爱平空冒出来吓她,小楼这 样,连这小子也这样!
“那桌新来的客倌有四匹马,吃的粮草得算进帐里,我来和你说一下。” 怪了,他老娘最近老是心不在焉地,就连有些商旅调戏她,她都没听见似的 答非所问,也不生气。
打京里回来后,他老娘就不再有事没事地叨念他,耳朵久久没被她捏, 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石头担心的皱起眉,将身子趴到柜台上,“你是不是病了?”“什么病 了,呸呸呸呸呸!你这乌鸦嘴,我身子好的很!”这小子真是欠骂!
杜念秋伸出一阳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他推下柜台。
“不是病了,那就是思春啰!”见她恢复生气,石头放下担心,玩心却起, 不知死活的说着。
思??思春?!这小子竟敢说她是思春?!杜念秋差点气得昏倒,手
一伸便要揪他耳朵,“齐傲!你这混小子,皮太痒了是不是?”石头躲得倒 快,直挺挺的往后使了个铁板桥,闪过杜念秋的捏耳神功--拈花指,随即 笑咪咪的往厨房逃窜。
“好哇,你个臭小子!我教训你,你竟然敢躲,给我站住!”杜念秋将算 盘一拍,上头的珠子便疾射至厨房门口,恰恰比石头快了一步。
石头见状,只好往另一头闪。老娘这次可真火了,他得找个挡箭牌才 行--呀,客栈一楼就只剩那刚进门的四位客倌还没用完饭。他一旋身再躲
过第二波的筷子神功,刚刚好就让他躲到客倌身后。
杜念秋看了更火,这小子以为躲到人家后面她就拿他没辙吗?要真是 这样,她十几年功力岂不是练假的!
快速抄起另一桌的筷子,她两手同时一扬射向两旁的柱子,反弹之后, 恰好绕过那桌客倌,照打向石头。
石头惊愕之下差点中招,躲得了右边躲不了左边,眼看就要遭殃,筷
子却全被在他身前的客倌给接下了。
“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和他计较。”赫连鹰蹙眉,奇怪她火气何时变得这 么大,连对付一个小孩子都要用上武功。
杜念秋闻言,心头火越烧越旺,怒气冲冲的走过去道:“你这家伙吃你 的饭就好了!
管什么间事?石头,给我过来!”难得见到个男人见识到老娘和娇媚的 长相完全不相称的火爆脾气还能如此镇定,石头眨眨眼道:“不要。”他还想 看好戏呢。
“什么?!你有胆再说一次!”赫连鹰看不惯她这样威胁一个小孩子,便 道:“你不觉得这样威胁一个小孩子有失风度吗?”杜念秋双手一扠腰,摆
出泼妇骂街的架式,“你这人有没有搞错啊?我教训儿子关你什么事!告诉 你,我杜念秋什么都有,就是没风度!本客栈没这个荣幸做你大爷的生意, 诸位请另谋他处!”教训儿子?!
赫连鹰整个人像被闪电打到,脸一白,猛地抓住她双臂,厉声问道:“你 说什么?再说一次!”杜念秋被他吓了一跳,她不过是赶人而已,他也不必
反应这么激烈吧?玉泉镇还有一家客栈,她又不是赶他到大街上睡。她想要 挣脱这疯子,却发现她竟然挣不开他!
冷如风见状,忍不住支额哀叹。完了,这下还搞个屁啊!他千算万算,
就是忘了告诉赫连鹰这件事,看来他这条好主意被自个儿给砸锅了。 “我叫你再说一次!”赫连鹰抓狂的对她怒吼。 杜念秋凤眼一瞪,也吼回去,“我说本客栈不做你生意!”“不是这一
句!”“放开她!”石头玩归玩,可见不得自个儿老娘被人像布娃娃似的抓在 半空中摇来晃去。他手一捞,抓起另一位客倌腰上的大刀,搁在赫连鹰的脖 子上。
杜念秋见状忙拍着他的手道:“你听到了没有,快放开我!”冷如风在
一旁瞧着这可笑的情景,再也忍不住,拍桌子哈哈大笑。 老天,他应该找师兄和师弟一起来瞧瞧才是,看这一家子搞了什么样
的笑话! 他这一笑,可笑出马脚来。石头一下子便认出冷如风的声音,“二师伯,
怎么是你?”二师兄?杜念秋忙望向旁边的人,就见那人卸下面具,果真是
冷如风。
“你不在长安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有人千里寻妻,我来帮忙啊。” 冷如风咧嘴一笑,对石头道:“石头,我劝你把刀收起来,这人你砍不得的。” 这是什么意思?!杜念秋震惊的看向抓住自己的人,恐慌爬满全身。不会吧? 她不会真的这么倒霉的!
“他是谁?”赫连鹰咬牙切齿的问她。 该死,她早该知道是他!再没人会有他这样锐利的视线和霸道的气势。
杜念秋在他凶狠的注视下开始发起抖来,脸色死白的张开嘴,却语不成句, “我??我我??他他??他??”赫连鹰火了,她的反应已给了他答案。
这女人怀了他的孩子竟然不让他知道! 若不是他找到她,难道她真的就想这样瞒他一辈子,不让他知道他还
有个儿子?!
“该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雷般的怒吼再度回荡在她耳边,杜 念秋惊恐的看着他暴怒的面容,彷佛又回到他欲置她于死地的那天。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记忆和现实交错,她狂吼着心中的伤痛, 却仍是清楚的看见他愤恨的眼神。
不,不要!不要恨她!杜念秋呼吸一窒,整个人昏死过去。 这下可把一群人吓慌了,特别是赫连鹰。他忙将她抱进房里,一群人
倒茶的倒茶、端水的端水、点灯的点灯、拿药的拿药,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赫连鹰欲守在她身边,却被石头挡了下来。 他满脸严肃,持刀挡在床前。
“你是什么人?”石头防备的盯着已经去掉易容面具的赫连鹰,认出来
这男人便是在长安让娘吓得落荒而逃的人。为什么娘会这么怕他?赫连鹰望 着他的面容,奇怪自己早先为何没注意到,这少年和年少时的他长相几乎完
全一样。看着此刻一脸凛然的他,赫连鹰才发现他有着普通少年少有的沉稳, 和方才在前头活泼顽皮的小孩样完全不同。“让我过去,我不会伤害念?? 你娘的。”他不稳的改口,心中的挫折感深不见底。他来此处之前,可从没 想过自己会有个儿子,更没想过他儿子会对他举刀相向!
