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半开雨伞! 他喃喃的念着:“天险!天险!天??”
“血影冲霄”身法,虽然奇绝天下,但要飞升这数千仞的绝峰,必须借 助于岩壁的反弹之力,逐次旋回飞升,像这种平滑如镜而且是倒立的怪峰, 却无能为力!
尤其是峰下弱水围绕,只能上而不能下。 他顺手拣起一茎枯草,投向水中,果然入水即沉,证明了绝色少妇所言
不谬。
他呆呆的望着那水和岩壁出神,此刻别说登这面的高峰,连要回来时的 峰壁都恐怕不可能了,他不能一口气由下而上,飞越五十丈宽阔的弱水!
他激奇的忖想绝色少妇何以能知道这谷中之秘,以他的看法,任何人如 想入谷而复出的话,恐怕简直不可能,除非他的功力通玄!而绝色少妇却说 她是听人说的,那说这话的人既然能安然出入这谷,其功力就难以想象了, 决在自己之上。他又想到绝色少妇救引自己出“白骨锁魂阵”!
她又无巧不巧地发现“四毒书生”的疑冢! 这些是巧合吗?还是??似乎她对幕阜山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开始感到绝色少妇不仅是神秘,而且神秘得不可思议。她是谁? 江湖中何以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个异于常人的女子?
蓦然——
陈霖发现身旁沙上竟然有几个浅浅的足印,不由骇然惊怪,翻身而起, 忖道:“奇怪,难道这绝谷之中,还会有人不成!”他因下峰之时,真力损 耗过剧,现在还感到周身酸软无力,心念急转道:“不知道脚印是属于什么 样的人,我必须极快的恢复功力,然后按迹一搜!”
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如果谷内真的有人的话,彼暗我明,对方乘自己
运功之际猝然施袭的话,倒是防不胜防。 于是,他打消了运功的念头,细察那脚印尖端所指的方向,缓缓走去! 走了一程之后,他不由踌躇起来! 脚印正反都有,而且十分凌乱,使他无所适从。
蓦在此刻——
不远处的壁脚石罅之间,似乎有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蠕动了一下,在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那东西移去!是一具白骨骷髅!
不,是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绘成骷髅形的长袍!陈霖这一震非同小可,
怎的谷中有白骨教中人出没,难道?? 再走近一看,顿时一阵热血沸腾,高声道:“你是白骨尸魔,白骨教主!” 但反应毫无!
莫非已经死了?想到这点,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再走近一看,对方是白骨教主不差,但已是奄奄一息,去死不远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堂堂白骨教主,会垂死在总坛之侧的绝谷
之中,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他如何会来到这绝谷之中? 他是被人所伤,还是?? 白骨教主的身躯又蠕动了一下。
陈霖贯足内力,虎吼一声道:“喂,阁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骨教主 似乎一震,在喘了一口大气之后,双眼徐徐的张了开来,但眼神涣散,显然
已呈油枯灯竭之势!嘴唇动了几动,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陈霖此刻心里的惊讶激动,难以言喻! 只见这掌理江湖中第一大教的教主“白骨尸魔”,双眼迟滞,两腮深陷,
颧骨突出,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使他本来狞恶的面容更加骇人。 他记得“生死坪”之役,他和自己的化身“血魔”交过手,他说只要自
己能上得了幕阜山该教总坛,他将告诉自己“四毒书生”的下落! 在闯“白骨锁魂大阵”之时,自己险些丧生在他的手下,他的功力,竟
然比在“生死坪”和自己交手之时高出了许多!数天前,“血池”被炸的前 一瞬,他亲耳听见有他在场,而后,他以不能想象的速度飞遁而逃,乘机发 出讯号,使“血池”沉沦!现在——
他是一个垂死的人,躺卧在这不见天日的绝谷之中。谁能相信这会是事 实?
但事实摆在目前,你又能不相信吗? 新仇旧恨,齐涌上陈霖的心头,喃喃自语道:“我先要他供出‘四毒书
生’的下落,然后我将以最残酷的手法结果他的??”心念未已,一阵细如 蚊蚋的声音,出自“白骨尸魔”之口:“你是谁?”
“活阎罗!” “活??阎??罗?” “不错!” “血??魔的传??人?” “一点不错!”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要上贵总坛找你结算几笔新旧帐,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这是鬼
使神差,也可以说是天意!” “你准备??怎??么样??对付我?”
陈霖俊面带煞,恨恨的道:“我先要你回答我两件事,然后把你凌迟处
死,以消我心头之恨!” 白骨尸魔,声音似乎又大了些,道:“我们之间有这么深的仇吗?” “哈哈,你还要问,告诉你,我杀了你之后,还要血洗白骨教!” “白骨尸魔”面皮微微一阵抽搐,嘴唇急遽的颤动,眼中射出两缕骇异
但极微弱的光,久久才道:“值得你这样做吗?”“当然!”
“好!这样最好,半年来我和死神挣扎,但,我无法脱出死神的掌握, 现在,死在你的手中,也好,让我早些解脱!”陈霖惊愕莫名的向后退了两 步,道:“什么,你到这绝谷之中已经半年了?”
“不错,半年!” “两月之前在‘白骨锁魂大阵’之中暗算我的不是你?”“怎么,你??
你闯过白骨锁魂阵?” “不错,我再问你,数日前率领教徒假冒‘烈阳神火教’之名,炸毁‘血
池’的当然也不会是你了?” “这些我闻所未闻,一概不知!” “但那自承是教主的人是谁?” “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我被人阴谋暗算,陷入这绝谷之中,已足足半年了!”陈霖愈听愈奇,
既然最近几件事,都不是对方所为,仇恨之火也告消灭,率性在他身前一坐, 声音趋于和缓,道:“阁下如何被人谋害至此?”
白骨尸魔眼中忽露极其怨毒之色,道:“说也无益,你请动手吧!”“我 不杀你了!”
“为什么?” “最近发生的事,既非阁下所为,我们之间已谈不上生死之恨!” “你想知道?” “是的,如你阁下愿意说的话!否则,在下不愿相强!”“白骨尸魔”
喘息了一阵之后,费力的道:“在临死之前,能够一吐积怨也好,我的惨遇, 教中可能无一人知晓,除了那阴谋算计我的人而外!”
“谋害你的人是谁?” “百幻书生兄妹!” “什么,百幻书生兄妹?” “不错!你认识他们?” 陈霖切齿道:“我要把他俩碎尸万段!” “他们与你有仇?” “比海还深!现在你仍然说你的吧!”
“这绝谷本有一条暗道直通岭顶,教中只有三数人知道??”
陈霖惊喜道:“暗道!在什么地方?” “你先听我说,数年之前,我发现了谷中一个秘密,所以时常循暗道入
谷探查,这件秘密除我之外,无人知道,半年前的一天,我又来此探视,不
料,那暗道竟然在我入谷之后被人炸毁,使我困于这绝谷之内,靠着苔藓和 这弱水我活到现在,但也因为饮了这弱水的原故,我的下半身已然全废!” 陈霖不由打了一个冷噤,道:“你怎知害你的人是百幻书生兄妹?”
“白骨尸魔”恨哼了一声道:“百幻书生的胞妹绛珠仙子就是我的爱妾!
在出事之前,百幻书生恰好在我总坛之内,所以我断定必是他兄妹所为!” 陈霖心里立时飘上另一件惨事,“烈阳神火教主”“双残鬼叟”是死于 “绛珠仙子”的毒针,而“双残鬼叟”自承她是他的新夫人,由此而论,这 淫狠的女人果然如江湖所传,以美色去换取武功,这“白骨尸魔”仅是被害
者之一而已!
思念及此,不由脱口道:“烈阳神火教教主双残鬼叟,曾自承绛珠仙子 是他的新婚夫人,而且双残鬼叟死在她的毒针之下!”
“哦!这不要脸的毒妇,我现在悔之已晚,她出道以来,不知毁了多少
高手,如太极掌门,华山掌门,都与她有染,而最后却死于她哥哥百幻书生 之手,还有那桐柏派掌门陈其骧也是被害者
之一??” 陈霖一听提到自己的父亲,不由心头巨震,激动至极的道:“桐柏掌门
陈其骧也是??” “不错,陈其骧最先也是被绛珠仙子的美色所迷,最后却被计诱上‘生
死坪’,予以毒杀之后抛尸血池??” 陈霖顿时目眦皆裂,悲嘶道:“我不把百幻书生兄妹挫骨扬灰,誓不为
人!” “怎么,你与桐柏掌门??”
陈霖这时恨火焚心,也顾不得隐秘身世,切齿道:“桐柏掌门陈其骧就
是先父!” “哦!”
“他俩人现在何处?”“依我推断,你最近两次所逢的白骨教主,可能 就是百幻书生所扮,这狼子易容之术妙绝人寰,同时我被害的原因,必然是 这狼子觊觎教主宝座!”
“不错了,定是如此!” 陈霖对这垂死的老魔,不禁油然而生同情之念,接着又道:“我助你疗
伤!”
