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寻宝



译 者 序


  我第一次读英国作家威勒德·普赖斯的书,就立刻被书中所描写的种种 奇情异趣以及丰富的知识吸引住了。作家对大自然、对人类的热爱深深地感 动了我。我读了一本又一本,就好像随作家一道深入了非洲热带丛林、潜入 大西洋底的海峡、登上了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峰、踏上了大洋洲荒无人烟的小 岛。从他的书中,我知道了大自然中许多有趣的东西:珍禽异兽独特的习性, 原始部落的奇风异俗,火山爆发时震慑人心的情景,变幻莫测的海底世界?? 我不禁感叹: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普赖斯是位博物学家。他于 1883 年诞生于加拿大。大学毕业之后,受聘 于美国两个极具权威的科学机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及全国地理协会。他 的主要工作就是到世界各地进行科学考察。一生中他游历过七十七个国家, 包括中国,足迹遍及五大洲的名山大川、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天寒地冻的 极地、文明世界尚未知晓的原始部落??他的阅历真是太丰富了,难怪读他 的小说,就像在读一本有情节的自然百科全书。
  普赖斯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青少年文学作家。他以自己多年的科学考察 中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套十四本的丛书《哈尔罗杰历险记》。他把严谨的 考察活动和丰富的科学知识揉进情节生动、妙趣横生的故事之中。书中内容 大多为作者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所以读来真实、生动。由于它的知识性、 趣味性以及故事性,这套历险记一出版立即受到读者的欢迎。第一本,《亚 马逊河历险记》出版于 1951 年,至 1985 年已重印了十六次,以后陆续出版 的其他各本也不断重版,由此可见其受欢迎的程度。
《哈尔罗杰历险记》以哈尔和罗杰两兄弟为贯穿整套丛书的主人公,每
本书讲述一次探险活动,如追捕偷猎匪徒保护野生动物,考察大堡礁,猎捕 某些珍奇动物等等。在这套丛书中,普赖斯塑造了哈尔、罗杰这两位勇敢机 智的少年英雄形象。他希望青少年都能成为哈尔、罗杰那样的人:学识渊博, 体魄健壮,正直、勇敢,热爱自然,热爱生活。他在书中大声疾呼:要保护 我们生存的环境,动植物是人类的朋友,不要把它们斩尽杀绝;他谴责人类 中的某些分子的凶残、自私、狠毒,在他看来,这些人远远不如大森林中那 些四条腿的野兽;他热情歌颂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友爱。整套丛书的字里行 间洋溢着作家正直、乐观的精神和对自然、对生活的热爱。《海底寻宝》就 是《哈尔罗杰历险记》中的一种。相信它一定会受到中国青少年读者的欢迎, 哈尔、罗杰将会成为中国青少年的朋友。
由于阅历和知识的限制,译文一定有很多错漏,请读者指正。

骆行健

海 底 寻 宝

1 面罩和通气管


  华丽小巧的“快乐女士”号船,在南太平洋极乐环礁岛——特鲁克群岛 的泻湖停泊。
  在泻湖的四周高高地耸立着小岛,不管高处和低处都长着茂密的椰子 树、面包果树、芒果树及九重葛。
  特鲁克环礁湖有 250 个岛屿。浩瀚的环礁有 40 海里见方,是大洋里名副 其实的湖,周围是一圈环礁。珊瑚礁有四处裂口可容船只进出其间。
  “快乐女士”号船下,水清澈见底,从船栏上往下望去,哈尔和罗杰可 以清楚地看见 40 英尺海底深处美丽的珊瑚花园。
  兄弟俩——哈尔十八、九岁,罗杰十二、三岁,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 是著名的动物收集家。经许可,他们有一年的假期帮助父亲进行某些探险活 动。整个夏天他们是在亚马孙丛林和太平洋度过的,为动物园和马戏团收集 野生动物和大型水中动物——这些活动已在《亚马孙探险》和《南海奇遇》 中叙述过。
  现在他们准备探索海底。他们的父亲准备对他们进行博物学实际教育, 并把他们安排在海洋地理学研究院。
为研究水中的庞大动物的习性和猎取标本,该研究院为“快乐女士”号
配备了潜水钟、水中呼吸器、海底照相机和其它深海作业设备。研究院安排 科学博士鲍勃·布雷克指导工作。
布雷克博士看上去与其说像个科学家,不如说更像个救生员。他的皮肤,
除黄色游泳裤覆盖的地方外,都晒成了深赤褐色。他肩膀宽阔,胸肌发达, 臂肌强健,这一切证明他是一个游泳健将。他表情丰富,头脑机智,可这会 儿却脸色阴沉,坐在舱口盖上,仔细端详着船栏边上的兄弟俩。
他在想,“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个业余的家伙拉来不可呢?
他们对于深海潜水懂什么?恐怕他们下水最深不过澡盆底而已。”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哈尔。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男子汉了,不到我年龄的一半,块头却比我大。
一个稳重、聪明的小伙子,弟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但这都不能使他们
成为深海潜水员。唉!如果我非要当幼儿园教师不可的话,那只好现在就开 始了。”
他对兄弟俩喊道:“我们第一次潜水课现在开始。”
  哈尔和罗杰高兴地走到舱口,船长艾克靠过来,站在高空作业台上正用 砂纸打磨桅杆的年轻的波利尼西亚水手奥莫也停下手中的工作,仔细倾听。 布雷克博士说:“你们知道,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是水,大部分陆地已 被探索过,而水域才刚刚开始,海下世界还有待发现。今后 100 年间的伟大
探索将在大洋深处进行。 “科学家们曾经试过把网放下去,然后研究进入网内的鱼类及海草来弄
清大海深处的活动情况,这是一个很笨拙的方法。好办法是人下到海底亲自 观察。不过,由于老式的潜水服笨重而危险,这可不那么容易。
  “最近有一些了不起的发明使我们有可能深入海底,而不会感到不舒 服。一个是通气管,一个是水中呼吸器,还有潜水钟和海底滑橇。
  “这些东西我们船上都有。我要你们做的工作是:熟悉它们的用途,以 便能协助我的研究工作,考察海底生物,进行水下摄影以及捕捉标本。我知
  
道,在你们父亲的动物生意中,你们受过关于动物学的一些训练。我听说你 们在亚马孙和太平洋探险活动中于得不错。”
  哈尔和罗杰脸上喜气洋洋。布雷克话锋一转,接着说:“但这一切不会 帮你们多大忙,这次工作的关键是要能潜水。你们有多少潜水经验?”
“少得可怜。”哈尔老实他说。 “我猜对了。现在我首先要你们做的是从舷侧跳下去,让我看看你们能
潜多深。如果你们感觉耳鼓疼,就马上上来。第一次能潜 10 英尺深就算不错 了。”
          罗杰一下跳到船栏上,他要给这位持怀疑态度的教授露一手。他为自己 躬身入水的拿手好戏十分自豪。但是,布雷克拦住了他。 “等一下!不要跳下去,那样会把鱼吓跑的。”
“还有其它方法吗?”罗杰有点困惑不解。 “像老太太走路那样,轻轻入水,不要发出溅水声。” 哈尔和罗杰很轻松地越过船栏进入环礁湖,不见丝毫水花。然后,他们
头朝下向深处游去。 布雷克博士吃惊了。他原以为这兄弟俩只能潜几英尺深,然后就会挣扎
着露出水面大喘粗气。然而现在,他们却平稳地划着水,向深处游去。10 英 尺,20 英尺,30 英尺直到 40 英尺的海底。
他们的朋友,一身棕色皮肤的奥莫自豪地看着他们的表演,高兴地盯着
吃惊的教授。奥莫本人并不感到吃惊,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的两个同伴在 上一次的探险活动中捞珍珠时学到了潜水的本事。
布雷克博士从船舷扔下一条绳子,弟兄俩像海豚一般迅速地跃出水面,
抓住绳子,攀上甲板。 他们躺在阳光下,喘着粗气,面带潜水后的疲劳,等着布雷克博士说句
赞扬的话。
但他们的指导教师并不赞成给予过多的赞扬。 他说:“刚开始,还不错。不过,如果先反弹一下你们会游得更好一些。” “反弹?”哈尔询问道。
“这样。”
  布雷克越过船栏平稳地进入水中,慢慢游到泻湖大约 60 英尺深的一处。 他身体不断下沉直到仅能看到他的一束棕色头发为止。只见他的手臂和腿猛 然一伸一蹬,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半截身子已露出水面,随后又下沉到 8 英尺或 10 英尺处,身体依然保持直立姿势。然后,他头朝下游得那样快,当 他突然跃出水面,手里拿着从湖底珊瑚床上摘下的柳珊瑚时,你简直觉得他 还不可能游完了到湖底的一半距离。
  哈尔和罗杰意识到,有这样一位既能言传又能身教的潜水大师,他们真 是交了好运。
  布雷克攀上甲板,他呼吸正常,看上去十分平静,就像只潜水 6 英尺深 而不是 60 英尺。
他说:“好,现在上第二课,你们用过通气管吗?” 兄弟俩摇了摇头。布雷克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面罩、鸭脚板和通气管。 “那你们就试试吧,”他说,“把它们戴好。” 兄弟俩对面罩和鸭脚板并不陌生,很容易地就穿戴妥当了。 但对通气管却无可奈何!他们好奇地查看这一装置。这是一个约 2 英尺