石头望着他,这人看起来满诚恳的,方才娘昏倒时,他的紧张也不像
是装出来的。 就不知他和娘到底是啥关系?他还未决定是否要相信这个男人,冷如
风就从门外走进来道:“放心,他不会伤害她的。石头,你帮我去药铺再抓
些药回来。”石头看向二师伯,见他点头保证,这才放下刀子接过药方出门 抓药去。
冷如风看看躺在床上的杜念秋,再看看脸色阴沉的赫连鹰,叹了口气。 “石头很护着他娘。师妹虽自称是寡妇,但还是有些登徒子会上门欺负 他们孤儿寡母,以至于石头从小戒心就重。他个性不好,也不知是像谁?? 几年前还常见他和人打得鼻育脸肿的回来,后来让他跟着师父几年,才见他
稳重了些。”冷如风见赫连鹰还是沉郁的坐在床边望着师妹,又道:“你别怪
她,师妹个性本来就倔,以当年的情况,她根本不可能向你说这件事,而且 就算她说了,你也不见得会信。
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们两个都有错。”他思考了半晌,索性将事情全说 了。“那年她回到中原时,只剩下一口气而已,身子骨虚弱得差点保不住性
命。师父要她堕了这孩子,她本来不哭不笑的像个活死人,听到这事,却下
意识的死都不肯喝下那汤药,后来师父拿她没办法,只好尽全力保住他们母
子。趁这时候你该好好想想,当初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为何执意要生下这 孩子,一手将他拉拔得这么大?这些年来,我们几个师兄虽想帮她,却个个 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些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她这几年受了很多苦,你这次若 再伤了她,我们不会再坐视不管的。”冷如风说完,也不管赫连鹰会有什么 反应,便退出房去。
房里寂静无声,赫连鹰的脸色从刚刚就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一阵子都 只能望着躺在床上、血色尽失的杜念秋。
过了许久,他才握住她的手,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可以这样惩罚我?”就为了他不信任她。她就带着孩子一走了 之。
十四年啊??清晨的空气透着凉意,早起的鸟儿一早便离窝觅食,叽 叽喳喳的扰人清梦。
天际才泛着一抹白光,玉泉镇上的公鸡就在吊嗓子了,这一啼更是让
人无法安眠。 杜念秋在床榻上皱着眉头一翻身,半个身子便翻出了床,下一刻,就
见她连人带被地跌到地上。
“好痛!”杜念秋龇牙咧嘴的咕哝着,睁开睡意尚浓的美目,一手揉着被 撞疼的额头。
搞什么?她怎会睡到地上来了! 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她才想起自个儿睡姿太差的坏习惯,三天两头掉
下床是家常便饭。只有和鹰在一块儿时,因为他睡觉时老爱抱着她,所以她
才没掉下床去。 杜念秋环顾四周打了个呵欠,发现这地方是自个儿的闺房,看看时间
还早,便抱着被子爬回床上。 她抱着被子舒服的闭上眼打算继续安眠,但没多久,她忽然又睁开双
眼,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那家伙找来了! 杜念秋满心慌张,也不梳发、也没换衣,就急忙跑到柜子前拿出布巾,
随便塞了几件衣衫、拿了几两银子,跟着就要打包逃跑;因为太匆忙了,还 打翻了一只花瓶、踢倒了一张凳子。直到要踏出门,她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 对;她猛地煞住脚步,回头再打量了下被她自个儿翻得乱七八糟的闺房。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嘛,房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啊! 如果赫连鹰真的找到这儿来了,他是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他不是早将她五花大绑抓回黑鹰山,要不就是一剑砍了她,怎么可能还让她 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大觉?!
绷紧的神经倏地放松,她不由得腿一软,瘫坐在门边。 哈!原来是她在作梦啊!“吓死我了!”杜念秋轻拍胸口,缓缓急促的
心跳。她就说嘛,那家伙怎么可能找到这儿来,她还告诉他石头是她儿子,
她才没那么呆呢!再说师兄怎么可能那么没良心,还站在他那边帮忙欺负?? 等等,二师兄是很有可能做这种事的。杜念秋想到这里,心跳不禁又加快下, 不会的,她是在作梦嘛!对,是作梦而已。
她深吸口气,咽了下口水,这才缓缓站起来。 再看看自个儿住了十年的房间,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好好的,没事嘛!
到此,她的心跳才真正稳定了些。
真是,看她把自己吓的!没事做这种大烂梦,还把房间弄得像暴风雪 过境似的,真是夸张。
杜念秋缓步走回桌边,将包袱放到桌上,这才发现身上的衣带都还没
绑好,露出大片肌肤,一头长发乱得像堆杂草,朱唇未点、粉妆未上。幸亏 她方才没有就这副模样冲上大街去,要给那些三姑六婆看见,又要说闲话了。
这下也甭睡了,都是那个臭男人害的! 臭着脸收拾起房里的杂乱,杜念秋嘴里不时还叨念着,连梳头时都要
骂他几句才甘心。
等打理好一切,天色也早已大亮,想来石头和小楼、兰儿应该早醒了, 她也得开门做生意了。
将长发挽成了髻,她便准备到前头柜台去。莲步轻移至门前,她心里 头还想着今天该办的事,伸手将门拉开时,却见着一堵黑墙挡在眼前。
杜念秋瞪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衣,缓缓的将头往上抬,就见到那张再
熟悉不过的脸孔。她看着他,然后咕哝道:“这是梦对不对?”她摇摇头, 转身往床铺走,嘴里还说着:“我的天,我一定还在作梦。这梦怎么还没醒? 整天就做些噩梦来吓自己,真是受不了。我看我还是到床上躺躺,说不定就 会醒了。”说完,她还真解下外衣上床合眼睡觉,看得站在门口的赫连鹰哭
笑不得。
真不敢相信她竟会这样自欺欺人,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她都能当是在 作梦。
赫连鹰端着汤药和早膳走到床边,“念秋。”杜念秋闻言,一张脸皱成
苦瓜,双眼紧闭着,小嘴还念念有词:“这是梦,这是梦,快点醒过来。”“这 不是梦。”他在床边坐下,“别逃避现实,把眼睛睁开。”她抿紧嘴不再说话, 仍是紧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他的声音,她才敢将双眼张开,却见 他还是在她眼前。
杜念秋吓得爬坐起来,身子猛往后缩,整张脸白得吓人。 赫连鹰见她脸色难看,担心的移向前去。 “哇!你别过来!”她抓起藤枕就向他丢去,跟着是被褥,然后她人就缩
到更角落去了。 赫连鹰一拳将藤枕打了个洞甩到一旁,接住被褥放到床上,却没再向
前移动,只是脸色难看的道:“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恶鬼说他不会吃人,你
信不信?白痴才信!,杜念秋两只凤眼恐慌的盯着他,就只懂得摇头。 她那瞻小的模样,看得赫连鹰一肚子火,气得一拳打在床榻上,“该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你那向天借来的胆子跑哪去了?”杜念秋没好气 的瞪了他腰上的长剑一眼,心底直咒骂。
这男人想杀她耶!他希望她会有什么反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 去兮不复返吗?拜托,她又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她杜念秋就是贪生怕死,他
想怎样?还有,胆子既然是向天借来的,当然是还给老天了。这种问题还要
问,真是蠢到极点了。 见她视线射向他的长剑,赫连鹰这才知道她八成以为自己想杀她。他
深吸了口气,只得提早将实情说出来。反正早说晚说都是死,他如今也只能 硬着头皮、僵着脸道:“十四年前??咳,嗯,十四年前那件事??”“不是
我做的!”他话还没说完,她就紧握双拳,为自己大声辩驳。“我没有做!