“盛情心领,我不中用了,我饮了谷中弱水,齐胸以下,经脉穴道已完 全闭阻,气血不行,皮枯肉尽,任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也无济于事了!” 陈霖不由黯然一叹,又道:“你说谷底通往总坛的暗道已被炸毁?”
“不错,已被彻底的炸毁!” 陈霖目光又转到那向里倒倾的岩壁上,废然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此路不
通,只有仍然朝峰前的“白骨锁魂大阵”设法了!“白骨尸魔”似乎因说话 太多而精神耗端,合目喘息不止。这不可一世的枭雄,想不到会落得这般下 场!
陈霖忽地想起“四毒书生”来,正好乘机向对方一探,随出声唤道:“阁 下,在下还有点事请教?”
“白骨尸魔”又缓缓睁开失神的眼,道:“什么?”“请阁下相告‘四
毒书生’的下落!” “四毒??书??生??”
“白骨尸魔”口里漫应着,眼睛忽地闪射出奇光,紧紧地注定弱水对面
的岩壁,费力的把头扭向那边,喃喃道:“啊!稀世瑰宝,千年难遇??可 惜??可惜??”
陈霖不由被他这怪异的举动所吸引,跟着向对面岩壁望去,只见距水面
约三十丈高下之间,从那薄雾之中,透出一股血红的光影,愈来愈盛,四周 的雾气,似乎被那红光所迫,逐渐散开,顿时露出了清晰的岩壁。
红光扩散至一丈方圆之时,形成一个耀目的光幢,凝聚不动。
陈霖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白骨尸魔”无力的把头靠回地面,道:“这就是我说的谷中秘密!” “什么秘密?” “这是血参,为武林不出世的瑰宝,练武人服下,可平增一甲子以上的
功力,最宝贵的是能保元护气,虽遇重击也不虞丧命,我为了它而不断的入
谷查探,但我无法飞越这道弱水,我将永远也得不到它了,因为??我?? 生命之泉已??枯竭了!”陈霖称奇不已,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红光逐渐收敛?? “白骨尸魔”突然惶急的叫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既能来,也
必能去,这东西每月只出现一次,如果红光敛尽,你将无法找寻??快?? 快去??快??”
陈霖本无得宝之心,被“白骨尸魔”这一叠声的催促,顿时跃跃欲试起 来,这时那红色光幢,已收敛到不及先时的一半??“白骨尸魔”急得以手 捶地,道:“快,快!我要在死前,一睹这异宝的形象!”
陈霖突被他这句话所感动,忖道:“好,我应该让这垂死的人,在临死 之前得到一点满足,我尽力而为吧!”
心念之中,默运“血影神功”,经过这一阵休息,来时的疲乏,已告祛 尽,精神为之一振,刹那之间,全身红光熠熠,身形飘飘欲起。
“白骨尸魔”惊愕得张口瞪眼?? 红光闪处,陈霖已破空而起,斜向上射到三十丈高下之时,身形一旋,
平飞三十丈左右,已过了弱水之半,忽呈下降之势?? “白骨尸魔”哪曾见过这种神功,不由“啊!啊!”连声,惊心动魄不
已。
陈霖这一着,本是鼓勇而为,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说是相当的冒险。 当身形降至离水面不及一丈之际,红焰暴涨,又复旋射而起,绕空三匝
之后,划空前射近二十丈,这时距那岩壁,仅五丈左右! 但他已呈强弩之末,欲振乏力了!
身形又告下降?? 那壁间的光幢,已缩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白骨尸魔”已看出情况不妙,干脆闭上了眼睛。
陈霖奋起余力,狠命的一提劲,把身形旋高三丈,向岩壁撞去—— 在千钧一发之中,终算贴上了岩壁,十指往壁间一插,稳住身形,再调
真气。 光幢更小,几乎已到了尽敛的程度。
陈霖贴身之处,距那“血参”所发的光幢,还差了五丈左右的一段!略
事喘息之后,鼓起丹田残存真气,双足一蜷,猛踹岩壁,身形斜射而起,凌 空划了一道圆弧,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血参”之旁!
红光敛尽,只见一段粗如儿臂的血红之物,已慢慢向石罅之中缩去。
陈霖不由大急,左手疾抓岩壁,右手电闪向那“血参”抓去,一下抓个 正着,往外一带,竟有尺半长短,四肢五官隐约可辨,像极刚生下地的婴儿!
“血参”虽已得手,但他已冷汗遍体了!
“白骨尸魔”这时又睁开眼来,望着对面壁间的陈霖,心中激动不已, “活阎罗”不愧“血魔”传人,能人之所不能??
陈霖握住这罕世难逢的异宝“血参”,不得主意,此刻,他确实已无法
再往回飞越弱水,但他曾在心里默许过要让“白骨尸魔”在临死之前,满足 他数年来的渴望!
心念几转之后,突然一抖手,把那“血参”朝“白骨尸魔”卧处抛去,
无巧不巧的正好落在他的胸口之上! “白骨尸魔”手抚着那“血参”,满足的笑了,“活阎罗”满足了他临
死前的愿望:“活阎罗”冒生命之险,取得“血参”,却毫无贪婪之念,这 种胸襟在武林中,可说是绝无仅有!“白骨尸魔”被对方至高无上的品格感 动了,枯涩的眼中,竟然挤出了两滴泪珠!这老魔一生作恶,此刻他回复了 人性??
他费力的举起了手,向陈霖连招。 陈霖本不打算再回头了,但他想起“四毒书生”的下落还不曾问得清楚,
还有,更重要的,他要向他打听出入“白骨锁魂大阵”之法?? 于是——
他以两手插入壁中,支持住身形,疾急的调息起来,足有顿饭工夫,功 力才告恢复,以同样艰巨的方式,他又越过了弱水,重回到“白骨尸魔”的 身旁!
只见“白骨尸魔”双目紧闭,手中还握着那枝“血参”,像是已断了气 了!
陈霖疾以右手中指,对正他的“命门大穴”,一缕红色内力,由指尖逼 出,射入对方的体内,半晌之后,“白骨尸魔”竟告悠悠还魂!
“白骨尸魔”脸上露出一丝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微笑,把“血参”推向陈 霖!
陈霖激奇的道:“阁下这是为了什么?” “白骨尸魔”久久才挣扎着发出声音来:“这该??归??你??” “不,这是你发现的,我不过是助你一臂取得而已!”“天材??地宝??
我??不能糟蹋??我已不中用??了,我也??满足了!” “不!”
“白骨尸魔”双眼怒视陈霖,一眨不眨,额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青筋 鼓出,显然他激动到了极度。
陈霖不忍心看对方痛苦之容,只好接过。 “白骨尸魔”的神情,才告平静下来! “阁下,我有两个问题请教?”
“你??不??听我??先说??迟恐不及了??我在临死之前, 要??赎罪!”
陈霖只好闭上了嘴!
“白骨尸魔”突然精神大震,面上现出了一抹红光,双眼瞪视着陈霖道: “听着,你必须??阻止??否则??天下苍生将遭到??空前的■ 毒??”
“请讲,力能所及,我一定办到!”
“四毒书生??现在白骨总坛之内??炼制一种毒药,毒绝天下??” 陈霖忍不住插口道:“四毒书生果然在白骨教总坛之内?” “听我说,这种毒药,炼成之后,将由所有的教徒,广泛的使用,任你
功力盖世,稍沾即死,无法救治,据我揣想,已届完成阶段,如让其炼成使
用,无异是武林末日,我请你予以阻止,稍赎我过去的罪怂??” 说到这里,一阵喘息! 陈霖暗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件事若非被他揭发,后果不堪设
想,武林苍生,将死无噍类了!”
“白骨尸魔”喘息一阵之后,又道:“你??我相信??能办得到??” 陈霖点点头道:“在下当尽力而为!” “白骨尸魔”一顿又道:“百幻书生??兄妹??既然也是??你的仇
家??我在九泉??之下,当能看得到??他俩遭报??” 陈霖星目放射奇光,将头连点。 仇踪已明,想不到全集中在“白骨教”总坛之内,只要自己能入得白骨
总坛,将可快意恩仇,目前既不能从这绝谷飞升这倒悬的孤峰,只有出谷仍 从正面的“白骨锁魂大阵”着手??
“白骨尸魔”似乎心愿已了,双眼缓缓阖上,面上的那抹红光,逐渐消 退,变为死灰之色,喉头一阵咕噜急响??
陈霖正想向他追问进出“白骨锁魂大阵”的诀窍,忽见他已然进入弥留 状态,不由心中大急,放声高叫道:“阁下??阁下??我请你指示如何破 解‘白骨锁魂大阵’?”
连叫三遍,对方反应毫无! 陈霖计无所出之下,急将对方身形侧转,右手掌心紧贴对方“命门穴”
要想以本身真元,供他暂时维持住片刻生命。 但,来不及了! 他掌心所逼出的真元内力,已无法透穴而入! “死了!” 陈霖废然的叹息了一声,收回了手!
