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孩子们走家串户去唱圣诞歌是在圣什捷邦日。那一天,老奶奶一大 清早便把贝比克和米克什叫醒。她推了推他们说:“小伙子们,快起来,唱 圣诞歌去,别让别的小孩都把它唱完了!”
贝比克还在炕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可是米克什却“嗵”地一下从炕上 跳下了地,还没等贝比克下炕,它已经差不多穿戴完毕了。它一提去唱圣诞 歌便精神得很,连忙穿上了鞋,还把贝比克的一顶旧帽子扣在头上,脖子上 围了块厚围巾,还穿了件暖暖和和的小上衣,这是马杰哈裁缝师傅给它缝的。 我还得马上给你们说清楚,亲爱的孩子们,米克什是怎么挣来这件小上衣的: 马杰哈师傅有只金丝雀,歌唱得极好,所以马杰哈非常喜欢它。即使人 家出大价钱,他也舍不得卖了它。他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地关心他亲爱的 金丝雀。可是今年秋天,天晓得是怎么搞的,他给它清扫笼子时,一不小心, 可爱的金丝雀从笼子里飞出去了。还没等马杰哈反应过来。金丝雀已经从开 着的窗户飞到花园里,蹲在那儿的一棵高高的梨树上。马杰哈一下子愣得像 块木头似的,像鲤鱼一样张大了嘴巴,瞪圆双眼,望着飞去的金丝雀的背影。 “上帝罚它绊左腿!”①最后他总算开了口,他提着鸟笼子直奔花园。然 后把鸟笼放在地上,千方百计引那只金丝雀入笼。可是金丝雀像粘在树上一 样地一动也不动,根本不想飞进鸟笼里来。老裁缝马杰哈气得直哆嗦。这时 有几个小男孩正从这里过,他们已经观察了好大一会儿,看着马杰哈怎么给 金丝雀许诺,说是它若肯进鸟笼,他就给它什么什么。男孩们答应他爬上树
去帮他逮住金丝雀。
“那好啊,孩子们!”马杰哈高兴了,“谁给我逮住金丝雀,我奖他一 块金币。”在那个时候,一块金币对一个小孩来说就是一笔大钱了,因此你 们也不用感到奇怪,马杰哈的话一落音,马上就有一个小孩往树上爬,可是 树很高,东达还没爬到金丝雀那儿,便像火车头似地呜呜直叫,金丝雀根本 不在意他,继续悠闲自在地东张西望,可是等到东达那颤抖的手快抓着金丝 雀时,它呼地一下飞到另一棵大梨树上去了。
如今又有第二个男孩去碰运气。可是,亲爱的孩子们,结果一模一样!
金丝雀又换了一棵树,不过还在果园里。这时马杰哈真是有点着急了,他生 伯心爱的金丝雀会飞到老远的地方去,让他根本没法找到它,便让男孩们别 再爬到树上去了。男孩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高高的梨树,不知还该干些什 么。
“这可怜的准会在哪儿饿死的。”老裁缝知道得很清楚:我们这儿的金 丝雀是不会自己觅食的。果园里站满了小孩,贝比克和米克什也赶到这儿来 看热闹了。还没等玛丽扬卡介绍完情况,米克什已经脱了鞋。它跳过篱笆, 三步两步窜到马杰哈身边,悄悄对他说:
“大叔,我去帮您逮住它!” “米克什,太棒啦!你来了,我真高兴!你准能逮住它!”老裁缝立即
露出了笑容。当他看到米克什像一股气似的不声不响灵巧地朝金丝雀那儿爬 去时,他高兴得直搓手。
孩子们虽然还在生金丝雀的气,但还是安安静静的,生怕把金丝雀吓跑
① 焦急之下念出来的习惯咒语。
了。还差一点儿!一小点儿.一小小点儿——得!抓住了!孩子们在树下欢 呼胜利,震耳欲聋,把金丝雀吓得够呛,可还没等它吓出什么事儿来,马杰 哈已将它握在手里,飞快塞进鸟宠子里,然后转身回家了。大家都为米克什 而欢呼。米克什仍旧不声不响地穿上鞋子,就像啥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刚等米克什把鞋穿好,马杰哈大叔便又转身回来,塞给米克什一块崭新 的金币。
“拿着,米克什,我答应过给抓住金丝雀的一块金币。我是一个老军人, 说话算数,喏,这就是那块金币。”
“您这是干什么,大叔?这么点儿小事也值得给块金币?”米克什推让 着不肯收下。“这连一分钟也没花上啊!”当裁缝大叔一再求它收下这块金 币、说他打心眼里乐意这样做时,米克什坚决地说:“大叔,您求也没用, 我反正不要。可您硬要关心我的话,给我缝件暖和的小上衣过冬吧!”
“那好!”裁缝大叔欣然同意,“我给你缝一件既可平常日子穿,又可 以在节日穿的漂亮外套,再给你缝件小礼服,好让你有时穿着去参加舞会。” 老军人说话算数,给米克什缝了这么一件漂亮的冬外套,正适合它今天 穿着去走家串户唱圣诞歌。如今,孩子们,我给你们接着前面的故事往下讲
吧:
等贝比克和米克什穿好了衣服,奶奶给了他们一个小口袋去装圣诞礼 物,并祝他们走运。
老仆头家的山羊波贝什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它提了一个大极了的口
袋,大概能把整个村子都装进去。他们还想带上小猪巴西克,可是奶奶没有 同意。她说巴西克准受不了这个冻,弄得不好还会冻死在什么地方呢,巴西 克则在它的小猪圈里发牢骚说,为什么圣诞节不是在夏天。但是朋友们答应 它把唱圣诞歌得来的礼物分一些给它时,它也就什么意见也没有了。
他们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雪路非常难走,可是贝比克充当开路先锋,
勇敢地给他踏平一条路出来。小米克什紧跟在后面,波贝什走在最后。 早上,天色还有些灰朦朦的,村子里已经有几个送圣诞歌的小人影在来
来去去,串门户了。所有农舍都还保留着圣诞节日的气氛,透过明亮的窗户
可以看到房子里那棵装饰得非常漂亮的圣诞树或丰富多采的圣诞房模型。从 教堂附近某处传来圣诞歌的合唱声:“琴弦奏乐曲,草地一片绿。牧童把羊 放,喝的稀饭汤。”
布本尼克家还没开门,但他家厨房里的灯已经亮了。送圣诞歌的人已经
站在门口。贝比克第一个唱道:“圣诞歌儿圣诞歌,什捷邦罐里是啥糖果? 不是别的是圣诞糖,我一跤跌在冰块上,野狗纷纷跑过来,把圣诞糖果全吃 光。我骂野狗嘴太馋,已经吃光没办法。”
然后,米克什也轻声唱道:“我来唱支圣诞歌,唱歌为挣钱一个,请你 赏我一分钱,求您不要笑话我。”
最后,波贝什提了一下大口袋,用它的粗嗓门唱道:“我到你家来送歌, 手提口袋装得多。谁把我口袋全装满,我把他当朋友看;谁只装满半口袋, 棍子打来可别怪,谁只装满四分之一,我让死神去他家里;谁若什么也不给, 惩罚还得加一倍!”
歌声一落,门就开了。出来一位年轻的大婶,可马上又退回屋里去了。 圣诞歌手们只听得院子里一片喊声:“他爹,孩子们,爷爷、奶奶,你们都 在哪儿呀?快来看,咱家来了一些什么样的圣诞歌手啊!”不多一会儿,圣
诞歌手们已被布本尼克一家人围了起来。 退休养老的爷爷奶奶一听到院子里的笑声,也都纷纷跑来,这时候才真
叫笑声大作呢!老爷爷笑得浑身发抖,老奶奶笑得摇摇晃晃站不住,忙扶住 篱笆,小姑娘玛卡靠墙站着,已经都笑不动了。大家一致夸奖说:
“喏,这才叫圣诞歌手呢!这样的歌手我们有生以来没见过。瞧他们! 小男孩,公猫,山羊!”