我没有!”“我知道。”他望着她不甘的娇颜,声音干涩的可以。
杜念秋本欲再辩解却听见他如是说,不由得呆了一呆。“你知道?”这 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吗?还是顽固的仍认为她 是凶手?“你知道什么?”她脸色惨白,戒慎狐疑的望着他。
“娘没死,她都和我说了。”娘没死?!杜念秋紧盯着他,凤眼慢慢睁大, 表情从狐疑害怕变成恍然大悟,而后才冷静下来。
好哇!真个是老天有眼,总算没教她杜念秋背着冤情含恨一生。 她脸一沉,冷冷的说:“既然真相大白,证明我没杀人,你还来这里做
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我来带你回去。”赫连鹰取来一旁的汤药
和早膳,理所当然的说道,好象她不过是和相公吵架回娘家住一、两天,而 不是十四年。
他有没有搞错?真以为他那样青青菜菜说说,她就会这样随随便便算 了?!杜念秋凤眼一扬,火冒三丈的对他吼道:“赫连鹰,我不是你娘子,
咱们夫妻的情分在十四年前被你一掌打散了!我恨你!你听到了没有?滚出
去,你给我滚出去!”她小脚一踢,便要将他踹下床。 赫连鹰左手扣住她踢过来的脚踝,右手木盘上的汤药和早膳依然好端
端的待在原位,晃都没晃一下。杜念秋眼看小脚被他扣得紧紧地,蹋又踢不 出去,抽也抽不回来,心下又羞又气,另一脚又向他颜面踹去。
赫连鹰见状也火了,左一闪、右一晃,左手突地放开她的脚踝,闪电
般朝她穴道一指,就将她定住了。“王八蛋!,把我放了!”气死她了!辛辛 苦苦练了十几年,没想到功力还是不如人,竟然连他一招都挡不住!杜念秋 身子不能动弹,只能涨红着脸要他解穴。
赫连鹰老神在在的将她手脚给摆好,让她背靠在床柱上,然后端起稀 饭舀起一匙便要喂她。“要吵待会儿再吵,先把饭吃了。”“你少假好心,我
不吃、不吃、不吃!”就算要吃,也要先咬他几口,方能泄她心头之恨!偏 她现在只能瞪着他鬼吼鬼叫。
赫连鹰被她的话气得脸一寒,下颚一紧便道:“好,不吃可以,那我们
就先来谈谈我儿子!”杜念秋瞬间倒抽口气,脸上血色尽失,连说话都结巴 起来,“什??什么你??你儿??儿子?这??这这里??没没有!”“你 敢说没有!那外面那小子从哪来的?自个儿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额上 爬满了青筋,每次遇到这女人,她就有办法教他气到爆血管。
“他不是!”杜念秋心头一紧,看他气成那样,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他所做 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难怪他要对她这么好,难怪他想装成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全都只是为了要儿子而已!
一股委屈涌上胸口,什么明媒正娶的媳妇,她才不希罕! 没细想后果,她红着眼眶就将谎话一古脑的说出了口,“石头才不是你
儿子,他是萧大哥的!”赫连鹰像被人当胸砍了一刀。他右手扬起,愤怒的 看着她倔强的容颜,却怎样也打不下手。
轰然一声,他那掌打在床柱上,震得整栋屋宇都在晃动。赫连鹰抓着
她,怒不可遏的道:“别再测试我的度量!你再敢扯到别的男人身上,我会 立刻宰了他,你听到没有?!”那小子明明像是和他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女人竟然敢睁着眼说瞎话!若不是两人长相相似至此,他岂不真信了她!
杜念秋被他吓得噤若寒蝉,只能睁着凤眼,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 在赫连鹰凶神恶煞的怒容下,杜念秋乖乖地吃完他喂的稀饭,然后又
在他的威胁下叫来石头。
“你找我?”石头探头进来,只见一屋子混乱,床柱歪斜着、花瓶掉在 地上、藤枕也破了个洞落在椅上。他老娘满脸不甘不愿的坐在床头,那男人 则一脸铁青的站在一旁。
杜念秋在赫连鹰的瞪视下,只能不悦的点头。“进来坐着,我有点事要 告诉你。”他虽将她的穴道解了,她却不敢跑,只好照他意思去做。 什么事需要这么慎重其事?石头走到两人跟前,一脸怀疑。
杜念秋看看儿子,突然转头问赫连鹰,“可不可以不要我说?”“你自
己说出的话自己收!还是你从小就告诉他我早死了?”他咬紧牙关、双手抱 胸,因为若不如此,他恐怕会忍不住摇晃她。
“我才没有!我只说你??没再??回来??而已。”她后面的字眼突然 变得很小声,眼珠子飘来斜去,不由得心虚起来。
赫连鹰被她气到差点没力。没再回来?!这话她也说得出口!明明没
再回来的人是她,她竟然还敢对儿子这样说。 石头闻言却一愣,他娘从小到大就只跟他说爹没再回来而已,那眼前
这人??不就是他爹?!
“你??”他茫然的瞧着赫连鹰,“娘??他??真是我??”不知为何, 他竟然无法说出那个字。
她能说不是吗?杜念秋硬是逼自己点头,心底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儿子终于认祖归宗了,忧的这头一点,可能她再无缘见到石头了。虽 然舍不得那小子,但他已十四了,迟早都要离开的,既然如此,就让他跟着 他爹去吧。
她不会笨到以为他会为了她而不再纳妾,说不定他早在黑鹰山那儿妻
妾成群,却没为他生个一儿半子,所以他才会硬要石头。至于她这个做娘的, 她看是有没有都无所谓,既然如此,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何必去黑鹰山和那 群年轻的妻妾们争宠,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咬着下唇,将一阵阵的心痛和妒意压回心底。反正她在玉泉镇过得 开心又惬意,管他到底爱的是哪个小妾,哼!
心思峰回路转,一回神,却正好见到石头冲出门去。 “他怎么回事?”赫连鹰神色不郁的问。 “谁知道。你那样看我做啥?我可从没说过他爹坏话!”杜念秋将发丝塞
到耳后,幸灾乐祸的道。
“只除了我没再回来过!”老天,他真想好好揍她一顿!赫连鹰一字一字 的说着,两眼像是要将她身子瞪出两个窟窿似的。
“不然你想我怎么说?说你死了?还是说因为他爹想杀他娘,所以他娘 大老远挺着肚子冒着生命危险横越干热的沙漠?”杜念秋气得站起来扠腰怒 骂道:“赫连鹰,你别太得寸进尺,该和儿子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他已经知
道你是他爹,至于他要不要和你回去,那是他的事。你若有办法说服他跟你
走,我也不会拦着!你现在可以滚出我的地方了吧?”滚得越远越好! “你说不会拦着是什么意思?”他瞇着眼,额上青筋再次浮现。 杜念秋一挑秀眉,冷着脸道:“少来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跟你回去吧?