长的塑料管,像一条一端向上弯曲一端向下弯曲的蛇,在一端有一个套口管。 “把它放进嘴里,橡皮凸缘要放在嘴唇后面,牙齿紧紧咬住这些小橡皮 块。这样,头在水里也没有关系,你仍然可以呼吸,只要管子的另一端在水
面上。” 罗杰提出异议:“可是,如果大海波涛汹涌,海浪淹没通气管,那不是
要吸水而不是吸气了?” 布雷克说:“看到顶端小盒里的乒乓球吗?当浪打来时,球就被抛上去,
通道被关闭,不会有水进入管子。当浪退去时,球就会落下来,可以再次呼 吸了。实践一下你就知道了,你甚至感觉不到这些中断。”
“用一个通气管可以在水下呆多长时间?” “如果你喜欢的话,整天都可以,就像平常呼吸一样容易,唯一的区别
是:你是用嘴而不是用鼻子呼吸,不需要特别的本事,很多打鼾的人每晚都 是这样。”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叫通气管呢?”罗杰想知道原因。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一种 U 型潜水艇上都有一个把空气送进潜艇
的管子。我们的单词是同样的,只不过简化了。” 这位潜水大师穿戴好面罩和鸭脚板,选了一个通气管。“我教你们怎么
用。”他把橡皮套口管咬在嘴唇后面,翻过船栏,平卧水面,脸朝下,几乎
完全浸入水中,只有后脑勺露出水面。通气管的顶端像一条海蛇的头伸出海 面。
当细浪淹没蛇头时,管齿控制的球一下子升上去了,关闭了通道。布雷
克懒洋洋地游着,透过面罩窗欣赏着身下的珊瑚园。后来他又下潜,当通气 管上端侵入海里时,水压迫使球进入通气管的顶端。而当潜水贝上升,通气 管露出水面进入空气中时,球又离开,潜水员又可以吸气了。
有一刻钟时间,布雷克就在水里游来游去,但从未把脸露出水面。
攀上甲板,他说:“就像躺在床上一样自由自在。试试吧,一次一人。” “我先来。”罗杰急切他说。 他用嘴唇和牙齿咬紧通气管套口,滑进海里。 他像布雷克那样脸朝下浮着。但是,老习惯太顽固了,就像以往总是在
水下一样,他屏住气,然后,他把头伸出水面吸气。但是当他刚刚张口呼吸
时,通气管就脱落了。他可以听到布雷克的骂声。他重新把套口管放进嘴里, 提醒自己,有通气管确实可以在水下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侵入海里,一动不动。他企图用鼻子呼吸,但由于盖
着眼睛的面罩也盖着鼻子,他吸不到气,反而使面罩把脸贴得更紧。 对,他应该用嘴呼吸。他试了一下,空气很容易地进入肺里。他一次又
一次地呼呀,吸呀??啊!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忘记你是在水里就行了, 忘记大海是你的敌人,同大海交朋友,在大海的怀抱里休息。
  他感觉轻松多了。虽然仍觉得在水下呼吸新鲜、干燥的空气有点不可思 议,可他现在呼吸得很正常。尽管他是一个游泳能手,但他总是要同大海搏 斗:为呼吸而搏斗,为不使水进入鼻腔而搏斗,为避免呛水而搏斗,为不下 沉而搏斗,为潜泳而搏斗,为辟浪而搏斗。
  而现在没有搏斗。他的四肢舒展而轻松,平卧在像羽绒床。一样暖和的 热带海水里,他知道上面有浪,因为在他下水之前,他看到了。但是现在波 浪只不过泼溅在身上,他除了有,一种摆动的感觉外,什么也感觉不到。偶
  
尔波浪会把通气管淹入水中,小球就会堵住吸管,而这仅仅是一瞬间,很快 他又可以呼吸了。没有多久,他甚至连这小小的中断供气也注意不到了。
  他想,这同脸朝上漂浮在水面上是多么不同。仰泳你一刻也不得安宁。 你必须随时留意,唯恐波浪淹没你的脸,使你呛水、窒息而咳嗽、作呕。你 不能向下看,除了空旷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你必须使肺部有足够的空气, 如果你的脚像罗杰的脚那样重的话,你必须尽力使脚不下沉。
  脸朝下平卧着,就没有这些麻烦。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脚不下沉,也许 是他的头完全浸在水里的缘故吧。不管怎么说,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舒服 过,他的身体的每一部位都被支撑着。最好的弹簧床垫也不能支撑得如此平 稳。
  他没有游,他在休息,四肢一动不动。当然,谁都可以,无论任何人, 即使一生中一次泳也未游过。你要做的就是平卧着就行了。
  如果你想动,也不需要学专门的游泳动作。你可以手脚并用采取狗爬式, 或者,如果有鸭脚板的话,不管你怎么蹬,都可以把你推向前。那就试试看, 他狗爬式游着、蹬着,在水里很平稳地移动着。
  对于初学游泳的人熟悉水情,这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害怕是初学游泳 者最大的障碍。由于害怕淹死,就不会注意游泳姿势。运用通气管,就不会 害怕,而且会不慌不忙、认认真真做好游泳动作。
狗爬式把他带到泻湖的浅水部分,珊瑚园仅在他身下大约 10 英尺处。就
像在直升飞机或在魔毯上,他漂浮着俯瞰这迷人的景致。 在他身下,珊瑚峰像城堡一样耸立着,上面有很多孔,看上去就像城堡
的门窗。其它更像漂亮的宫殿,鱼类穿戴着可与古代骑士和仕女媲美的花花
绿绿的服装在这些城堡和宫殴里进进出出。 城堡似乎长满了苔薛,爬满了长青藤。罗杰知道,这些大部分来回摆动
的东西,看上去就像花草和蕨类植物,其实都是动物。
  真正的城堡从来就没有如此艳丽的装饰。许多颜色是见所未见的,在陆 地世界极少见到,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现在魔毯把他带到树状鹿角珊瑚的上方,至少它们看上去像树。但是,
他知道这些树干和树枝是由数以百万计忙忙碌碌的小珊瑚虫建造起来的。有 一个他把它命名为脑形珊瑚的巨大圆状物,其表面的褶皱就像人脑的沟回。 他在哥哥有关大海生物的书中见过这些东西。但是,对于每一种他能叫 出名字的东西,就有 20 种对于他来说是完全神秘的,他决心完全了解它们。 他确实知道海胆和针鲀,他对于能够在它们上方漂浮而不必在环礁湖底 它们中间穿行而高兴。在湖底它们密密麻麻地躺在那里,那些海胆的几十根 又黑又长的刺,那些针吨白色的短刺像一根根针一样。假如不小心用手或脚 碰到它们,那就要疼上几个星期。那些进入你肉中的刺会断在肉里,得挑出
来,而毒液会使伤口化脓,而且很疼。 他漂过了一个珊瑚尖塔,塔顶上有着华丽的金紫色的花,这肯定是真正
的花了,它有几十片微卷起来的花瓣。他探身去摘,那些花瓣都缩了回去, 花不见了。他才意识到这是海葵,那些花瓣是它的触须。这些触须专门用来 捕捉食物,然后把它们送进它那永远吃不饱的嘴里。
  五光十色的鱼的色彩使他眼花缭乱。扁鲛,蝶鱼,鹦嘴鱼,还有十几种 他叫不出名目来,有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棕色的。还有一大群亮晶晶的 小黄鱼毫不畏惧地靠近他的面罩,对他好奇的程度不亚于他对它们的好奇。
  
有一只甚至抵着他的面罩玻璃想看个究竟。 罗杰看到一条大鱼向他游来,顿时他感到一股凉气直透脊梁骨。他现在
还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可能是条鲨鱼或是一条大梭鱼。 可是,他马上就看清了那个怪物,原来是他哥哥。 哈尔戴着面罩、通气管和鸭脚板,他还带着一样东西使罗杰羡慕极了。
那是一支水下用猎枪。布雷克博士给他们看过这玩意儿,他们对其价值和价 格都感到吃惊。这种专打大猎物的水下猎枪是用二氧化碳气罐起动的,装一 次可打 60 次。它的后座像手枪,前把却又是机关枪型的。长长的枪筒可射出 有倒钩的箭,箭和枪是用 15 英尺长的线连接在一起的。所以,只要你握紧手 里的枪,被射中的鱼就不可能跑掉。
  哈尔慢腾腾地游着,搜寻着猎物。一会儿,他看见了一条很大的灰色新 西兰真鲷在珊瑚枝之间游动,他马上瞄准,开了枪。
  好枪法!箭射穿了那条鱼,从另一边露出头来,由于倒钩挂着,那鱼跑 不掉了。
  被打中的鱼马上掉头逃跑,但被 15 英尺长的线给拖了回来。哈尔感到鱼 拉得很猛,但他死死抓住枪不放。
  鱼在那一头拼命挣扎,晃动着的枪碰掉了哈尔的面罩,掉进了珊瑚丛中。 失去面罩,哈尔看不清楚了。由于被挣扎着的负拖到了水面之下,他也 呼吸不成了。为了避免被鱼拖着到处走,他干脆下到了湖底,抓住了一根珊
瑚坚持着。
  罗杰游过来帮忙了。他好像听到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但他没停下来去想 一想这或许是摩托艇来了。他全神贯注于水下这一幕。
他也没有听到布雷克博士的喊声。此时,博士正在“快乐女士”号甲板
上暴跳如雷,拼命地喊着,水上的声音是传不到水中的,假如罗杰有一只耳 朵在水面之上,他也许会听到喊声,但此时整个头都在水下。
摩托鱼艇上的红种人停止了他们的喊闹和歌唱,倾听着“快乐女士”号
这艘纵帆船甲板上人的喊声,可他们不懂英语,不知道布雷克在喊叫什么。 忽然,他们中的一个人看到了罗杰露在水面上的通气管的头,可太迟了。
哈尔虽然在和真鲷搏斗,却注意到了移向罗杰的阴影,并听到了螺旋桨
的搅拌声。游向哈尔的罗杰正正地朝水下要命的船体撞过来。 哈尔马上向他弟弟游过去,但由于手中鱼的拉力,他几乎游不动。现在
要么是保鱼枪,要么是救罗杰。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枪,那条灰真鲷拖着宝贵
的鱼枪游走了。 哈尔撞向罗杰,使劲把他拖出,他自己立刻低头下潜,但没有来得及躲
开船的铁龙骨。船龙骨正对他的头撞了一下,从他身上擦过。他失去知觉前 的最后一闪念是:螺旋桨的叶片要把他搅成肉泥了。幸亏船上的人们已关了 发动机,慢下来的螺旋桨叶片仅仅是擦了他一下。
  罗杰马上游向失去知觉的哥哥,把他的头托出水面。布雷克博士游过来 了,渔夫们也跳入水中救护。在渔夫们的协助下,布雷克和罗杰一起把失去 知觉的哈尔移向纵帆船,拉上了甲板。
布雷克摸着哈尔的脉搏。 “只是撞昏了,他会醒过来的。”
  他下到舱底拿来药和绷带处理哈尔身上的伤口。罗杰和当地人把哈尔脸 朝下放到绞盘上让他吐了些水。哈尔开始大口喘气了,他睁开眼,看见了布
  
雷克博士的脸近在飓尺,博士的脸上有一种不容误解的厌恶表情。 “对不起。”哈尔说。但布雷克不回答,他弯下腰开始给哈尔伤痕累累
的身体进行包扎。 哈尔羞愧得无地自容,简直想通过甲板沉下水去。他丢了贵重的枪,丢
了面罩,丢了鱼,没及时注意到水面的船。他和罗杰太无能,他们还想在探 险队头头面前露一手呢,现在把一切都搞糟了。
  哈尔想,博士现在随时都会大发雷霆,骂他们无能。他差不多希望博士 快点爆发,那要比看他忍着这满腔怒火好一些。
布雷克横眉竖眼,但沉默不语。那天他几乎什么也没说。 当晚,都上了床之后,布雷克说:“哈尔,明天上午你到机场去一趟,
接七点钟的飞机,英克罕姆要来了。” “英克罕姆?”
  “我没有给你讲过?离开檀香山前我安排叫他来的。他大约是你的年 龄,但他确确实实有水下工作经验。我看到过他潜水,他确实不错。”
  布雷克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有一个知道自己的脑袋瓜子长在哪 儿的人在身边要好多了。”
说完这句尖刻的话,他转身入睡了。 哈尔一夜未眠。