可同时又非常慷慨地给了歌手们礼物,往他们的衣兜里、大口袋里塞满 了圣诞面包、红苹果、核桃,还放了几个叮当响的小钱币。山羊一见给了那 么多东西,高兴得忘了说人话,只会一个劲儿地“咩咩咩”,又引起一阵哈 哈大笑。布本尼克大婶连忙叮嘱波贝什说:
“波贝什,可别以为都是给你的,还得分给贝比克和米克什啊!”“那 还用说,大婶!”波贝什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因为太高兴了。”
收获不少的圣诞歌手们又走到另一家送歌去了。那里的人也同样因为见 到三位不一般的歌手而笑个不停,礼物跟布本尼克家给的一样多。后来几家 人也都一样:先是一阵大笑,然后便打发他们很多礼物。从斯特尔纳提开始, 米克什就差不多是拖着礼物袋在走。那个口袋不知不觉同它自己一样大了。 贝比克忙帮它拿,免得黑猫累坏了。米克什非常喜欢这次送歌活动,乐得两 眼忽闪忽闪的。波贝什迈着坚定的步伐,只顾想着口袋里装了多少多少好吃 的,大衣摆拖在后面扫雪它也不管。贝比克特别高兴的是:其他男孩子在村 子的另一头送歌,不致会有人调皮捣蛋做怪相来打扰他们唱圣诞歌。狗儿也 没来给他们找麻烦。其中有不少的狗已同黑猫混得很熟,另一些却又害怕波 贝什。只有斯沃博达家的比拉克竟敢去咬米克什的尾巴,但没成功!波贝什 用角一挑,就把它扔到大雪堆里去了。比拉克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儿爬了出 来,再也不敢惹他们了。
亲爱的孩子们,想必我已用不着再给你们讲,他们是怎么高高兴兴地回
家的了吧?他们一路唱着:“圣诞歌手朝前走,一路歌儿唱不够,”老奶奶 已经迎上来了,好帮他们拿礼物。老仆头也已经等在牧舍门前,当他看到波 贝什提来一个大口袋时,笑得台不拢嘴。巴西克也为自己得到的一分礼物而 高兴,它已盼着在复活节同他们一道出去讨彩蛋。大家都为这第一次的合作 行动而感到心满意足。
11 米克什讲了一个关于独轮手推车的故事
亲爱的孩子们,贝比克和可爱的黑猫米克什一直在高高兴兴地盼望着, 冬天一道去乘雪橇。可是不走运,刚一过完节就开始下雨,雪全化了。收人 小屋后面的小山坡变黑了,因为透过湿雪露出了地皮。溜冰场上水流不息。 他们在家里的炕上待了不短的时间,贝比克有一天带着米克什看望巴西 克。巴西克的小圈里也跟家里壁炉旁一样暖和,而且很干净,哪儿都可以坐。 巴西克为他们的来访感到格外高兴,只可惜他们没把波贝什邀来。话一落音,
有人敲门,山羊波贝什走了进来。 他们一块儿待在这么个小猪圈里的确很挤,可他们还是过得很高兴。外
面在下雨,雨点儿叮叮当当打在猪圈门上。史维茨家周围的排水沟里水流滔 滔,巴西克这儿却很舒服。
“咱们又在这儿高兴地相会了!”西巴克心满意足地说,“只可惜这儿 黑乎乎的,我们得想个什么办法来打发这雨天。”
“喏,我们可以讲故事。”波贝什说。 “这是个好主意,”米克什嚷了起来,“每个人都讲点什么,把这雨淋
淋的下午就会像流水一样地被打发掉。” 不用说就知道,孩子们,这个建议马上就得到大家的同意。根据一致要
求由米克什先讲:
在小溪旁边什杰班涅克那儿有一辆非常破旧的独轮手推车,可这不是辆 普普通通的,被人搁在杂物棚里的破车子,而是一辆非常招人喜爱的、聪明 智慧的车子,因此什杰斑涅克一家人都非常器重它。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 上工,把孩子们留在家里,因为那辆独轮手椎车能帮他们照看孩子。它舒舒 服服地停在梨树荫下,看着孩子们玩耍。当它发现孩子们玩腻了,再玩可能 对身体没什么好处时,便叫他们过来坐到它身上,载着他们满院子里转悠, 直到他们的父母回来为止。
有一回,它躺在杂物棚里打盹,梦见自己拉着很重的木柴上山坡,累得
轮子也掉了下来。这时,恰好碰上什杰班涅克家的顶间跳到它身上,亲爱的 独轮车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醒来了。它还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四下里张望了一 番,发现原来挂在墙上的锯子不见了。
“真糟糕!”独轮车喃喃自语说,“主人准是上林子里伐木去了,匆忙
中把我忘在家里。我不在那里他们干得了什么?他得把柴火背在背上累个半 死,而我却躺在这里睡懒觉,跟狗儿恋窝有什么两样?喏,也许还能想出点 什么办法来,也许我还能及时赶到森林里,或者至少可以在半路上遇到我的 主人吧?多少帮他省点儿劲啊!”
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一下就拿定了主意。它很快走出杂物棚,穿过院 子上了大路。还没等什杰班涅克家的狗儿米哈涅来得及问它一声上哪去,它 便已经咯吱咯吱来到了叶德里切克家的水塘边。可是全村最出名的淘气鬼弗 朗达·库尔州挡住了它的去路。
“你自个儿匆匆忙忙上哪儿去?”弗朗达对着独轮车大声吼道。按理说, 这样一个小赖孩子该向一辆老独轮车问个好的,可他根本不懂礼貌,不问一 声好。独轮车用严厉的目光打量了小男孩一番,说:“你走你的路吧,弗朗 达,别拿我们这些老独轮车来开心。你妈妈好像早就在叫你把山羊赶出去牧 放呢!”说完它继续在前赶路。
“好啊,哥们!”弗朗达说,“那你把我拉回家去吧,我不告诉你们家 的什杰班涅克大叔,说你——怎么说呢?说你把货倒在口袋里,空着车身每 村闲逛。”说着爬上了独轮车。
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停了下来,憋着一肚子火对弗朗达警告说:“我 再说一遍:弗朗达,别惹我这辆老独轮车生气,走你的路去吧!”
“我不走,你拉着我走吧!”这个赖孩子坐在车上像个大老爷似的命令 独轮车说。
“那么说,弗朗达,你不下去?” “不!” “那好,我来让你下去!弗朗达!”
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尽最快的速度在路上飞跑着。 它越过石头,?过水洼,快得连轮子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弗朗达反而挺
高兴的,像壁虱一样死死地抓住车把,开心得咯咯直笑。 可如今,老独轮车的忍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它气愤地一转眼睛,不走大
路,一转弯沿着陡峭的坡道直奔叶德里切克家的水塘。你们知道,弗朗达凭 着他那点鬼聪明,已经预感到形势不妙,可还没等他来得及从车上跳下来, 独轮车把手猛地向上一抬,弗朗达从车上翻了个大跟斗,扑通一下正好掉到 水塘里。这一声水响连村心广场那边都能听见。脏水泥巴四处飞溅,弗朗达 像头笨猪一样在那里滚了好大一会儿,他那乱蓬蓬的脑袋好不容易才从水里 伸出来,黑乎乎的像个扫烟囱工人,呼哧呼哧的像只储鼠狼。
现在亲爱的米克什该歇一会儿了,因为大家都笑得没法往下听,它自己
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得在干草堆上打滚。巴西克笑出了眼泪,波贝什乐得像什 杰班涅克家的大嗓门山羊那样咩咩叫。它在猪圈里单脚跳来跳去,大声说着: “小伙子们,这可真是值几个铜板的开心事啊!我也曾经把好几个淘气小子 撞到叶德里切克家的水塘里去过,啦啦啦??”
喏,贝比克一见他的伙伴们这么开心,他的小伙伴米克什这么会讲故事,
当然也非常高兴。 米克什笑够了之后,又接着往下讲:“喏,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没等
弗朗达从小塘里爬上来便接着赶它的路了。它穿过布朗卡小镇一座座房子间
的弯弯街道,遇上两只野狗在打架。老独轮车已经无心看热闹,匆忙沿着那 条通往森林的道路走去。
在村牧场那儿撵上了杜尔克家的小姑娘玛仁卡。
“您好,大叔,”玛仁卡很有礼貌地向老独轮问好,“您这么匆忙上哪 去?瞧您直喘气呢。”
“我上森林去运木柴,玛仁卡,你上哪儿去?” “我上砖厂去,大叔。我去问问瓦沃洛娃阿姨有没有鸡蛋卖。” “你这么懂礼貌,我捎你一段路吧!” 玛仁卡推辞了一番,但贝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再三让她上车,她便坐了
上去。他们一路走得很顺当,老独轮问玛仁卡最近考得怎样,当它得知她门 门功课都得“优秀”时,乐得打起了口哨。
“大叔,班上成绩最差的是弗朗达·库尔丹。他几乎门门不及格。那个 淘气包连布拉格①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玛仁卡生气地说。
① 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
“喏,如今他的地理知识至少会有所长进,知道叶德里切克家的水塘在 什么地方了。”老独轮车快乐地嘎嘎作响,然后停了下来。玛仁卡向它道了 谢,踏上田间小路上砖厂去了。
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继续朝着森林走去。如今的路难走多了,因为是 上坡,但它还是快乐地咯吱咯吱叫着朝前走。
独轮车在一个拐角处遇上了一位老太太,她背着一个笨重的筐子,弯着 腰,头都快挨着地面了。
“瞧你这快活劲儿!”老奶奶瞧见独轮车,便说,“我说谁在没完没了 地打口哨呢,原来是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啊!”(我忘了告诉你们啦,人 们都管他们家的独轮车叫“单轱辘”)。
“我干吗不打口哨呢,老奶奶,”“单轱辘”欢快地回答说,“您听我 说,老奶奶,把筐子搁到我这儿来吧,我反正空着,也好让您喘口气,我帮 您把筐子拉到公路上去。”
“孩子,那我可高兴罗,我几乎在爬呢!”老奶奶说着,将筐子从肩上 取下来,“单轱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等老奶奶把筐子放稳了才快乐地朝 前走。它和老奶奶边走边拉家常,回忆起他们的青春年华。“单轱辘”瞅着 老奶奶没牙的嘴巴,惊喜地看到老奶奶很健谈,可是忘了看路,轮子碰上了 块大石头。叭地一声,亲爱的“单轱辘”连车带筐掉到沟里去了。
“怎么搞的,小伙子?”老奶奶吓了一跳,连忙追过去问,帮它回到路
上来。“没摔坏什么地方吧?”她关心地问道。 “哪儿也没摔着,”“单轱辘”安抚老奶奶说,“可是我的左车把挨刺
扎了一下,该死的,疼得要命!”
