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潜水员,但这次探险中,他只是船员和厨师,而其他人负责潜水。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来试试,”他说,“也许我可以为你抓住这
只海龟。我们这些岛上的人有一种方法。” “这块地方全是你们的,”布雷克说,“请吧。” “首先我去拜访一下那条鲨鱼。” 没有带通气管和水中呼吸器,奥莫无声无息滑入泻湖向深处游去。他们
看到他棕色的身体从鲨鱼下面经过。突然鲨鱼的尾巴受惊似地一摆,就游走 了。奥莫千里拿着一件东西返回船,攀上甲板。
他拿着一条鮣鱼,它头顶上是个扁平的吸盘,它就用这来吸住鲨鱼,鮣 鱼可以很容易地吸住某些种类的鱼,或者吸住一只海龟。
奥莫把绳子的一端穿过这条鱼的鳃和嘴拴紧。随后他走向船首,定出海 龟的位置,现在离船大约 60 英尺,而且越来越远。奥莫把绳子空着的一端紧 紧拴在船栏上,他把这条鮣鱼用力朝远处投去,落在仅离海龟几码的地方。 鮣鱼在水中一动不动地躺着,就像在恢复知觉。然后它径直朝玳瑁游去,
紧贴在它巨大的胸甲上。 奥莫开始轻轻地拉线,唯恐鮣鱼从甲壳上松开。但它却像胶水一样牢固
地粘在龟壳上。这只海龟意识到出了麻烦,突然加速。它的鳍状肢徒劳地扑 打着海水。
它企图下潜,奥莫由着它,但是拉紧绳子。当海龟精疲力尽时,他逐渐
把它拉过来。 海龟在水面以下几英尺时,他们放下一张网。海龟在网里耍尽了花招,
但还是被吊上了甲板。
奥莫微笑着,其他人欢呼着,只有绷着脸的斯根克例外。 “我每天都学到新的东西!”布雷克博士惊喜地说,“我们以为有这些
现代化的设备,就能干得很好。可是我们也能从这些从未见过通气管或水中
呼吸器的海岛小伙子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7 鲨鱼危险吗?
那条灰鲭鲨不知何时又返回来,就呆在距左舷正横几码的水下。 布雷克说:“希望它能走开。有它在周围游荡,进行潜水可有点危险。” “当奥莫抓取它的一条鮣鱼时,它并未找麻烦。”哈尔说。 “奥莫把它吓了一跳,而它又回来了。从它不停地摇动尾巴的方式来看,
我认为它在生我们的气。这些灰鳍鲨可能是吃人的家伙。” 哈尔说:“我听到一位演讲者说过,所有的鲨鱼都是懦夫。” 布雷克笑着说:“或许他感觉非常安全,因为当时他脚下是相当坚实的
讲台,舞台上又没有鲨鱼。即使鲨鱼是胆小鬼,但不要忘记,胆小鬼经常是 恶棍。人类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知道同一个勇敢的人比较起来,我更害怕一 个胆小鬼。”
哈尔想到了斯根克,点点头。是的,斯根克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虽然 他是一个懦夫,但你必须随时提防他。正因为他是懦夫,才应该提防他。
“但我不同意说所有的鲨鱼都是胆小鬼。”布雷克博士继续说,“当一 条鲨鱼饿极了或狂极了的时候,它会袭击比它自身大十倍的鲸。它甚至会同 一艘大船较量。有很多鲨鱼把锋利的牙齿扎进船体的例子,有时甚至会搞沉 船只。”
“我想总有一些鲨鱼要比其它鲨鱼更危险。”
“不错。鲨鱼的种类比猫多。那个说鲨鱼并不危险的学者可能只遇到过 温文尔雅的一类。另外,甚至是最危险的种类也未必总是危险的。刚刚饱餐 一顿的鲨鱼并无兴趣寻衅。吃饱了的虎鲨像小猫那样温顺。而饿极了时,它 可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就像人一样,鲨鱼也有感情。如果你走近它们,恰 逢它们情绪不佳,那可要格外小心。”
布雷克博士用一个手指摸着右脚上一条可怕的伤疤。
“鲨鱼很像我们,它们也会犯错误。我之所以有这条伤疤是因为一条鲨 鱼犯了个错误。它看到了我的脚就以为是一条鱼。任何闪烁的东西都会引起 鲨鱼的兴趣。这就是为什么洛亚尔提岛上的居民潜水时要在脚掌上缠一块黑 布的原因。脚掌和手心一般来说要比身体的其它部位亮一些。鲨鱼的视力不 大好,它会咬任何发亮的东西,却并未意识到这不是它想要的东西。”
正在倾听的奥莫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地方不同情况也不同。胡阿海
因岛一带的鲨鱼从不伤人,而完全是同一种的鲨鱼在图阿莫图斯岛一带却伤 人。”
“也许它们在第一个地方有很多东西吃,而在另一地方却不够吃,”布 雷克这样认为。“或者也可能胡阿海因人教训过鲨鱼,使它们怕人,而图阿 莫图斯人却没有这样做。船长,你的意见呢?鲨鱼危险吗?”
艾克船长皱起多纹的面孔,牙齿紧咬着烟斗。
“我和鲨鱼打交道已 40 年了,”他说,“越了解它们,我就越不喜欢它 们。你无法同鲨鱼交朋友。上次我在澳大利亚时,他们给我提供了一个数据: 在那一带的海面,30 年中有 69 人遇害,105 人被咬伤,2 条小船被咬沉,30 条小船遭袭击。
“那儿有人捕到一条据说是无害的双髻鲨,而当他把这条鲨鱼开膛时, 却发现了一个人的头颅。就在这儿的波纳佩岛,就是这个岛的邻岛,人们捕 到了一条白鲨。它的肚里有一袋钱,一个妇女和小孩的残骸。
“而这个灰鲭鲨??”艾克船长从船栏上盯着那个不吉祥的蓝灰色轮 廓,“它是一个卑鄙的家伙!它的牙齿大似铁铲,利如刀片。它是大海中一 种速度最快的鱼,而且是一个杰出的跳高运动员!它有一个拿手的把戏,就 是跳出水面 15 或 20 英尺高,‘呼’地一下落到小船上,把小船撞个稀烂。” 他最后说:“不,我决不相信鲨鱼。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它们会离你而
去,而令你担心的正是另一个百分之五十。” 那条灰鲭鲨仍在等着。午饭时间到了,大家都下去就餐。但当他们回到
甲板时,那条鲨鱼还在那儿。 布雷克皱着眉头说:“也许它认为这是它自己的特别管区。那好吧。如
果它不愿意走,那我们走吧。船长,我们到托尔岛碰碰运气。” 船长起锚,只用引擎。把船慢慢地开往泻湖西部 8 英里处。在那儿他下
锚 10 ?。 没有看到鲨鱼。“相信我们把它甩掉了,”布雷克高兴地说,“这儿的
珊瑚结构很有意思,让我们看看能否照几张相。”
照相设备拿来,布雷克和哈尔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哈尔是个热心的、有 经验的摄影爱好者,但在海底照相对他却是第一次。
分别是装有彩色胶卷的 35 毫米的照相机,装有黑白胶卷的 2 1 ×2 1 反
4 4
光镜照相机和一部 16 毫米的电影摄影机。每一架照相讥都装在一个铝盒里, 铝盒有青铜接头,前边是玻璃。
干完手中的活,布雷克走到船栏看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咳!就在 20
英尺外,那条灰鲭鲨在那儿呆着。它的头朝船,珠子般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布 雷克,就像在挑战。
布雷克接受这一挑战,“好吧,老伙计,人们叫你吃人鲨,我们就来看
看你是否配得上你的名字。” 他把他的助手们召集起来开会,“由于这个大家伙不愿意走开,那我们
就用用它。研究院一直在研究鲨鱼的习性,我们可以通过研究这条鲨鱼做些
贡献。我们刚才还在讨论这么一个问题,鲨鱼危险吗?这是找到答案的好机 会,我们可以试验对付鲨鱼的办法。有些潜水人员把希望寄托在刀上,也有 人说刀并不好,鲨鱼棒更好些。”
罗杰问:“什么叫鲨鱼棒?”
“就像警察的警棍。” “那对鲨鱼有效吗?”
“可能吧,如果你打在它的鼻子上的话。它的鼻子极为敏感。有些人说 你可以对着鲨鱼大声喊叫把它吓跑,还有些人相信气泡可以吓跑鲨鱼,也有 些人认为这不过是胆量问题,鲨鱼可以分辨出你是否害怕。另外,还有一种 醋酸铜。”
“什么东西?” “一种驱鲨剂。科学家发现鲨鱼不会碰一条已经腐烂的死鲨鱼。因此,
他们从腐烂的鲨鱼肉中取出某种化学物质,同黑色的苯胺染料混和做成小 饼,密封在防水袋中,把它粘在脚踝上。当你碰到鲨鱼时,把袋子撕开,小 饼就会溶化。如果这种气味如期望的那样起作用,鲨鱼就会讨厌你而游走。” 斯根克讥讽道:“我看你是打算舒舒服服呆在甲板上而要我们下水,冒
着生命危险进行这些愚蠢的试验吧。”
“不必担心,”布雷克回敬道,“我亲自做这种实验。我们必须对实验 做好记录,而最好的记录就是电影。我不会给任何人下命令去冒生命危险, 不过,如果有人自报奋勇去摄影的话??”