2 恶作剧


  太阳刚升起,哈尔就把小船放下水,小船尾部安放了一台舷外马达。哈 尔跳进小船,发动马达,沿着泻湖飞驶而去。
  这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治的早晨,阳光灿烂,湖水清澈,平滑如镜。湖底 的珊瑚园五光十色,成千英尺高的绿色岛屿直耸云霄,远处海浪撞击在巨大 的环礁湖的礁脉上,溅出白色的浪花。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景致,任何人都会高兴的。可是哈尔却毫无兴致, 他仍为前一天的耻辱而伤心。他本想成为布雷克博士的得力助手,但布雷克 却认为他是一个大傻瓜。哈尔几乎要同意他的看法了。他确实弄巧成拙,出 尽了洋相。而现在一位新人要来了——一位布雷克可以信赖的人。
  英克罕姆这名字总使他感到有点奇怪,他以前在哪儿听到过这名字呢? 这是一个古怪的不是日常可以听到的名字。他极力回忆在校的日子,但毫无 结果。他能记起的只是这一名字曾和某些不愉快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到那个大岛——莫恩岛的机场有 11 英里路。小船疾驶过一群小岛,经过 了大塔瑞克、帕拉姆和佛范,然后沿着达波伦海岸飞驶。达波伦海岸上到处 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留下的废墟。莫恩岛上有个美国海军基地和飞机场。 哈尔刚刚把船靠上码头,爬上岸,就看见一架飞机轰鸣着从东方飞来,
在机场上盘旋。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哈尔已到了机场。
几个穿着海军制服的人走了出来,然后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出现了。 哈尔第一眼就讨厌这张面孔。肯定在哪儿见过,那种机敏、狡猾、奸诈
的表情是不会忘记的。
新来的人停了下来,四处张望。哈尔迎了上去。 “你叫英克罕姆吗?” “S·k·英克罕姆,为您效劳。”
此时哈尔记起来了,“怪不得,我知道我认识你,你是斯根克。”哈尔
说着,伸出了手。 斯根克冷淡地握住了他的手,淡淡地说:“那么你是哈尔·亨特了。”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因为碰见熟人而高兴。
为了缓和气氛,哈尔说:“噢,走吧,我帮你提包,船就在那边。” 穿过机场时,哈尔的记忆一下子飞回到了几年以前。他和斯根克进了两
个对手学校。斯根克的姓是塞尔维斯特,他不喜欢这个姓,所以总自称 S.K.
英克罕姆。但同学们嫌这拗口,就把这两个缩写字母和他的名字的前三个字 母连在一起,给他起了个诨名:斯根克。
  哈尔非常清楚为什么斯根克不高兴碰见知道他中学表现的人。他中学的 所作所为不那么光彩:由于不正当的行为,他被开除出足球队;由于考试作 弊,他被停课;他还差一点杀了生物教师,那个事件当时轰动了全城。
  当时那个老师因为一架显微镜被窃,严厉地惩罚了斯根克。为了报复, 他把一条响尾蛇放到了老师的口袋里。那条蛇虽然只有一英尺长,却是一条 真正的响尾蛇,咬一口就可致命。老师把手伸进口袋,被咬了一口,住院三 天,差点丧命。
  斯根克被开除出学校。英克罕姆一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那里没人知道 这些往事。
现在想不到碰上一个了解他过去所作所为的人,难怪他不高兴了。

哈尔没话找话:“你认为我们的泻湖怎么样?” 小船在葱郁的岛屿中间婉蜒滑行,这些岛像多彩多姿的绿色琉璃塔阳台
上堆满了花果。 斯根克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嘴里叽哩咕噜着。 哈尔猜得到斯根克在想什么,他怕哈尔会揭他的短。
  我会讲吗?哈尔自己也说不清。博士有权知道他雇到船上的都是些什么 人。而这个家伙早晚会惹是生非的,他也许还会毁了这次探险。如果我现在 就让布雷克博士了解这一点,也许可以防止将来出事。因为假如布雷克博士 现在就知道了,他就会把斯根克解雇,至少他不会把斯根克摆到我前边。让 斯根克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可受不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讲的,甚至对罗杰也不会讲。罗杰不会记得斯根克, 他那时还小着呢!
  也许斯根克已改好了,也说不定现在还挺不错呢。得给他一个机会证明 他的行为。
  “我说,斯根克,”哈尔开口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我需要相 互理解。”
斯根克疑虑重重地看着哈尔:“什么理解?” “你中学时代运气不佳,但你不必担心我会多嘴多舌。” “那时对我太不公平。” 哈尔想了一想:“我好像觉得你得到的还不止是公平的待遇,斯根克。
你本来会因企图谋杀罪而受审的,但你的老师不愿控告你,他甚至连医疗费
用也自己付了。他坚持说你所做的事不过是个恶作剧。” “本来就是这样,”斯根克嘴巴还挺硬,“玩笑而已。” 哈尔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呆望着这个把杀人或者几乎置人于死地看成是
玩笑的流氓。他想到以后的日子,以后水下的工作,即使没有这种玩笑者参
加也是够危险的啦!但这次探险的机会却不能错过。 “我想告诉你的是,”哈尔说,“你这次会得到公平的待遇。” 斯根克一听就叫起来:“亨特,别装模作样了。你算老几?敢像老子训
儿子一样对我说话?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很快我连你也管起来。你和
你的布雷克加起来也没有我懂得海底的事情多。一个月内我就会成为这次探 险的头,别管我的事了,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假如你不傻,你现在就会滚蛋。 你不走,你就准备着按我的命令行事吧。而我的命令不会总是让你顺心的。 现在我们互相理解了吧?”
  “我想是吧。”哈尔回答。他坚定的目光直盯着他的同伴狡诈的眼睛。 “你想和我作对,好吧,这既然是你的愿望,那就走着瞧吧。”
他们靠上“快乐女士”号,上了甲板,布雷克在船栏边等着。 “早上好,英克罕姆。”布雷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斯根克现在满脸堆
笑:“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布雷克。” 他们握了手,布雷克欣赏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的强壮、轻捷的身躯。 “你到我们船上来真太好了,”他说,“我们不太顺利,我们需要你。” “我想我能帮忙,”斯根克自信地把头一偏。 “下来吧,我来告诉你把东西放在哪儿,然后吃早饭。”他们通过升降
口下到船舱,一股热咖啡的味道扑鼻而来,既是海员,又是厨师的奥莫,正 把早餐摆在桌子上。布雷克朝船舱的后部走去。

  “你就睡在这儿,”他指着舱尾的一个铺位说。这儿的铺位紧挨在一起, 顶也低。
但是斯根克却在船舱宽敞部分的一张最宽的铺位旁边停住了。 他问道:“这个铺位有人吗?” 布雷克说:“有,那是我的。”
  布雷克转身朝船尾走去,但斯根克却不动。他说:“给你带来不便,我 十分抱歉。事实是,如果我睡在尾部的话,我对你不会有多大用处。你知道, 这种机械振动,左右晃动我不在乎,可这颠簸我受不了。我在船的中部要好 多了。不过,当然啦,我并不想打搅你,我就睡在甲板上吧。”
  “那绝对不行,”布雷克大方他说,“就睡在我铺位上吧,我搬到后面 去。”
“你真的不介意吗?” “一点儿也不。”
斯根克把他的行李扔在头头睡的铺位上。 布雷克说:“现在该吃点东西啦。当然喽,我们通常早饭比这要早些,
因为要等你,这是船长艾克。弗林特船长,认识一下英克罕姆先生。”他们 相互握手。“这是罗杰。”
“嗨!”斯根克带着一种没有时间理小孩子的口吻说。
“奥莫,这是英克罕姆先生。” 这位年轻漂亮的波利尼西亚人,伸手走向前来,咧嘴笑着,红木一样棕
色的脸庞上露出雪白的牙齿。
  斯根克突然对别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似乎没有注意到伸过来的手。 奥莫缩回手,平静地回去干活去了,没有流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但是哈尔却怒不可遏。他铁拳紧握,肌肉紧绷,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真想一拳朝斯根克自命不凡的脸上打去。 好啊,你个斯根克!你认为你了不起,不屑同奥莫握手!奥莫顶得上你
斯根克一打。是奥莫,不止一次冒着生命危险救过哈尔和罗杰。是奥莫,在
荒芜的小岛和筏子上的可怕日子里表现了非凡的耐心和勇气。这位棕色皮肤 的巨人,他的文化程度也可能只赶得上斯根克,但他却有一种斯根克缺乏的 更重要的东西——品格。按照波利尼西亚人的习俗,哈尔和奥莫已经对天盟 誓,结为兄弟。现在他的“兄弟”遭到了侮辱,而他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坐在 这里怄气。
不要紧,总有一天斯根克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早餐是热带水果、乌龟蛋、烤面包和咖啡。吃完后斯根克说:“喂,布 雷克,你把你的情况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吧。在火努鲁鲁我们没有机会谈这些 事。”
  布雷克回答说:“对,你对我们了解不多,我们对你了解甚少。但我看 到了你潜水,这就足够了。任何潜水潜得那么好的人??”
“谢谢。”斯根克微笑了。 “你已经知道我受雇于海洋学研究院,研究海中生物和收集标本。不过,
你也许想了解一下这艘纵帆船。她小巧玲玫,总长 60 英尺,载有三角形的马 可尼帆,这是世界上最快的帆。她还带有一个船首三角帆和两个支索帆。有 一个备用引擎以使其能穿过困难的水道,还配备有标本水槽。”
“她怎么会配备有标本水槽呢?”