“这不碍事,”老奶奶安慰它说,“可是等你到家以后,马上让你的主 人给你洗干净,别让木屑子掉进去,不然够你呛!”
“没事儿,我受不了多久的罪,实在不行我就让修车的给我换一个新的。
老奶奶,您瞧多快,我们已经上了公路。” 老奶奶在公路上与“单轱辘”分了手,又背上那个大筐子,沿着林边小
路一瘸一拐地走到特舍布拉底去了。“可惜我时间太紧,我恨不得帮这可怜
的老太太把筐子拉到皮峰山上去。可是我得赶快去接主人。”独轮车自言自 语地说,它现在走得飞快,轱辘响得连公路两旁的森林里都能听见,它一路 上乐呵呵的,他只觉得,林中芳香四溢,鸟儿歌声清脆。
突然,“单轱辘”吓了一跳,连车轮子都蹦了一下。一只松鼠在它眼皮
子底下横过了公路。“你不想活了?”“单轱辘”吼了一句,可是突然,不 知这位老兄的哪一根神经作怪,居然使劲地追了一阵松鼠。它的单个儿轱辘 在林子里咯吱咯吱响了一路,吓得松鼠清醒过来,一路飞跑爬上了一棵大松 树,一直窜到树梢上。“单轱辘”哈哈大笑了。”它突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 为简直像个小男孩,根本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有理智的独轮车,像有人说 的那样可到特舍布拉底去当个村长了。如今居然像弗朗达·库尔丹一样在林 子里追起小松鼠来,真没出息子!它立刻转身,回到公路上,速度快得差点 儿把小树枝子都碰断,差点儿跟财主家的护林官撞了个满怀。“单轱辘”吓 得大声尖叫了一声。财主家的护林官沃赫诺乌特卡也吓了一跳,猛地一下跳 到公路中心去了。可是你们要知道,这毕竟是护林官,他马上反应过来,气 得发须竖立,举起棍子,像打雷似地吼道:“你这该死的!差点儿把我撞倒 了。你疯啦?丢了魂似的跑什么?听着,你小子,你在林子里干什么?你难
道不知道,独轮车不许进森林?老爷禁止你进森林?你是谁家的?” “我是,护林官大人,梨庄什杰班涅克家的‘单轱辘’。我在林子里没
干什么坏事,只是追赶了一会儿松鼠。”“单轱辘”吓得说话打哆嗦。要知 道,朋友们,它确实受惊不少。你们设身处地想想是个什么滋味:什杰班涅 克家的“单轱辘”,一辆上了年纪的独轮车,老实得脸发白,如今站在这里, 却要像一个小偷似的挨护林官的盘问,不只是因为忘了自己的尊严,开玩笑 似的追赶了一会儿松鼠吗?
“瞧你真会骗人!”护林官大声嚷道,“你只是在林子里追赶一会儿松 鼠?哼,你以为,我这样一个有经验的护林官,连哪里正好码了一立方米的 木材都知道的人,会相信你的话?我能相信这样一辆老独轮车会到森林里来 追松鼠?你好好记住吧:独轮车上林子里来,除了装木材,不为别的!”
“护林官大人,我可不是小偷,我是一辆正派的独轮手推车!”受惊的 “单轱辘”说。
“我们到护林站去,”护林官吼叫着,“我懒得跟你在这儿寻开心!现 在就跟我去一趟,可你记住!‘单轱辘’,你别想在林子里逃跑掉,否则你 就要完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朝你开枪!”
可怜的独轮车又有什么办法呢?让他开枪?只好乖乖地朝护林站走去。 它坚信,到了那里能立即证明它无辜,就地将它释放,让它赶快去接它的主 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护林官叫“单轱辘”停下来。“单轱辘”高兴了,
以为他想放了它。护林官摸了摸胡须,得意地说:“我瞎跟着你受什么罪呀, 你可以拉着我嘛,我何必多此一举用脚走呢?快让我坐上去,舒舒服眼坐到 护林站。可是你要小心,别碰上大石头,我想稳稳当当坐着过过公爵瘾。” 于是倒霉的“单轱辘”还得拉上财主家的护林官。公路难走,走林中小 路吧。大小石头颠颠簸簸更难行。它想到了自己的主人,他准会唠叨说:天 生命不好,自己背柴火,而让独轮车在林子里追赶松鼠玩,亲爱的“单轱辘” 拉着死沉死沉的护林官艰难地爬着坡,朝护林站走去。它轱辘累疼了,累得 几乎接不上气来。它突然想到,至少可以休息一会儿吧,它停下来,小心翼 翼地放下车身,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奇怪的是,护林官一声也没吭。他悄悄 把车轮转到相反的方向,用一只眼睛瞟了一下护林官,看看他会不会发火。 没动静!护林官正舒舒服服地歪着脸、撇着嘴、闭着眼睛打呼噜呢!这一下
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可明白了:护林官在车子上睡着了。
“运气来了,我的乖乖!”“单轱辘”自个儿嘟哝着,满心欢喜地微笑 了。仿佛它的轱辘给它出了个什么好主意。
它慢慢地抬起右边的车把,越抬越高,同时用一只眼睛瞟着护林官,看 着他怎样不知不觉地移到左边。右车把再稍微抬高一点点儿,护林官便慢慢 地滑到软软的林中苔藓地上了。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没打算等亲爱的护林 官沃赫洛乌特克先生醒来,便悄悄地、轻轻滚动着轮子离开了熟睡的护林官, 直到踏上另一条与通向护林站的路相交叉的小路,它才飞快地跑了起来,他 为结果这么好而开心地笑了。等护林官一觉醒来。准以为有关独轮车的事只 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如今它只能尽快沿着一条最短的路走到什杰班涅克大叔 干活的地方去。
“这一下大概不会遇上拦路鬼了吧!”“单轱辘”暗自想道,可是它完 全错了!他的话刚一落音,只见从林子里钻出个流浪汉,他把破帽子一摘:
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好啊,妙极了!护林官大人给我派来一辆独轮车,好 让我早些到翁德舍约夫去,是吗?”
“单轱辘”不作声,想使劲绕开这个流浪汉。可是这家伙跟松鼠一样灵 巧,就在独轮车飞跑的当儿,纵身一跳上了车,转眼间像个公爵老爷一样坐 在上面。“单轱辘”没命地往前跑,全身哐哐■■响着。它一声不吭,密切 注意着,看看会不会经过一处又高又密的覆盆子刺丛。
流浪汉在车上美滋滋地微笑着,他准在为车子跑得这么顺当这么快而感 到高兴。也许他还想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烟斗来,点燃熏上一口呢,可是他没 有来得及干这些,独轮车突然歪倒在路旁的荆棘丛里,把手飞快往上一抬, 亲爱的流浪汉从车上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斗,重又跌在高高的覆盆子 刺丛中。
“单轱辘”重又沿着林中小道朝它主人干活的地方奔去。 什杰班涅克大叔刚好锯完最后一段木头,然后心满意足地歇了一会儿,
往烟斗里装上烟丝,说:“谢天谢地,总算完事了,如今可以把它们装上独 轮车、舒舒服服地回家去了。”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独轮车忘在家里。 “雷打火烧的!”什杰班涅克大叔急了,“我这是怎么搞的?把独轮车 忘在家里了?说什么我也得回去取呀,可是等跑回去再跑到这里来,然后再 回家,这一折腾就该到傍晚了。可是规定我五点钟必须赶到村长家,我真该 死,我真恨不得——”什杰班涅克大叔没说完话,侧耳细听,突然发愣地站
起来,再仔细听。
“我觉得这声音好像是我们家‘单轱辘’的声音,难道它来了?——没 错,就是它!你好,‘单轱辘’,你真是好样的,想得到要来这儿接我。” 大叔高兴迎接着气喘嘘嘘的‘单轱辘’,抚摸着它滚烫的轱辘,立刻装起车 来。这时,‘单轱辘”正好抓紧时间喘口气歇一歇。它高兴的是,总算没误 事。等车装好了,它又精神抖擞,拉着木头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它没让 大叔帮忙,只是上坡的时候允许他稍微帮着推一椎。
“单轱辘,你可真够朋友!”什杰班涅克大叔又夸奖了他的独轮车一番,
“这么旧的一架独轮车,可是还跟一架新车一样那么灵巧那么结实,要是重 新漆一下,恐怕谁也猜不出来,它已是快五十高龄的老年了。你知道吗,‘单 轱辘’?你这么棒,我一定要把你送到我们梨庄的集市上去好好上上色,漆 下。你可别说,这是为你浪费钱。我既然说了要给你重新漆一遍,我就一定 说到做到,不放空炮!”