“我来干,”哈尔突然插话,他害怕有人抢先。 “那我干点什么呢?!”罗杰抱怨道。 布雷克说:“我倒希望你留在船上,这对小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罗杰拼命反对这种安排,布雷克只得让步。“那好吧,你可以参加,
不过要呆在安全的地方,要尽可能靠近船。把刀准备好,如果需要你,我们 就发信号。英克罕姆可以和你呆在一起。”
斯根克拉长了脸,他的目光扫向正等在那儿的鲨鱼,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但他还试图装出一副毫无惧色的样子。
“我最喜欢的莫过于单枪匹马同那条鲨鱼较量一番。不过我想这次我只 好锗过这种紧张而有趣的场面了。我的腿,你知道,仍然麻木,不能游泳。 我不得不呆在甲板上了。”
布雷克点头道:“很抱歉,你的腿又在打搅你了。不过,当你从升降口 下去吃午饭时,似乎是相当好的。”
斯很克承认:“是的,不过你游泳时,用的是不同的肌肉,那些肌肉仍 在瘫痪着。”
“可能你的神经瘫痪了,而不是你的肌肉,”布雷克提醒他。
斯根克刚要发火,就被拿着熊熊燃烧的乙炔火炬的奥莫的出现打断了。 火炬被调节得刚好适合水下作业。在其顶端装着一个护罩,护罩内压缩空气 会形成延伸到火焰外面的气泡,以防水熄灭火焰。
哈尔问:“你到哪儿去?”
“船长要我修修龙骨,金属部分被珊瑚峰顶碰断了,需要焊接一下。” 他从船舷边跳进水里,火炬在水下仍在顽强地燃烧。奥莫在船体下消失 了。布雷克博士、哈尔和罗杰穿戴好面罩、鸭脚板、水中呼吸器和腰带,每 一根腰带上都有一把带鞘的短刀,刀的旁边插着一根鲨鱼棒。醋酸铜的小包
就拴在脚后跟上。
“不过我们首先要做其它实验,”布雷克建议,“在我发信号之前不要 打开小包。”
他们从舷梯下到泻湖,布雷克慢慢向鲨鱼游去。哈尔身背电影摄影机紧
跟着。
罗杰极不乐意地照所吩咐的那样,呆在靠近船的地方。 他不喜欢被当作小孩子,他几乎像另外两个那样强壮,像他们一样也是
游泳能手。他生着气,忿忿不平。他几乎希望会发生意外,他就可以冲过去 参加救护。他抽出短刀,不耐烦地等着。
布雷克博士正在进行着他的实验。他首先试验如果毫无惧色直接向鲨鱼 游去,鲨鱼就会退却这一理论。他开始朝灰鳍鲨游去,哈尔开始摄影。
灰鲭鲨对接近它的东西到了 10 英尺以内才给予注意。然后,它懒洋洋地 摇动着尾巴躲向一边。
布雷克再一次前进,灰鲭鲨再一次让开了路,但没有第一次那么远。 第三次前进时,灰鲭鲨纹丝不动。布雷克停下,离鲨鱼的大口不到 5 英
尺。
似乎证明了,至少就这一条鲨鱼而言,面对果敢的前进,它会首先退却,
但是不能依赖这种技巧把这个庞然大物吓跑。 离他所研究的对象那么近,布雷克极不自在。不过这可是试验气泡理论
的良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呼出来,大量气泡从他后颈的调节阀 中升起。
也许这会吓坏较小的鱼,但灰鲭鲨一点儿也不在乎。它似乎就像布雷克 研究它那样,它也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布雷克。布雷克感到自己是一个标本而 不是一个实验员。
布雷克开始游开。鲨鱼立即跟上来,它一直保持着大约 5 英尺的距离。 这可叫人怪不舒服的。有些激动的布雷克用手和脚扑打着水,奋力游着。
立刻,鲨鱼开始靠近他。它显示出要袭击任何似乎受了伤或害怕的东西 的本能。
布雷克抑制住恐惧,转身面对鲨鱼,威胁似地挥舞着手臂。 鲨鱼马上停下来,但是现在仅在 4 英尺之外。 布雷克试验另一理论。这就是鲨鱼更可能在水面或靠近水面的地方进行
袭击。因为那是它可以发现大多数食物的地方——毫无反抗能力的鱼或快要 死的鱼,从船上倾倒下的垃圾等等。在较深的地方,它会比较小心。
布雷克呼气,慢慢地沉入蓝绿色的深水之中。鲨鱼跟着他下去,但并不 愿靠得太近。它开始以 15 英尺或 20 英尺的距离围着他转。
突然,鲨鱼注意到接近水面的地方在摄影的哈尔,那只大尾巴有力地一
击,身子就朝着摄影机的大玻璃眼睛扑去。 把一条逼近的鲨鱼摄入镜头,哈尔的心中恐惧交织着刺激。鲨鱼逐渐靠
近,显得越来越大,哈尔的手指继续按着键钮,胶片在相机中呼呼转动着。
现在那个大头占满了整个画面。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大洞口,那是鲨鱼可怕的 大嘴,露出成排的锋利雪白的铲子式的牙齿。
哈尔使尽全身力气用沉重的有金属外壳的相机朝这个畜生的鼻子猛击过
去。
它立刻改变了方向,从哈尔身边冲过,其砂纸一般的皮擦破了他肩上的 皮肤。
哈尔转身准备对付它的另一次攻击,这时布雷克也过来了,用鲨鱼棒在
灰鲭鲨受伤的鼻子上响亮地一击,试验此棍棒的作用如何。 鲨鱼游走了,但马上以一种更加拼命的情绪折回来。 罗杰再不能袖手旁观了,他抽出短刀游了过来,他无视哈尔示意他不要
靠近的强烈手势。
鲨鱼看到了他,并朝他冲去。那张嘴就像油桶那样大。在最后一刻,罗 杰猛地闪向一边,伸手抓住鲨鱼的右胸鳍,鲨鱼拖着他向前滑行。他一刀深 深地扎进鲨鱼的白色下腹,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布雷克这时也抓着了另一胸鳍,他接连用刀深深扎进鲨鱼巨大的躯体之 中。哈尔没有忘记自己作为摄影师的责任。他的摄影机一直嗒嗒响着,对着 这难得的镜头。
飘散在水中的血腥味引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一批鲨鱼不知从何处而来, 到处都是凶残、贪婪、嗜血的鲨鱼。
布雷克和罗杰急忙离开流血的灰鲭鲨,把它留给疯狂攻击它的鲨鱼哥儿 们。粉红色的海水在它们巨大尾巴的拍击中沸腾着。
如果这些凶残的东西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受伤的灰鲭鲨身上,那就万事
大吉了。但是在狂怒之中,它们随时会袭击、撕咬任何东西。它们扑向了手 持鲨鱼棒和匕首的布雷克和罗杰。他们手中的刀是可以致鲨鱼于死命的。
布雷克扯开了捆在他脚踝上的小包,示意另外两个人也这样做。醋酸铜 的黄色和水中血污的红色搅在了一起。
在一般情况下,醋酸铜的这种讨厌的气味也许能有效地阻止鲨鱼前进, 可现在对这一群嗜血成性的暴徒来说丝毫没有作用。这群鲨鱼已激动到了顶 点,不可能被一种不好闻的气味吓退。
三个游泳者一边小心地退向船,一边防着后边那些疯狂的野兽。它们中 有灰鲭鲨、蓝鲨、白鲨和双髻鲨,它们都想把这些漂浮在血红的海水中的人 类佳肴一口吞下肚。
到了舷梯跟前,布雷克一把抓住罗杰想把他先推上去。 可罗杰两只脚还没来得及抬出水面,一条灰鲭鲨突然不顾一切地冲向这
两条鱼一样的白东西。为了自卫,罗杰不得不重新下水。 斯根克斜靠在“快乐女士”船栏上,满面笑容。他在开心地欣赏这个惊
险场面。布雷克招呼他下水帮忙,可他却幸灾乐祸地拒绝了,望着三个伙伴 和死神搏斗给斯根克带来的欢愉比任何一个古罗马竞技场的观众看着把人扔 向狮子所感到的兴奋都要大得多。
可是当一条灰鲭鲨玩起它那拿手好戏,一跳足足有 15 英尺高,然后又重
重地落在船栏上,把船栏砸得粉碎时,斯根克神色大变了。鲨鱼的巨大身躯 滑过甲板,擦掉了斯根克身上好大一块皮。