这一代魔头,就这样无声无息结束了他生命的旅程。 陈霖悔恨交集,想不到对方这么快便断气,使他无法打听出“白骨锁魂
大阵”的诀奥,他望着那已死的白骨教主呆呆出神! 世事的诡谲变化,使他心力俱疲,他感到江湖风涛的险恶,任何一件事,
都不是像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单纯,其中所包含的复杂成分简直无法想象。 不能问出破阵之法,是他最大的失策,血海仇家都在白骨教中,同时“白 骨尸魔”临死吐露的“四毒书生”炼制奇毒之秘,如果不及早予以制止,任
其炼成而普遍由白骨教徒使用的话,武林真的要面临末日了!
?? 陈霖埋葬了“白骨尸魔”之后,才把思念回复到那支稀世奇珍“血参”
之上。
听“白骨尸魔”说起,这“血参”服下之后,可平添一甲子以上的功力, 而且最奇的是能保元护气,与人交手,决不虞重伤而死!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奇遇,自己再加上一甲子功力,当可把本门“血影神
功”发挥到十成,如是,“血影门”的各项武技,也必创一新的纪元,师父 地下有知,也必含笑九泉了!
于是———
他就地盘膝而坐,把“血参”送入口中,一股冽冷奇香之味,立冲鼻观, “血参”入口即融化,化为津液,顺喉而下??
半刻之后,一股暖流,自丹田之中升起,渐渐热力频传,转眼工夫,已
是炙热如焚,陈霖内力本来雄厚,忙以本身真元接引,穿经走脉,循周身运 行??
盏茶时间之后,陈霖已被包裹在一座赤红的光幢之中。
光幢由红转淡,最后,只剩下淡淡一层血影! 这就是“血影神功”的极限!意动即可伤人! 待到血影收尽,陈霖已告功成果满,只觉全身真元充盈满溢,气爽神清,
身躯飘然欲起,不由大喜过望! 心里忖道:“我现在不知功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不知是否已达到了师
父遗柬之上所示的极限,照遗柬所示,‘血影神功’到了极限,只剩一层淡 淡血影,意动即可伤人,而师父他老人家穷其毕生修为,也只练到了七成, 我何不试试!”
心念之中,运起“血影神功”,五成之时,血芒立现,运到七成,周身 赤红如火,再加紧凝运,血芒渐敛,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血影,若有若无的绕 着身躯。
不由喜极而仰天祝祷道:“师父啊!您的遗命传人迭获奇缘,已完成了 您遗柬中所示的最大限量,三百年后的今天,本门武功,将在武林中再放异 彩!”
但当他念及“血池”已然被“百幻书生”以白骨教主的身份, 假借“烈阳神火教”之名而予以炸毁,自己一时托大,未能及时阻 止,致令本门发祥之地的“血池别府”永沉地下,又不禁恨火中燃,怆
然不已。 他转身对着“白骨尸魔”的新冢,长身一揖,道:“阁下,安息吧!当
在下手刃仇雠之时,会把你的事提出,正如你阁下所说,如泉下有知,当可 见到彼獠遭报,在下并谨志谢相告先父被害经过和仇家,及惠让‘血参’之 德,绝谷弱水,常伴君魂,再见了!”
身形一展,如长虹经天而起,凌空三折,轻而易举的越过弱水,到达彼 岸,神功再运,施出“血影冲霄”绝技,只见一圈圈的淡红光晕,在薄雾之 中盘旋升空,工夫不大,安稳的登上了峰头,仰望白骨总坛所在地的孤峰, 仍如巨灵魅影,隐现在云雾之中,下望绝谷,依旧是雾气迷茫。
绝谷之行,他感到些微的失望,因为他不能从绝谷登上对面的孤峰,但 却有着更多的收获——
巧获“血参”,使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得悉了父亲确已死于血池之中,而主凶是“百幻书生”兄妹! 揭开了“四毒书生”被“白骨教”追杀而失踪之谜,原来所谓追杀,是
为了要掩江湖人的耳目,实际上是与“白骨教”狼狈为奸,暗炼毒物,以资
横扫武林! 还有,现在的“白骨教主”是“百幻书生”鹊巢鸠占,恐怕除了“百幻
书生”兄妹和自己而外,再无人得知了!
他望着不久之前,被自己劈开的“四毒书生”的假冢,不由从心里发出 冷笑!
他又想到“百幻书生”把“白骨尸魔”暗算在绝谷之中,凭着易容之术,
幻化为“白骨尸魔”掌理“白骨教”,如非自己身入绝谷,恐怕这个谜永远 也不会被揭破,那自己今后又到何处去觅仇踪,这真是天网恢恢了!
而“百幻书生”假他人之名炸毁“血池”,却又要俟自己出池之后,才
发信号点燃炸药,这就不可思议了,难道他故意要为自己留下祸胎?这其中 可能又是一个阴谋??
他愈想愈迷离莫测??
蓦然——— 一条人影,朝陈霖立身之处,电闪射来!
陈霖此刻的功力,已到了意动即能伤人的地步,闻声不惊,缓缓侧过身
来。
人影一泻落地,赫然是那神秘的绝色少妇。 陈霖不由心中一动,她竟然还没有离开幕阜山。 绝色少妇乍见陈霖之面,那一份惊喜,简直无法形容,一把握住陈霖的
双手,连连摇撼道:“弟弟,你??你??竟然能平安出谷?” 陈霖被她的这一份纯情所感,也激动的道:“姐姐,我没事,让你担惊
了!” “啊!不!弟弟,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说着在陈霖的额上亲了一下! 陈霖不由一颗心怦怦而跳。
绝色少妇又道:“弟弟,你在绝谷之中,有所见么?”陈霖心念急转道:
“还是以不说为妙,不然话就长了!”随即漫应道:“正如你所说,下面是 一道鹅毛不浮的弱水!”“还有呢?”
“倒悬的孤峰!”绝色少妇盈盈一笑道:“如何,我说要想从绝谷登上 孤峰是不可能的事?”
陈霖赧然一笑道:“我放弃了!” 绝色少妇激动不已的道:“你放弃了再闯白骨教?”陈霖面容一肃,摇
摇头道:“不,我只是放弃了由此登山而已,白骨教我岂能轻易放过!” “可是你无法通过‘白骨锁魂大阵’?” “会的,有一天我会的,虽然目前不能!” 绝色少妇粉面一黯,跺了一下脚! 陈霖故作不见,顾左右而言他道:“姐姐,那蒙面怪客哪里去了?” “你下峰之后就离开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陈霖心念一转,微微一笑道:“姐姐,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 绝色少妇粉腮一变,道:“为什么?”
“我对你的神秘感到不安!” “你说过你永远爱我的?”
“不错,但我爱在心里,我在心里永远保留着你的倩影,但在行为上我
们还是以分开为妙,不然我会觉得痛苦!”绝色少妇粉腮顿呈苍白,妙目之 中流露出极为凄怨之光,颤声道:“可是我不能没有你!”
陈霖心里不由一荡,忖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我连你的名号都不
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隐秘身世,这畸恋的结果将是什么?”于是一横心道: “姐姐,我又何尝舍得离开你,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这使 我痛苦,我不希望这痛苦随时日以俱增,所以??”
“你一定要知道我的身世!”
“不!我不强迫你!你可以照你的意思去做!” 绝色少妇面上掠过一抹痛苦的光影,道:“好,我告诉你!”陈霖想不
到自己随便这么一说,对方竟然真的愿意揭开本来面目,这在他正是求之不
得的事,究其实,他决不可能从心上抹去她的绝世芳姿的,心里虽然激动, 但表面上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道:“如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洗耳恭听!” 绝色少妇微微一顿之后,毅然道:“我叫沈君璧!”“沈君壁!君璧??这 名字好极了!”
“贫嘴!我极少在江湖中走动,所以没有外号,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姓名!” “啊!我该称你一声璧姐!” 绝色少妇展颜一笑,有如春花怒放,娇声道:“弟弟,你满意了?” 陈霖俊面又是一整,道:“璧姐,你有丈夫?” 绝色少妇笑意忽敛,一副憾然之态道:“不错,有,但是死了!” “死了?”
“嗯,你不再说离开我了吧?” “要!我仍然要说!”
绝色少妇沈君璧松开握住陈霖的纤纤玉手,退了两步,讶然道:“为什 么?”
“我血仇在身,大事未了!”
沈君璧秀目之中,射出两缕奇光,往陈霖面上一边几绕,道:“现在我 可以问问你的身世了?”
陈霖点点头,慨然道:“我叫陈霖,先父是桐柏派掌门陈其骧!” 沈君壁一怔之后,道:“你的仇家是谁?” 陈霖俊面之上,立泛杀机,咬牙切齿的道:“四毒书生’和‘百幻书生’
兄妹,还有太极和华山两派掌门,但这两个掌门人死了,我知道是死于‘百 幻书生’之手,他要灭口,可惜!哈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了同路人, 却灭不了口??”