喏,亲爱的朋友们,什杰班涅克大叔果然说话兑现了。他真的把独轮车
漆了一遍。于是梨庄的村心广场上出现了什杰班涅克大叔家的、漆得绿油油 的漂亮的单轱辘。所有独轮车见了它都感到羡慕。可是单轱辘并没有因此而 骄傲起来,它还是那么谦虚地在那些大叔大婶、小伙子和姑娘中间来回奔跑, 等它把集上各个小摊子都看了个够时,便又乖乖地拉着货物回家了,免得人 家挤脏它的新衣服。
关于什杰班涅克家的独轮车的故事就算讲完了。
12 波贝什讲了山羊科克什的故事
“喏,这个故事真好听!”巴西克赞扬说,“只要有这种好听的长故事, 便什么别的东西也吸引不了我啦。可是,像我这样的巴西克,要两三个才能 讲得完这样的故事。”
贝比克也为他的小伙伴,黑猫米克什这么会讲故事而感到高兴。大家还 不想离开这个暖和的小猪圈,便又请波贝什来讲一个好听的。波贝什没让大 家多催。它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壳上的长胡子,便开始讲了一个关于山羊科 克什的故事。
从前,乌林诺夫斯基大叔养了一只山羊,名叫科克什。我以前虽然也非 常淘气,可也从来没象科克什这样淘气过。我听说它有一次淘气可没占上便 宜。
有一年秋天,科克什在通向梨庄的路上溜跶,它在那儿无事可做,因为 马林诺夫斯基赶着大群牲口在叶诺夫下面牧放。科克什是故意来这儿,找那 些从犁庄经过这儿去上学的孩子捣蛋的。它满以为谁也发现不了它,可没想 到在离它不远的田埂上,魔鬼贝赛布普和西德里克老大爷正在采野玫瑰。他 们正在争论用什么酿出来的酒更甜,是野玫瑰呢,还是鸟荆子①?他们突然听 到了一阵伤心的哭声,从梨庄那边路上传来的。他们两人回头一看,发现科 克什用角一挑,便把维鲁什卡小姑娘从路上抛到刚刚翻犁过的地里去了。这 小可怜的今天刚刚穿上了一条熨得平平的、带花边的新白围裙,一下给弄得 像个泥菩萨。西德里克老大爷发火了:“我真奇怪你怎么能忍心光是这么瞧 着,贝赛布普先生,你怎么不把这个混蛋山羊拖到地狱里去?”
贝赛布普魔鬼瞧了瞧自己那个口袋,搔了搔耳朵根儿,嘟哝着说:“我
倒是想把它背走,可是我的口袋里已经装满了野玫瑰,实在舍不得再倒了它 啊!”
山羊科克什站在路上,像铁匠家的那匹白马一样打着哈哈。它得意的是,
眼看那可怜的小姑娘好不容易从刚犁过的泥巴地里爬到路上,它用角一挑, 又把她抛到了泥巴地里。
贝赛布普魔鬼气得呼噜了一声,把口袋往地上一甩,将野玫瑰花统统倒
了出来,纵身一跳,正好扑到科克什身上。科克什连忙转身,可是它哪里能 斗得过魔鬼呢?魔鬼揪住它的尾巴,呼地一下将它塞进了口袋,随后将口袋 往背上一搭,背着它便飞过卢纳奇和皮山冈,直奔沃捷拉底的大黑森林去了。 走时还对着远处的马林诺夫斯基大叔摇了摇尾巴,对不起,再见了!
贝赛布普魔鬼把科克什山羊带到了地狱。地狱门房间它是不是又背来了 个恶灵魂,贝赛布普将口袋往地上狠狠一摔,只听得噗嗵一响,科克什在口 袋里疼得咩咩直叫。
门房哈拉马什哈哈笑了。 “小鬼们又能看到一场滑稽戏了,把它扔到地狱院子里去!打个口哨把
小鬼们都叫来,我也想看个热闹呢!” 贝赛布普刚一吩咐完毕,小鬼们便像苍蝇似的围住了山羊科克什。科克
什刚一起身,便有一个小鬼拽着它的尾巴,另一个小鬼拽着它的角,第三个 扯着它下巴上的胡子。可是你们别以为科克什害怕了,才不呢!”它连小鬼
① 又叫刺花季。是一种能酿酒的野生植物。
也不害怕,它用头使劲一顶,便把那些小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地抛得老远。 可你们要知道,这毕竟是小鬼啊,它们根本没摔到地上,在空中一转身,便 又扑到了亲爱的科克什身上。还没等科克什用角把那个拽它尾巴的小鬼抛到 空中,便又拥上来一大帮小鬼,简直跟一群苍蝇一样,科克什根本来不及用 角挑它们甩它们。
而且甩也没用。要是把哪个小鬼甩到空中,它翻上几个跟斗,便又落到 科克什的背上。科克什哪里斗得过这些小鬼啊!它们有翅膀,还能像蝙蝠一 样地飞。
科克什立刻看明白了,它对付不了这些小鬼,便开始退让,想退到墙边, 至少让它们没法拽它的尾巴,可是科克什慌慌张张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往哪 个方向退,一退退到一口正在煮着沥青的烫锅旁边,锅里尽是一些恶人的灵 魂。科克什刚一挨近油锅,正要往它上面靠时,突然尖叫一声,像兔子一样 从锅边跑开了。朋友们,你们大概知道,这只该死的山羊的尾巴已掉到锅里 挨了一下烫。
老鬼、小鬼们统统笑得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阎王婆从地狱厨房里跑 出来,也跟着笑了个痛快。很快,它的笑声变成了骂声,因为它看见,没命 逃跑的科克什已经跳过地狱院子,钻进了地窖,那里摆满了它的一罐罐牛奶, 奶油和黄油。刹那间,地窖里盆翻罐倒,牛奶、奶油混在一起,流得满地都
是。
阎王婆发火了!把它的家当糟蹋成这样还了得!它拿起扫帚,一步跨过 院子,啪,啪,啪!在科克什背上揍个不停。朋友,用这种地狱扫把抽打起 来准疼得厉害。可是你们猜科克什怎么着,它就像瓦茨巴列克家的恶狗舒利 克从狗窝里飞窜出来追赶叫花子一样,从地窖里跑出来,差点儿碰倒了阎王 老子,它正好刚从办公室起身出来看热闹,跟其他小鬼一样在开心大笑。
如今科克什的滑稽剧又重演了,小鬼们又一个个跳到它身上,有的拽它
的尾巴,有的扯它的胡须,有的吊在它的腿上,在院子里没完没了地跟它捣 蛋,弄得它焦头烂额,都快站不住了。它突然想出个新花招,就地翻了个跟 斗,小鬼们都给它弄糊涂了,连忙放开它,等着,不知它要干什么。
这一下科克什可干了件好事!它从小鬼群中突围,把一个挡路的老鬼撞
倒在一旁,一转弯便消失不见了。可是一会儿,那群小鬼又在另一座院子里 追上了它。那里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房子,朋友们,这就是地狱仓库。里面 尽是摆的一个个小罐子,罐子里装的是在地狱里被判了刑的人的灵魂。那里 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罐子,一个个都盖上了盖。因为这仓库的门敞开着,科克 什便飞跑了进去,以逃掉那群小鬼的追赶。
阎王老子急得嚷了起来:“快把仓库门关上!别让那捣蛋鬼闯进去!” 可是已经晚了。听得出,有的罐子盖已经掉到了地上、还有的罐子已经被打 碎,也有几只白鸽飞出门外上了天,这就是从罐子里逃脱出来的灵魂。阎王 一见这情景,气得像狮子一样大吼,它撵走了小鬼,跑到仓库里,眼睛直冒 火花。科克什在哪里?那捣蛋鬼直往凳子底下爬,以为那里就能躲藏得住。 阎王老子一下抓住它的露在外面的尾巴,把它拖了出来,带着它飞过院子, 飞过烈火熊熊的炉子,直奔地狱门。
“开门!”它对着门房哈拉马什大声吼道。地狱门一开,阎王老子把科 克什一扔,甩在了门外,接着,地狱门乓地一声关上了。
科克什给弄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它的身子被
阎王这么一甩,疼得像是断了好几根骨头。 “我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呢?”它咩咩叫了一声,”我的老天爷,怎样才
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的主人马林诺夫斯基大叔那里去呢?” 突然,地狱的天窗打开了。魔鬼背着口袋从里面飞了出来,吓得丢魂夫
魄的科克什又想从它跟前跑掉,可是魔鬼已经抓住了它的尾巴,把它装进了 口袋,呜地一声,背着它飞上了天,科克什在口袋里吓得全身发抖,牙齿敲 得??响,以为魔鬼又把它送回地狱去了呢。可是没过多久,它立刻觉察到, 口袋被解开了,它自己掉在一条大路上。它的四条腿刚一站稳,朝四下里一 瞧,发现魔鬼放它出口袋的这地方,正是通向梨庄的那条道路,也就是魔鬼 当时把它抓进口袋的那个地方。这时魔鬼还站在它面前,举着毛茸茸的爪子 威胁它说:“科克什,你当心点!行为要正当!让大家能够安宁,要乖乖地 听马林诺夫斯基大叔的话!你听着,别再落到地狱里来!你要是再进来就别 想再出去!”说完就不见了。