这一下可彻底治好了斯根克腿上弥留的麻木感。他像只长耳大野兔一样
一跃而起,上了绳梯横索,爬上了桅楼守望台。在这儿他蜷缩成一团,唯恐 这些大海杂技演员会到这儿光顾他。
布雷克和哈尔再次努力想把罗杰推上舷梯,可鲨鱼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
计划,罗杰又一次掉进水里。 形势越来越险恶。三个游泳者已经筋疲力竭,无计可施。情况不会持续
很久了,哈尔甚至已经开始惋惜那些精彩的电影胶片,它们都会沉入湖底,
没人能够欣赏了。 罗杰下潜了一点儿,在那儿他抬头一望,发现奥莫正拿着乙炔火炬在船
的那一边工作,一点儿也不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儿。
罗杰使劲划了几下,冲向奥莫,劈手从这个吃惊的水手手中夺过乙炔火 炬,然后手举着还喷火的家伙,游过龙骨,冲进了沸腾的鲨鱼群。
就像亚瑟王举着燃烧的魔剑,罗杰向他的敌人展开了进攻。36D0 度高温
的火焰,可以烧熔钢铁,就是嗜血的鲨鱼也难以招架了。 一只大白鲨的头的一侧被烧了个澡盆大的洞,它挣扎着逃开了。一只蓝
鲨在张开大嘴的时候失去了下巴。圆桌骑士的下一个目标是一条双髻鲨,结 果它也丢了一只髻,摇摇摆摆地逃走了。
死亡火焰在上下左右飞舞着。狂暴的鲨鱼恢复了理智,忘记了血腥,在 那个灼热匕首的威胁下它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顾得四散逃命。
布雷克和哈尔目瞪口呆地等候在舷梯脚下。鲨鱼无影无踪了。罗杰把火 炬还给奥莫,回到舷梯旁,他们一起上了甲板。船栏的两边横梁都断了。一 处是那个鲨鱼上来时弄断的,一处是它滑进水中时碰断的。斯根克受惊吓的 脸从桅楼守望台上往下窥望着。
三个斗士疲倦地跌坐在甲板上。哈尔小心翼翼地把照像机放了下来。里
边有至今可见的最精彩的人鲨之搏镜头。 布雷克凝视着罗杰,就像从没有看到过他一样。“好孩子,”他说,“我
得道歉没有把你当成主力。可你比我们都强。你的智慧把我们从死亡线上拉 了回来。”
罗杰在头头的赞扬中满面通红,他觉得他已经长大了。他们不会再认为 他是小孩子,当进行有趣的活动时也不会再把他冷落在一边了。现在他是他 们中的一员了。
8 铁 人
“今天我们练习深海潜水,”布雷克第二天早上宣布,“我们要拍一些 四分之一英里深处生物的彩色照片。”
看到大家对他的话格外吃惊,他笑了。 “我希望你要知道,”斯根克轻蔑他说,“水中呼吸器不能在超过 300
或 400 英尺的深处使用。” “完全知道。我们不用水中呼吸器,我们要用铁人。” 布雷克给艾克船长和奥莫下达了命令,他们就移开了舱口盖,放下吊杆
钢丝绳。马达绞车启动;钢丝绳开始在鼓轮上缠绕,从货舱里吊上来一个奇 形怪状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怪物。
它有一个大头和 4 只眼睛,滚圆的身躯使人想起肥胖圣诞老人的大肚 皮。这家伙没有腿,但它有两只 5 英尺长的钢臂,在每一只钢臂的顶端都有 两个钢手指。
怪物被放到甲板上。这家伙似乎太重了,甲板在其重压下陷下去了一点 儿。
布雷克说:“它几乎有两吨重,臂都是实心钢板,有两英寸厚。” “为什么要这么厚呢?”罗杰问道。 “为了承受深处的巨大压力。” 哈尔以极大的兴趣研究着这一怪物,“你叫它潜水钟吧?”
“对了,不过这是最新式的一种。潜水钟有很长的历史。古希腊人就有
一种原始的潜水钟,但是这种设备变得真正有效率还是本世纪的事。你们可 能听说过威廉·毕比的深海球形潜水器,奥提斯·巴顿的球形深海潜水器以 及皮卡德教授的深海潜望镜吧。
“但是所有这些器材的毛病是它们只是观察间。你可以进入观察间,下
到水里,透过窗户进行观察,不过仅此而已。如果你看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无法伸手去拿。如果你发现一条沉船,除了透过窗户观察外,你毫无办法。 “人们多次尝试给潜水钟安装臂和腿。但都不怎么成功。有一个叫罗玛 诺的人发明了一个聪明的机器人,里希怕格中尉用它来搜寻沉船珍宝。在机 器人的帮助下,他从古代沉船中捞出了珍宝。你们看到的这种设备是所有这
些器材中最高级的。不过,只有试过才知道。”
哈尔检查着钢手指。它们又长又尖就像大鸟的爪子。“臂如何操作呢?” “是电动的,里面有一个操纵板,臂可向各个方向移动同时操纵钢爪。 那些钢爪的动作就像老虎钳子,运转灵巧,可以拎起一个小硬币。一旦你熟 悉了它们的性能,它们可以为你做出你想象不到的事情,我曾看到过一位专 家用铁人手指给钢丝绳打结的表演。它们不但可以做精细的工作,而且非常 有力,可以移动大梁、舱盖,或装满金属的箱子,它们至少是最壮的人的手
臂力气的 20 倍。” 布雷克绕到怪物身后开了一扇沉重的钢制活板门,一个直径大约 20 英寸
的圆洞露出来。 “大小了,是吧?”哈尔提出疑问。
“对。但如果你先进一个肩膀,再进另一个的话,是可以进去的。” 他们张望了一下,里边黑乎乎的。头上有四个圆玻璃窗,从外面看,就
是四只眼睛,从里边看不到上面和底下,但可以看到前后、左右的情况。这
个圆顶上方不仅可以容得下一个人的头,如果想通过窗户拍照片的话,还可 以容得下一架照像机。
在下面的拱形处,布雷克博士指给他们看用来控制臂和手指的开关板; 用来照亮漆黑的大洋深处的聚光灯的其它开关;同水中呼吸器一样原理的供 气罐;潜水员可经常同船上朋友保持联络的电话等等。甚至还有一种小型电 暖器。
布雷克说:“电暖器是一个很必要的装置,在阳光照不到的深处是相当 冷的。好吧,让我们到大海深处,试潜一次。”
“快乐女士”号从西边出口驶出泻湖,驶向辽阔的大洋,直到看到船体 下面是深蓝色的海水,证明大海已经根深时,船才顶着风停下来。
布雷克博大匍伏钻进铁人里面,然后铁人被关上并拴紧。被关在里边的 人开始测试各种器材。头戴耳机的哈尔听到了布雷克的声音:“电话机工作 正常吗?”哈尔答道,“你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布雷克博士。”
聚光灯一闪一灭,臂开始移动。在工作臂活动范围之内的罗杰,突然被 两只工作臂抓住,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被提了起来,接着又被放下了。
然后一只工作臂朝斯根克伸去。在这位大吃一惊的先生还没来得及躲开 时,两个手指已把他腰带上的手帕夹走了。另一个手臂伸向甲板,捡起了一 颗小钉子。
耳机中传来了布雷克兴奋的声音:“这东西太棒了。把我从船上吊下去
吧。”
哈尔把指令传给启动绞车的艾克船长。内装血肉之躯的铁人从甲板升起
5 英尺,起重臂慢慢摆出船外,潜水钟下降到水面以下。船长停下了绞车。 哈尔问:“一切正常吗?漏水不漏?” “一点儿不漏,”声音从海中传来。“一切正常,下降。” 绞车再次启动,铁人下沉得看不见了。从附设在鼓轮上的一个装置可以
看出钢丝绳放出了多少?:10 ?,20 ?,30 ?。 哈尔听到了布雷克的声音:“铁人工作正常,气压不变。我们刚刚遇到
一群鰡,它们对铁人感到很好奇,都停下来对着窗户往里望。其中一条撞上
了钢指离开了。现在光线暗了。我在多深的地方了?” “50 ?。停下吧?”