  布雷克解释道:“在我租用她之前,她被哈尔·亨特和他的弟弟用来为 其父亲收集标本,他们的父亲是一位动物收集家。船是弗林特船长的,当他 们完成了探险之后,我租用了她,条件是弗林待本人驾驶。由于这弟兄俩也 在船上,我也雇用了他俩。”
“海洋研究院给予你可按自己的意愿雇用和解雇的权力,是吗?” “不错。”布雷克说。 斯根克对着哈尔笑了笑。别人都会认为这是友善的微笑,但哈尔明白这
意味着什么。斯根克图谋解雇哈尔和他的弟弟,”那样就不会有人揭出他的 隐私。
“除了采集标本外,”布雷克继续说,“我们还要注意沉船。” 罗杰一下子站得笔挺,这正合男孩子的口味。 “装满珍宝的船吗?”他惊叫道。 “啊,是的,你可以叫它们珍宝船,虽然海洋学家和历史学家想要的主
要东西并不是珍宝,而是想知道人们在古西班牙时代是如何生活和航行的。 你们知道,从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所有这些岛屿都为西班牙所拥有,同菲 律宾一样。满载菲律宾黄金的西班牙船只,总是到这一带来,在这些岛屿停 泊,补充食物和淡水,然后继续航行到墨西哥海岸,当时的墨西哥也为西班 牙所拥有。货物在那儿转由陆运,然后再用船运到西班牙。走这条路无论到 什么地方都是西班牙领土,所以要比另一条环绕世界的路线安全些。”
“但这些西班牙大帆船经不起风浪,所以许多船只连同装载的令人感兴
趣的东西都一起沉没了。有关沉船宝物的说法仅是传说,但事实是成千上万 只沉船正在海底有待我们去发现。大部分西班牙沉船都在这一条航线上,因 为这条航线正位于台风区上。但因为潜水技术的问题,至今几乎还没找到过。 我们现在有新的潜水工具,像水中呼吸器、水下雪橇、深海潜望镜等等,因 此我们应该能够取得好成绩。”
他们上了甲板。吃过饭不能立刻就潜水,所以大家都站在栏杆边低头望
着珊瑚组成的五彩缤纷的峰谷。但由于水太深,看得不很清楚。 “那是另一个世界,”布雷克说,“陆上的世界和那里截然不同。我潜
水 20 年,有时候我在那儿更自由自在,这是逐步形成的印象。开始的时候,
你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怕。那儿当然有危险,可在城里横穿马路也有危 险。如果刚刚差一点被飞驶的出租车撞倒,你再进入这个安静、和平的环境, 你会觉得松了一口气。你们都看过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没有?”
兄弟俩点点头,他们都看过。
  “那么你们都记得当诺弟留斯号的一个船员死了后,他们把他埋在海 底。我常想到这一点,我死后也想这样。”斯根克笑了一声,但布雷克继续 往下说:“我真这样想的,我没有妻室儿女,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到陆地上 去。假如出了什么事,我别无他求,只愿能被埋在像那边一样安静的珊瑚园 里。”
看到兄弟俩严肃的面孔,他笑了。 “别发愁,我离那一天还远呢。现在我们把潜水服拿出来,看看今天干
什么吧。”

3 头盔里的蝎子


  说好了让哈尔穿着潜水服下水。布雷克觉得潜水服样式太老,但有时候 还得用。对斯根克来说穿潜水服是常事,而罗杰年龄又太小,不该冒这样的 危险。
哈尔承认自己从没有穿过潜水衣,但只要练习一下就可以应付。 布雷克命令艾克船长把船开到泻湖深一点儿的地方。 船正开着的时候,一套很重的橡胶潜水服、铜头盔和一双更重的铅靴被
拿到了甲板上。然后是一卷救生索,一大卷通气软管,还有一个气泵和一个 压缩机。
  从潜水器材里爬出来一只蝎子,它那细长的尾巴和有毒的螫子在它那绿 白色的躯体上高高地拱起。
布雷克说:“那些东西肯定是和水果篮一起上船的。” 这套不透水、不透气且又笨重的潜水服一上身,哈尔立刻大汗淋漓。 太笨重了,哈尔连弯腰穿靴子也不可能。布雷克帮他穿上靴子,每只靴
子的厚底都由纯铅制成,重 50 磅。哈尔想迈步,可几乎抬不起脚。 “现在该戴头盔了,”布雷克说,“少了一个阀,我去拿来。” 他沿升降口下到保管室去了。罗杰在船头欣赏着时隐时现的海豚,哈尔
在忙着检查他的潜水服,所以没有人注意,斯根克走到排水孔刚才那只蝎子
藏身的地方,熟练地一扯尾巴,把蝎子拿起来,丢进了铜头盔里。 布雷克回来了。在斯根克的帮助下抬起那顶沉重的头盔,放在哈尔的头
上,然后把他和潜水服锁在一起。
  开始打气了,空气通过软管打进了头盔。哈尔透过铁框之间的小洞向外 张望着,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死牢里的囚犯。太阳照着潜水服,他感到晕乎乎 的。他会在进水之前就瘫倒吗?那么布雷克会怎么看他?
头盔、服装和靴子加在一起共重 250 磅,这就好像他在搬动一个 250 磅
的人。他汗流满面,重重地靠在罗杰和斯根克身上,蹒跚地向船栏走去。 布雷克博士已放下一个短梯,哈尔坐在船栏上,三个人帮他把那沉重的
脚抬过去放到梯级上,然后他慢慢地下梯子进入水中,
  脚一过水面就似乎轻了许多,当潜水眼和头盔也都入水以后,他就从这 可怕的重负下解脱出来了。
可他还是觉得像个等待处决的囚犯,他不能自救,他的命运掌握在上边
那些人手里。泵一停止工作,他就完蛋:软管一打折,他就没气可吸; 如果他们让他下得太快,他会遭到海水的挤压;假如他们把他拉上来太
快,他会得“潜涵病①”。 而且他还忘不了他有一个对头在上面,这个对头为了搞掉他是不惜采用
任何手段的。 他的脚触到了海底,他站在一个由奇形怪状的珊瑚组成的仙境里:粉红
色的精怪,紫色的扇子,蓝色和金色的树,树枝像驼鹿的角。 连接头盔的气管和系在肩带上的救生索一直向上,向上,通过“屋顶”
消失了。屋顶像个铺了霜的玻璃顶,使人的视线模糊不清。在停船的地方, 哈尔可以看见水下的船体,但水面之上的东西却什么也看不清。他既看不见



① 潜涵病,又叫潜水员病、沉箱病。.

罗杰在向下窥视,看不见布雷克博士在给他泵气,也看不见斯根克不停地往 下放救生素和通气管。
  但是,他突然意识到放出的管子太长了。一旦他到达海底,送气软管和 救生索就应该扯紧。现在不但没扯紧,反而还在继续放。一盘盘黑色软管和 白色的救生索就盘在他身旁的海底。他必须小心翼翼以免被缠在这成卷的管 索之中。
  他试着迈步,但很别扭,他必须使劲向前倾。就像一棵要倒的树,要抬 脚、起步、放下来,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僵硬的潜水服充满了空气,每移 动一步都很艰难。
  突然来了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特鲁克环礁湖底一股东扭西拐的强劲水 流,从他背后冲来,把他向前推了十几英尺。他无法顾及救生索和送气管, 他还来站稳脚,下一股相反方向的水流又把他向后推了 15 英尺。
  他紧紧抓住珊瑚枝,以免再被水流戏弄,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拉盘在一 起的绳子。
  他不安地注意到,送气管缠到了一根鹿角珊瑚上,只要一拉,珊瑚就会 切断他的送气管。
  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头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感觉到有个东西在头 发里爬,他背上一阵发麻。
他无法用手抓住它,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把送气管解开。
  那个多脚的东西,现在正爬过他的右耳,它爬到了眼皮上,他闭上了右 眼,它又爬过它的鼻子。
现在他可以看见它了,不见则已,一见全身都凉了——竟是一只蝎子。
  他真想用他的头去碰头盔,把这个可恶的东西压得粉身碎骨。但他知道, 只要稍一动,那只蝎子就会把毒刺扎进他的脸里,毒液会流进他的肉体。这 并不会马上使他送命,但却很容易使他失去知觉。那么,他就会倒下去,送 气管就会缠死在珊瑚上,没有空气,他就非完蛋不可。
即使他很快把蝎子压碎,它也会垂死挣扎,蜇他一家伙。假如它把毒刺
扎进他的眼睛怎么办?即使他还能活下去的话,那他一生就是独眼龙了。 他必须保持沉着镇静。毕竟,他是习惯于同野生东西打交道的。他曾让
塔兰图拉毒蛛和美洲毒蜘蛛从手上爬过。他知道,如果你不打扰野生动物的
话,它一般不会打扰你的。 因此,他尽量忘掉正在他嘴唇上、脸颊上爬的东西,集中注意力解开送
气管。身着这副笨重的盔甲,他只好一步步向缠住送气管的鹿角珊瑚挪去。
他必须自己干,因为他知道,他在很深的海底,水面上的人们根本发现不了 他遇到的麻烦。有人告诉他,如果他想要人把他扯上去,就猛拉救生素。但 是只有送气管松开后,他才能被拉上来。
  现在那个东西在他的喉头上,而且还要往下爬。如果它企图穿过衣领扣 下面的话,它完全有可能受到挤压而蜇人。
  开始解送气软管了,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让手颤抖。那个东西在他的脖子 上爬来爬去,那种滋味简直要使他发狂了。它的脚爬在皮肉上,那种感觉就 像针扎一般。
  不过,现在它又朝上爬了。爬过了左颚和面颊??爬过了左眼??横穿 额头,又钻进了头发之中。
哈尔因解除了紧张情绪而疲惫不堪。当蝎子 在你脸上、眼上爬过之后,

到了头发里就算不了什么了。 它现在在头发里懒洋洋地移动着。显而易见,它喜欢这片“丛林”。哈
尔有了新的希望,如果幸运的话,他可能不挨蜇并安全到达水面。 不过,当他们给他取下头盔时,蝎子是否会激动起来而采取行动呢? 现在再也感觉不到它了。也许它在他的头发里安静地闭目养神,或者早
已钻进头盔顶上去了。
  哈尔感到这 30 分钟简直像过了 30 年,他心想,“我敢断言,我的头发 已灰白了。”他感觉如此紧张,简直要歇斯底里大发作了。
  产生这种现象的部分原因是所谓“深海晕眩”,像酒精中毒一样。这是 由于在很深的水下呆的时间太长,同时神经又紧张,是氮在压力下作用于神 经中枢系统的结果,因而也叫氮麻醉。
  这种现象会使人干荒谬的事情:他们会忘记自己在何处,失去注意力, 并开始进入梦境;他们的幻觉会把珊瑚峰当作公寓,而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则 变成迷人的女郎。
  对于哈尔来说,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他大笑、大叫,欣喜若狂,似乎 什么也不在乎了。他很想在这珊瑚园里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
  但是本能使他的手不停地理顺送气管,最后,他终于成功了。他抓到了 救生索,使劲地拉了一下。
随后,他就失去了知觉,在梦境中飘浮。
  当他苏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快乐女士”号的甲板上。头盔已被 取下,他们正在给他脱靴子和潜水服。
在领略了海水的冰凉之后,又能晒到太阳真是妙不可言;呼吸到新鲜空
气,浑身为之一爽。再不会因软管被缠而窒息。感觉到身下坚实的甲板,悬 着的心踏实了。
突然,他想到了那只蝎子,他的手下意识地向上猛地一抓。他的手指梳
理着头发,但头发里什么也没有。 他虚弱地一笑,说道:“它在头盔里,你们会在头盔里找到它的。” 布雷克问:“找到什么?”
“蝎子。”他又笑了,眼里噙着泪。
斯根克说:“他由于晕眩而变糊涂了。” 布雷克博士把头盔翻过来往里看,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对哈尔说:“你很快会好的,那是幻觉。” “我跟你说,那个头盔里确实有一只蝎子。它爬遍了我的脸,几乎要使
我发狂。” 斯根克微笑着对布雷克博士说:“当他们患了晕眩症时,他们确实会想
象出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他继续说:“不值得把毫无经验的人放下去, 他们不值什么,但他们会造成麻烦。”
布雷克严肃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哈尔说,“那些管、索没有拉紧,放得过多,缠到珊
瑚上去了。我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才把它松开理顺。” 布雷克脸上露出受了伤害的表情。他说:“亨特,这条船上有一件事不
能干,当我们运气不佳时,就不要找借口,不要去指责他人。” 他的话使哈尔从晕眩中挣脱出来,他的头脑清醒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定相当糟糕。我并不想制造借口。”他用