我说过了,你我的夫妻情分早在十四年前就没了。别说你这十四年来一个女 人都没碰过,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不可能的事。如今你来了也好,咱们一次将
十四年前的事做个解决、说个明白。
从今而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反正这桩亲事原本就是个笑话,你不想娶、我不想嫁,这赫连家正宫娘娘的 位子,看你想给哪个妃子都好,我不屑要!”话完,她便气冲冲的出了房门, 看也不看他一眼。
赫连鹰越听越火,不敢相信的望着她摇摆着玉臀离他而去。 该死!这女人方才竟告诉他,她不屑要他! 她若是知道他真的十四年没碰过任何女人,怕是要笑破肚皮了!偏偏
他就是真的没碰过。每次到最后关头,他都会拿那女人和她比较,一比之下,
却总是让他性趣缺缺。 这妖女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无能,现在竟然敢说她不屑?! 还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哩!他若真让她嫁给别人,他就不叫赫连鹰!
第六章
真是吐血啊! 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当着他的面,竟然还敢勾引其它男人! 赫连鹰火大的跟着杜念秋来到客栈前头,就见她对人投怀送抱,气得
他立时瞪着铜铃大眼,硬是将那胆敢扶住杜念秋的汉子吓得放开了手。少了
支撑的力量,杜念秋脚整个吃痛反更向那汉子倒去,就见那大汉急一退,彷 佛她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幸好她旁边还有张凳子,才没让她就这样跌到地 上。
杜念秋扶着凳子,忿忿不平的瞪那没用的大汉一眼。亏他长得手长脚 长魁梧强壮,竟然还会怕没他高的赫连鹰,真是窝囊废一个。
她满脸郁闷的坐在凳子上,拉起裙襬察看扭到的脚踝。方才因为太生 气了,结果走路没看前面,一个不小心脚就扭了一下,差点跌倒。怎知这些
臭男人一点用也没有,每个一让那赫连鹰瞪一眼,就个个闪得比谁都快,都 是群没用的家伙。
这个女人!她到底还知不知羞耻?一尺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而这
客栈内到处是吃饭喝酒的男人,她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掀裙脱鞋去袜,露 出那如白玉般的小腿和小脚,现给一大群人看?!
就见所有的男人全像见到蜜糖的苍蝇,个个瞪大了眼瞧着她一双嫩白 嫩白的天足玉腿,目瞪口呆的猛咽口水,连他那几个改扮行装的手下都忍不 住偷看了几眼。
赫连鹰胸口妒火熊熊的烧,一跨步就来到她身前。 冷如风刚好在此时下了楼,一见赫连鹰怒发冲冠的模样,师妹竟然还
在现玉腿,为免累及无辜,他忙在梯上就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诸位 乡亲父老,今儿个本客栈歇业一天,有事没事都明日请早。”“谁说歇业的! 我才是老板娘,我说继续营业!”杜念秋怒瞪着冷如风,她还没找他算帐呢, 他竟然还敢要她歇业!
一群客人看看楼梯上的文士再看看杜大娘,跟着又瞧瞧杜大娘身前一
脸阴沉的大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听谁的,心底又好奇着后续发展。再
且杜大娘才真是悦来客栈的老板娘,若此时胆怯一走,下回要再来讨美人芳 心可就难了,以至于半天竟没人动一下。
杜念秋这下可乐了,她得意洋洋的在凳子上转了个身,斜倚在桌上妩
媚地环顾众家汉子,巧笑倩兮的扬声道:“小楼,送盘花生、一壶乌龙到这 儿,每桌再免费给诸位大爷们送壶酒去。”从头到尾,她就当没赫连鹰这个 人存在。
“来了。”戚小楼手脚可俐落了。虽见情势不对,但她向来是唯恐天下不 乱,这会儿好戏正精采,她当然是快快将茶酒奉上各桌。
岂料她才放下第一壶酒,赫连鹰长剑一挥,连壶带桌,整个被他劈成 两半,干净俐落。众人看着酒壶和桌子倒在地上,一眨眼间全跑得一乾二净, 偌大的客栈前头只剩杜念秋、戚小楼、赫连鹰和冷如风。
开玩笑,谁家的脑袋比木桌还硬?看他砍木桌比切豆腐还轻松,他们 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就算他们色胆再大,一见这景况,想想还是保
命要紧。 有一人走得太急撞掉了桌上的瓷碗,瓷碗掉在地上奇迹的没破,只是
打着转,整间客栈里就只听得它转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终于不支躺平。 杜念秋瞪着空荡荡的客栈,真不敢相信那群男人竟然就这样全跑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女人终于懂得正视他了。赫连鹰这会儿
倒像没事人一样,坐到板凳上,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喝。
“这是我的!这里不欢迎你,你最好赶快滚一滚,少在这里打扰我做生 意!”她火大的抢走他手中的酒杯。
“我说过,你是我娘子,你必须和我回去。”杜念秋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 模样,心底更加不平,手一扬,杯里的酒全向他飞溅而去。“除非天下红雨!”
被淋了一头水酒的赫连鹰气得直想掐住她,“你这婆娘好大的胆子!”婆 娘?!这家伙竟敢叫她婆娘!她不过才二十九加一岁而已,他竟然说她是婆 字辈的!
在一旁的冷如风见状,忙拉走还在这两人身旁目瞪口呆的戚小楼,“小 笨蛋,要开打了,你还傻傻的站在这儿。”“开打?”戚小楼才被他拉到一旁,
果真就见大娘气得对那男人猛扔东西。 杜念秋抓起桌上的杯碗盘筷一个个向他扔去,“你不是嫌我胆子小吗?
我这就向天借胆!敢说我是婆娘?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三十几岁的老头
一个!反正我没你那些小妾青春妖娇、温柔体贴,你不会赶快滚回黑鹰山的 温柔乡去!”“你若嫉妒就说一声,我或许会考虑宠幸你一、两天!”赫连鹰 挡掉不停飞来的餐具,嘴里不甘示弱的嘲讽。
“我嫉妒?!是你在嫉妒才对吧!把我的客人全赶走,明明就是见不得 他们欣赏我的美貌!”餐具丢完,她开始丢散了一桌的花生。
被说中心事,赫连鹰恼羞成怒,大声咆哮,“你这女人还知不知羞?成 天穿得比花街柳巷的娼妓还暴露,到处勾搭汉子,你是不是恨不得他们都爬
上你的床?!