科克什也急忙朝家走去,也没注意到西德里克大叔还在采野玫瑰,孩子 们已在地里烧起了篝火。它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跑回家去了。从此以后,科克 什变成了世界上最乖的山羊,它下决心不再欺侮小孩,只做好事,它的决心 也兑现了。它真的再也没欺侮过小孩,总是好好地跟他们玩,保护他们不受 狗、别的山羊和一些淘气男孩的欺侮。它改正过去错误的最佳表现是帮助老 人不分时间地点,总是尽力而为,所以全村人都喜欢它。我的故事讲完了。
13 米克什上学
有一天早上,贝比克头痛,没法去上学。他头上包了块毛巾,坐在同米 克什一块儿睡觉的炕上,愁眉苦脸地望着窗外,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高高兴兴 地上学去,他还看见库尔丹家的弗朗达,夹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课本,拖拖 拉拉地朝学校走去,贝比克心里好难受啊,因为他非常乐意上学。正在这时 候,米克什从外面回来,一见贝比克坐在炕上没去上学,不禁大吃一惊。
“亲爱的米克什,”贝比克说,“我头痛,只好待在家里。” “不用去上学了,正合你的意,是吗?”米克什扮了一下鬼脸。 “不是这样,米克什。你别以为我爱淘气,是个坏学生。我可乐意上学
啦,因为我们教师的课讲得好,对我们又很和气,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法去了。” 米克什一听,没有作声,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贝比克摊在桌上的 课本收拾好,没等贝比克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背着书包就跑了。贝比克望着
它飞快跑过独木桥,到了梨庄的小广场。 这时学校已经上了好大一会儿课了。学生们正在写字,老师在往班级日
志本上写些什么,教室里十分安静。 突然,学校的大门响了,接着,又听得教室门外有擦鞋的声音。老师停
止了写字,对着教室门大声说道:“哪个迟到生在门外?”全班的孩子都朝
门口望去,看看是哪个懒蛋竟敢来得这么晚。 可是,当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不是任何一个什么迟到生,而是大家熟悉
的小不点黑猫,我们亲爱的米克什时,大家是多么地吃惊啊!孩子们一个个
瞪大眼睛,鸦雀无声地瞅了它一会儿,接着便哄堂大笑了。 米克什摘下帽子,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之后,很有礼貌地向老师问好说:
“老师问你好!”又引起了一场大笑。老师制止他们说:“孩子们,别笑了!
米克什它本想礼貌地问个好,只是一时没说顺口。你们还得向它学习讲礼貌 的好习惯呢,好吧,米克什,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来学校干什么?”
“老师,我是来给贝比克吵架的。”米克什说。
“哎呀呀,米克什,你跟贝比克这么要好,怎么会吵架呢,”老师说, “你准是又没把字咬准,想说你是来替贝比克请假的吧?”
“对啦,是请假不是吵架!老师,贝比克他今天头痛,不能来上课了。
他头上缠了一块湿布,怕烧化呢。”米克什解释道。 “贝比克的头又不是黄油做的,哪能烧化呢?你是想说发烧吧,米克
什?”老师笑了,孩子们也跟着笑了。
“另外,我到学校来,也是想看看孩子们学些什么,我好回去告诉贝比 克。”米克什补充说。
“你真好,米克什,”老师说,“可是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你要是留 下来,孩子们就什么也学不成了,你瞧这不是吗,他们的眼睛全瞅着你呢!” 这一下孩子们可急了。他们纷纷请求老师让米克什留下,还一再保证以
后一定加倍努力,把这堂课补上。 “那好吧,孩子们,”老师答应了,“我可等着你们以后的加倍努力啊!
那么,米克什,去找个位子坐下吧!” 这时,所有坐在边上那个位子的学生都赶快给米克什让出一小块地方
来,因为谁都想让米克什挨着自己坐着,可是米克什有它自己的主意,它径 直走到第五排椅子那里,挨着露仁卡坐下(她家就在咱们家隔壁)。这时,
弗朗达还轻轻拽了一下米克什的尾巴。米克什没理他,表现得很有气量。 亲爱的孩子们,米克什可听话啦,整个一堂课就像一个最乖的孩子那样,
规规矩矩坐着一动也不动。就连从窗口飞进来的小麻雀,也没能使它离开座 位,它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只小麻雀,怎么飞到柜子上,又怎么从柜子上飞到 黑板边,最后从窗口飞了出去。米克什没去抓鸟,只顾专心听老师讲课,准 备回去一五一十地向贝比克转达;它有时还积极举手要求回答教师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老师问,牛这动物有益还是有害,米克什便回答说非常有害, 因为它有一次踩了米克什的尾巴。
“那么是谁给你牛奶喝的呢?”老师又问。亲爱的米克什回答说:“咱 们家的老奶奶!”
上算术课的时候,米克什也表现出是一名出色的数学家。为了让它高兴, 老师让它到黑板跟前来。算算一加一等于几。米克什在黑板上写道:
1 十 1=11 上文法课时,米克什也出了两次风头。弗朗季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句子:
今天早上我得到一个大梨子
老师望了一下黑板,然后问道:“弗朗季克忘了什么啦?”谁也没回答。 米克什立刻举手回答说:“他忘了给我们每人分一小块!”
哈,米克什又闹了个笑话。它莫名其妙地四下里张望,不知孩子们笑它
什么,露仁卡悄悄地告诉它说:“其实他什么也没得到,他只是在黑板上造 了一个句,忘记在句子后加个标点符号了。”
可是米克什是一只很乖的猫,它并没有因为大家一笑就不敢再回答问
题,它仍然抢着举字。当老师问虱子这个字怎么写法时,它回答说: “要看它的个儿是大还是小,要是大,便把里面的‘虫’字写大一点。” 总算到了下课的时候,米克什要是接着上下去,天晓得还会说出些什么
来。孩子们又笑又跳,高兴得像一匹匹小马驹,老师却温柔地抚摸着米克什
的脑袋说:“米克什,答错了别难过,你是第一次上课,所以答得有点儿对 不上号,可是看得出来,你要是能上学的话,准能当个好学生。”
米克什像飞一样地从学校里跑了回去,喘得连话也说不上来。当贝比克
问它:“你们今天得到了些什么?”它冒出一句说:“噢呀呀,可多啦,东 达得了个苹果,露仁卡有一块蛋糕,瓦谢克从小店买了个甜面包,还给了我 一小块!”
“哎呀呀,米克什,你又乱了套,我是想知道,你们今天学到了些什么 知识!”
“哦!”米克什骄傲地回答说,“我们学的可多啦,连一架独轮车也装 不完。”
“那么你挺喜欢去,上学罗,米克什?”贝比克高兴地追问着米克什。 “我非常愿意去,贝比克,怎么样?我替你去上学,你替我抓老鼠,好
吗?”
亲爱的米克什高兴地从地上跳到小柜上,又从小柜跳到壁炉上,又从壁 炉跳到贝比克的背上。
14 米克什失踪了
亲爱的孩子们!我们的米克什可完全变了个样!以前它偶尔总要出点什 么洋相,可是自从那次上了学,老师在全班孩子们面前夸奖了它之后,它便 成了一只严肃而富有智慧的猫。第二天,它便将两只前爪交叉在背后,带着 智慧和沉思的眼神,像个博士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从地窖里翻出来一 本老日历书,把它夹在胳肢窝底下。瞧它在院子里踱步的那副模样,贝比克 差点笑出声来。它偶尔停下来,打开日历书,久久地瞧着上面的字母,同时 嘴巴还一动一动的,像在朗读。它连睡觉也带着这本旧日历书。
可这还不是全部情况,亲爱的孩子们!它还专门为读日历书弄了副眼镜, 好让自己显得更有学问更有智慧。它在街上捡了一小段铁丝,那是人家拴罐 子剩下扔掉的。它用它做了一副小眼镜,可是没有镜片。从此以后,一读旧 日历就少不了戴上这副眼镜。亲爱的孩子们,米克什戴上它楞滑稽啦,日历 书倒拿着,可它读日历的那副专心的样子,就像真认识字似的。
“见你的鬼去吧!”贝比克心里想,“在学校里待了不到半天,尾巴便 翘到天上去了。我上了这么久的学,有时放学以后还留在学校,也没有因此 吹过牛。骄傲是垮台之母啊!”