一只胳膊支撑着自己。“但是,如果我找到把蝎子放入我头盔里的那个人, 我会打得他灵魂出窍。”
  “你的头盔里没有蝎子,”布雷克博士坚持说。“罗杰,帮我把这些东 西放回去。”他们下去了,哈尔闭上了眼睛。
  斯根克拿起头盔往里看了一下,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他似乎也有点惊 奇。
  在头盔的壁上有几个通往送气软管的小孔。斯根克走到空气泵跟前猛打 了几下,一股强劲的气流立刻吹进了头盔的气孔。
  当他再拿起头盔时,蝎子就在那儿。他把它扔进了大海。他把头盔放回 甲板,吹着口哨走了。
  
            4 水中呼吸器


布雷克和罗杰搬着水中呼吸器上来了。 “我想你对水中呼吸器很熟悉吧,英克罕姆。”布雷克说。 “当然,”斯根克说,极有派头地一甩头,“我用过水中呼吸器 50 多个
小时了。” “那你就可以教哈尔和罗杰了。”
哈尔作了个怪相。他最讨厌的就是被斯根克指使来指使去。 英克罕姆挺起胸脯就像个凸胸的鸽子,他用一种命令的腔调喊着:“好
吧,伙计们,跟着我学。我们先来戴上鸭脚板和面罩,再绑好加重腰带,现 在该呼吸器了。”
  他拿起呼吸器抡到肩膀上,大容积的压缩空气罐背在背上,罐的上端紧 挨他后颈的是气压安全阀,样子像一个闹钟。同安全阀相联的是一圈送气软 管,长度正好是从嘴到阀门的距离,软管的前端安着一个接口管。
哈尔和罗杰装戴好水中呼吸器,罗杰咕哝了一句,因为压缩空气罐很重。 布雷克说:“下到水里你就不会在乎了。它重 32 磅,不过在水里仅有 3
磅重。” 斯根克命令道:“现在该用接口管了。你们把橡胶凸缘放在嘴唇后面,
上下牙齿要紧紧咬住橡胶小片,你们就会发现它就像通气管的接口管,就像
使用通气管一样,要用嘴呼吸。现在练习呼气。” 当罗杰试着吸气时,他的脸憋得发紫。 “吸气要猛,”斯根克指示着,“那样才能使水中呼吸器开始工作。” 很快他俩都呼吸得很自然了。从罐里出来的空气除了有轻微的橡胶气味
外,完全像新鲜空气。
  布雷克博士说:“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你们背上的东西是一个多么了 不起的奇迹。我敢说,也许除了潜水艇之外,水中呼吸器是潜水史上最伟大 的发明,我们应该把它归功于法国的库斯托舰长①。自从人类的祖先数百万年 前离开大海后,现在,人类又能回到大海而毫无陌生和不适之感。有这个东 西,人类几乎可以像在陆地一样,在海底自由自在地到处活动。从某些方面 来说更容易些,因为有水支撑着,不受任何限制。没有沉重的潜水眼,没有 铜盔和铅靴,没有通到水面的管、索,不会有空气泵失灵??好吧,你们自 己会看到的。”
哈尔移开接口管问道:“气罐有多少气?”
  布雷克正要回答,斯根克抢了先。已经指定了他当指导,他决不允许别 人替代,布雷克博士也不行。“在每平方英寸 2000 磅的压力下,气罐有 70 立方英尺的气体,在水下一个小时是足够的。”斯根克洋洋自得于他的知识 面。
“假如你不知道,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而气却突然没有了,怎么办?” 哈尔这个问题还是向布雷克发问的,而斯根克又答了。 “把手伸向背后,你会发现气罐旁边有个控制杆,按一下,你就会另有
5 分钟的气,这足够让你上到水面。” 罗杰问道:“为什么上来要用 5 分钟呢?”



① 库斯托舰长,法国海军军官和海洋勘探家。以广泛的海底调查著名。

  “因为,”斯根克扬起眉头,表示这个问题提得多么蠢。”假如你下得 根深,大约 100 英尺左右,你就不能一卞游到水面。一下子上来,你就要得 潜涵病。你得在上来的过程中停二、三次,让你的身体适应压力的变化。这 些事情你搞不懂的。”
罗杰瞪了斯根克一眼:“你很聪明、是不是?” 斯根克狠狠地回答:“够给你二、两点指教的。” 罗杰正要回敬他,布雷克博士拦住了:“够了,罗杰,不要顶嘴了。好
了,你们都下水吧。” 兄弟俩越过船栏,沿着梯子下到水中。布雷克在他们的头没入水中之前
对他们喊道: “如果在水下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带上来。”
  哈尔观察了罗杰一会儿,他在 10 英尺以下。从他头顶冒出来的气泡说明 他的呼吸正常。一会儿,哈尔就像条鱼似地游开了。
  哈尔觉得自己仿佛在空中飘,这种新鲜感使他很兴奋,他连斯根克也忘 了。水中呼吸器和压重腰带的重量刚好使他不升也不降,他就这样悬在水中。 “他稍微蹬一下鸭脚板,惊讶地发现,根本不用手他就能平稳地往前滑
行。
  他转身向下;只蹬了几下就能迅速下降。他 又转身向上,上升也同样快。 他不蹬了,那股冲劲还把他带出去好远一段。
他竖直站在水里,脚下无物。他可以像太空中的星星一样永远停在那里。
他注意到只是在吸气时上升了几英寸,呼气时,沉下一点。 这使他有了个想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上就轻轻地升上去了。在
到达水面之前,他呼出了肺中的空气,就又轻轻地、确切无疑地下降了。这
个发现使他很兴奋。这就好像他有了一个自己的升降机,可升降自如,根本 用不着伸臂动腿,要升要降,只需深呼吸就行。他的肺就是一个气球,可由 他随意把自己带上带下。正常的呼吸保持着他肺中的空气量在同一水平,就 差不多能让他静止在一个位置。
他懒洋洋地向下游,站在泻湖底上,漫步在珊瑚园里,他的心为这个奇
迹而怦怦跳着。想想看,现在可以在海底自由行走了! 再不用担心管子会缠在鹿角珊瑚上,因为根本没有管子。也用不着像条
狗似的拴在皮带上,被系在水面的什么东西上。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
爱到哪儿,就到哪儿。 这和穿着潜水服是多么的不同!不用穿笨重的、使人窒息的橡胶潜水服,
只是穿件游泳裤就行了。不用穿 50 磅重的靴子,只穿橡胶鸭脚板,那东西就 像希腊神话中墨丘利神的翅膀。不用为上面有人万一停止送气而烦恼,因为 他随身背着自己的供气设备。
  他用一种在陆地上从未体验过的有弹性的步伐走动。水一直托着他,地 球引力在这儿几乎等于零。
  当他被一块石头绊着时,他并没有倒,而仅仅是向前摆动了一下,马上 就站稳了。他试着倒下来,但发现根本不可能。这对上面的世界来说是个多 大的改进啊!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不会摔跤!
  他发现他突然成了一个出色的杂技演员。稍一抬足,他就可以向上或向 前移动几英尺。脚趾只要一点地,再落下来就是 10 英尺之外了。他联想到穿
  
着 7 里格①长的大靴子的巨人,他得意地迈着大步,自己感到很开心。 一座像房子一样大的珊瑚峰耸立在他面前。他鼓足劲,一跃而起。真是
奇迹中的奇迹——他越过了珊瑚峰,飘过 20 多英尺,到达另一边的海底。 他在学校时跳高很拿手,可他从未跳过这么高,从未超过 5 英尺。世界 纪录也不过 6~7 英尺。如果能在陆地上跳这么高,世界冠军稳拿了。而那要 耗费多大的精力才能达到呀!但是水下运动 员能够毫不费力地跳过 4 倍于陆
地的高度。
  他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边缘上。峡谷的另一边在 30 英尺以外。哈尔 奋力一跃,“嗖”地一下跨过了这可怕的深渊,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另一边 的悬崖上。
当他从悬崖边上回头望着那黑黢黢的峡谷时,不禁打了个冷颤。 但是他告诉自己,没有理由害怕。他吐出肺中的空气尽量使自己变重一
些。然后,他鼓足勇气从悬崖边朝峡谷跳下去。 随着他在水中下沉,红色和黄色的太阳光逐渐变成蓝色,最后成了黑色。
他的脚触到了峡谷底。这儿奇冷,耳朵因压力而嗡嗡作响。他等了一会儿, 以使眼睛适应这儿的黑暗。
  他可以看到旁边的珊瑚崖,上面有很多洞。他看到了几个细长的摇摇摆 摆的东西,开始他以为是海草的卷须,后来才辨认出,这是一条大章鱼的触 手。
这对哈尔来说太可怕了。他猛吸一口气,手脚并用,一跃而出,尽快逃
出这个海底魔鬼的藏身之地。 突然上面有一个黑影向他飘来,这时他还未游出峡谷。他抬头望去,看
到了一条大鱼的轮廓。可能是鲨鱼——因为泻湖有许多鲨鱼,都是被抛锚的
船只扔下的废物引来的。 那个影子在深谷上面摆出一副架势,停着不动。它是否在等他呢?它可
以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他停止了上升,耐心等着。 哈尔感到越来越冷,现在就不是那么好玩了。
他没有估计到自己会在峡谷中被上面的鲨鱼和下面的章鱼夹在中间。章
鱼会上来看看吗?他朝下看,可是无法看到那个八只手臂的怪物。 当他再次朝上看时,他发现那个影子已经朝他靠近了一点。现在他可以
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一条虎鲨。
  他竭力安慰自己,那条鲨鱼并不真的对他感兴趣。但你很难搞清楚一条 鲨要干什么,它可以完全不理睬你,或者它也可能只是为了好玩而咬掉你的 一只胳膊或一条腿。从以往的海洋旅行中他知道,即使像黄鲨和角鲨这样的 所谓无害的鲨鱼有时也会忘记规矩,咬上致命的一口,而虎鲨是这一家族中 最凶恶的一种。
  他看到,这条鲨鱼的体侧紧贴着两条鮣鱼,也叫吸盘鱼。它们靠吸盘吸 附在鲨鱼的身上,就可以乘着鲨鱼到处跑了。鲨鱼弄到什么好吃的,吃剩的 残渣漂到了后面,就成了它们的佳肴。
就在鲨鱼鼻子前方是另外一种鱼。它身上有黑、黄相间的竖条纹,它就 是领航鱼(也叫舟?)。