沈君璧粉面顿呈铁青之色,一连向后退了三步,两手紧紧地抱住螓首。 陈霖不由大感骇异,急道:“璧姐,你是怎么了?” 沈君璧痛苦的道:“哦,霖弟,我恐怕是旧疾突发了!” “那怎么办呢?我们下山去找医生诊治?”
“不用,一会就好!” 陈霖忙过去扶住她的娇躯,沈君璧乘势倚在陈霖的怀里,双双坐地下来,
兀自娇哼不已,一声声敲落在陈霖的心板上,弄得他愁眉苦脸,没个理会处。 足有盏茶工夫,沈君璧呻吟渐止,倚在情郎怀中,沉沉睡去,香泽微微,
娇鼾吁吁,软玉温香,伊人似玉,陈霖不由意马心猿?? 正在此刻——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
陈霖疾推沈君璧道:“璧姐,璧姐!有人来了!”沈君璧星眼半睁,娇 慵的伸了个懒腰,“唔!”了一声道:“什么?”
“有人来了!”
“哦!” 哦字出口,人已一跃而起,只见数条人影,朝这边飞驰而来!远远地就
可分辨出那刺目的白骷髅号志!
陈霖双目一红,道:“白骨教徒!” 沈君璧粉腮一变,杀机立现,急道:“霖弟,你别动,交给我!”不等
陈霖回答,她已飞身划去!
陈霖忽地忆起在枣林之内,两人初次邂逅之时,沈君璧就曾毁了数个白 骨教的高手,她声言与该教有仇,现在她抢着出手,自也不好再岔一枝!
数个白骨教徒,见有人迎面驰来,纷纷停下了身形,只见沈君璧射到众
人身前之时,更不打话,出手便是杀着! 惨嗥之声,接连响起!
只听其中为首的那个惊呼道:“啊??你??你??”两个你字出口, 也跟着横尸就地!
陈霖疾移身上前道:“璧姐,都解决了?” “唔!”
“我记得你曾说过与该教结有梁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哦!这个, 我有一个师妹,死在他们的手中,所以我立誓凡见了白骨教中人便杀!决不 容情!”
陈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沈君璧看了地下的尸身一眼,道:“霖弟,我们走吧!”“好!”两人
并肩驰下了幕阜山,将及官道南北分歧之处,双双停下了身形。 陈霖道:“璧姐,容我向你说声再见!”
沈君璧不由花容惨淡,幽幽的道:“我们何时再见?”“山不转路转, 随时都可以见面!”
“你准备何往?” 陈霖几乎脱口说出“鹰愁涧”一想不妥,漫应道:“我先赶去赴一个友
人之约!” “如此,你珍重了!” “再见!”
陈霖头也不回的朝向南官道划去,蒙面怪客曾告诉他已经探悉“丧魂太 岁”的巢穴,在幕阜山最南端的“鹰愁涧”,而这官道,正好是沿山麓向南 北延伸。
“丧魂太岁”残杀桐柏派弟子,劫持“桐柏一剑西门俊”,陈霖以身在 此山范围以内,所以顺便予以了结!
他却不知这“鹰愁涧”座落何处,只一味的朝南疾驰!但见山脉连绵, 无穷无尽,奔行了近百里,兀自不见山缘。彤云密布,电光闪闪,雷声隆隆, 眼看大雨将至,陈霖心里忖道:“且先寻个避雨之处,以免变成了落汤鸡!” 心念之中,游目四顾,除了坦荡的官道外,竟然不见半个人家,不由着
急起来。 又往前驰赶了数里,天空乌暗如墨,似欲覆压而下,忽见道左林中随约
露出一角红墙,心想,不是庙宇必是庵堂,且先去避过这阵雨再说,转身就
向林中射去,果然是一间破败不堪的神祠,身才入门,豪雨已倾盆而下。 刚自步入正殿,只见已有人先在,俊目扫处,不由一阵热血沸腾,目眦
欲裂,杀机陡然高炽,那人赫然是“樵止山”中被自己掌伤而遁的“南宫先
生”,怒哼一声道:“百幻书生,今天你休想遁形了!” 掌随声出,一股重逾山岳的劲气,夹着淡淡血光,电闪卷向“南宫先生”。 “南宫先生”身形微挫,举掌相迎??
蓦在此刻———
一声惊叫,突然传来:“住手,使不得!” 随着这一声惊叫,一条人影,电疾射向陈霖。 陈霖此刻恨火焚身,仇焰蔽眼,哪里还会去分辨那惊叫声的好歹,对扑
来的人影,恍如未觉,掌出如故——
轰然巨响声中,夹着半声惨嗥,“南宫先生”一个身形被击飞起来,直 向那殿壁之上撞去,积尘纷落中,又“砰!”的一声反弹回地上??
就在“南宫先生”刚被震飞的刹那,一股奇狂劲道,已劈正陈霖的身上!
陈霖的功力,自服下了“血参”之后,已达意动即能伤人的地步,掌风 及体,一种本能的反应,“血影神功”已遍布周身??
“波!”接着是一声闷哼,那由后袭来的人影,立被一道骇人的反震劲 道,震得直向殿外庭心飞射而出,“叭!”的一响,摔翻地
上。 陈霖这才回过身来,向庭心之中望去——
只见一个水淋淋的黑影,从庭心积水之中挣扎着起来,连跌带爬的上了 阶沿。陈霖细一分辨来人,不由惊叫出声:“猴叟,怎的会是你?请恕我??” “猴叟曹贻”人本瘦小,这一在暴雨积水之中打过滚,衣袍全贴在身上, 更是滑稽得好笑,只见他将手连摇道:“我老猴子死不了,无所谓,南宫老
儿被你毁了!”
陈霖恨恨的道:“他死不了,我要留活口有话问他,手下已留了分寸!”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瞒人眼目只有一次,难道我还上第二次当?” 猴叟三步两步冲进殿中,口里道:“你把他当谁?” “百幻书生的化身!” 猴叟跌脚嚷道:“我的天呀!他是真正的南宫老儿呀!”陈霖这一震非
同小可,急道:“真的?” “难道我会骗你!” “你怎会知道他是真正的南宫先生?” “你自己去证实吧!”
猴叟说着,已奔到殿壁旁边,双手扶抱起“南宫先生”,一阵探索道: “还好,心脉未断,不然,我老猴可真罪过不轻了!”陈霖疾靠过去,往“南 宫先生”的面部一抓一摸,“南宫先生”依旧还是“南宫先生”,既无面具, 也未易容化装,这时才感到自己太孟浪了,歉疚至极的道:“猴叟,我是无 心的!我决想不到??”
猴叟小眼一翻道:“事情过去就别提了,目前先给他疗伤要紧!” “猴叟,到底是怎么回事?” 猴叟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偶然碰上他的,起初我以为又是那假的南
宫先生,自忖功力不及对方,迫得绕道暗暗尾随,眼看大雨将临,我们就不
约而同的入了这神祠之中,我突然蹩不住这口气,冒叫一声,岂知他竟然毫 无反应!”
猴叟望了望臂弯中的“南宫先生”又道:“我壮着胆现身出来,岂知他
竟然不认识我,一副木然之态,我不敢分毫大意,猝然向他攻出一掌,他也 举掌相迎,但却劲道平平,被我一掌震退丈余,我才看出事有蹊跷,试着和 他说话,他竟然语无伦次,我进一步的查察,证明他确是我那老友南宫老儿 无疑,只是想不透何以会变成这等模样!”
“哦!”
“我刚才到殿外方便,眼见你冲入殿来,猝然出手,出声阻止,迟了一 步??”
陈霖偏头一想道:“这事的关键,仍在‘百幻书生’的身上!”
猴叟接口道:“我也是这么想,樵止山的假墓,和‘百幻书生’假冒他 的形貌出现等情形来推断,必与‘断魂谷’和‘百幻书生’有关!”
“百幻书生现在已是白骨教之主!”
“有这等事,你何以知道?” “原来的教主‘白骨尸魔’已经遭害,‘百幻书生’幻化的形貌窃据了
教主之位,这事只我一人知道!” 陈霖接着把幕阜山绝谷弱水的事,概略的一说,猴叟啧啧称奇不置。 “猴叟,我已得到‘桐柏一剑西门俊’的下落!” “真的?”“在幕阜山极南端的鹰愁涧中!”
“他还活着。” “这就不知道了,他被那‘丧魂太岁’劫持,而‘丧魂太岁’的巢穴已
知是在‘鹰愁涧’中!” 猴叟诧异至极的道:“丧魂太岁果真没有死于八大门派围攻之役?” “这事只有待进入鹰愁涧之后才能分晓了!”
“鹰愁涧是由乱石叠聚成的两座秃峰夹峙而成的绝涧,寸草不生??” “你知道地点?”