”杜念秋闻言,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你??你你你,气死我了!我就 是不知羞!
我就是巴不得他们爬上我的床!我就是喜欢穿成这样!你不喜欢,别 人可喜欢的紧!你看不顺眼可以不要看啊!”赫连鹰一听,气得将她抓到身
前,想揍她又揍不下手,猛一低头,干脆先堵住她那张吐不出半点好话的利
嘴。
这下可让一旁的戚小楼和冷如风大饱眼福。就见戚小楼瞪大了眼直瞧 着他们,正精釆时,蓦地眼前一白,一把纸扇挡住了她的视线。“孩童不宜。” “什么孩童,我十八了。”一回头见着那两撇小胡子,戚小楼吓得往旁一跳。 她什么时候和这花心大老倌站那么近?要给人看见去告诉爹爹,她就
是跳到黄河都非得嫁他了。 还好那另外两个人正吻得火热??“咦,怎么不见了?”才一眨眼,
这大堂里就剩她和小胡子而已。
“回房去了。你真以为他们会在这里上演活春宫啊。”冷如风潇洒的摇着 扇子,话一说完,却见戚小褛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开玩笑,孤男寡女的,那家伙又是天下第一大色狼,不跑快点,她戚 小楼保了十八年的贞操岂不没了!戚小楼在后园中对着前头做了个鬼脸,她
可还想嫁人呢!
※※※ 这算什么?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杜念秋瞪着床帐,真不敢相信,她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刚刚见然和他 做了那档子事,现在还和他衣不蔽体的躺在床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
她真是思春不成?老天,她真想大声尖叫!
杜念秋迅速的从床上坐起来,才要拉好衣衫,就被赫连鹰给拉回去。
“你去哪里?”“放手、放手,你不要脸,我可还要做人。”她气急败坏 地猛拍他的大手,要他放人。“我??我可警告你,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 是??你少得意,最好赶快给我忘记!”说到一半接不下去,她干脆含糊带 过。
赫连鹰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算了,两眼还盯着她半露酥胸,一扬嘴角 道:“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怎样?”方才解下她衣衫时,猛然看见那黑玉石 躺在她双峰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直袭胸口,原本的怒火全化成了一腔 柔情。他以为她早该解下这链子了,岂料十四年过去,她嘴里虽说恨他,却 仍将黑玉石挂在身上;这发现瞬间就将他满胸妒意浇熄,只想好好疼惜、补 偿她。
“你??”该死的男人!杜念秋抓起一旁的被子遮住前胸,心里一急便 说:“那是我一时胡涂!”小小一床棉被怎挡得住他,赫连鹰轻轻一抽便将被 褥抽掉。她居然敢说刚刚不过是一时胡涂?!既然如此,他非得让她胡涂一 世不可!
“啊,你这王八蛋,你在做什么?”“哇!我的衣服!你怎么可以扯烂它!” “唔,好痛!赫连鹰,你压到我受伤的脚了啦!”这一句终于有效的让他停 了下来。
“受伤?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该不会是刚才太激烈了吧?他检查她肿 起的脚踝。
见他那表情,她就知道他想岔了。杜念秋没好气的将衣衫拉好,“刚在 外面就已经扭到了,你少胡思乱想??好痛,你轻点!”“知道痛怎么不早点 说?”瞧她足踝都肿得快有个拳头大了。
杜念秋闻言却顿时红了脸。拜托,一开始是和他吵架吵到都忘了疼, 到后来她根本就??怎么可能还记得脚痛。
难得没听她回话,赫连鹰抬头瞄她一眼,却见她娇颜泛着一片桃红,
娇羞的模样竟让他心神一荡。他急忙将视线移回她脚上,却不小心扯到她的 脚,痛得她又哀哀叫。
“哎呀,很痛耶!你轻点会死啊?啊,痛死我了!哎哟??”赫连鹰帮
她将骨头正位,再拿药替她抹上,就听她娇声直叫,哼哼唉唉的,逗得他心 痒痒的。
“你别叫得那么浪行不行?”这女人真是生来克他的!原本他天性冷酷 严谨、不爱女色、不生是非,可一遇见了她,他那脾性和欲望就像看似无碍
的火药弹遇着了打火石,每每一点即着。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和这女人有关,
他就是定不下心,什么冷静沉稳、理智分析全被她给气跑了。十四年前就是 这样,十四年后还是这样,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真的很痛嘛!”她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男人还在说风凉话。
“你扭到脚时为何不说?”他怎么会爱上她这种别扭的女人?明明受了 气,就不肯解释,硬是要和他吵;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他虽有不对,但她若
肯留下来好好解释,事情又怎会弄到这般田地。
“说了你会信吗?你不早认定了我对人投怀送抱。”杜念秋想到这儿就有 气,“每次还没弄清楚状况,你就先定我的罪。为什么就得要我说、要我解 释?你有眼睛不会看吗?”“我就是亲眼看到你在他怀中!你扭到了不会叫 我吗?”这女人真是非得气死他才甘心不成!