“继续放到 100 ?。”
放到 100 ?时,艾克船长停下绞车。
哈尔对着电话机讲:“你在 100 ?深处。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团,我要开聚光灯了。啊,好多了,周围有成
百条鱼,不是我们在浅水层看到的那些鱼。铁人里面越来越冷了,我打开了
电热器。”突然,布雷克急切他说:“快把我扯上去!水从门里漏进来了。” “绞起来!”哈尔喊了一声。他靠在船栏上焦急地望着海水深处,当然
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这似乎使他更接近水下的布雷克博士。 绞车一点儿也没动。“绞起来!”哈尔又喊了一声,转过身来看是怎么
回事儿。 斯根克在笨手笨脚地修理着绞车,艾克船长不见了。
“船长得离开一会儿,所以我接替他了。”斯根克说。 哈尔大怒,“那好啊:快把他扯上来呀,潜水钟漏水了。”
斯恨克慢声慢气他说:“啊呀,这可有点儿不妙,可能得稍微耽搁一下, 这东西出了点儿问题。”
“快点修好!” “你以为我不是在这样做吗?”斯根克嘀咕着。
直到现在哈尔还是什么也没有怀疑。他对人类的本性太轻信了,根本不 会怀疑斯根克竟然想淹死布雷克。是的,斯根克曾经诅咒过博士将不得好死, 但那只是一个空洞的威胁,只是说大话。
“上面出什么事儿啦?”布雷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哈尔告诉他,绞车出了点儿小问题。 “快叫斯根克,他是一个很好的机械师。” “斯根克正在修呢。”
“要他快一点儿,水已经有 10 英寸深了,而且进得越来越快。” “赶快,赶快,”哈尔对斯根克喊道,“10 英寸深了,而且还在不停地
进,他要淹死了。” 斯根克不慌不忙他说:“啊,我们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是不是?不
要担心,10 分钟以内我让绞车重新启动。” “10 分钟!你怎么不说 10 小时啊。”
布雷克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10 分钟对我可不妙啊,这个
家伙不到 5 分钟就会装满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自然。 哈尔告诉斯根克,“他 5 分钟就会淹死。”斯根克转过身去,哈尔看不
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听到斯根克一声低低的奸笑。
哈尔一把扯下耳机扔给罗杰,抽出刀子,跳到斯恨克身后。斯根克正在 绞车上弯着腰。他把刀尖顶着斯根克的光脊梁。
“别动,”他警告斯根克。“否则我就一刀捅到底。”
“你究竟??”
“我告诉你别动!我给你 10 秒钟修好绞车。以后每耽搁 10 秒钟,我这 刀就多进半英寸。”
绞车开始动了。斯根克立起身,斥责哈尔说:“你不必这样做的,你知
道。真是一次愉快的巧合,你一来我就修好了。别自鸣得意,以为是你起了 作用。”
哈尔感到不好意思。他还是不能相信斯根克精心策划了一次残酷的谋
杀,他尴尬地收起了刀。 铁人露出了水面,上到了甲板。门被打开,一股水涌了出来。 哈尔焦急地朝里张望着,“布雷克博士,你怎么样?” “安然无恙,”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布雷克博士先伸出了头,然后是
一只胳膊和肩膀,后来似乎动不了啦。 几只热情的手忙伸过去,把他拉丁出来。他躺在甲板上脸色苍白,却微
笑着。刚才的情况他一字未提。他想到的是科学实验方面的问题。
“这很有趣,”他说,声音有点儿发抖。“在 100 ?,即 600 英尺深的 地方,水的压力是表面水压的 19 倍。如果没有保护,立刻就没命了。但在潜 水钟里面,在 100 ?深处,我却像在水面上一样舒服,当然,水一进来,情 况就变了。水进得越多,潜水钟里面的压力就越升高。慢慢地我感觉麻木了,
我想我可能得了轻微的潜涵病。假如我们能不让水进来,我们就应该能够下
到四分之一英里处而毫无麻烦。我们再把门多包一下,我再试一次。”
“不,你不能再下水了,至少今天不能。你得休息一下。该我了。”哈 尔说。
布雷克想坐起来,但是没有成功。“也许你是对的,”他承认,“可是 无论如何你得把水搞出来,底部有个阀。”
潜水钟里的水被排了出来,弄干了,门上加了新的包垫材料。 哈尔把艾克船长拉到一边。 “我在水下的时候,请你守在绞车旁,别把它交给任何人。” 船长明白了。“你觉得刚才的事故有诈?” “我不能肯定。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你守在绞车旁。” “放心。我不让任何人进到 10 英尺之内来。”
“太好了。” 哈尔带着装了彩色胶片的像机进了铁人舱房。当潜水钟降到水面之下
时,一种恐惧感袭来。然而安全而又舒适地在一个铁舱里进入一个新奇世界 的兴奋之情大大超过了恐惧。在这以后的一个小时里,这儿就是他的家,一 个海底之家。以后比这更大的水下之家将被建成,这难道不可能吗?以后人 们舒舒服服地住到海底城市里,难道是空想吗?也许这是幻想,可许多幻想 不是已经成了现实吗?陆地表面越来越挤,人们为什么不该移居海底呢?只 要能够保护人不受到水的压力,这并非不可能。
窗外的景象太迷人了。一只大鹞鱼拍打着它的蝙蝠翼懒洋洋地游过去;
辐乌鲂在闪耀的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一个漂亮的家伙披红挂绿来到离窗口
4 英尺的地方。哈尔给它照了相。
一只 5 英尺长的梭子鱼呲着匕首一样的牙齿好奇地围着潜水钟打转。哈 尔庆幸有 2 英寸厚的钢板保护着,那条梭子鱼突然冲过来咬住了一颗突出的 螺栓,它的牙可以咬穿木制的船身。可这次哈尔不禁哑然失笑:这条鱼显然 很吃惊,它的可怕的牙齿本来可以咬穿在海里游动的任何东西,但这次却对 这个奇怪的魔鬼无可奈何。
布雷克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现在已有 50 ?了,有没有漏水?” 哈尔答道:“一切都是干的。”
海水从橘黄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黑色。潜
水钟停了。
“你在 100 ?深处了。还是干的吗?” 他打开灯,检查了门的边缘。
“现在一点儿不漏。你那一次怕是门的衬垫的问题。”
“你还要下降吗?” “完全可以。这儿像坐在甲板上一样舒服。”哈尔说着打开了电热器。 一阵突然而至的水下急流撞上了潜水钟。潜水钟开始打转,它不停地转
啊转的,哈尔可不大喜欢这个变化,他开始感到有点莫明的孤独。除了一根 半英寸粗的钢缆和电线外,没有什么把他和人类世界联系在一起。他现在正 在开天辟地以来到没有人到过的地方,也许他根本不该到这儿来。他觉得自 己就像一个被无数不知名的敌人包围了起来的入侵者。最大的敌人莫过于水 的压力了。铁人能承受多大的压力?什么时候它会像蛋壳一样被压碎?如果 这样的事发生,死亡就会迅速而无痛苦地到来。
也可能发生更糟的事。例如钢缆会突然断裂,那么铁人就会沉到海底, 永远呆在那儿。而在铁人里边的血肉之躯和人的神经就得不到迅速而无痛苦
的死亡。你得在痛苦的希望和恐惧中坐等空气用完,然后走向你的末路。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这封闭的舱室是否会对他死后的尸体起到防腐
作用。那样它就会保持原样几百年。或者钢管里残存的氧气会引起尸体腐烂, 那就只有一具骨骼留下来了。那么,1000 年后,人类已经在海底建造家园时, 一些好奇的陌生人就会向里张望着这具骷髅。
他干笑了一声赶走这些可怕的想法,关掉了里边的灯,从窗口向外张望。 黑色的大海里到处都是带着灯笼的奇怪的生物。有些来去匆匆;另一些却像 水母一样等待着食物来找它们。
这些灯笼有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这个情景就像在夜里你 俯览一个交通拥挤,红绿灯闪烁的城市时所看到的一样。
有些鱼发的光很集中、清晰,有些则散乱、朦胧。哈尔在用深海鱼网捕 到的鱼中见到过这些鱼。枪乌鲗眼睛周围、触角上都闪亮;虾子会突然发出 光来;爱神带水母身披一束光环。有一种鱼有发亮的触须,还有一种鱼身上 没有亮,但它却有两排尖利的、发光的牙齿,因为它的牙齿上有一层发光沫。 深海之龙身体两侧都有一徘排绿色或蓝色的光。灯笼鱼有可任意开关的黄色 头灯。
哈尔告知布雷克他看到了什么。“你可以把潜水钟停一会儿,我想拍些 照片。”
潜水钟停止了下降,可它却不停地打转。潜水钟和鱼都在不停地运动,
这样要拍照就没有曝光的时间,而鱼发的光又不够进行快速拍摄。他用五分 之一秒的速度,快门最大,希望获得最佳效果。
哈尔对布雷克博士说:“铁人要能停止旋转就好了。”
“对不起,我们对此毫无办法。你现在在 200 ?的深处,还想下潜吗?” 有人,也许是铁人告诉哈尔这样回答:“不,把我绞上去吧。”可哈尔
没有听它的。恰恰相反,他说:“为什么不呢?一切都正常。”
潜水钟继续下降,哈尔开了聚光灯,在黑暗中度岁月的生灵突然被置于 一片光明之中。有些鱼害怕而逃跑了;有些好奇心强的,聚到灯前来。哈尔 不停地拍照,直到 36 张一卷的胶卷全部用完 。
哈尔听到了甲板上几个人兴奋的声音,然后是布雷克说话了:“你成功
了。你现在在水下四分之一英里处——足足 220 ?,祝贺你!” “祝贺铁人吧,不是我。是他在起作用,而且很出色。再降一点如何?”