① 里格,长度名。1 里格=3 海里。

  它就游在鲨鱼的嘴边上,鲨鱼很容易一口把它吞下去。但从未发生过这 样的事情,因为领航鱼对鲨鱼实在太有用了。它的感官非常灵敏,经常是鲨 鱼还没有发现食物,它就先发现了。小小的领航鱼总会把鲨鱼带向猎物,当 然,不言而喻,它也可以从鲨鱼的美餐中得到一点残羹剩菜作为对自己服务 的报偿。
  哈尔不喜欢领航鱼的所作所为。它一会儿冲下峡谷口,一会儿游向鲨鱼, 又下到峡谷口。
  终于鲨鱼懒洋洋地跟着它的小向导下去了。这次领航鱼没有在峡谷边上 停留而是游下了峡谷,鲨鱼紧随其后。
哈尔知道现在该移动了,但朝哪儿跑呢?他急切地寻找机会。 在他身旁的悬崖壁上有一些洞,这是珊瑚礁常见的现象。他选择了一个
同自己身材大小差不多,而对大脑袋的鲨鱼却小得多的洞。他游进洞内,背 上的气罐擦到了洞顶。
洞越往里越宽,他能够转过身来面向洞口。 很快,他就看见领航鱼带着鲨鱼逼向洞口。它在最后一刻闪避一旁,虎
鲨上来了。哈尔看到三英尺宽的大嘴逼向洞口,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假如鲨 鱼冲破珊瑚礁闯进来怎么办?
洞口被鲨鱼完全堵上以后,洞内漆黑一片。哈尔忧心忡忡,不知所措。
慢慢地他开始希望自己已经把鲨鱼难住了。 不过,正当他慢慢感到放心的时候,突然觉得腿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看来洞里还有什么东西同他做伴,可能是某种没有危险的鱼,也可能有危险。
  突然洞里有了光线,鲨鱼后退了,至少暂时退了,但是它还在几英尺外 的地方游荡。
  
5 巨 鳗


  哈尔检查了一下他庇护所的“墙壁”和洞顶,立即发现了他的伴侣。在 离他左时不远的裂缝中,两只难以形容的邪恶的眼睛,贼溜溜地朝外窥视着。 眼睛下面是一张张开的嘴,长着像蟒蛇一样的牙齿,一排排向内弯曲,约一 英尺长。嘴的后方是鳃孔。
  这决不是鱼。地球上不可能有长着如此可怕眼睛的鱼。另外,其深绿色 的皮肤同鱼的鳞状皮毫无相同之处。
  哈尔知道,他盯着的是一条巨鳗的眼睛。作为一个优秀的动物收集家,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身的安全,而是这正是布雷克博士梦寐以求的一种标 本。当然,如果对水族馆有点用处的话,就应该抓活的。
  他既没有套索,也没有网,更没有麻醉药。他除了一双手外,什么也没 有。而一条虎鲨就在洞口外面等着呢。
  不过,也许可以利用这条巨鳗赶走这条鲨鱼!巨鳗是最令鲨鱼丧胆的天 敌。即使鲨鱼比巨鳗大几倍,但面对这绿色闪电般的巨鳗,它也无法下口, 只得任凭海鳗神速滚动,旋转,而束手无策。海鳗可以一口口撕掉鲨鱼柔软 的下腹部,直至鲨鱼大出血,其它鲨鱼赶来,把海鳗吃剩的鲨鱼吃得一干二 净。
如果他能把海鳗带出洞外,他确信鲨鱼就会逃之夭夭。他必须抓住海鳗
脑袋后面的部位,就像他通常抓蛇那样,但他从未这样抓过巨鳗。那些鳃缝 可以利用——如果他的手指能夹住鳃缝,他就能抓牢。
突然他的双手飞快地伸向海鳗的脖子,但海鳗比他的动作更快。有力的
双颚已紧紧咬住哈尔的左手腕,锋利的牙齿扎进了他的皮肉,使他钻心似的 疼痛。一小股哈尔的血从巨鳗的嘴里流了出来。
鲨鱼被血腥味吸引,又一次把它的大头抵住了洞口,挡住了光线。哈尔
想把胳膊抽出来,可巨鳗的牙咬得更深了。 假如他一定要抽,他就会丢了胳膊。他得有耐心,假如巨鳗和其它鳗的
习性一样,那么,迟早它会为了咬得更紧而松松牙。在那一瞬间,他可以猛
地一下把胳膊抽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要沉住气可真是太难了。更糟的是,鲨鱼在血腥味的刺激
下,开始用它那戴了盔甲似的头猛撞洞口,一块块珊瑚落下来,洞口越来越
大了。 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鲨鱼离开洞口游走了。
  哈尔往外一看,简直恨不得把鲨鱼叫回来才好,可它径直朝着正在峡谷 口漂过的罗杰和斯根克冲去。
  斯根克一转身看见冲过来的鲨鱼,他并不警告罗杰,而让他听天由命, 他自己却全速冲向梯子,爬上了安全的甲板。
  被斯根克的行动弄得莫明其妙的罗杰向四周一望,才发现在大约 12 英尺 之外的鲨鱼。哈尔担心着罗杰,可他还得一动不动地留在巨鳗的嘴里。他祈 祷着这庞然大物会认为它嘴里的东西已经死了而张开嘴,以便换下口咬得更 紧一点。
  在这紧张的时刻,布雷克博士手里拿着一把鲨鱼刀潜下水来。这是个勇 敢的行动,哈尔很清楚,布雷克所冒的风险与他成功的希望之比是一百比一。 他的小兄弟怎么不游回船呢?布雷克已指着舷梯向他示意。但罗杰不肯
  
像斯根克抛弃自己一样扔下布雷克不管。他从腰带上取出刀子,转身和布雷 克一起面向鲨鱼。
  除非哈尔能采取行动,否则他们俩都必死无疑。如果他们俩向船退却, 鲨鱼就会紧迫不放。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对着鲨鱼游过去把它吓跑。他们开 始采取行动。有时候这办法也真能把鲨鱼吓跑。
  可这次不起作用。当他们游过来时,鲨鱼原地不动。它只是懒洋洋地张 嘴打了个哈欠,它的口腔大得可以一口吞下它的两个敌手。
  哈尔曾经感到发冷,可现在他似乎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流汗。左臂一动 不动像死的一样,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忽然,他觉得巨鳗的嘴巴松动了一 点,但他还是没有动他的胳膊,他就让它平放着像死东西一样。
  突然,巨鳗的嘴张开了,但又马上闪电般地合上。可这一次哈尔比它快, 当它的大嘴毫无用处地“吧嗒”一声合上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抱住了巨鳗 的脖子,手指头插进了它的鳃孔。
  顿时洞里大乱,巨鳗狂乱地上下翻滚,尾巴拍打着哈尔的腿。巨鳗的尾 巴打一下的力量就跟抡大锤一样,会把人的腿打断。
  可现在巨鳗的最大愿望是从洞中逃出去,而这正合哈尔的意。共同的动 机使他们一起冲出了洞口,进入了峡谷内蓝色的深渊。
哈尔紧抓着巨鳗的喉咙,双腿夹着巨鳗,就像骑马一样。他向上搬着巨
鳗的头,所以,它只好向鲨鱼冲去。 大虎鲨正慢慢地绕着两个持刀人兜圈子。等待机会进一步逼上去。鲨鱼
一般都近视,所以它发现巨鳗时离它只有 30 码。它尾巴猛地一甩,闪电般地
逃跑了。解除了危险的布雷克和罗杰十分惊讶。 当他们看清吓走了鲨鱼的东西时,他们更惊奇了。一条巨鳗,背上背着
一个“火星人”从他们身边冲过,撞上了舷梯,哈尔用一条腿勾住了梯子的
横档。
  布雷克和罗杰马上过来帮忙。布雷克博士爬上了甲板,拿了个套索,下 水套住了巨鳗的头。哈尔始终紧抓着巨鳗的喉咙,而布雷克和罗杰,在奥莫 和艾克船长的帮助下,把拼命挣扎的怪物拖上了甲板,扔进了盛满水的标本 水槽。
这时人们注意到斯根克远远地站在没有危险的地方。
  巨鳗像条海里的巨蟒在水槽里上下翻腾,弄得水花四溅。布雷克博士欣 喜万分,叫道:“它差不多有 10 英尺长,等着瞧他们在研究院里看到这条巨 鳗时的样子吧。亨特,你真棒!”他的手落到了哈尔的肩膀上,这时他才注 意到哈尔的胳膊在流血。
他忙喊:“奥莫,快拿急救药箱来。” 奥莫不用人叫已经一手提着一罐热水,一手端着各种各样的药和绷带跑
来了。
  他帮哈尔脱下了潜水用具,然后清洗了他的胳膊。他把嘴对准最深的伤 口吸出了毒液,然后给他抹上碘酒包扎好。
哈尔说:“布雷克博士,谢谢你刚才下水相救。” “噢,”布雷克说,“一看见英克罕姆瞪着眼爬上船,我就知道你们遇
到麻烦了。对了,英克罕姆在哪儿?” 英克罕姆从主桅杆后面转了出来。
布雷克轻蔑地对他说:“现在安全了,你可以出来了,英克罕姆。”