“我为什么要叫你?你是我什么人?”她趁他不注意,两手一推,就将 他推下了床。
无法置信自己会被她推下床,赫连鹰气得站起来对她咆哮,“我是你什
么人?!我是你相公!你这不守妇道的骚娘们!”“我相公?你十四年前就被 我休了,还想教我守什么狗屁妇道!还有,我再骚都没你黑鹰山那些浪蹄子 骚!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杜念秋气起来,抓起一旁他卸下的长剑,连 剑带鞘就丢到他赤条条的身上去。
“你??”赫连鹰握紧拳头,全身肌肉贲起。 杜念秋经过前几次经验,早看准他不会打她,反倒抬头挺胸地对他道:
“怎么,你想打我?打啊,打啊!”哼,这下可给她一泄十四年怨气的机会
了。此回她可是理直气壮,她就不信他打得下手。 混帐!他若不打她,岂不真让她笑话!赫连鹰火大的才举起手,就见
她脸一白、嘴一张,跟着一把眼倏、一把鼻涕地嚎啕大哭起来。
“哇--你这死没良心的真要打我!你打死我好了,最好教儿子知道你 冤枉我,当年没让我死在沙漠里,现在还作贼心虚的想毁尸灭迹!你这没良 心的大混蛋、大王八、大色狼,狼心狗肺的家伙??你上哪去?”她还没骂 完,就见他只穿著裤子,抓着长剑甩门出去。
“百花楼!”他火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死鬼,你最好被传染一身花柳病!”杜念秋这下泪也不流了,冲到门口 对外怒吼。
“放心,我会记得回来传染给你!”赫连鹰这下人已在大街上了,还喊得 那么大声。
杜念秋气得面子也不顾了,大声吼回去,“赫连鹰,你要敢去百花楼, 这辈子就休想再踏进悦来客栈一步!”冷如风在楼上听见,探出头来问:“师
妹,你不是早休了他?他若不去,你会让他上你的床吗?”杜念秋闪电般摘
下两片树叶,疾射向冷如风,“闭上你的王八嘴!”跟着便气急败坏的进门去
了。
哇!冷如风头一偏,差点没闪过,险险被削掉两根头发;幸好他的宝 贝胡子还是完好如初。
师妹的指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唉,可怜的赫连鹰,娶了个这么凶的 娘子,看来他下半辈子难过啰。
※※※ 将脚伸入冰凉的潭水中,兰儿舒服的叹了口气。想来自己真的是娇生
惯养,才在厨房站那么几个时辰,两脚就无法负荷,竟然长起水泡来了。她
懊恼的蹙起秀眉,都一个月了,怎么身体还没习惯呢?不过,她一点也不觉 得这是折磨。自由啊!她宁愿成为羽翼杂乱的自由飞鸟,也不愿光鲜亮丽的 被关在金笼里。
今儿个客栈休息,听说是大娘的相公找来了。方才小楼兴奋的对着她 直嚷嚷,描述今早的情形,她听了只觉得大娘的胆子好大啊,要换了她,肯
定早吓昏了。 兰儿将头枕在膝头上,叹了口气。打小她的身子就不好,胆子又小,
听见太大的声音都觉得心惊胆战、呼吸急促。真羡慕小楼和大娘的个性,若 她能改改自个儿胆怯的性子就好了。
她才想着要改性子,就听扑通一声,登时水花四溅。兰儿被潭水溅了
一头一脸,差点吓得心跳停止,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努力喘气。 什??什么东西?兰儿紧抓着襟口,瞧着那荡漾水波的中心点。 一颗黑色的头颅从水中钻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头。兰儿没来
由的心头又是一跳,见他似乎不晓得她在这儿,她更不敢出声了。 石头开始游起水来,也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他似乎在和谁生气,划水
踢脚特别用力,就这么一趟又一趟的来回,好象那潭水和他有仇似的。 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在这儿盯着人家看,兰儿便要偷偷起身走人,谁
知道她一脚踩在青苔上,整个人一滑,连叫都来不及,就掉进水潭里。
咕噜咕噜的吞了好几口水,上回溺水的恐怖经验全涌上脑海。她越怕 手脚越僵,双手猛拍着水,身子却似有千斤重,直往水底沉去。兰儿渐感手 脚无力,看着阳光透进水里,只觉得光源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肺涨得难过。 她要死了吗?无法呼吸的她觉得好痛苦,意识逐渐远去。这潭水好象
深不见底,她还在往下沉,她不想死??倏地,一道黑影挡住了光。别挡住 她的阳光!兰儿心里想着。她都要死了,为何还要和她作对?突地,她无力 的小手被人一扯,黑影来身前,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带出水面。
“呼吸啊!笨女人!”看她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石头忍不住对她吼叫。 兰儿被他一吼,吓得一阵呛咳,总算有了点反应。 石头这才老大不爽的将她拖到岸边的岩石上。“你这蠢女人,怎么老掉
到水里?不会游泳,干啥不滚远一点上莫名其妙冒出个老爹他心情已经够烦 了,本想到这地方好好想想,谁知道这女人硬是挑此处落水,弄得他一肚子
火气。
“对??对不起。”她声音如蚊钠,若不是石头耳灵,还真听不清楚她在 说什么。
“你哑巴啊!声音这么小。真不敢相信你和冬月姊是姊妹,两个人差这 么多!”她们俩本来就不是亲姊妹啊!她也想和冬月姊一样,但个性是天生
的嘛。兰儿被他念得眼眶一红,泪珠就一颗颗的滚了下来。
“哭什么哭?我又没欺负你!”啊?这叫没欺负那丫头?一旁早跟来的战 不群听了差点昏倒。真不愧是老大的儿子,老的小的统统一个样。
“小子,你怎么把兰儿姑娘弄哭了?你爹要是搞不定你娘,这丫头可会
是你的小后娘呢。”什么?小后娘! 石头和兰儿闻言都愣住了,两人四眼全瞪着战不群。 “丫头,你不是大唐李兰公主吗?你已经被许给我家老大啦。”当初就是
他自作主张替老大答应和亲的,眼前这小姑娘和那幅李兰公主的画像明明就 是同一个人嘛!
“你??你家老大?”兰儿全身发着抖问。
“沙漠之王赫连鹰,就这小子的爹嘛!”兰儿一听,这下真的昏死过去了。
※※※ “什么?你再说一遍!”杜念秋嗓门一拉,惊得虫乌四窜。“那个男人
就是沙漠之王赫连鹰,他就是要娶兰儿的那个强盗头子!”戚小楼像怕她没
听清楚似的,扯着嗓子大声重复。一旁的兰儿闻言又吓得直打颤,泪水又要 跑出来了。方才她被石头拉回客栈,便哭哭啼啼的紧抓着戚小楼,经石头暴 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戚小楼才弄懂了兰儿吓哭的原因,一行三人才一 同来找大娘。
“我不要她当我的小后娘!”石头一脸厌恶的看着兰儿。看她动不动就哭
得淅沥哗啦的,他最讨厌这种女人了。“闭上你的嘴,别哭了行不行!”兰儿 被他一骂,立刻噤声,泪珠却止不住的直往下掉,一张俏丽的脸蛋梨花带泪, 看起来煞是惹人怜爱。
“臭小子!谁让你这么待兰儿的?嘴巴这么缺德,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 玉!”杜念秋正在气头上,顺手就敲了他脑袋一记。
石头挨了一记,满脸不悦的直瞪着兰儿,却见她咬着下唇想忍住泪, 身子却还是忍不住的发抖,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这才别过脸,不再瞪她。 “大娘,现在怎么办?你家相公不是已经退婚了,为何又找到这儿来? 是不是他又反海想娶兰儿啦!”戚小楼这下可急了,兰儿胆子这么小,若真
嫁给那凶神恶煞当小妾,她不被那人吓死才怪。
“什么我家相公,他十几年前就被我休了!不过兰儿你放心,我不会让 他娶你的。
都三十几岁的老头了,还想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的大色狼,简直就
是死性不改!”真是气死她了!原先她以为他是为了儿子来,现在才知道他 还要来这儿纳妾!不要脸的男人,根本就是无耻到极点!当初帮兰儿逃婚时, 她压根没想到那沙漠之王赫连鹰便是她嫁的那个赫连鹰,因为他十四王前根 本和强盗沾不上边,而且以黑鹰山的财富,根本也不需要他出来抢人钱财,
所以她才没将这两个人牵在一起。
“你休了他?!”石头和戚小楼吓得大叫,就连兰儿都惊得忘了哭泣,三 个年轻人全当她是怪物一样看待。
“怎么,你们有任何意见吗?”杜念秋扠腰冷眼看着这群小毛头。
“没有。”小楼和兰儿忙摇头,只有石头突然大笑起来。老天!他早该猜 到他老娘不可能让人欺负了去。照这样看来,他那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亲爹 被老娘恶意遗弃的可能性还高些。
忽然之间,对那可怜的男人,他也不怎么怨恨了,倒是多了些同情。
“浑小子,你笑什么!”杜念秋气得又想揍他。
心情一好,这回石头可记得闪了。“娘,你那么凶,难得有人要你,你 就勉强凑合一下好了。”“凑合个鬼!”她还想敲他,石头早乘机闪人了。
※※※
女人,女人,该死的女人! 赫连鹰冲出悦来客栈大门后就直往对街去,一进门就拿战不群买回来
的老酒猛灌。 他当然不可能真去了百花楼,还没去她就已经很难缠了,若他真去了
妓院,她不提刀砍他、将屋顶掀了才怪。
他都已经想让事情过去就算了,那娘们却非要一再重提,还敢说早休 了他!他想重修旧好有什么不对?她本来就是他的娘子,难不成真要他堂堂 男子汉低声下气去向她赔不是不成?若让手底下的人看去,他多年来冷酷的 形象不就全毁了!