“不,不,年轻人,你搞得够好了,你得上来了。”
钢缆突然猛地一拉,灯熄了,哈尔摸索着开关,开关失灵了。他听不见 电话里通常的嗡嗡声。他向布雷克呼叫,可没有回答。
他一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绝对的寂静。四分之一英里深的海水隔离 了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外的一切声音。连他的呼吸声也显得很嘈杂。他 又呼叫了一次,竟被关在铁舱房的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可以猜到出了什么事——电线断了。潜水钟的旋转绞住了电线,它就 断了。下一步,钢缆会不会也断呢?
或许钢缆已经断了?潜水钟现在也许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洋底 下沉,这一带海水有 3 英里深。
不,不可能。向外一张望,外边那些灯笼鱼可以证明潜水钟没有降,可 它也没有升。这是为什么?机器又坏了吗?斯根克又在绞车旁替代了艾克船 长吗?
没有电热器,舱室里边越来越冷冰。很清楚,在空气用完而窒息前,他 就会冻死。
他又一次呼叫,抓住电话,使劲摇晃着,同时尽力抑制住内心不断增加 的恐慌。假如他兴奋起来,那只会更快地用尽空气。他得保持镇静。
突然,一声吓人的轰隆,他被抛起撞到铁壁上。潜水钟擦过了一个海底 山峰,发出了嘎扎嘎扎让人难以忍受的声音。一股水流正在使潜水钟旋转着。 哈尔站稳了脚跟,用手去抚摸窗户。这些窗户不是玻璃的,而是用最好的水 晶做的。它可以顶得住巨大的压力,但对沉重的撞击却不见得抵得住。
潜水钟又在自由地浮动了,可意外随时都会再次出现。上边的船在这样 的深水中不能抛锚,只能顶风停船。那就是说船在慢慢地随风飘动,哈尔记 得是西风。显而易见西风正在把船和船下的潜水钟一步步拖向那道海底悬 崖,悬崖是从深深的大海底部升起,它的顶部就是特鲁克礁脉。
潜水钟窗户有一个盖,即使窗户破了,只要盖好盖子,海水进不来。哈 尔用力想把它们关上,但它们很长时间没上润滑油了,总是朝后弹,怎么也 到不了位。
哈尔搞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不得不放弃。用了劲,他感到暖和一些了, 可一停下来,又冷得要命。他好像觉得从电线断到现在有好几个小时了。
不久,他注意到窗户像朦胧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光。也许这只是外边鱼
的磷光。可是,不,这不相同,这是日光! 他向外张望着。海从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又变成了
橘红色。铁人冲破水面,升入空中,又“咚”的一声落到甲板上。插销“吱”
地尖叫了一声,铁活板门开了。 “你没事儿吧?”布雷克焦急地问。
”没事儿。”
几只手向他伸过来。“你冷得像块冰。”罗杰和布雷克把他拉到温暖的 阳光下。他一眼看到电线紧紧地扭缠着钢缆,就在潜水钟上边断开了。
“绞车出故障没有?”
“电线一断,都有点乱套了。”布雷克回答,“我们马上开始把你往上 扯,你是以一分钟 200 英尺的速度上来的。但是距离太长了。”
他看到哈尔由于寒冷和可怕的精神紧张的折磨而发抖。这种折磨他是经
历过的。 他同情地对哈尔说:“你经历了一个严峻的考验,四分之一英里下,断
了电,不知道还能否上来。”
哈尔想耸耸肩表示不在乎,可他的肩膀与其说是耸了一下,不如说是抖 了一下。“我拍了些很好的照片。”他躺在温暖的甲板上,一下子进入了梦 乡。
9 猎 宝
离斯根克开路还有六天时间。午饭时布雷克博士宣布了他的计划,打算 把船开到帕拉岛几天,回来时正好可以把斯根克送上飞机。
哈尔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到帕拉岛呢?” “去寻宝呀!”
罗杰侧耳倾听,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注意到斯根克也很感兴趣, 但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说几句高兴的话,而是阴沉着脸,残忍的眼睛里射出凶 光。
布雷克没有面对着斯根克,所以没看到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神情。他说: “根据一个古老的西班牙旅行记载,一只从菲律宾出发开到墨西哥和西班牙 去的大帆船在 1663 年的大风暴中沉没在帕拉岛附近。要回西班牙的菲律宾总 督带着他所有的家产就在这只船上。他的家产包括金银器皿、桌子、箱子、 雕像、吊灯、烛台、花瓶、碗、刀具,等等,总之是一个大官宅所有的家什, 价值可能是 50 万美元。”
罗杰吹了声口哨。斯根克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 “大部会艺术博物馆想得到这些东西,展览一下 300 年前西班牙大公是
怎样生活的。他们已要求海洋地理学研究院注意找寻这条沉船。”
斯根克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岛位于特鲁克岛以南 150 英里处。正好刮西风,船长估计如果我 们日落动身,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到了。”
“你还要我乘下一趟飞机离开吗?”斯根克不经意地问道。
“对。”
“在 6 天之内,在飞机起飞之前我们不会回来,是不是?” “完全正确。” “那我今天下午得去基地订票,还得安排一下我的行李。” 这似乎合情合理,布雷克同意了。斯根克的脸上出现了满意的表情,嘴
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只有罗杰看到了他的表情,这使他很不自在。“这只狐
狸想干什么?” “快乐女士”号通过进入口,横过泻湖,回到了莫恩的东边。抛锚以后
斯根克就坐着小艇上岸了。
斯根克离开了近两小时。其他人就用这个时间看几只小潜水艇进行练 习。这些小潜水艇和 1941 年 12 月 7 日入侵珍珠港的那些潜艇是同一种类。 名义上是单人潜艇,实际上这些潜艇可载三人。这些潜艇都是日本人造的, 在战争快结束时被留在特鲁克泻湖,大部分都锈坏了,但海军部门的机械师 们重新进行了装配,同时改进了几只。改进之一是增加了一个太平舱。通过 太平舱,人可以在水下离开或返回潜水艇。
透过清澈的海水看到人从潜水艇里出来,升到水面,再下水,重新进入 潜水艇,从身后关闭通气门,真是很奇特。
“太平舱,”哈尔给罗杰解释,“有两个活动门。一个通向潜水艇内, 一个通向外面。如果人想离开潜水艇,潜水艇供气系统就会使太平舱充满气。 人进入太平舱关好通里面的门,外面的海水就进入太平舱,人打开海水门就 可以出来了。有水中呼吸器,在到达水面之前不会遇到呼吸问题。返回潜艇 的话,过程是相反的。”
“不知什么事情拖住了英克罕姆?”布雷克有点儿烦躁。“订票不会超 过 15 分钟的。”
当斯根克回来时,他显得情绪极好。他并未因为让别人等了两个小时而 道歉。在艾克船长开船时,他反而站在船栏边欣赏潜水艇在水下的表演。
“我憎恨那些东西,”船长大喊大叫他说,“我不会忘记它们在珍珠港 对我们的所做所为。”
“我不恨它们,”斯根克高兴他说,“我爱它们。” “它们除了造成危害外,一点儿用也没有,”船长坚持说。 “这正是它们的优点呢!”斯根克笑着,慢悠悠地离开了甲板。老船长
咬着烟斗柄,在想这家伙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快乐女士”号整晚都像小鸟在飞,日出前在帕拉岛秀丽的环礁海岸边
9 ?深处抛锚。 这是由环状的陆地围着的仅有半英里长的泻湖。岛上的居民在战争年代
逃走了,现在岛上无人居住。岛上土壤与其说是珊瑚质,不如说是火山质更
确切。由于土质肥沃,各种热带树木、植物郁郁葱葱。高大的椰子树和西谷 椰子树,不可思议的露兜树,挺拔的竹林,遮天蔽日的芒果树和面包树,以 及各种各样的水果和鲜花。
在这个环礁周围海底某个地方,沉睡着西班牙大帆船“圣诞老人”号的
残骸,布雷克博士和他的同伴们站在船栏边注视着迷人的蓝绿色的大海深 处。
“我们是第一批搜寻这艘大帆船的吗?”罗杰问。
“不,许多潜水者都想找到这艘沉船的位置。 一些人送了命,真是太遗 憾了。不过每个人迟早总要去报到的,而我简直想不出来有比这儿更好的坟 地了。”
哈尔瞥了一眼博士严肃的表情。他记得这位科学家以前曾经说过类似的
话。很明显,他不是说着玩的。他对他的心上人——大海的爱可以说是情深 意长。为此,他贡献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
“以往失败的原因,”布雷克继续说,“是他们只能一下去就上来,他
们不能够呆在下面,在海底移动,检查海底的每英寸的地方。现在,有水中 呼吸器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但在海中行走毕竟太慢了,我们必须有个能驾 驶的东西。于是海底雪橇应运而生。罗杰,你和奥莫把它拿上来好吗?”