“知道,距此不足五十里!” “我现在就是奔赴那里!” “此事暂且不谈,先给南宫老儿疗伤吧!” 蓦然——
—个人影,无声无息的,有若幽灵似的出现殿中!
第十四象 步步惊魂
这幽灵般出现的人物,赫然是一个须发如霜的红面老者!猴叟不由惊 “啊!”了一声!
陈霖也是吃惊不小,凭自己的功力,竟然被人欺近到身后三丈才发觉, 那来人的功力,必是相当可观的了!
白发老者双目射出两缕慑人寒芒,冷冷地罩定两人。陈霖冷漠的道:“你 老尊号如何称呼,现身何为?”白发老者发出一阵屋瓦皆震的笑声道:“识 相的快给我滚,否则的话??”
“怎样?” “老夫居处从不许人涉足!” “如果不呢?” “老夫面前还没有人敢道过不字!” 陈霖冷哼一声道:“只怕未见得?”
白发老者嘿嘿一声冷笑道:“娃儿,你有多大道行,敢如此目空四海?” “在下等路行遇雨,入祠暂避,这碍了你老的什么事?”“老夫要你们
滚!”
“我说不!”白发老者,须眉一阵掀动,红润如婴儿的面孔,放出一片 异采,仔细的端详了陈霖几眼之后,沉声道:“娃儿,你师承何门?”陈霖 依然冷漠的道:“这不劳动问!”
“噫,你倔强得相当可以,大概还有两手?”
“嘿嘿,大概还可自保!” “你们滚是不滚?”
“现在我请你老暂时离开,在下有同伴受伤亟待施救!”“什么?你要
老夫离开?” “嗯!”
“哈哈哈哈,娃儿,老夫在一甲子之前自以为傲得可以,想不到你娃儿
较之老夫昔年还要傲上三分,不过,老夫得试试你配不配有这种态度!” 陈霖忖道:“这白发老儿怪得可以!”不经意的道:“如何试法?” 白发老者目中寒芒连闪,缓缓的道:“如你能接得下老夫八成功劲的一
掌,今天的事算完!”
“接不下的话呢?” “老夫将治你以目无尊长之罪!” 陈霖忍俊不置的道:“这罪又如何治法?” “废去你的武功!再找你的师长理论!” “如果在下能接你老内力一击呢?”
白发老者不由一窒,接着又不屑的一哂道:“那是奇迹!”陈霖也报之 以一声冷笑道:“也许就会有奇迹发生!”这时,风雨已告停歇,只剩下檐 头零落的残滴声,庭院之中,积水盈尺,野草蓬蒿,一半被没在水中。
白发老儿向外望了一眼道:“娃儿,这正殿恐经不起一震,到外面来!” 说着,脚不移身不动,如一根羽毛般晃悠悠的飘落到庭中蓬蒿梢儿之上!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工夫,使得猴叟小眼睁得滚圆,关切的向陈霖道:“小 心,不可托大!”
陈霖侧头一笑道:“我理会得!”
身形一展,如脱弩之箭般平射出去,如游鱼般绕旋三匝,然后轻如无物 的落在白发老者对面的草叶梢头!
白发老者不由心中一震,这娃儿的功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这点年纪, 哪来的这高功力呢?身法离奇,究属小巧之技,不知他内力如何?思念未已, 对方已开口发话:“你老出手吧!”
白发老者沉声道:“娃儿,如果你没有把握接得下??” 陈霖一笑打断对方的话道:“请你老出手!” 白发老者面色一沉,双掌倏地上提平胸,缓缓推出?? 猴叟曹贻虽然明知陈霖造诣不凡,但仍觉放心不下,手里抱着“南宫先
生”步出殿外檐前,一目不瞬的看着双方。 陈霖对白发老者推出一掌,视若无睹,依然气定神闭的卓立草叶梢头! 一旁的猴叟倒替他捏了一把汗! 劲风及体,看似轻飘无力,其实潜劲如山,陈霖意动之下,神功玄生妙
用,把对方的劲势消卸于无形,有如泥牛入海! 白发老者面上立现骇凛之色,他简直不相信这会是事实,凭自己近百年
的修为以八成内力推出的一击,竟然被消卸得点滴无存,这真有些邪门! 猴叟不由倒咽了一口唾沫,这“活阎罗”的功力竟有多深,他无从想象! 这是陈霖见对方年事极高,而且也不类邪恶之辈,所以没有施功反震,
否则的话,白发老者非得当场出彩不可!白发老者怔了半刻之后,又道:“再
接一掌试试!”试字方落,双掌挟以十成功劲,猛然推出—— “波!”的一声轻震,劲力被消卸了大半不说,一股强猛至极的暗劲,
反震过来,比之自己推出的一掌,只强不弱!“轰!”的一击,白发老者在
草梢之上,一连滑退了丈余远近,才告稳住身形。 反观陈霖,仍是气定神闲的兀立如山。 白发老者,须眉一阵簌簌抖动,心中的难过可就别用提了,人家尚未还
手,仅凭护身功力的反震,就将自己逼退丈余,如果是出手的话,哪还堪想
象!
一声长叹之后!扭身就得离?? “你老请留步!”
陈霖口里说话,身形不停,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挡在白发老者之前!
“娃儿,你想怎样?” “请问尊名!” “你想羞辱我?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拦阻老夫则甚?” “请问尊名难道不可以?”
白发老者激动的道:“老夫从现在起将遁迹深山,与草木同朽,永不再 作出岫之想了!”
陈霖心里付道:“这老儿怪得可爱!”当下肃容道:“老前辈这等做法, 得毋太过?”
白发老儿双目一瞪道:“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前辈如以适才的较技耿然于心,晚辈心实难安!” 陈霖生性冷傲孤僻,如此对人尚属首次,他只感到这老头儿有一种使人
心折的正气,尤其这一份傲气,似乎与自己有共同之处!
白发老儿再次打量了陈霖一遍,叹息道:“娃儿,长江后浪摧前浪,老 夫深悔以久隐之身复染红尘!”
“敬请赐告尊讳?” “你一定要问?” “晚辈谨望赐告!”
白发老儿长叹一声,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柄盈尺的玉如意,道:“娃儿可 识得此物?”
陈霖瞠目不知所对,他出道日浅,对这些武林中独持的表记可说一无所 知。
“猴叟曹贻”意把南宫先生放置廊下,飘身上前深深一礼道:“尊驾可 是五十年前名震黑白两道的‘如意叟东方旭’前辈?”
白发老者张口发出一长串撕空裂云的狂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五 十年后,江湖中还有人识得老夫这柄玉如意!”
“前辈齿德俱尊,侠胆佛心,永存江湖后辈的心中!” 陈霖闻言之下,吃惊不小,这老者五十年前即已蜚声武林而被称为叟,
那年纪当在百岁之外,他自己可十分清楚,若不是凑巧在最近巧服了“血参”, 使功力达于巅峰状态的话,可能不是这老者的对手!猴叟转头朝陈霖喜孜孜 的道:“南宫老儿有救了!”
接着重新向“如意叟东方旭”深施一礼。
“后辈曹贻,江湖人戏称猴叟,这位小兄弟是??是??”他不知是否 该说出陈霖的名号来历,一张猴脸涨得绯红。陈霖既知对方是一代侠隐,也 就认为没有隐秘的必要,坦然道:“晚辈陈霖,江湖人惯称为‘活阎罗’!??” “如意叟东方旭”惊愕的退了两步,道:“老夫甫出山,即听人说起你
们师徒,令师是??”
猴叟抢着代答道:“血影门掌门人血魔唐中巨!” “如意叟东方旭”双目如电炬般的直照着陈霖,身躯在微微的颤抖,他
似要看穿这震撼了整座武林的魔尊“血魔”的传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异于常
人,久久才道:“血魔?三百多年前的血魔?陈霖立即接口道:“有一天晚 辈会把真相公诸武林的!”“如意叟东方旭”像是自语般的道:“老夫输得 不冤!”陈霖赧然道:“晚辈适才多有冒犯!”
“谈不上冒犯,老夫自取其辱!”
“老前辈言重了!” “猴叟曹贻”以目示意陈霖住口,然后恭谨的向“如意叟东方旭”道:
“后辈等擅闯仙居,请前辈海涵!” “哈哈!仙居!一个勉可栖身的所在罢了!” “后辈有一好友,不知得了何种怪症,记忆全失,木然成痴,敢请前辈
赐予一诊!”说着向殿外的“南宫先生”一指!“如意叟东方旭”慨然颔首 道:“好!”
三人回到殿外廊檐之下,只见那“南宫先生”依然昏迷不省。“如意叟 东方旭”向“南宫先生”看了一眼,白眉微皱,蹲下身去用手一探脉息,不 禁大摇其头,站了起来!
猴叟满面惶然之色道:“怎么样?” “没有救了!”
猴叟恍若受了当头雷亟,顿时呆若木鸡,做声不得。陈霖一颗心顿往下
沉,自己竟然在一掌之下,使“南宫先生”重伤而死,虽说是由于误会,但 总是一件终生难忘的憾事啊!凄然向猴叟道:“猴叟,小兄弟我不察伤了你 的生平挚友,这??这??”