他 X 的!这会儿他心里头还真想去向她道歉!每每一思及她当年所受
的苦,他就气不起来,心疼得紧。 真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早先两人温存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就
不知她又发什么疯,突然间又变得泼辣起来。为何她就是不能闭上她那张利 嘴?昨晚他守了她一夜,昏睡中的她就似当年那般甜美可爱,谁知一醒来不
是怕他宰了她,要不就是将他硬往外推,一副恨他入骨的模样。若不是见着
她还戴着黑玉石,他还真以为她对他巳完全无情。 真是??他干脆把她弄昏,先带回黑鹰山再说好了!省得她老在客栈
对人搔首弄姿,让他看了一肚子火!
赫连举起酒坛还要再灌,却猛然感到一阵晕眩;也立刻惊觉不对,怎 地才半坛老酒,他就站不住脚?这酒有问题!他一转身,屋子里就多了两名 手持弯刀的青衣人。
该死,又是那群青焰堂的杀手!过重的杀气让赫连鹰酒醒了七分,想 运功却发现功力散了大半。都是那女人让他气得忘了警觉性,他这次若活不 成,非得拖她作伴不可!
两把弯刀突地扫来,赫连鹰急退数步仍被弯刀划破胸膛。见着了自个
儿的鲜血,他反倒冷静下来,一旋身闪过对方的第二招,抓起长剑直接出招。 黑剑出鞘似猛虎出柙,锋利的剑刃划过青衣人的颈项;但一招未尽, 赫连鹰已支持不住,只见另一人的弯刀已来到身则,对着他当头砍下??在
这千钓一发之际,他脑中只有一个人影--念秋!
第七章
悦来客栈中的杜念秋突然心头一阵狂跳,惊得她竟握不住手中的 茶杯;也不知怎地,她方才竟听见赫连鹰在唤她。
搞什么?杜念秋瞪着掉到地上的杯子,她方才为何会觉得心痛得快死 棹了?他是不是出事了?这念头猛地跳出来,她想也没想就往外跑去。
才到门口,她就见到一名近七尺的黑胡子大汉抱着满身是血的赫连鹰
从对门冲出来。
杜念秋心一慌,抄起竹筷就向那人打去。岂料眨眼间,大街上竟有半 数的汉子冲到眼前,挡下所有竹筷。
顾不得对方人多势众,杜念秋眼里只见到赫连鹰动也不动的任人抱着,
急得掏出铜钱便朝他们的穴道打去,“把他放下!”一干人等没想到她这么厉 害,又不敢对她出手,只顾着闪躲,战不群忙叫道:“嫂子,你误会了,我 们是黑鹰山的人!”什么黑鹰山?想唬她?门都没有!杜念秋扬眉斥道:“你 当我是傻子?!”手中铜钱还要打出,就见其中一个大汉窜到跟前。
“夫人,我是李哥儿,你记得不?”经他一提醒,杜念秋一细看,这才
认出他真是黑鹰山里的人,只是模样老了点。 “呀,李哥儿,真是你。”见这群人真是黑鹰山的,杜念秋立时收了手。 战不群抱着赫连鹰踏向客栈,嘴里还大骂那群跟在后头的大汉,“你们
他妈的当什么护卫,连让青焰堂的杀手跑进去都不知道!两只眼睛全瞎了不 成!”要不是他正好赶上,老大的脑袋岂不真要分家了!
那群大汉个个一脸无辜,方才爷冲出客栈那暴跳如雷的模样可是百年 难得一见;跟着爷这么多年,直到这几日才知道经常面无表情的他原来本性 暴躁易怒,个性冲动得和战爷有得比,因此刚才根本没人敢进去找骂。岂料 才轻忽一回就出了事。
“快把他放到桌上,让我看看!”杜念秋心急的想看他伤势如何。怎不见
他稍动一下?该不是死了吧?“放心,老大死不了的。不过喝了半坛被下了 迷药的酒,胸口让人砍了两刀而已。”战不群嘴上虽如此说,还是听话的将 已止了血的赫连鹰放到桌上。
杜念秋忙探了探他鼻息和脉搏,见无太大异状,这才稍稍放了心。 一旁的大汉早拿来金创药,杜念秋接过手便替他清理伤口,不忘冷着
脸问战不群,“他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重金聘青焰堂的人杀他?”“老 大得罪的人可多了。他控制着西域各族间的平衡,整条丝路都操在他手上, 这条黄金商线谁不想要?想杀他的人数都数不清呢。”战不群看她面不改色、 手脚俐落的处理伤口,有些惊讶她的镇定。一般女人若见到这么长的刀口子,
早吓白了脸。
看来这嫂子可不是空有美貌身材而无脑袋。光看她拿针线毫不手软的 缝起爷胸前足有几寸长的伤口,就让一伙大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有不 少人怀疑她有乘机报仇之嫌,巴不得爷多痛几下,才会缝那么多针。“蠢男 人!赚钱不懂顾性命,活该被人砍!”杜念秋收针打结,不忘骂他两句。一
抬头见这些大汉全站着呆看她,她便扠着腰一个个数落道:“看什么看?还
不快把他抬到房里!难道你们真想他死啊!”“喔,是。”几位大汉听话的忙 将赫连鹰抬进房。
战不群见了忍不住哀叹。真不知是他们这些大男人太呆了,还是她太 有魄力了?照他看大概是后者吧!