一个奇怪的玩意吊出了船舱,放到了甲板上。
它十分像冲浪板,但是前端窄,后面宽,下面有两只滑橇,就像雪橇上 的一样。罗杰高兴得哼起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不管是谁写的这首歌,他可从没有想过到海底滑雪橇。
布雷克博士检查着雪橇的机械装置,“这就像个滑翔机,只不过它是用 来在水下滑而已。它是在上一次大战中,法国军队里的一个空中能手,飞行 员万莱厄上尉发明的:它是用压缩木头和软木制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合成纤 维组织。你们看,它的背上有两个舵,而且像飞机一样有两个副翼。有了这 些东西,潜水员可以控制雪橇下降的深度。他可以随意在水面,或是下降到 各种深度,或者在海底滑。
“海底雪橇是由摩托船牵引的。我们装有舷外摩托的小艇做这事再合适
不过了。即使我们以 6 海里的速度航行,我们也可以在半小时以内搜索完一 平方英里的面积。如果用让潜水员潜上潜下的老办法来做这同一件工作,那 可要大半年的时间了。所以你们看,海底雪橇的发明是海底探矿和搜寻沉船 方面的一次革新了。”
哈尔问:“在这些方面已经使用过了海底雪橇了吗?” “在太平洋还没有,事实上我们是在太平洋第一批用这个东西的。但两
年来,在地中海人们使用过。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作为新鲜玩意儿在旅游胜 地瑞维埃拉被公子哥儿们用来玩耍。后来人们发现了它的科学价值,它被用 来找到了 18 艘沉船,其中有些船装有贵重的货物。他们还发现了战争中被打 下的飞机。露易斯·蒙巴顿勋爵是试用它的人之一。英国海军部正在研究把 海底雪橇用于海上救护工作。”
“我多想试一下,我都要想疯了。”罗杰忍不住叫了起来。 斯根克粗野他说:“你真的要试,你就真的是疯了。你要是想淹死这倒
是不错,这不是外行能干的事儿。” 这话不仅惹恼了罗杰,连布雷克也忍受不了,他说:“我不认为罗杰是
个外行。既然他是第一个自愿报名的,我们就让他第一个试用水下雪橇吧!” “嗬!”罗杰欢呼起来。他一跃而起,为潜水做好准备工作。大家帮忙 把水下滑行器放到轻轻起伏的海面上。救生艇下水了,400 英尺长的缆绳把
它同海底雪橇连在一起。
“缆绳必须长,”布雷克博士解释道,“否则你就不能在水下走得很远。” 罗杰穿戴好面罩和水中呼吸器。他从舷梯上下到水里,照布雷克所说的, 肚皮朝下,伸展身体平卧在水下滑行器上。他的脚蹬着方向舵控制器,手握
着调节副翼的操纵杆。
“在你的两边各有一条拴在雪橇甲板上的皮带,把它们套在身上,把你 扣紧。”罗杰照着做了。现在他和滑行器合为一体了。
就在海底雪橇的前甲板上,有一个突出的按钮。“这个按钮有什么用?”
“那是你的信号器,按一下!” 罗杰按了一下,救生艇上的蜂鸣器响了。
“如果你想停,按一下蜂鸣器,”布雷克说着,爬上了救生艇。哈尔有
点担心他的弟弟,也跨上了救生艇。布雷克发动了马达,救生艇慢速行驶 400 英尺,直到缆绳拉紧为止。
“准备好了吗?”他喊道。
罗杰脱下面罩,对它吐了口唾沫,擦了擦,这样可以防止水汽造成的模 糊。他重新戴上面罩,检查了一下,确信很严实,他估计急速的水流完全有 可能扯掉他的面罩。他把水中呼吸器接口管的凸缘放在嘴唇后面,牙齿咬紧 橡胶薄片。
他向布雷克挥了挥手。马达轰鸣,救生艇向前滑动,缆绳绷紧,雪橇开 始移动。
开始,罗杰只是满足于在水面上滑行,接着,他把雪橇浸入水中。海水 覆盖了甲板,他的胳膊和腿都在水里,只有头还露出水面。他进一步下沉, 水一打着他的脸,他就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屏住呼吸,但马上意识到这都 是没有必要的。面罩保护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完全在水中,由于有背上的空 气罐,呼吸也自如。
他降到大约 20 英尺深度。为了继续下沉,他必须不停地给控制器加压,
只要一松劲,雪橇就会很快朝水面浮去。它像空中滑翔机一样运转,不过方 向刚好相反。空中滑翔机总是想朝地面坠去,而海底滑行器总想爬高。啊, 罗杰想,万一出事故时,这只会有好处。一旦驾驶员失去知觉,雪橇就会露 出水面,摩托艇上的同事就会发现。事实上,同空中飞行比较起来,这是相 当轻松的。“掉”上去比掉下来要安全得多。
当他被拖着穿过一大块水母领地,那带刺的触角把他的皮肤蜇得火辣辣 时,他觉得不那么轻松了。但是他不愿发停下来的信号,这太刺激了!此外, 他渴望第一个找到“圣诞老人”号沉船的位置。期待着在他第一次潜水中就 找到沉船,真有点异想天开。但是,为什么不会呢?如果滑行器能在半小时 内搜索用古代潜水法在一年内才能探测完的海底的话,他找到沉船的可能性 就相当大。
海底景物在他身下急速地滑过,也不是太快,因为马达被控制在每小时
6 海里的速度之内。他对海底的一切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海底被成千种穿 戴着彩虹般颜色的生物覆盖着:有像卷心菜和玫瑰,菜花和百合花一样的东 西;有扇状、蕨类和羽状物;有大群的扁鲛、孔雀鱼以及摩尔人偶像“角镰 鱼”。他不喜欢海蛇的尊容,尽管它们光滑的棕色身体上裹着蓝色、金黄和 绿色的华丽服装。它们在珊瑚洞中溜进溜出或盘在枝条上。
突然会现出一大片雪白的沙地,像沙漠一样光秃秃的,接着会有大片的
石头,到处是杂乱无章的岩石和卵石。 他攀登倾斜的小山,下到深谷,以确保并未漏过谷底的任何东西。 他特别注意到这儿的巨蛤非常多。这种巨蛤有 4、5 英尺宽,它的壳总是
大开着,等待食物。如果有东西经过张开的壳内,壳就会像钢夹一样关闭。
许多潜水者就是因为脚被巨蛤夹住而永远沉眠于海底的。 想到这一点他毛骨悚然,但是如果他知道“快乐女士”号上的他的一名
同事即将遭此厄运,他就会更加毛骨悚然。
大约过了 10 分钟,罗杰感到雪橇转过来了,接着就向同刚才相反的方向 前进。布雷克博士己探索了一海里,正向后迂回。在罗杰探测完海底的一平 方公里前,布雷克要继续迂回。
这儿的海床平坦、空旷,就像雪一样。罗杰把雪橇下降到可以在海床上
滑动为止。现在他真的在海底滑雪橇了。 他滑上一块隆起的地方,随即滑下一个很长的斜坡。斜坡尽头突然出现
一座悬崖,下面的峡谷深不可测。
要是在上面的陆地上滑雪的话,这肯定会以灾难告终,当罗杰从这可怕 的无底洞上方飞速跃过时,他曾一度惊慌失措,但雪橇像鸟一样在张着大口 的峡谷上方滑过,再次触到另一边的地面上。罗杰的害怕变成了得意,如果 他能大声欢呼而不丢掉接口管的话,他就会这样干的。
他欣喜若狂,当他突然发现沙地里有块隆起的东西时,已经太迟了。雪 橇滑了进去,连根拔起一条巨大的、受到严重惊吓的章鱼。由于有适应周围 环境而随时改变保护色的能力,这个畜生几乎像沙一样白。如果它在棕色的 石头中间,它就会是棕色,在绿色的植物之间,它会变成绿色。
但无论其周围环境如何,在生气时,章鱼总变成红色,它现在就是红色! 它被滑行器的尖端击中,正以每小时 6 海里的速度被拖带而去。
章鱼的一些触手伸在甲板下面,一些在甲板上面,两个触手紧紧贴在罗 杰光光的背上。这东西鹦鹉式的嘴巴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几乎像人眼一样
的眼睛,仇恨地盯着罗杰的眼。 罗杰不由自主地准备发信号要求停止前进。
但是如果停下来的话,章鱼就会从雪橇上脱出身来进攻。只要他不停地 前进,就会使它十分为难、害怕,除了紧抓着不撒手外,什么也干不成。这 家伙囊状的躯体就在甲板的下面,无法移动。罗杰决定不停止前进。
贴在他身上的两只触手使他格外烦恼。他感觉到两根触手贴得更紧了, 吸盘咬进他的肉里,尽力想把他向前拉入大口里,它的嘴之大,容下罗杰的 脑袋还绰绰有余。可怕的牙齿就在口的边缘上。
章鱼有点失望,至少暂时是这样的。水压使它贴在滑动的雪橇上,无法 爬向罗杰,而罗杰又被皮带束在甲板上,章鱼无法把他拉近。但是如果皮带 断了或者松脱了,怎么办?