“米克什,”他喊它,“别折腾这把戏了,还不如跟我到克拉麦尔家去
摘梨子呢!”可是米克什的猫爪子一摆,就像把什么人从身边撵走那样,嘟 哝说,“我这把年纪已经不适合于这种小男孩子的事了!”它还继续看它的 旧日历书。
米克什整天不离它那本旧日历和那副铁丝眼镜,扮演智慧老猫的角色,
也不腻烦。贝比克对它不肯去摘梨子感到很恼火,盼望它为这种骄傲行为受 到惩罚。他的这种心愿不知不觉真的兑了现,可他后来又为这感到不安。不 该让米克什遭到不幸的。他暗暗许诺,再也不祝愿别人倒霉了。到后来,他 也完全明白过来:米克什戴眼镜,看日历书根本不是出于骄傲,而纯粹是因 为上过半天学而高兴,弄着玩玩而已。
现在我得告诉你们,米克什究竟碰上了什么倒霉事:
老奶奶摊了薄饼,派米克什到地窖里去取奶油。孩子们,你们一定会感 到奇怪,老奶奶怎么敢派猫去取奶油。其实米克什从来不偷吃奶油和牛奶, 甚至连想都没这么想过,因为它想吃的时候,奶奶总要给它一点的。
喏,米克什取奶油去了。它鼻上架着那副眼镜,大摇大摆走过院子,走
过独木桥和横过一条小路,那个小地窖是在一个山坡旁边。天晓得这个小脑 袋今天是怎么想的,它忘了像往常那样带上一个勺和罐子,可是却用它的小 爪子端着盛满了奶油的陶壶往家跑,横过那条路时还没出什么岔子,可是在 过独木桥时,它的那副铁丝眼镜突然从鼻子上滑了下来,它想用爪子去抓眼 镜,可是忘了两只爪子正端着陶壶,它用一只爪子去扶眼镜,另一只爪子端 着陶壶,结果失去平衡,连身子带奶油全掉进水沟里了。
灵巧的小猫虽然马上站了起来,可是陶壶呢?孩子们,已经打碎了,奶 油淌在脏水中。米克什起初呆望了一会儿,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 是它很快就清醒过来,跑到地里去,躲在一堆干草后面。可怜的小猫在这干 草堆后面寻思了一番:我干什么了?怎么办?它平日很喜欢老奶奶,它因为 给老奶奶把事办糟了而感到难过。也许它也得挨一顿揍?挨揍的竟会是它, 聪明的小猫米克什?人家不是说它都快够上土尔科维采村村长的水平了吗?
要是它也跟贝比克犯了错误那样挨一顿碎鞭子,那么村里任何一个每天真该 挨上三顿鞭子的淘气包都会笑话它一辈子的!
突然,米克什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对啦!它不是攒了一堆铜板吗?它 可以赔偿老奶奶这个陶壶和这壶奶油的损失。它立即跑到三角墙的屋顶架那 儿去取它的小钱盒。它摸到屋顶架那儿,取下钱盒,伸手往盒子里一摸,泪 水夺眶而出!维护它的好名声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盒子是空的。这时它 才想起来,它把所有的积蓄都借给贝比克去买纸和颜色了。当可怜的、善良 的米克什知道它无法补偿老奶奶的损失时,它伤心痛哭了。
它又呆呆地望了一会空钱盒,突然打定了一个什么主意。连忙把钱盒放 回原处,从它的小储藏角落里把它的一件上衣和一块围巾取了出来。你们还 记得,这件上衣,是马杰哈裁缝师傅为感谢米克什替他捉回了金丝雀而送给 它的。它将上衣包在围巾里,又用细绳捆成一个包袱背在背上,就像流浪汉 那样。然后戴上帽子,像和谁告别似地招了招爪子,便穿过天窗溜到小花园 里消失不见了。
当前去取奶油的米克什总也不见回来时,老奶奶便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 事,可是连一点米克什的影子也没见着。老奶奶有些觉得不对劲了。它不可 能留在地窖里,因为窖门已经锁上。突然,老奶奶发现独木桥下的水沟里摊 着陶壶的碎片,她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米克什打破陶壶丢了奶油,跑掉了。
可是她不明白,她交给米克什的是一个小罐子,为什么它偏要拿把大壶 去取奶油。她喊了米克什几声,不见回音,便回家去了,心想米克什会回来 把一切说清楚的;可是米克什没再露面。
陶壶是中午打碎的,可是到傍晚也没找到米克什。贝比克在所有房子和
周围都找过一遍,也不见米克什的踪影。他隔一会儿就喊它,波贝什也帮着 找它,巴西克在猪圈里叹气,恐怕永远也见不着米克什了。
贝比克又喊了几次米克什。正好打这儿过路的谢布科娃奶奶对他说:“贝
比克,你找米克什吗?我看呀,亲爱的孩子,你再也见不到它了。今天下午 我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家的米克什,拄着手杖,背上背着个小包 袱,朝米什林那边去了。它朝我喊道,让我千百次替它向你们问好,让你们 原谅它所干的一切错事,然后便在林中消失了。”
谢布科娃老奶奶悲伤地点了点头。当她发现大家都在伤心痛哭时,便安
慰大家说:“说不定它还会回来嘛!它在外面能干什么?在家里又不是犯了 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大错误!”
贝比克连忙跑去把米克什的消息告诉奶奶,她也因为米克什的出逃而悲 伤得发愣了,但她还是安慰贝比克说,米克什可能还会回来。
后来,贝比克和波贝什,巴西克它们在猪圈门口坐到深夜,一个劲地只 谈米克什:大概到什么地方了,可怜的大概在干些什么,这一辈子是不是还 能见到它等等。这一晚上,贝比克独自一个人睡在壁炉旁。
15 小白猫纳齐切克
贝比克、波贝什和巴西克好长时间一直非常想念米克什,每天傍晚贝比 克和波贝什都去看望巴西克。他们在一起不谈别的,只谈失踪了的米克什, 巴西克最难过。贝比克和波贝什好歹还有别的朋友,在玩耍的时候还能忘掉 一会儿,而可怜的巴西克在它的小圈里几乎只有它自己。
他们常常回忆和米克什一块儿围坐在巴西克这个小圈里的美好时光,当 他们一起谈到共同经历过的冒险故事时,又是多么地快活啊!比如说它们一 块儿坐着摩托车从集上回来的情景,一块儿到姆莱茵涅克家摘梨子的情景, 变魔术的情景,还有其他许多欢乐的日子??同时他们又猜测着:可怜的米 克什现在大概在哪里流浪,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它??
大家都夸它是一个好朋友,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好伙伴,快活的小兄弟, 什么事也愁不倒它。巴西克还老说,这样机灵的猫,五年以后也出生不了一 只。它们唯一想不通的是:这么聪明的一只猫怎么会因为打碎一个值不了几 个钱、很容易买到的陶壶而逃跑掉。它们中间不也有谁犯过类似的错误吗? 可它们并没有跑到黑森林里去呀!巴西克有一回打碎了一个石头槽,波贝什 有一次撤野胡来,把它自己的羊圈掀掉了,而贝比克,干了那么多淘气事, 那真该每一天都出去流浪一次了。奇怪的是,他每次虽然也挨一通揍,但一 到傍晚总能安安隐隐睡到壁炉旁,而用不着去寄人篱下。
老奶奶也很想念米克什。
“它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招来呢?”老奶奶埋怨道,“打破一把壶就跑掉? 其实我又不会怎么它的。我自己再小心不过,不也打碎好几个罐子了吗,而 它才打碎一个就跑掉,然后让我们大家都来难受。我可真想念这个调皮鬼 呀!”