英克罕姆愠怒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些事你得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鲨鱼来了,我警告了那个孩子,可他吓坏了,动弹不
得。我想把他拉回船??” “这一切你看到了没有?”布雷克问哈尔。
“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扯谎。他根本没有警告罗杰,转身就逃回船了。” 布雷克说:“我猜就是这样。你是个懦夫,英克罕姆。” 斯根克勃然大怒,横眉竖目咆哮着说:“我不要任何人教训我。布雷克,
你站出来,是时候了。我要教训教训你,应该有点教养。” 布雷克站起身来,他朝斯根克走去,但哈尔拦住了他。 “等一等,”哈尔说,“假如你把他打垮,我就没事干了。而且,毕竟
是因为我的弟弟他才发火的。此外,我还有一笔帐要和他算。我一直觉得是 他把蝎子放在我的头盔里的。”
斯根克大笑。 “你猜对了!我恨不得它要了你的命才好呢!”
  一直坐在甲板上的哈尔正要站起来,斯根克就一脚踢在他脸上,他一下 子滚到远处的栏杆边。
这一下哈尔全身都来劲了。他像只野猫一样一跃而起跳上吊杆,从这个
高位,他像一颗飞出的炮弹,一下击中斯根克的肩膀。斯根克被压倒在甲板 上,但他蠕动着,像条蛇似地又翻转过来压在他对手的身上。然后他揪住哈 尔的头发,不停地把哈尔的头往铁柱上撞。
虽然被撞得头发昏,哈尔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着敌手的中腹部就是
一拳。
  斯根克被打得弯了腰,像把大折刀。哈尔突然想出个点子。在斯根克还 没来得及伸直腰之前,他已跳上了横放在标本槽上的木板。那条愤怒的巨鳗 就在槽里。
“来呀,”他向斯根克发出挑战,“谁输谁喂鳗鱼。”
  斯根克犹豫了,他直瞪瞪的眼睛从哈尔身上转到那蛇一样的怪物身上, 又从怪物身上转到哈尔身上。那条巨鳗搅动着水槽的水,不停地朝上窜,长 着利齿的血盆大口对着哈尔站立的木板。
布雷克博士笑了,这笑声激怒了斯根克。他跳上了木板,狂怒地打出一
拳,哈尔差一点掉进了水槽。 两个人扭成一团,都想把对方掀翻扔到水槽里。 下面水中的巨鳗越来越兴奋。它发狂地越窜越高,大嘴巴一次比一次更接近 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身体。
  像章鱼一样,海鳗的性情变化无常。有时它胆怯、退却,但是一旦被激 怒,它就像一个狂暴的魔鬼,现在掉进水槽会有什么下场,最好别去想。
  斯根克脚下一勾,哈尔摔倒在木板上,脚悬在一边,头在另一边。当巨 鳗扑过来时,他忙把脚抬高。然而巨鳗又扑向另一边,窜出水咬他的脸,好 险!只差几英寸。
  斯根克故意踩住哈尔的头,把他的头压低到巨鳗的毒牙可触及的距离之 内。哈尔回手抓住了斯根克的脚踝,使劲一扭,斯根克失去了平衡,他可怕 地大叫一声,掉进了槽里。
  哈尔马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狂暴的巨鳗会要了斯根克的命。现在它 的绿色的头抬出水面,邪恶的眼睛闪闪发光,准备冲向斯根克。
  
  正当巨鳗向前冲时,哈尔滑下了木板进了水槽。当巨鳗从他身边滑过时, 他抓住了它的喉咙,自己也被它带着向前冲去。他拼命把巨鳗的头扭向一边, 好让斯根克有机会逃出水槽。
  哈尔得到了来自布雷克博士意想不到的帮助。博士拿来了一根长杆子, 挂着一张网,他一下子网住了巨鳗的头。强壮的巨鳗开始把网撕成碎片。但 总算赢得了时间,让奥莫和艾克船长把尖叫的斯根克扯出水槽。哈尔也爬到 了安全的地方,布雷克博士收起了破网。
  斯根克躺在甲板上又哭又嚷,这是由于恐惧和愤怒。可一会儿当他发现 自己毫无危险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原来的傲慢。他落汤鸡似地站起身来,对 哈尔摇晃着拳头。
  “你要偿还的,”他哑着喉咙说,“等着吧!”他又转身对着布雷克, “你会后悔你这一辈子碰上我的。”
“我现在就有这种感受了。”布雷克说。 “你认为你是这条船上的主人,”斯根克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觉得你
能把我吆来喝去,让我潜水去找标本,探沉船,找宝物,都为了你!是的, 我是要做这些事的,不过,那是为我自己。假如能发现珍宝,那也是我的。 这全套的装备,我当头。至于你布雷克,我已经给你算过命了,你将遭厄运, 厄运!”
布雷克笑了起来:“那可得快一点,”他说,“因为你下一班飞机就要
走了,非常遗憾的是一个星期之后才会有飞机。” “一个星期足够实行我的计抓了。”斯根克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摇摇摆摆
地下了底舱。
布雷克摇摇头,“我真看错了他啊!看到他上飞机走了就好了。” 艾克船长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忧虑的表情:“他威胁说要你的命,要是
我是你的话,我今天就解雇他,在飞机来之前,他可以在基地等。”
  “胡扯,”布雷克毫不在乎地说,“他并不完全是那个意思。亨特已把 他吓得魂不附体,因此,现在他只有说大话来试图挽回面子,我并不害怕他。 另外,我们也需要他。”
艾克船长无可奈何地把手一挥,“这是你的事。”他嘟哝着口去干他的
活去了。

6 泻湖奇观


  布雷克不允许让吵架影响探险活动。很快这些男孩子们又下水了,这次 布雷克博士同他们在一起。
  穿戴好水中呼吸器,他们下潜到泻湖湖床的另一块地方。在这儿他们站 在一片高达 50 英尺的 巨大海草林中,这些海草杨树般婀娜多姿,水流使它 们来回飘动,就像风吹过一般。
  这一神奇世界的鸟儿和蝴蝶在这些树的顶上穿梭飞行。蝴蝶鱼展开巨大 的翅膀,真是名副其实的蝴蝶;飞绿鳍鱼和飞鱼这两种鱼无论在水中还是在 空气中都可以同样自如地翱翔;披绿挂金的鹦嘴鱼长着鹦鹉一样的颚;背鳍 如帆的东方旗鱼负着蓝色的帆,游动起来蓝色的帆就像在海底的微风中飘 动。扁鲛(也叫天使鱼或叫■鸟鲂)在蔚蓝的天空展翅飞翔。它并不是穿着 天使们喜欢的白衣。而是黄色、蓝色、红色和黑色的光彩夺目的服装。
  在这个天堂里还有飞马。海马用尾巴缠住海草茎而栖身于枝条之间,或 者扇动其极小的透明的翅膀,径直从一棵树漂向另一棵树。
  海底并不逊色,它像一个长满珍花奇树的大花园。树木并不都像陆地上 一样呈绿色,而是闪耀着各种你能够想象出来的颜色,还有许多颜色你根本 想象不出来。大约有 100 种优雅的颜色根本叫不出名字。也难怪,既然陆地 上不存在这些颜色,它们怎么可能有名字呢?
那些看起来像植物的东西摸起来是硬邦邦的,因为它们大部分实际上是
珊瑚。这个是皇冠珊瑚,无论哪个国王戴上它都会引以自豪;杯状珊瑚看上 去就像一个金黄色的高脚杯;网状珊瑚看上去就像蜘蛛网一样脆弱,但却是 顽石构成的;皮革珊瑚就像旧马鞍;风琴管珊瑚整齐地列队站着;长长的海 鞭扬来扬去。这些探险者尽量不碰带刺的珊瑚和多刺的八放珊瑚。他们格外 小心不去碰绚丽的大珊瑚,碰碰它你就会长荨麻疹一样的疹子。
布雷克博士停在一个大海葵旁边,它看起来像个大菊花,只不过它的几
十个粉红色的触角不像花瓣一样静止不动,而是不停地摇动着找寻食物。 假如鱼或一条虾擦过这些触角,会发生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每个触角都
会甩出一些像套索一样的细绒抓住牺牲品,用毒物使它麻痹,然后触角就会
把这个美味送到嘴里。 但是这些触角中间游动着一些细小的小丑鱼,它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这
些带刺的套索。那个模样就好像它们和海葵是挚友一样。它们靠近海葵张开
的嘴巴游过去,一点事也没有。 这些猎手们每人腰里都塞着一张没有杆子的网。布雷克博士取下他的
网,网住了海葵,把它从珊瑚石扯了下来。他带着海葵向上游去,招呼其他 人都跟着。到了甲板上,他把这海底之花移栽到一个小槽里。
三条在海葵嘴里栖息的小丑鱼马上出现了,在触角中间游来荡去。 罗杰说:“海葵要是饿了,它可以先吃了这些小鱼。” 布雷克笑了,“不管怎么饿,它都不会这样子的。” 罗杰难以相信,“为什么呢?”
“我来告诉你,拿些蚯蚓来。” 罗杰从饵箱拿来一盒又肥又湿的蚯蚓。布雷克博士把一条蚯蚓丢进离海
葵很远的水槽的一头。 一条小丑鱼立刻游向蚯蚓,把它咬到嘴里。但它并不独吞这美味佳肴,

而是游回去把这美餐送给海葵。海葵用触角抓住蚯蚓,分泌出毒液立刻使蚯 蚓停止了蠕动,很快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罗杰问道:“那小丑鱼得到了什么呢?” “你会看到的。” 不久,带来蚯蚓的小丑鱼消失在海葵的嘴里了。
  “小丑鱼喜欢它的食物先被消化一下。它直接进到海葵的胃里,在胃里, 海葵的食物被胃液分解。小丑鱼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
“那小丑鱼不是也会被消化吗?” “不会的。它会像进去一样,再欢快地跑出来。你看,它出来了。”小
丑鱼满意地出来了,安然无恙。
  “现在注意看其它的小丑鱼,”布雷克提醒大家。另两条小丑鱼在触角 边缘上啃来啃去。“它们在清洗脏东西和寄生虫,使海葵阿姨保持健康。它 们甚至给海葵提供通风设备,它们的鳍扇来扇去改变和纯净触角之间的海 水。”
哈尔说:“它们就像领航鱼和鲨鱼一样互相帮忙。” “对,还有很多其它类似的情况。巨鳗有一个小伙伴可以进入它的嘴里;
石斑鱼有一个清除其寄生虫的‘仆人’;有时你可以看到鹦嘴鱼直立在水中, 让一些小鱼清洗它的鳞;你们可能都知道鳄鱼是怎样让鳄鸟进入嘴中从颚间 清除蚂蟥和其它寄生虫的。大自然充满了互助合作的例子,这对人类是很好 的一课,对吗?”他对斯根克微笑着。
但斯根克丝毫不想接受任何友好的表示。“这算什么,布道吗?”斯根
克嘟哝着。 “你想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英克罕姆。你不能和其他人友好相处,
这会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可现在让我们
回到海里去吧,今天我希望每个人都带点有趣的东西上来。” 他们又下到海底森林,哈尔马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这是一条好像
没有身体的鱼,似乎除了一个大方头和两只鼓眼睛外什么也没有,后脑勺上
有一个小尾巴。 它移动得很慢,哈尔用手就能抓住它。可是一件绝妙的事情发生了。鱼
开始大口大口吞水,每吞一口身体就变大点,像气球一样胀起来。哈尔得用
两只手才能抓住这个胀起的球。 他感到手像是被针扎了。他看到在这之前它贴着身子的背鳍就像针鲀身
上的刺一样朝各个方向扎开。
  他记得曾在博物馆见过这种东西,这就是密斑刺鲀。他的手再抓不住它 了。他急忙掏出网子,把本来是个薄饼现在成了足球的这个玩意儿装进网里, 带出水面。
  再次下水后,他看到完全不同类型的另一件奇特的事情。开始他认为这 仅仅是一种反光或影子,因为那个东西很透明,他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东 西。它是一个大玩意儿,6 英尺长,在湖床上爬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后 来才从布雷克博士处了解到,这是海蜥蜴。
  它一会儿是暗白色,就像脏玻璃窗一样,然后它呈现出水彩般的颜色, 黄色,绿色,粉红色。
  看上去你可以用指头戳穿它。但是当哈尔想试试看时,却发现它还相当 硬。当他触到那个东西时,它长出许多粘乎乎的线粘住了他的手。他把手缩
  