如果上到水面上呢?那么救生艇上的人就会看见他并停下马达来救他。 但那要用几分钟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只要能动,章鱼不用十秒钟就能回 过头来,咬掉他的脑袋。
看来,他得呆在水下,就像这样不停地往前滑,自己来搞掉它。 雪橇滑过一群鹦嘴鱼。它们大吃一惊,有几条撞着了章鱼和罗杰的头及
肩膀。他抓住了一条又大又肥的金绿色的鹦嘴鱼投进了他面前的血盆大口。 也许只要他给他的客人提供午餐,他的客人就不会再对他感兴趣了。鹦嘴鱼 马上消失在章鱼的肚子里了。
可这家伙吃了鱼甚至连嘴也不合一下。罗杰放弃了以供应午餐来争取敌
人的打算。现在它的主要矛盾是愤怒而不是饥饿。他知道章鱼是容易感情冲 动的。现在雪橇上的这个家伙怒气冲天,根本不会考虑它的肚子。
罗杰背上的两个吸盘的尖利的边缘正在割破他的皮肉。他觉得自己被拉
得离那张等待着的嘴近了一英寸。他抽出刀子在一只触手和章鱼身体的连接 处割了起来。触手像人腿一样粗,像橡胶一样坚韧,可里边没有骨头。最后 这条红色的蛇终于被割断,吸盘松开,触手被急流的海水冲走
但是另一只接替了前一只的位置。章鱼没有被这个手术吓倒,它的身体
闪着更加愤怒的鲜红色,眼睛喷射着仇恨的火焰。 罗杰感到雪橇又在拉着转弯,忽然想到了他现在是在寻找沉船。可有这
么个同伴在身边,你怎么能把精力集中在寻找沉船上啊!他吃力地又割掉一
只触手,然后再一只。但两只新的又上来勒住了他。其中一只束住了他的胳 膊,他再也用不成刀子啦。
他意识到他在喘粗气,这可不行,这样下去空气很快就要用完了,后果
不堪设想。他得若无其事地、均匀地呼吸,就好像自由自在地坐在“快乐女 士”甲板上一样,根本别想自己正在水下的雪橇上和一条大章鱼拼命。
一个黑影压过来。他抬头一望,天啊,他正在向一座 50 英尺高,上面布 满了突出的、钩状岩石的山峰冲过去。他把雪橇向上升起,雪橇升得很慢, 上面压得太重了。离山峰越来越近,附着在绝壁上的摆动海扇和巨大的海葵 的阴影越来越大,每一条裂缝、洞和伸出来的岩石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假如他一头撞上去,章鱼自然就完了,可他也要同归于尽,雪橇得报废 了,搜寻沉船的事也就前功尽弃了。为了保护他自己,他也就得保护这个不 受欢迎的乘客。他把雪橇陡地向上一拉,刚刚擦过山顶,离得这么近,章鱼 都是在峰顶的海草中拽过去的。
他又一次发现自己像蒸汽机一样喘着粗气,当然他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恐
惧情绪,迫使自己均匀地呼吸。两个冤家对头默默地对视着,鬼知道过了多 长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雪橇又转了一次头,然后再一次。血从章鱼的伤口 向后漂着,但章鱼并没有因失去三个触手而丧失活动能力。
一个新问题出现了。一盘盘的海草,纠集起来的巨藻仿佛就是像船一样 大的章鱼的触手。这只章鱼的终生奋斗目标就是缠住罗杰·亨特,吃掉他。 他上、下、左、右躲着这些要攫住他的触手,恐惧和疲惫搞得他心力交瘁。 忽然,他发现自己冲出了巨藻林,正在滑过一个珊瑚园,园内海王尼普顿的 海绵耸立着就像短叶丝兰树。
就在这时,他看见它了——那条沉船,至少它是一只沉船。他还不能完 全确定那就是“圣诞老人”号。它被海藻、珊瑚覆盖着,半埋在沙里。他从 那折断了的桅杆上飞了过去,低头看到了它那显然不会属于任何现代船只的 高高的船尾楼。他兴奋得心怦怦直跳。但他就只能这么瞥一眼,很快,就掠 过去了。只要有这么个章鱼乘客和他在一起,他就不敢发信号要求停留。前 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马上就要撞上去了。罗杰升起雪橇,刚刚来得及 飞过一个大虎鲨的背。那条鲨鱼闻到了受伤的章鱼的血腥,立即转头跟了上 来。
很快,一条好奇心重的海盗——一条巨大的箭鱼也跟了上来。罗杰胆战 心惊地回头一望,光是那条箭鱼的箭就有 8 英尺长。
罗杰神情紧张地等着鲨鱼过来咬他的白色的脚后跟,他的脚后跟平伸在
滑板后部,对鲨鱼来说多么诱人!至于箭鱼,假如它心血来潮,它可以轻而 易举地用它的箭把雪橇连同罗杰一起戳穿。
他记起有关一条箭鱼的报导:它戳穿了一艘双桅纵帆船,它的箭穿透了
四分之一英寸厚的金属外壳,三英寸厚的花旗松板,二英寸半厚的顶棚板, 折断了的箭留在船身上做了这次卓绝战功的纪念品。
箭鱼赶上来在罗杰的左边,虎鲨也并行在他的右边。三家一起前进,就
像好朋友一样。章鱼不再对罗杰感兴趣了,它扭转头看着箭鱼,然后又回头 恶狠狠地瞪着虎鲨。
甚至一条虎鲨也害怕箭鱼。这是有原因的:锋利而又结实,能戳穿鲨鱼
厚皮的武器是不多的,而箭鱼的箭就是其中之一。虎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最后还是箭鱼先行动了。
只见箭鱼一个猛冲,用它细长的箭一下子戳穿了倒霉的章鱼圆鼓鼓的躯
体,把它从雪橇上扯了下来。章鱼用剩下的 5 只触手牢牢地缠住箭鱼,一场 罗杰期待的恶斗开始了。但罗杰看不上了,他很快被带离战场。当然,这是 极好的事儿。他长吐一口气,解脱了!
可当他注意到又跟上来的虎鲨时,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那东西犹豫了一 会儿,大概是决定不和箭鱼争夺章鱼,所以又把雪橇当作目标了。它跟得很 紧,显然是被罗杰白色的脚后跟所吸引,同时贪婪地吸着雪橇板上漂出的章 鱼血的腥味。而罗杰背上的吸盘所致的伤口使得血腥味更浓。因此,虎鲨认 为正在逃跑的东西受了伤,惊慌失措,并且孤立无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 能吃到美味佳肴。
雪橇又绕了个圈,调头运动。罗杰希望这样能摆脱掉虎鲨,谁知它仍紧 紧跟在后面,甚至离得更近了。
而使他同样焦急的另一个问题是,他会错过沉船。这一趟他不会再从沉 船顶上过了,但也不会离得很远。他得设法摆脱这个紧追不舍的食客,这样
就可以集中精力干他的真正工作了。 他想到飞鱼摆脱鲨鱼和其它一些饥饿恶敌的办法,它们飞入空中。他为
什么不试一下?他不知道海底雪橇能不能飞,但至少可以试试看。 艇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雪橇突然冲出水面,飞入空中,“翱翔”了一
会儿,又进入大海。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儿,突然又来了一次, 然后再一次!
“这个淘气鬼!”哈尔不耐烦地叫了起来。“他一定是闹着玩。不去寻 找‘圣诞老人’而搞特技飞行!有时候我觉得他永远也正经不起来。”
可罗杰这次是非常严肃的,两次飞行后,他还是可以看到虎鲨远远地跟 着。第三次后,他终于摆脱了它。过了一会儿,他就在他左手的距离之外, 看到了那艘沉船。打信号要求停止后,他升到了水面滑行。小艇转了个圈往 回行,来到他身边。
哈尔马上生气地发问:“你跳出跳进,究竟干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我发现一艘沉船,可能就是‘圣诞老人’。” 哈尔怒气尽消。
“太棒了!在哪儿?” “就在那儿,30 码之外。” “多深?”
“大约 10 ?。” 两个人正要下潜,哈尔忽然看到了他弟弟背上和甲板上的血。
“那些血是怎么回事儿?你受伤了?”