大约在米克什失踪的两个星期之后,贝比克不知从哪儿找到一只小白猫
带回家来了,它让巴西克和波贝什看了看。他立即对它们说:也要教会小白 猫说话,要把它培养成第二个米克什。巴西克和波贝什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巴西克有点瞧不起他说:
“这么一只小破猫还想顶替我们的米克什?喏,我可是盼着它能和我一
道坐着摩托去兜风啊!跟这只小破猫纳齐切克!” “只要你愿意,巴西克,说不定就是跟这只纳齐切克一道坐摩托啊!你
别忘了,米克什刚来时,也是这么一只小不点,等到它长大了,变聪明了,
才成了后来的米克什嘛!”贝比克争辩着。 “喏,等着瞧吧!”巴西克信不过地嘟哝着,“这么一只小不点!” 这只新来的猫就叫纳齐切克了。贝比克就像教米克什一样地教纳齐切克 穿鞋走路。为了让它很快成为米克什式的能干猫,贝比克费尽了劲,可是纳 齐切克却力不从心,一来它老也长不大,还是那么个小不点儿;二来它的话
也说得不好,吐字不清。 天晓得它是一只什么怪猫!它什么都害怕,连上树也不敢,因为贝比克
从它小时候起就让它穿着鞋子。它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 然而巴西克和波贝什还是越来越喜欢它。赶上巴西克兴致好的时候,也
偶尔叫它:“过来!你个爱哭的小东西,这儿有几个铜板,给我到小店里去 买一公升好喝的来!”或者说:“纳齐切克,给我到哪儿去借辆摩托车来。 咱们一道到蘑菇地里去转转!”这个小死心眼纳齐切克便真的立即跑到隔壁
巴尔塔奇科夫家去,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对他们家的老奶奶罗罗嗦嗦地说: “阿姨,我家的巴西特求你们,求你们借,借辆木头车给他玩,玩一会儿。” 等纳齐切克回来转告说,巴尔塔奇科夫的木头车不能借,因为他们家的老爷 爷骑着它上林子里采蘑菇去了时,巴西克和波贝什都开心地大笑一场。可是 波贝什还是让它骑到肩上,让它骑着满院跑,说什么让纳齐切克慢慢习惯于 骑坐,别老是这么胆小怕事,娇滴滴的。老奶奶也很快喜欢上纳齐切克了。 她总说:“喏,纳齐切克虽然不像米克什那么能干那么棒,但它也会是一只 乖猫,听话的猫。当我有好几次想不起把眼镜放在哪儿了,总是这只小不点 的小猫给我找到的。”
就这样,大家都越来越习惯同这只吐字不清的小不点白猫相处了,但他 们同时也没忘记那位可爱的老朋友——聪明的米克什。
16 尾巴上拴铃铛的小狗的故事
有一天,从一大清早开始就下雨,下了整整一天。老奶奶坐在炕上,鼻 梁上架着眼镜。她在给贝比克补裤子。贝比克看望波贝什去了。纳齐切克怕 淋雨,跟老奶奶待在家里。它自个儿在壁炉旁边玩耍,一问一答地自言自语 着。老奶奶不时透过眼镜瞟它一下,说:
“你这可爱的小玩意儿!” 可这好动的小东西一会儿就玩腻了,好半天不知干什么好。它在小屋来
回走着,喵喵叫着,不高兴贝比克和波贝什在外面待这么久。它突然想出了 一个什么好玩的事来:它单脚一跳,然后脱了鞋,窜到老奶奶坐着的炕上。 它一个劲地往老奶奶的身边凑,用它的小爪子摸着老奶奶的手,缠着她说:
“好奶奶,我求求你,得(给)我讲都洗(故事)!” 老奶奶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它说:“喏,看在你的面子上,纳齐切克,
你这么乖,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尾巴上拴铃铛的小狗的故事吧!想不想听啊?” “想听,想听,我的好奶奶!太(快)点儿讲吧!”奶奶便开始讲了: “在一所小木房子里住着一位老爷爷和老奶奶。这是一所老奶奶老爷爷 们通常住着的舒适的小房子。只要老奶奶还有柴火可烧,屋里总是暖暖和和
的,舒服极了。
“有一回,在冬天,老奶奶把最后一块劈柴放进炉膛里了,因为连日大 风大雪,老爷爷没法上林子里去。就这样,一向暖洋洋的小木房突然冷得教 人难受。老奶奶穿着她的旧短袄坐在冰冷的壁炉旁,冻得直发抖。老爷爷在 小屋里来回走动,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还不时从小窗口里朝外面张望, 看看风雪是不是小一点了。
“‘真冷!真冷!’老奶奶直嚷嚷,‘我说不定会冻出病来。’
“‘那可糟糕!老伴,你可不能病啊!你要病了我可怎么办?’老爷爷 吓了一跳,‘外面的风雪好像已经小了一点儿,我马上带着如利克上林子里 去。嗨,如利克!起来——你这懒虫!咱们上林子里弄点柴火去!起来—— 你这懒虫!咱们上林子里弄点柴火去!’
“小狗如利克趴在桌子底下轻声叫了两下,但马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
腰,准备上路。老爷爷穿上了他的老羊皮袄,头上戴了顶掉了毛的羊皮帽, 一直遮到耳朵根,手上戴了一双大棉手套。然后又从桌子上抓了个什么东西 放到口袋里,问如利克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上路了。如利克摇了摇尾巴,意思 是说准备好了。‘那么咱们开路吧!再见,老奶奶!我们去一小会儿就带着 劈柴回来。然后咱们的壁炉又能烧得哔啪响啦!’“老爷爷从院内杂物棚里 拖出雪橇,将背带往肩上一挂,拖着它就出了院子。可是如利克还留在院子 里一动也不动,张着嘴巴望着老爷爷的背影。“‘来呀,如利克!’老爷爷 叫道,‘今天我们不带斧头和锯子。这么个砍法太费时间,老奶奶在家里会 冻坏的。我们今天用一个别的办法。’
“如利克没作声,但它的确感到好奇,不知老爷爷要用一个什么别的新 办法,它一路上都在猜想着。
“老爷爷往它的尾巴上拴了一个铃铛(这就是他从小桌子拿到口袋里去 的那件东西),坐上雪橇就上森林里去了。如利克在他后面小跑追着,尾巴 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直响。连五分钟都不到,孩子们,就有一只好奇的小松鼠 在他们后面追赶。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稀罕事啊!一只普普通通的狗,尾巴
一摇晃,便叮当叮当响! “老爷爷叮嘱小狗千万别去欺侮小松鼠,在大雪覆盖的森林中继续往前
走。后来又跳来一只松鼠。等到他们经过一丛密密的灌木时,还跑来了一头 野山羊。铃铛还在继续响着:叮当叮当叮当??如利克真想把它们赶跑,可 是老爷爷不准它回头,在野山羊后跟上了一只野兔,隔上一两步又是一只长 耳朵①,还从浓密的松树林中跑来一只鹿。它睁大着那对美丽的眼睛,看着这 奇怪的队伍,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悦耳的铃铛声准使它感到非常高兴,小 鹿后面还大步大步地跑来一只老鹿,瞧它急得那样,仿佛生怕耽搁了看热闹。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铃铛一直响着,如 利克身后的动物队伍越来越长,连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老獾也跟在队伍后面颠 颠簸簸地走着、嘴里嘟嘟哝哝埋怨今天的年轻狗仔不懂规矩,吵得它们老獾 在冬天也没法睡个安稳觉,可它还是跟在后面慢慢腾腾地走着。铃铛声还招
来一只属于名贵品种的大鹿以及其他许多小动物。 “老爷爷注意到这一切。突然,他让雪橇转弯,从林中拐到通向田野的
雪路。如利克一刻也没停止摇尾巴和响铃铛,动物们只顾一味地紧紧跟随着 它。突然,从财主家的森林里跑出一位名叫卡苏朋达的老猎人,在老爷爷身 后喊道:
“‘老爷爷,您在干什么呀?您这样会把我这个猎区的动物全带走的!
要是公爵老爷出来打猎,连一只小动物也碰不着,他会让我喝西北风的!我 看您好像是想在林子里找点柴饶吧,难道一根也没能带走?您回到林子里来 吧!我给您一根什么木头,免得您空着车回家。’
“老爷爷什么也没说,调转雪橇又回到林子里。如利克感到很奇怪,但
也没说什么,继续不知疲倦地摇它的尾巴。猎人卡苏朋达细心地观察着,等 着动物队列的最后一只进到森林里。等雪橇开到木材堆旁时,他给老爷爷装 了几大块耐烧的好木头。老爷爷立即把如利克尾巴上那个神奇的铃铛取了下 来,向猎人道了谢,带着如利克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森林里的那群动物最初 还傻呆呆地望着他们,可是因为铃铛声没有了,便又各奔东西,猎人也心满 意足地回去了。
“老爷爷一进院子,便找出钢锯将木头锯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再急急忙
忙劈成一块块,抱上一大抱直奔小木房。老奶奶一见老爷爷,马上来精神了。 她从床上拽出一小把干草,缠成一小束,塞进炉膛里,上面码上最细根的碎 柴,老爷爷划上火柴,点燃了干草。
“火苗快乐地燃着,尽管壁炉还不十分热,但小木房里已经显得有生气
多了。老奶奶一个劲地添柴,老爷爷立即跑到院子里抱劈柴,免得炉子灭掉。 壁炉慢慢热了,喜人的热气温暖着小屋,老奶奶在炉前烤着满是皱纹的双手, 老爷爷用背靠着壁炉的瓷砖。可是没坚持多久,很快就感到烫了。他连忙起 来,在小屋里走来走去。‘真舒服啊!’老奶奶还在往炉膛里添柴,老爷爷 也非常高兴。
“啦啦啦,老奶奶,乌拉!’老爷爷乐得欢呼起来,‘我说,老伴,煮 点咖啡吧!’