回,想在沙地上搓干净,那粘乎乎的东西却搓不掉。 哈尔的网子太小了,网不住这个大家伙。他上船去,拿了一个大网子再
下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吞食了一些小鱼。他清晰地看到这些小鱼在这个大家 伙的胃里扑打着。
  这对于任何动物园或实验室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新鲜东西,哈尔很容易 地把它套进了网子。它看上去既轻又飘,虚无缥缈。可是当他把这家伙拉上 水面,才发现原来它还挺重。在奥莫的帮助下才把它扯到甲板上,投入水槽。 布雷克博士拖着一个巨大的海绵动物上来了。它足有 5 英尺长。
“我不知道它们变得那样大,”哈尔说。 “大多数种类不会。不过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品种,配得上海王这样的
名字。它就是以海王命名的,叫海王角。我想那是因为它的形状像一个巨大 的号角。”
“你看到我的捕获物了吗?”哈尔指着装着海蜥蜴的水槽说。 布雷克往里看了一下,“可是这个水槽是空的。” 哈尔笑了,“再看看,那个角的正下方。” 布雷克用手遮着眼睛挡着光看着。“我要?? 唉呀,是海蜥蜴!你知道这可是一个非常稀有的标本吗?这是我看到的
第一个活着的海蜥蜴。祝贺你,亨特,你确确实实是动物方面的专家。我希
望有一打像你这样的人。” 在此期间,罗杰遇到了麻烦。这是斯根克造成的。
他们站在泻湖湖床一群珊瑚旁边,罗杰正从更富有经验的收集者斯根克
那里接受指示。 斯根克点出最好的珊瑚,于是罗杰就把它放进网子。一个柳珊瑚被摘下
来,接着是一个蘑菇珊瑚,随后是一个星状珊瑚。
  然后斯恨克指着一个红灰相间的东西,这个东西看上去很像周围的珊瑚 岩。罗杰伸手去拿,但是某种本能使他在最后一刻缩回了手。
他凑近看看,这东西一点不动,就像一块粗糙的石头上长满了杂草。大
约有一英尺长,一端有一个洞。 斯根克做手势示意他去拿,但是罗杰并不像斯根克想象的那样无知。他
看到过这种东西的照片,并吃惊地听过这一带岛屿上的土著人谈到过它。在
海里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动物。 这就是石鱼。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它很像一块石头,看上去毫无危
险,但是如果罗杰用手触到它的话,其背脊上的 13 根刺就会刺进他的皮肉,
每根刺上都有两个毒腺。 毒液像眼镜蛇毒那样剧烈,像吃人生番的箭毒一样致命。 他的肉会很快变成深蓝色,3 小时之内他的手臂就会肿至肩膀,10 小时
之内他就会说胡话并发高烧。 石鱼的受害者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以至他们想砍掉自己的四肢,他们
丧失理智,攻击任何走近他们的人。许多受害者在 12 小时之内就会丧命,肌 肉因疼痛而抽筋扭曲,面容变形,连他们的朋友也很难认出他们。
  波利尼西亚人把这种动物叫“等待者”。岛上的法国移民给它取了,一 个更可怕的名字“死神”。甚至科学家在描述它时也无法保持镇静,管它叫 “恐怖”。罗杰首先想到的是绝对不要惹它。不过,他要是能把它抓上去又 不被它刺中,就是一个很好的标本。
  
  他把一条折断的管状珊瑚当作棍子,把石鱼捅到一片空沙地上。然后他 把它兜进装有珊瑚的网子里。这条被捕获的鱼拼命挣扎,试图透过网眼逃出 来,它的毒刺在网绳之间伸进伸出。
  罗杰提起网子,斯根克因惧怕被毒刺触中而仓皇后退。他把鸭脚板猛一 蹬,就在海林中消失了。
  但是罗杰并未带着他的猎物立即浮出水面,因为他注意到另外一种东 西。这是一个有一条小尾巴的扁圆的东西,它躺在海底几乎被沙埋着。
“一条鯆鱼①,”罗杰想。并开始寻找鯆鱼身体和尾巴连接处的毒钩。 可是没有钩,那这一定是一种无害的鯆鱼。 他从腰带上取出第二个网,他想抓住它的尾巴把它丢进网里。 可是当他摸到它的尾巴时,他受到了猛烈的电击。这东西一定是一条电
鯆。这种鱼身上有一个电池可以放电并蓄电,它可以随意开关身上的电流。 它的一击可使一条相当大的鱼瘫痪,甚至死亡,但对人并不致命。
  罗杰只是轻轻地触了一下它的尾巴,但这就像许多针扎进了他的手一 样。现在虽然针扎的感觉已经消失,他的手和胳膊仍然感到麻木。现在他明 白了电鯆的另一个通俗的名字,它有时叫麻鱼。
他巧妙地把这条鯆鱼投进第二个网内。 他正要带着两个网子上去时,突然他想到恶作剧的点子。他想到斯根克
企图对他耍弄的可怕的诡计。该好好地吓一吓那个家伙,罗杰认为他可以得
手。
  他把装着石鱼和珊瑚的网子留下,等一会儿再拿。手里拿着装有电鯆的 网子,让它同自己的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去找斯根克。
在一棵巨大的菌状珊瑚后面他找到了斯根克,他正弯着腰撅着屁股在探
珊瑚礁上的洞穴。 罗杰从他身后渐渐逼近,斯根克没有发觉。罗杰对着他游泳裤下边的大
腿部位使劲把手里的电鯆挥过去。
  斯根克马上直起腰来;大叫一声,连接口管也丢了。他捂着大腿掉头看 了一下,看到了罗杰和那只网子,就认为网子里装的就是那条致命的石鱼, 他疯狂地朝水面游去。罗杰紧追不舍,用电鯆在他那急速划动的腿上,又是 重重的一击。
听到“救命!救命!我被暗算了!”的拚命喊叫声,哈尔和布雷克博士
大吃一惊,急忙跳到船栏边。他们看到快吓疯了的斯根克紧靠着舷梯,吐着 海水。叫喊着被一条石鱼刺了。
  他们把他拉了上来,他又叫又扭,一屁股坐在甲板的一堆东西上。罗杰 攀上了甲板,但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网子和网中之物。
  “赶快!”斯根克尖叫着,“快把我送进医院,我快死了!那小子,他 用石鱼扎我。”
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大腿,“我疼得要发疯了,我现在就疯了!” 布雷克博士拉开他紧紧抓住大腿的手,“让我看看。”他仔细检查了那
个部位。“没有任何蛰过的迹象,肉也未变蓝。你的诊断是否有误?” “你巴不得我赶快死!”斯根克高声喊叫。“真的,快把我送医院吧。
唉呀,唉哟,疼啊!我受不了啦!”他就像小孩儿一样又哭又闹。



① 鯆鱼又叫魟,刺鳐。

  “镇静,”布雷克博士说。“你想想,你是真的感觉疼呢?还是只是想 象着疼?”
  “那小子想害我,我帮他抓到了一条石鱼,而他竟拿它刺我。我活的时 间不长了,我现在神志不清了。”他开始在甲板上爬来爬去。布雷克博士抓 住他的肩膀,拉住他坐好,猛烈地摇着他。“清醒清醒吧,英克罕姆!现在 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感觉到什么?”
  斯根克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他把手放到身后摸着,“啊,”他辩 解说,“当他刺来时,我感觉到了,就像数不清的针扎一样。可是,”他显 得更糊涂了,“我想,随后我并不真的感到疼痛。”说到这里,他脸上又现 出新的恐惧的表情。“但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麻木了,这就是为 什么我没有感觉。”他试着活动他的腿,“看到了吗?从屁股往下都是麻木 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样来一下也感觉不到吗?”布雷克博士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 下。
“什么也感觉不到。” 现在该轮到布雷克博士担心了。他看着罗杰,他手上拿着网子,藏在身
后。
“这是怎么回事,罗杰?” “他说对了,确实有一条石鱼??”罗杰说。
“你们听到了吧?”斯根克嚷道,“那么,好吧,你们是把我赶紧送往
医院呢?还是要我死在这儿呢?” “他想要我用手抓石鱼,”罗杰继续说,“我把它装进网子里了。随后,
我把这个东西装进另一个网子。”他把电鯆拿给大家看。“我用这个东西轻
轻碰了他一下,他就以为被石鱼咬了。他完全吓坏了,他向上游的时候连距
他 10 英尺以内的一条大鲨鱼都未注意到。” 斯根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罗杰扑去。“你感到很开心,是吗?现在我
也来开开心,我要把你扯成两半,高兴高兴。”但他的腿不听使唤,扑通一
声倒在甲板上。“我瘫痪了。”他哀鸣着。 “麻木感几分钟就会消失的,”布雷克博士说,“别怪罗杰,这是你自
找的。事实上你受到的惩罚应该加倍。”他从罗杰手里拿过网子,把电鯆举
起来看个究竟,“这是上品,这有个小槽刚好可以把它放进去。” 罗杰又下了水,一会儿就把第二个网拿来了。布雷克博士对这条石鱼非
常满意。“这种鱼有很多种,这是最稀有的。”他说。
  罗杰说:“那条鲨鱼还在那儿荡来荡去。瞧,来了。”两只鳍在离船 50 英尺的地方划出水面。鲨鱼那蓝色石板般的背清晰可见。
  “很像一条灰鳍鲨,”布雷克说,“如果我们不打扰它,它一般是不会 找麻烦的。我不要这条鲨鱼。但是有一样东西我想要——那只海龟,它是玳 瑁,是美人。”
那只海龟在距右弦前首不远的地方懒洋洋地游着。 哈尔准备跳下去。“跟着它游毫无用处,”布雷克说。“它游得比我们
快,只要它愿意,它可以游得比大多数鱼快。” 罗杰问:“用摩托艇可以抓住它吗?” “不行,它会潜下去,无法抓到它。我想我们不得不放弃它。” 奥莫停下手中绞接升降索的工作,有点儿腼腆地走向前来。他是一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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