“小兄弟,错不在你,别难过,算它是命运吧!” “如意叟东方旭”老脸一沉,戟指陈霖道:“你竟然施出这种江湖下三
流的手段?还要假惺惺作态,哼!” 陈霖愕然退了一步,茫然不解。
“猴叟曹贻”语带悲哽的道:“东方老前辈,还有救吗?”“没有救了!” 猴叟被“如意叟东方旭”向陈霖说的那一句,江湖下三流的手段弄得心 头一震,茫然的把眼光掠向陈霖,但陈霖也是一脸迷茫之色,但仍忍不住道: “小兄弟,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手法?”“普通掌功,我以为他又是那贼子易
容假冒,所以出手重了些!” “如意叟东方旭”冷笑数声道:“普通手法?” 陈霖更是满头雾水,连猴叟也傻了眼了!
“如意叟东方旭”接着说道:“豺狼其心,枭獍其性,你功力虽高,只 是助你为恶而已!”
说着拂袖退去!陈霖身形电似一旋,拦在他的身前道:“慢走!”“你 准备怎样?”
“你把话说明再走!”
“如意叟东方旭”愤然道:“你们这同行的是否伤在你的手下?” “不错,但事出误会!”
“这不就结了!”
“老前辈说我使下三流手段这一点??” “你心中明白就可以了,何必老夫指明出来!” “我就是不明白!”
“老夫不屑于和你争辩!”
陈霖气得全身簌簌而抖,他不知道这“如意叟东方旭”何以硬指自己以 下三流手段毁了“南宫先生”,心里愈想愈气,把适才对这老儿产生的一番 好感,冲到无何有之乡去了,当下冷哼一声道:“今天你若不把下三流三个 字解释清楚,就别打算离开!”“如意叟东方旭”怒极而笑道:“老夫行年 百岁之外,今天生平首次被人胁迫,哈哈哈哈??”
陈霖寒声道:“不管你活了几百岁,今天非得把话说明不可!”
“如果不呢?” “那可由不得你!” “老夫生平从不向邪恶低头!”
这邪恶两字,不啻火上加油,陈霖肺都几乎要气炸,这东方老儿分明是 与自己过不去,竟然莫名其妙的把下三流、邪恶等字眼加在自己头上,可说 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受到这种公开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切牙怒哼 一声道:“东方老儿,在下要得罪了!”
猴叟在一旁急叫道:“小兄弟,使不得!” 陈霖哪里还听得进去,身形似电,招出如幻?? “如意叟东方旭”口里哦了一声,人已退至两丈之外!陈霖这一惊非同
小可,对方可算是自己出道以来,第一次逢到的顶尖好手,竟然能轻易躲过 自己的一式“飞指留痕”。“如意叟东方旭”一退之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猝然实行反击,招式之诡异凌狠,世无其匹!电光石火之间,攻出了三招十 八掌!
陈霖身影如幻,避开了对方这一轮疾攻,反拍一掌。 “如意叟东方旭”三招落空,已料到对方必施反击,身形疾退数尺,陈
霖的一掌恰在此时攻到,忙不迭的举掌而封。“砰!”的一声,双掌接实, 陈霖身形一晃,而“如意叟东方旭”却踉跄退了一丈有多,如银须眉,一阵 抖动。
陈霖怒气不息,右掌一挥,一道淡红掌风,应掌而发。猴叟急得大叫道: “小兄弟,不可伤人!”
“如意叟东方旭”早已试出对方功力修为,深如瀚海,岂敢大意,疾聚 百年修为内力于双掌,沉凝十分的推出。
“波!”一声巨响,但见断梁析木齐飞,土瓦乱射,“哗啦!”声中, 殿廊被激荡如涛的掌风,卷坍了一半。
三人不约而同的横飞到庭院之中。 猴叟手里还抱着那昏昏如死的“南宫先生”。 身形才定,陈霖双掌齐扬,又告出手,一股凛冽罡风,挟以重逾山岳的
潜劲,飒然涌击,带着一片淡淡的血影。“如意叟东方旭”也横定了心,双 掌挟以毕生功力,陡然劈出,势如长江大河,滔滔洪浪,骇人至极。
猴叟心里极不愿他们生拚死搏,但他无法阻止,他的功力比起场中的两
人来,相去天壤,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一个是当今武林中不可一世的“活 阎罗”!
一个是五十年前即已名震江湖的人物!
劲气相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十丈之内,劲风成漩,这本已半 颓的神祠,被掌风这一鼓荡震撼,“哗啦!”之声四起!猴叟被这罕闻罕见 的对掌,惊得胆颤心摇。
只见陈霖仍一动不动的兀立当地,俊面一片湛然之色。“如意叟东方旭”
已退离他原来立足的地方八尺有多,如银的须髯上,殷红一片,显然他已在 这一个回合之中受了重伤。陈霖面上浮起一丝歉然之色,但随又被怒气所逐, 语冷如冰的道:“请尊驾说出在下什么地方下流,什么地方邪恶?”“如意 叟东方旭”登时须眉倒竖,霜发逆立,缓缓自白袖中取出那柄玉如意,身躯 簌簌乱抖,喃喃叨念道:“如意!如意!百年清誉,想不到今朝蒙垢!”
老眼之中,竟然滴下了两粒清泪!
陈霖本是一时气愤而出手,看了心中老大不忍,心念疾转道:“此老刚 烈强傲,一脸正气,只不知他何以一口咬定自己用下三流手段伤了‘南宫先 生’?这其中??”
心念未已,只见“如意叟东方旭”举起玉如意,猛然向自己的天灵击去。 “猴叟曹贻”急得“啊呀!”直叫?? 陈霖自从在幕阜山绝谷之中,巧食了武林至宝“血参”之后,功力已达
以意驭气之境,手掌本能的电闪上扬,一抹红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闪射而出??
“如意叟东方旭”击向天灵的手,被那红色劲风卷得一窒,电光石火之 间,手腕已被牢牢执住。
“猴叟曹贻”这才喘过一口气来,疾趋近前道:“东方前辈何故出此下 策?”
“如意叟东方旭”须眉俱颤的道:“如意叟东方旭六个字难道还能存于 武林之间?”
“前辈齿德俱尊,武林中无论黑白两道谁不敬畏有加!”“那已成为过 去了!”
“老前辈的话,后辈不敢苟同!” 陈霖一时之间,倒是无话可说,松开执住对方的手,退向侧面而立。 “如意叟东方旭”扫了两人一眼,转身?? 陈霖又一闪身阻住,愤然道:“尊驾今天务必要交代明白再走!” “有什么好交代的?” “尊驾说出在下何处使用下三流手段,何处所为邪恶,如果事实俱在,
在下立刻自决当场,否则的话??” “如意叟东方旭”激动的道:“老夫生平最看不得这等事!”“尊驾仍
未说出原因?” “你非要老夫指明不可?” “不错!”
“你为什么要对这老儿下这毒手?”说着朝“南宫先生”一指。陈霖不 由一震道:“毒手?在下因错疑他是别人乔装,所以出手重了些,何得谓之 毒手?”
“如意叟东方旭”冷哼一声道:“他分明是身中剧毒!”“什么!剧毒?”
“剧毒!” 陈霖和猴叟同时惊叫出声。
“不错,剧毒,而且已将攻及心脏,神仙下凡亦难使其回生!”陈霖这
才悟到对方疑自己下毒,所以一再恶言相向,当下疾移步到“南宫先生”身 前,只见他口唇发青,眼环变紫,果然是中毒的征候!转身向“如意叟”道: “晚辈虽不敢自诩功力,但从不用毒,也不识毒!”
猴叟也插口道:“这点我可以作证!”
“那他何由中毒?” “这个??”
陈霖一顿道:“南宫先生可能在我们见面之初即已中毒?”猴叟道:“我
看必是如此,但谁下的毒手呢?” “纵南宫先生此刻醒转亦无济于事!因为他似乎神智不清,而且记忆全
失!”
“是呀!” 随着猴叟把遇见“南宫先生”及陈霖出手的始未原因,向“如意叟东方
旭”详细述出,“如意叟”一阵凝思之后道:“照此说来,他中的毒当在两 种以上,一种使其记忆消失,另一种却使他丧生!据你们这一说,我倒是错 怪了小友了!”
陈霖急道:“如果老前辈开始时即说出中毒的话,晚辈也不致如此放肆 了!”
“事情已过,算了!小友的功力为老夫生平仅闻仅见!”“不敢当此谬 赞,老前辈的修为也是晚辈出道以来仅见!”“哈哈哈哈!”
猴叟愁容满面的道:“前辈,我这南宫老友真的没有救了?”“如意叟” 惋惜的一点头道:“没有救了,毒已散布周身攻入心脏,而且此毒又非常之 毒!”