“‘那自然罗!’老奶奶很情愿。已经把煮咖啡的一切家什准备好了, 还没等到老爷爷转过弯来,小罐里已经咕嘟咕嘟煮上了,小屋里一片欢乐的
① 指另一只野兔。
咕嘟声。 “这时,老爷爷装满了一烟锅的烟丝,等着喝了咖啡之后再美滋滋地吸
上几口。他嘴里直冒口水。老奶奶煮好了咖啡,把罐子搁到离火远一点的炉 台边上,让咖啡渣沉下来,然后准备了两个画着小花的民间陶瓷杯子,每个 杯子里放上一点点糖,倒上咖啡。等她刚加上点儿牛奶,便听得有人敲门。 老爷爷说:‘这么个鬼天气还会有谁来呢?’这时门开了,进来两个小姑娘, 全身穿得严严实实的。
“‘午安,爷爷、奶奶!’小姑娘们有礼貌地问了个好。 “‘欢迎你们,阿莱卡,艾维奇卡!’爷爷奶奶都欢迎了她们,‘给我
们送来了一兜什么好东西呀?’ “妈妈给你们捎来了奶油面包。爷爷,奶奶!中午刚刚烤好的。’小姑
娘们说。 “‘太棒了!我们正需要,奶奶刚刚煮了咖啡,那好吧,小宝贝们,把
大衣脱下,奶奶给你们也沏上点咖啡。’ “小姑娘的脸冻得像玫瑰似的红彤彤的。等她们脱下冬大衣,奶奶便将
她们抱到桌子边坐下,也给她们把咖啡倒在一个漂亮的小花杯子里。乖乖, 奶油面包配热咖啡可来劲啦!
“随后,老奶奶收拾好杯子,老爷爷点燃了烟斗,当他美美地巴嗒了几
口之后,就开始给阿菜卡和艾维奇卡讲了一个长长的好听极了的故事。” 等史维茨家的老奶奶讲完故事之后,小白猫亲热地挨着她,讨好地说:”
奶奶讲的真好听,这都洗(故事)真好听!真泡(漂)亮!好奶奶,你也到
壁炉那儿去生火吧!让我们也登(跟)那位奶奶屋里一样热热的,你也煮这 么好的达(咖)啡吧!”奶奶笑开了!“瞧这小不点儿的东西!给它讲了这 么好的故事倒惹出麻烦来了。喏,幸亏是你!我听你的,给你煮咖啡吧!” 一会儿,老奶奶这儿也这么暖和,咖啡香味扑鼻。壁炉里火苗哗啪响着,老 奶奶在给小白猫煮着咖啡。
17 来信啦
尽管小白猫纳齐切克很快赢得了大家的欢心,但他们每天仍然盼望着米 克什突然回来,无论怎样也忘不了它。米克什失踪几个星期之后,奶奶对贝 比克说:“孩子啊,那淘气鬼好像不会回来了。怎么可能因为打碎一个壶就 这么久都不回来呢?它是一只懂事的猫啊!我相信!它准是死在外面哪个地 方了。孩子,咱们只能为它而痛惜难过了,得想个什么法子让纳齐切克这只 弱不经风的猫变得能干些。”
贝比克从来没有忘记米克什,每天向纳齐切克讲述它如何如何棒,如何 如何能干。
“你得努力,好尽快成为米克什那样的好汉,等米克什回来看见,别让 我为你感到害臊。你得好好对它表示欢迎,把小爪子伸给它,亲亲它,因为 它是你叔叔。”就这么对纳齐切克说。
贝比克还跟纳齐切克讲述:有一回,米克什怎样为马杰哈裁缝师傅抓到 金丝雀,马杰哈又怎样为它缝了一件漂亮的上衣。这类事纳齐切克可喜欢听 啦。纳齐切克下定决心也要干出点这种事来。因此它常在马杰哈师傅的院子 门口转悠,等着他的金丝雀哪一次又飞到外面来。它暗自设想着它怎样把飞 掉的金丝雀送给裁缝师傅,感激不尽的裁缝师傅又怎样送给它一件漂亮的上 衣。
有一回,库尔丹家弗朗达又看见它从那院子门口经过,这淘气包打定主
意要拿这只老实的小猫开个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日孩子们常常吹着玩 的木椋鸟,对纳齐切克说:
“给你,纳齐切克,你把这个木头椋鸟送到马杰哈裁缝师傅那儿去,它
是今天早上从他家的鸟笼子里飞出来了,你快送回去,马杰哈师傅也会送你 一件上衣的。”
老实得要命的纳齐切克拿着这木鸟,脑袋一晃一晃的,立刻跑到马杰哈
师傅那里去了。淘气的弗朗达乐得在草地上翻了个跟斗,等着马杰哈师傅用 扫帚把纳齐切克从院子里撵出来。这时,纳齐切克敲了敲马杰哈家的门,等 马杰哈一开门,它礼貌地问了个好,对他说:
“马杰哈叔叔,听说您家这只椋鸟飞跑了,我逮(给)您送回来了,请
您也逮(给)我缝一件泡(漂)亮的上衣,像逮(给)米德(克)什叔叔的 那样,好吧?”
如今,孩子们,你们一定以为马杰哈叔叔发火了,用扫帚把纳齐切克赶
出了大门吧?没有!孩子们,马杰哈叔叔像所有读过好多书的人一样懂道理, 马杰哈叔叔也读过好多书。他接过椋鸟,对纳齐切克说:
“你真乖,纳齐切克!你知道把捡来的东西交给失主。见你这么诚实, 我也一定给你缝件上衣,既然你就在这里,那马上给你缝一件,你在这椅子 上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真的,孩子们,没多久的工夫,裁缝师傅便用几块碎花布给纳齐切克缝 成了一件漂亮的小花上衣。纳齐切克高兴得一蹦蹦得快挨着天花板了。它立 刻穿上那件小花上衣,有礼貌地谢谢了大叔。
“多叫人高兴啊!但愿你永远这么厚道,你记住做老实人最有前途!” 善良的裁缝师傅边说边送纳齐切克出门,一直把它送到院子里。弗朗达在外 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当他发现纳齐切克穿了一件漂亮的新上衣出来时,脸
拉得老长。 这个蓬头小子嫉妒心重,他下定决心要把纳齐切克塞到叶德里克的水塘
里,把它的新上衣弄脏。他在它后面磨磨蹭蹭地走着,眼看到了时机,要把 纳齐切克按到水塘里了,可是他自己却被抛到水塘里去了。孩子们,想必用 不着给你们讲第二遍,是波贝什救了纳齐切克,惩罚了淘气的弗朗达!
这一天,巴西克去看望了波贝什,想和这位老朋友聊聊天。波贝什坐在 它的羊圈门口的凳子上,用一把破梳子在梳胡须。它热情地欢迎了来访的巴 西克,马上让出块地方来给它坐。
“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来这儿转转了,”巴西克打开了话匣子,“我已 经有些过胖了,爬这小山坡挺费劲的。刚不久我们家那只小不点白猫穿了件 花上衣走回来,累得直喘气,它一五一十地给我讲了是怎么得到这件上衣的, 弗朗达又是怎么想把它扔到水塘里,弄脏它的新衣服的。你知道,当它讲到 波贝什叔叔怎么帮它的忙,把弗朗达扔到水里时,我笑得喘不过气来。这真 是俗话说的:给别人挖坑,自己掉了进去。”
巴西克紧挨着波贝什坐在凳子上: “坐在你这儿欣赏景物倒蛮不错!我那圈门口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
从这儿也可以一直望到梨庄小广场。瞧,邮递员哈卢布正队小店里出来朝这 儿走,越走越近了!兴许是给你送封什么信或钱来的吧?”巴西克笑了。可 是,当它们哥儿俩看到邮递员真是冲着它们来的时候,它们都不笑了。波贝 什简直没法再专心梳它的胡子了,它激动得爪子直抖,巴西克激动得猪嘴翘 得老高。邮递员眼看就要走到它们眼前,他边走边翻看着他那个邮袋,从里 面掏出一封信来说:
“这里有一封给一个什么波贝什山羊先生的信,大概是给你的吧,波贝
什?咱们村里除你以外,再也没有第二只名叫波贝什的山羊了。”邮递员严 肃他说,同时透过眼镜望着波贝什。
“是没有别的山羊叫波贝什,哈卢布叔叔!全村只有我一个波贝什。可
是我的老天爷,谁会给我来信呢?”波贝什激动地自言自语说,“肯定不是 从什么衙门来的,因为我早已不闯乱子了。我也没欠谁的账,而且,哈卢布 叔叔,我也不认字,看不懂啊!”
“喏!”巴西克嘟哝着,“这字几乎没法认,像是猫爪子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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