这女人真是有当家主母的气势,难怪老大会喜欢她,连姊夫都对她念
念不忘?对了,算算日子,姊夫也该到了吧! 战不群瞇着眼看着外头高挂的艳阳,才立春太阳就那么大,看来今年
夏天会很热啊! 他咧嘴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等姊夫一到,事情就会越来越好玩了。
※※※
春雷一响,撼天动地。
闪电划破黑夜,不一会儿,大雨直直由天而降,淅淅沥沥打在屋瓦上。 窗外雷声轰隆,烛火被风吹得有些许晃动,杜念秋将木窗关上,方回
到床边守着赫连鹰。
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俩不只有一夜夫妻情而已,说不担心他是不 可能的。
凝望着他沉睡的面容,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能不动气的好好打量他。 依旧是剑眉挺鼻,黝黑的皮肤被风沙吹拂得有些粗犷。他的脸孔因为
岁月增添了几条细纹,看起来不觉苍老,却似乎变得更加严苛了。胸膛上除
了新添的两道刀伤,似乎还有些新新旧旧的伤痕,不再像当年那般干净,她 甚至搞不清楚哪条才是那道被女人砍伤的刀痕。
老天,这男人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无聊的摊开他的手掌,只 见其上满是厚茧,粗糙得不像是个大老爷应该有的手掌。虽然她自个儿也好
不到哪去,但她是在客栈做活,这男人又是为了哪桩?她记得他以前虽也帮
忙下田盖屋,可也没见他手掌粗成这样。 他既是沙漠之王,怎地身上那么多伤,看起来倒像是干了十四年的奴
隶般。这男人怎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怪了,她在心疼个什么劲?他不懂 得照顾自己,关她杜念秋什么事啊!可她心里头就是怪怪的,一阵阵的难受。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不爱他了,但下午见着他满身是血,她慌得不分青
红皂白在大街上就对人动起武来,现在看他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她才敢向 自己承认,她不想他死,她还爱他。
她还爱他呵??杜念秋无奈的握着他粗糙的大手,不由得哀叹自己愚
蠢的心。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因为爱的真切,才会恨的深刻。如果不是因为
爱他,她又怎会十四年来未曾取下黑玉石?如果不是因为爱他,那天昏倒时 又怎会怕他恨她?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又怎会有如泼妇骂街般和他争吵? 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在嫉妒,嫉妒那些十四年来陪在他身旁的女子;她甚 至有些嫉妒兰儿,因为他想纳她为妾。若不是她阴错阳差的帮了兰儿逃婚,
兰儿早成了他的小妾了。
“还要我回去做什么呢?”她痛苦的望着他沉睡的面孔低喃,“就算你终 于知道十四年前是场误会又如何?景物不再依旧,人事也早已全非了啊。” 流逝的青春岁月不能重来。她已经不小了,要是哪天再来个天大的误会,她 怕自己会受不了再一次心碎的打击。再者,她也不愿和人共事一夫。如果不 能完全的拥有,她宁可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就是因为早有了独身一世的念头,她才会跑到玉泉缜上开客栈,一是 远离长安的是非,二是不想师兄们养她一辈子。虽然他们不介意,但她宁可 自己赚钱,至少她不会终日无所事事。
温柔地将他额上的汗水拭去,她幽幽的又叹了口气。她到现在都还弄 不清,为何她就是无法爱上别人。这十几年她也遇到过不少男人,像萧大哥
就对她很好,再不然她那几位师兄都不错--二师兄除外,他太花心了。其 它还有些商旅,甚至玉泉镇上的陈员外都曾多次派媒婆来谈续弦的事,可她 就是对他无法忘情。
除去最后那天,她嫁给他的那三个月,天天都过得很开心。他很宠她 的,就算当时她年纪尚轻、不懂事,都能体会到他的温柔。
静下心来想想当年的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当时若换做是她,她也
会误会的。只是她性子太烈,又太过年轻,才导致了这场别离。 但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何用?他的心若还在她身上,又怎会纳妾?就算
她还爱他又如何,徒惹自个儿伤心罢了。
唉,等他身子好些,她再静下心来和他好好谈谈吧,说不定他还落得 轻松呢。
雷雨来得急、去得快,没多久便停了。 夜渐深,烛火燃尽,杜念秋倚在床边,没多久也睡着了。
※※※
有了个有钱有势的老爹是什么感觉?他以前是没想过啦,但这会儿瞧 着身后那群跟班,石头就忍不住大皱眉头。
烦啊!打昨儿个他那爹被青焰堂的杀手砍伤之后,他走到哪儿,这些 人就跟到哪儿。
这象话吗?他一个客栈的跑堂去买斤猪肉,屁股后头就跟了一串人粽,
个个手提大刀、横眉竖眼的,把卖猪肉的老王吓得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抢劫的。 凭他的轻功想甩了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那不过是一下下的自由而
已,因为他还是得回客栈做事,只是白白浪费脚力。 但这样让人眼前跟后,这边一声少爷、那边一句少爷的,叫得他都快
烦死了!
想擦个桌嘛,就有人抢着做;他才要拿扫把,地就让人扫好了;去打 扫马厩,那里面干净得能让人睡觉了。这不行、那不成的,他去找他老娘总 行吧?没想到才走到老娘门前敲了两下,就被二师伯给拎回前头去,说什么 别进去做灯笼。
他才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见兰儿的老毛病又犯了,两只眼瞧着
刚好走近的男人。她一只手紧抓着埋头想理清帐本写些啥东西的戚小楼,彷 佛生怕她会不见似的。忽然,某位大汉走到柜台前,就见她吓得脸色更白, 一副要昏倒的模样,戚小楼却半点也没发觉,仍在研究那本帐簿。
石头真是看不过去了,直接走过去皱着眉问那汉子,“你有什么事?” “少爷,咱想和这位姑娘拿些纸笔记记兄弟们的赌债。”大汉指指在和刘叔
玩骰子的那一桌。 石头走进柜台内拉开抽屉,拿出文房四宝,“拿去。”大汉接过便回桌
去了。兰儿一脸感激的望着石头,想道谢又说不出口。她怕死了这些长相有
些凶恶的大汉,还好他过来了,要不然她肯定会吓哭的。
“你别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他们又不会吃了你!”“我??我不是故意 的。”兰儿眼眶一下子蓄满了泪。从小在宫里长大,周围都是些女人,唯一 能见到的男人皆是太监;他们个个白白净净、动作秀气,哪像这群男人般粗 鲁的紧,他们又长得这么凶恶,她会怕嘛。
真受不了这爱哭鬼!石头瞪她一眼,转身要出柜台,却见她原本紧抓 着戚小楼的手改抓着他的衣襬,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的道:“别??
别走,我好怕。”石头本想不管她,但见到她一脸苍白,他忽然改变心意, 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出柜台。
“做??做什么?”“到外面晒晒太阳,你脸色太白了。”他抓着她走出 客栈,屁股后头又跟上了一大票人粽,一笔人便浩浩荡荡的出门晒太阳去。
战不群躺在屋顶上瞄了眼石头和兰儿,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那小子
进步多了嘛,就不知老大和嫂子那边进展如何?照老大那怪物般的体格和恢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