“唉!他就这样的死了,连替他报仇都感无从着手!”“如意叟”沉吟 了片刻之后,道:“有了,老夫尽力一试!”“还有救?”
陈霖和猴叟异口同声的惊问。 “如意叟”道:“施救已属无望,但老夫将尽力一试,希望能使他暂时
复苏,解去他丧志失神的毒,或许他能说出被害经过也说不定!” “如此请前辈一试!” 三人同时移步到“南宫先生”身侧,猴叟乃是至性至情的人,见生平老
友落得如此模样,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陈霖虽说找“南宫先生”的目 的,是为了请教破“白骨锁魂大阵”之法,但也感到无限凄然!
“如意叟东方旭”从怀中掏出一只羊脂玉的小瓶,倒出一粒丸药,撬开 “南宫先生”的下腮纳入口中,然后飞指连点他身上数处穴道,复以手掌在 他的“命门穴”上用力一拍,奇事发生了——“南宫先生”竟然鼻息粗重, 缓缓睁开眼来!
“猴叟曹贻”连声叫道:“南宫老儿,南宫老儿??你看着我,我是谁? 认得出吗?”
“南宫先生”失神的眼,缓慢的徐徐转动,然后停留在猴叟的面上!猴 叟俯下身去,执着他的一双冰冷的手,连连摇动道:“南宫老儿,你认识我! 你??你??究竟伤于何人之手,我给你报仇?”
“南宫先生”嘴唇嗡张,但却发不出声来!
猴叟急叫道:“你说呀!你说呀!伤于何人之手?”“南宫先生”似乎 心里明白,苦于说不出来,脸上泛起一抹痛苦之色,久久之后,才断断续续 的发出一阵细如蚊蚋的声音道“绛??珠可??感??百??幻??该?? 杀??”最后一个杀字,已差不多无从分辨!
猴叟重复道:“绛珠可感,百幻该杀!??什么意思?”陈霖接口道:
“南宫前辈必是被‘百幻书生’毒害无疑了,‘绛珠仙子’是‘百幻书生’ 的胞妹,这绛珠可感四个字倒费人猜疑!”“南宫先生”眼神渐散,眼皮也 徐徐下垂!
“如意叟”摇摇头道:“完了!”
陈霖忽地想起久悬心中,也最迫切的事来,急俯下身去,在“南宫先生” 的耳边大声疾呼道:“南宫前辈,南宫前辈,那白骨锁魂大阵??”
“南宫先生”已将合拢的眼皮微微向上一翻,但随即更快的合上!
陈霖废然一声长叹道:“他死了!” 猴叟又告潸然泪下。
“如意叟东方旭”讶然道:“什么白骨锁魂大阵?”陈霖语含怨毒的道: “该阵是白骨教所设,作为护坛的屏障,阴恶毒绝??”
“与这姓南宫的有什么关联?” “南宫先生精于各种阵法,晚辈拟向他领教破阵之法!” “你与白骨教又有什么过不去?” 陈霖恨声道:“晚辈不共戴天的仇人,全在该教之中!” “哦!”
猴叟对这生平好友南宫先生之死,感到无限的哀悼,招呼陈霖道:“小 兄弟,我们先把他埋了吧!死者入土为安!”
陈霖黯然的点了点头道声:“好,就在这神祠之外择地安葬吧!”于是 由猴叟抱起“南宫先生”的尸体,两人同时向“如意叟”告了退,出得祠外,
选了一块向阳的地,把南宫先生的遗体葬了,并由陈霖以指功勒石为碑,?? 诸事妥当,已是一个时辰开外。
猴叟突地道了一声:“该死!” 陈霖不由一惊道:“什么该死?”
猴叟急道:“我们快去找‘如意叟东方旭’这老儿,别被他走了,快!” 说着当先纵身入祠。
陈霖被弄得满头玄雾,也只好跟着赶去! 进得祠去,哪里还有“如意叟”的踪影,陈霖讶然道:“猴叟,什么事
不妥!” 猴叟连声道糟,且不回答陈霖的话,匆匆的道:“他不是说这神祠是他
安身之地吗!我们现在快搜一遍看,先找到这位如意老儿再说,真该死,我 到此刻才想起来!”
陈霖蹙着一肚子的疑团,与猴叟两人分头向殿后搜去,祠并不大,仅有 前后两进,可以一目了然,但见破瓦残垣,断扉烂棂,蓬蒿没径,蛛网尘封, 哪里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寻了一遍,又复高声呼唤,了无反应,只好退了出
去。
“猴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急于破白骨锁魂阵吗?” “不错,但与如意叟有何关系?” “我忽然想起五十年前,武林中有两个形影不离的老怪物,一个就是这
‘如意叟东方旭’精干歧黄之技,以玉如意为表记,另一个是‘牙笏叟褚江’
精奇门之学,以一柄玉笏作表记,两人合称武林双老,各有一身出色的功力, 形影不离,五十年前,双双失踪江湖,现在只见‘如意叟’而不见‘牙笏叟’, 不知是否还在人间,如果在的话,破白骨锁魂大阵当无困难了!”
“你要找如意老儿的动机就是要问‘牙笏叟褚江’的下落?”“不错!”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只有以后再说了,现在你准备上哪里?”
“鹰愁涧去会‘丧魂太岁’,救出‘桐柏一剑西门俊’!”“丧魂太岁
昔年传说已死于八大门派之手,而竟然还活着,岂非怪事?” “我们只可信其有,反正不久就可揭晓!” 猴叟伤感的叹了一口长气道:“我生平两个好友,一个是南宫老儿,想
不到中毒惨死,另一个便是‘桐柏一剑西门俊’,又遭了这灾厄,生死不明,
嗨!走吧!” 陈霖心念疾转道:“我曾经向蒙面怪客说过,这事将由‘血魔’出面,
如果猴叟和自己一道,岂不泄了底??”当下歉然一笑道:“猴叟,你只告 诉我‘鹰愁涧’的方位就可以了,你不要去吧?”“为什么?”
“这事由家师‘血魔’出面,你去了恐怕不便!” “真的?”“当然不假!”
“令师呢?” “在前道等我!”
“好,既然如此,你就请吧!反正只要能救出西门俊就得!这‘鹰愁涧’ 由此循官道南行,到一处三峰并峙的地方入山,三峰之后,两座秃峰夹峙, 那便是了!”
陈霖心里感到十分歉疚,但目前他又不能揭开这“血魔”之谜,当下道: “猴叟,谢谢你的指引,我有两件事请你留心代为注意如何?”
“你说吧!” “第一件事是请你留意那‘牙笏叟褚江’的下落,第二件事是烦代查那
天‘断魂谷’出来的那位吴如瑛姑娘??”“噫!她不是和你一道上八旗帮 的吗?”
陈霖俊面抹过一片凄然之色,道:“她半途走了!”“好,一句话,我 尽力去做就是!”
“我只是请你在江湖中走动之时代为留意,不敢劳你去专门探访!” “哈哈,废话,我老猴儿旁的长处没有,为朋友卖卖命倒是特长,你走
吧!哦!且慢,有了消息我到哪儿去找你?”“八旗帮留讯吧!” “好!一言为定!”
“有劳了,再见!” “再见!”
陈霖与猴叟分袂之后,踏上官道,向南疾赶,两个时辰之后,他到了猴 叟所说的三峰并峙的地方,略一审视之后,飞射上峰!
为了实践自己对蒙面怪客说过的话,上峰之后,立即运起“血影神功”, 至七成之谱,登时变为一个赤红如火的怪物,血魔。
由峰顶向前展望,果然是两座牛山濯濯,寸草不生的褐色峰岩,心想, 这两座秃峰之间,必是那“鹰愁涧”无疑了!
于是——
他缓缓的下了峰顶,朝那两座秃峰之间飘去。 忽然,他发觉情况似乎有点异样,树丛草泽之间,隐隐约约似潜伏了不
少人。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丧魂太岁”而来? 也许,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来,但,不可能,自己此来,除了猴叟之外,
无人得知,怎会有这多高手在此伏匿等候呢?
他把目光再度向断石崖洼,树丛草泽之间扫了一遍,索性缓下势子,一 步一步向那两座寸草不生的秃峰走去??
静静的山野,布满了无穷的杀机!
这时,秃峰旁侧的一株浓荫如幕的树上,正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 的是一个须发虬结的怪老者,他正是“飘萍客李奇”的化身“天音叟”,那 年轻的却是一个奇丑少女,她正是陈霖的未婚妻钟小翠。
钟小翠突然用肘一碰旁边的“天音叟”低声道:“李师伯,他真的现身
了!” “天音叟”点点头道:“我看到了!”
普天之下,只有“天音叟”和钟小翠知道“血魔”就是陈霖的化身。 钟小翠眼中流露出一片激动之情,道:“李师伯,我们要不要阻止他进
鹰愁涧?”“阻止不了!” “为什么?”
“他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同时群豪伏伺他决无不知之理,他现身必有 道理!”
“奇怪,他为什么要来这鹰愁涧?” “外间传说‘血池’被炸之后‘血魔’移居‘鹰愁涧’,我看这决不可
能,其中定有蹊跷,而且堂堂七大门派的掌门人和各帮派的高手,会不约而 同的齐集在此,这其中就不无可疑!”“他们都是为了他而来?”
“谁说不是!” “为什么呢?”
“他出道之后,差不多的帮派都或多或少有人丧生在他手下,现在既然 知道他落足‘鹰愁涧’,这是报仇的大好机会!”“奇怪,这消息如何会传 出江湖?”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有人偶然发现也不一定,总之这是一个谜!” “你看他应付得了吗?” “大概不成问题,如果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的话!”
“还会有阴谋?” “目前很难说,但他的功力几乎无人能敌是事实,群雄如果有心要除去
他的话,当然会有所安排!” 钟小翠粉腮一变道:“这未免太可怕了,我们是不是现身助他一臂??” “我们在暗中更好,你我和他的关系,江湖中无人知道!”陈霖已行到
那两座秃峰之前,只见两峰高入云霄,苍苍垒垒,似乎全由些怪石叠成,中 间,一条宽仅五丈的涧道,涧中寸草不生,是一条干涧,仅有些嵯峨怪石参 差错落的点缀其中。他略为一停之后,大踏步向涧中走去——
血红的身影,转眼之间被这深涧所吞噬。 就在陈霖入涧之后,无数人影,纷纷现身,峰顶以迄峰脚,全为人影布
满,涧口聚集不下百人之多的各门派帮教的高手,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
敌!
陈霖缓缓地向涧中走去,心里忖道:“不知道这‘丧魂太岁’隐身在涧 中的什么地方,西门俊叔叔不知生死如何?奇怪的是涧外那些隐伏着的高 手,不知因何而来?”
百丈之后,渐渐水声潺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道涧水,急湍的奔流而
来,却消失在前面不远乱石堆中,想来那里必是什么地洞暗道之类! 蓦然——
涧侧岩壁之间传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一个冰寒的声音道:“血魔,你
送死来了!” 陈霖不由一愣,听声音似传自壁间,但眼光所及之处,又没见有什么洞
穴之类,当下朝着壁岩报以一声冷哼道:“你是谁?”那怪声又道:“丧魂
太岁!” “你真的没有死?” “我为什么要死?” “昔年八大门派??”
“嘿嘿嘿嘿,血魔,八大门派其奈我何!” “你敢现身出来?”
“我且问你,你来此为何?”“一方面要你放出‘桐柏一剑西门俊’, 另一方面吗,和你结算结算你无故杀死该派数十高手的这笔血帐!”
“哈哈哈哈,血魔,桐柏派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这个你毋须问!” “你要索回西门俊一个活口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血影门的武功秘笈交换!”
陈霖不由连声冷笑道:“丧魂太岁,你在做梦!” “嘿嘿嘿嘿,这是事实不是梦,你进入鹰愁涧,等于是进入了幽冥地府,
要想活着出去,才真是做梦!” 陈霖不由气极,对准那闻声不见人的壁间,猛劈一掌!血光闪处,一阵
地动天摇的巨响,砂石激射,碎石纷飞滚落,岩壁之上已被劈开了数丈见方 的一个缺口。
“血魔,你劈坍了这座峰岩也没有用!” “我非把你劈出来不可!”
陈霖忖料这“丧魂太岁”必定隐身在壁间的暗洞之中,但要寻找枢纽, 情势在所不许,只好出此下策,想借无俦的神功,劈碎那隐蔽洞穴的机关枢 纽,跟着这一声断喝之后,功力又加二成,猛劈而出!
“轰隆!”“哗啦!”声中,又是一大片岩石滚落,但依然不见洞穴出 现。
“丧魂太岁”冰冷的声音又告传来,像是又换了一个角度,语含调侃的 道:“血魔,不要枉费气力了,我们来谈谈条件吧!”陈霖恨得牙痒痒的道: “你说吧!”
“丧魂太岁”道:“你要不要西门俊的活命?” 陈霖血红的目光一闪,道:“你敢动他一毫一发,我活剥了你的皮!” “你办不到!”
“你不妨试试看?”
“你听着,现在‘鹰愁涧’之外,各门派帮教的高手遍布,他们全为了 你一人而来,此外还有不少久不出山的人物,也在等着会会你??”
陈霖冷笑一声道:“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当然,那是另外一回事,不在我们条件之内,我主要的是告诉你,涧 中已预置了炸药,我只须举手之劳,就可以使你立成齑粉!”
陈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血池”被炸毁的那一幕,还清晰的存在脑际,
这炸药的威力,确实不是凭武功所能抵挡的,如果对方所言属实的话,自己 恐难逃一死。
但另一个意念立刻又浮上脑海!“丧魂太岁”的行踪是蒙面怪客探悉而
转告的,自己来此可以说人不知鬼不觉,为什么涧内竟然早有布置,似在等 自己入网,而各门派帮教又何以会齐集此间,而据对方说是为了自己而来, 这就令人莫测了???
思念未已,壁间的声音又道:“血魔,考虑好了没有,这件交易你并不
吃亏,以‘血影门’的秘笈,换回你的一条命和一个活口西门俊,何乐而不 为!”
陈霖怒极而笑道:“你凭什么说我带有‘血影门’的秘笈?‘血影门’ 有秘笈你又何由知晓?”
“嘿嘿嘿嘿,长言短叙,咱们不谈那些,只谈交易!”“凭你还配要胁 我谈交易!”“配与不配一试便知!”
这时,涧口之外,已被数以百计的高手布满。 七大门派各掌门人连同所率的弟子总数在两百人之间,而其他的各色人
等也在数百人之谱,其中“白骨教”占了绝大多数。昆仑掌门玄元大师性最 急躁,见“血魔”入涧这么久了,仍无半点动静,不禁移身到此行为首的少 林掌门悟真大师身侧,道:“大师,我看我们仍按原定计划施用火攻如何?” 悟真大师道:“发出邀柬的人,既然声称已有万全部署,我们何妨静以观变!” “可是涧中毫无动静,如果此刻‘血魔’知警而向涧外退身的话,恐怕
无人能阻,如被他走脱,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但老衲以为无妨再稍候片 刻。”
崆峒掌门天机子插口道:“各位当不会忘记华山那一役吧,观其徒而测 其师,‘血魔’的功力,恐怕难以力敌,还是静候涧中的讯号为上策!”
众人默然不语。 另一面,一株浓密的大树上——
钟小翠颤声向“天音叟”道:“李师伯,我有些担心!”“天音叟”沉 声道:“担心又有何用,目前只有静以观变!”“您不见洞口之外那些高手, 他们似乎有什么预谋似的?”“禁声,有人来了!”
一阵几乎不能分辨的破风之声传处,两条人影,鬼魅飘风似的落在树侧 不远的地方,赫然是一老一少两个妇人。那少妇低声向那年老的道:“师父, 血魔入涧这久,怎的还无动静?”较长的妇人道:“放心,他这次坠入壳中, 绝跑不了!”钟小翠芳心巨震,一碰“天音叟”,“天音叟”急示意要她不 要作声。
只听那少妇又道:“血魔既然不是无虚剑吴佑年的化身,也不是桐柏掌 门人陈其骧,他到底是谁呢?不知他是否真的已把血影门的秘笈携出?”
“这很难说,血池被毁,照理他该携出!” “是否要待他交出秘笈之后才??” “不一定,必要时只好把他先毁了!” “还有那个活阎罗呢?”
“只要血魔一死,他的传人活阎罗的性命,取之易如反掌!”“可是那
朱??” “她阻止不了的!” 说到这里,话音顿止。
钟小翠忍不住悄声道:“李师伯,她们是谁?”
“三绝姥姥和她的门徒江湖一美何艳华!” “她们??”
话声又起——
“师父,那些名门大派的人物还不知死星照命哩!”“别响,当心露了 底!”
??
“李师伯,七大门派似乎也在被算之中,看样子这设谋之人居心叵测?” “情况相当复杂,今天弄得不巧将造成武林空前血劫!走!我们转移阵
地!”涧内—— 陈霖面对那面古怪的岩壁,计无所出。
那自称“丧魂太岁”的声音又道:“血魔,你当真愿意粉身碎骨而死, 不愿交出秘笈?”
陈霖心里明白,本门根本没有什么秘笈传下,有,也只是些简帖,但全 部已随着“血池别府”被埋而永沦地下,对方口口声声要以秘笈作为交换条 件,令人费解,而一切似乎都是预谋,更使人无从想象。
“血魔,你准备牺牲了?” 话声传来,陈霖突地发现了个中蹊跷,那岩壁之间,有很多裂缝,看来
这裂缝必定很深,直通岩腹中的暗洞,“丧魂太岁”利用裂隙传声,由于隙 缝深邃,所以自己连劈数掌毫无所获!秘密既被识穿,精神陡涨,双掌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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