“没事儿,”罗杰不耐烦了,“快到那儿去,看看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呼吸器留到了大船上,布雷克和哈尔只戴了面具,就跳到了水里。他们向罗 杰指出的方向游了 30 码后,就潜入水中。罗杰把自己从雪橇上解开,爬上了 摩托艇。
40 秒钟后,两个人上来了,喘着气,喷着水,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游
回来了,罗杰焦急地等着他们。 布雷克一边爬进小艇一边说:“看来你还真找到了点儿东西。” “是‘圣诞老人’号吗?” “我们刚才不能好好检查、确认,戴上水下呼吸器再来。” “以后再怎么找到它呢?” “容易得很。”布雷克在一个贮藏箱里翻着,拿出一根绳子,绳子的一
头系着一个重物,另一头系着一个有小旗的浮标。他们把小艇慢慢停在沉船
上方,丢下绳子的重头。浮标在水面上摇晃,浮际上的小旗子轻快地摆动着。 小艇回到了船边。听到这个消息,船上的人惊喜若狂。斯根克也很高兴, 但他是阴阳怪气地高兴。他扫视着水天相接的地方,好像在盼望某个什么人 出现,但没有人留意他,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罗杰和他的海底之行上。
布雷克忙着处理罗杰背上的伤。 “你处理得很好,”布雷克祝贺罗杰说,“你动了脑筋。我想你急于知
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吧?” 他进入船舱,很快拿来了一张关于“圣诞老人”号的详情表,和哈尔一
起仔细研究着。 “好,我们去检查一下,”布雷克说。他们拿着水中呼吸器,驾着小艇
出发了。罗杰要求一起去,但布雷克严厉地回绝了。
“你得好好放松一下,我们很快就让你知道结果。” 半小时后,他们回来了。站在船栏边的罗杰来不及等他们到跟前,就大
喊:“怎么样啊?” 布雷克博士在小艇里站起身。他用手在嘴边做了个喇叭形,深沉的、由
于距离很远而显得很弱的声音在水面上漂过来: “是‘圣诞老人’号!”
10 沉船之谜
布雷克博士一边爬上甲板一边说:“没问题,正是我们要我的船,虽然 沉了 300 多年,却依然完好。”
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罗杰满腹狐疑他说:
“我觉得 300 年前沉入海底的木船到现在早该腐烂了。” “根本不会,”布雷克说,“你得记住这个事实:这木船是一直和空气
隔绝的。如果你把木船的一部分带出水,它就会收缩,并开始急速地腐烂。 但只要它被大海保护着,别说 300 年,就是几千年也没问题。你们都看过《寂 静的世界》一书,就是那个发明水下呼吸器的库斯托舰长写的。书中描绘了 在地中海海底发现了公元前 80 年从希腊驶出的马赫迪耶号军舰的事儿。那只 沉船的木甲板和船身保存完好,船上的艺术珍品完好无损。那些珍品现在都 已送到突尼斯的阿劳威博物馆了,足足占用了 5 个房间,其中包括船的肋架, 这些肋架是由黎巴嫩雪松做成的,上面涂着原始的黄色的清漆。”
哈尔问:“是不是雪松比其它木材更能抵得住盐水的侵蚀?” “也不见得。你也许在几个月前看到过报纸上的一篇有关国家地理考察
队从一艘公元前 230 年左右沉入大海的希腊船上发现珍宝的报道。他们发 现,虽然木头已经发软,并被船蛆蛀过,但在海底呆了几乎 2200 年,这算够 好的,这艘船由叙利亚阿勒颇松、黎巴嫩雪松和橡木造成。‘圣诞老人’号 由另一种好木材柚木造成。因此,难怪她基本完好。”
接到布雷克的命令,艾克船长把船开到离在海浪中上下跳动的小红旗半
海里远的地方,在那儿抛了锚。 布雷克、哈尔、罗杰和斯根克穿戴好水中呼吸器。这次比平时用的时间
要长些,因为他们的手都有点儿发抖。就在他们下面有一艘装载着可能价值
50 万元的珍宝沉船。这种刺激足以使你的手指在带子上乱摸一气的。 艾克船长把布雷克拉到一边。
“你打算让英克罕姆染指沉船吗?”
布雷克感到意外,“为什么不呢?” “我不相信他。” “我也不相信他。但我看不出他能干什么坏事。”
“难道你不记得他说过的话,如果你找到珍宝的话,他就要攫为己有
吗?”
布雷克笑道:“船长,请理智一点儿,他如何携珍宝而逃呢?你不会认 为他能游着带走吧?而且他没有船,他能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船长承认,“但我敢打赌他知道。他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我不相信他。他威胁过要攫取珍宝并杀掉你,我并不认为他只是开开玩笑而 已。照我的意见,在送他上飞机之前,就把他锁在贮藏室里。”
“我认为他只是狂吠几声,并不会真正咬人,”布雷克说,“不用担心, 船长,我们会留神的。不会让他顺手把‘圣诞老人’号沉船拿走的。”他咧 嘴笑了笑,希望从这个慈祥的老水手脸上看到一丝响应的微笑。但是艾克船 长只是咕哝着摇着头走开了。
四个探险者腰带上挂着防水电筒,沿着浮标绳下水了。起初,他们什么 也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三只桅杆的残余部分出现了。桅杆是光秃秃的,上 面的帆缆和帆早已化为乌有;还可以看到两个奇形怪状的瞭望塔;最后,看
到了和瞭望塔连接的甲板。 头一次下水时,布雷克和哈尔下潜到沉船旁边的海底,围着它转了一圈。
这一次布雷克径直冲向甲板,其余的人紧跟其后。他们马上就站在了三个世 纪以来从来没有人涉足的木板上。
甲板上覆盖着海藻、海绵、水螅纲动物和柳珊瑚。一群群的鱼儿在这儿 游来荡去。水生的动物好像都特别偏爱沉船。船的舷墙特别高,而且足足有 三英尺厚,上面为搁置大炮穿了一些洞。那些大炮就在甲板上,上面盖满了 海藻和珊瑚。
罗杰弯腰想去看一下一只大炮的炮口,但哈尔把他拽到一边。哈尔知道 章鱼就喜欢把这类洞穴当成自己的家。
使哈尔对这些大炮格外起疑心的是大炮口前成堆的石头和珊瑚石,它们 几乎封住了炮口。这些石头不可能这样井然有序地掉在那些地方,它门一定 是由某人或某种东西摆在那儿的。而且他知道,章鱼习惯于倒退入洞,然后 拉来石头盖住洞口,仅留个使其一只触手伸出来抓住过往猎物的口。接着章 鱼就会掀翻挡路的石头,出来擒住猎物。
哈尔一伸手抓到在他周围游来游去的一条海龙。海龙的身体不过手杖那 么粗,哈尔抓住一头,把另一头在大炮口晃来晃去,开始,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一只触手射了出来,抓住海龙,试图把海龙拉进洞里,哈尔紧握不放。 章鱼看到无法把海龙拉进洞内,就冲出炮口,扑向海龙,8 只触手一起抓住 了牺牲品。哈尔想,该撒手躲开了。
他看着章鱼享用着猎物,后来又偷偷摸摸地溜回大炮口里,然后把石头
拉回洞口。 突然,哈尔发现这儿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当他在研究这一幕小闹剧时,
其他人都到船尾去了。他感到很奇怪,价值 50 万美元的珍宝就在脚下,而他
竟能为一两种动物消磨时间,也许他毕竟是一位科学家而不是猎宝者。 他赶上了其他人。他们正在接近一座塔楼,在船的每一头都可隐约地看
到一个。古时的水手管它们叫城堡。它们看上去真的像城堡。船头的城堡有
三层楼高,并有许多窗户,装饰考究。船尾的城堡更好,更宽敞,更高大, 耸起 4 层楼高。前面的城堡可能是船员用的,同官员和乘客下榻的富丽堂皇 的船尾城堡比较起来,它显得简陋得多。在船尾城堡的每一边都竖着一盏任 何博物馆都会作为无价之宝的华丽的铜灯笼。
从船尾城堡到大炮甲板的门已经掉了。他们进入漆黑的城堡内,拧亮了
电筒。数十条小章鱼退向各个角落,发出一种“吱吱”、“嗖嗖”声。它们 愤怒的目光紧盯着这些“外来入侵者”。
他们四人在一起,互相保护,以防攻击,逐渐走向一个大房间。房子中 央,有一张牢固地固定在地面的笨重的长桌子。墙壁由壁毯裱褙,并安有铅 条固定的玻璃门。布雷克用劲拉开了一扇门。当他看到银托盘、金托盘、陶 瓷托盘、盘子、高脚杯、杯子、大酒杯、水罐和碗盆时,要不是怕承口管脱 落,他会喊出声来的。即使在船上找不到其它东西,光是这些,也就足够了。 布雷克博士取出一个托盘,由于没有抹布,就在自己臀部的游泳裤上擦 了擦。覆盖托盘的一层灰色薄膜消失后,骑在马背上的骑士的极其动人的图
案出现了。托盘似乎是由黄金、白金和炮铜做成的。 斯根克挤到前面来,用手指摸着图案。他的手痉挛的模样就像鸟爪子一
样。当布雷克把托盘放回橱柜时,他芹未反对。
他们攀上一级古式楼梯,不时停下来,留出时间给受到惊吓的大批章鱼 让路。
一些章鱼用触手端触地,悠闲地离开,而其它的却靠喷气推进,急速离 去。
二楼和三楼似乎是单人客舱,门关着,探险者不想扭开门,留待以后再 光顾吧。他们上到四楼。
走进一个大房间,里边宽敞而富丽堂皇,四周墙上有设计精巧的小窗户, 现在被海底生物从外面挡得黯然无光。这儿可能是船长室,或者,总督在船 上的话,毫无疑问是他的房间。
突然,斯根克惊恐地退缩了回来。其他人把电筒朝他的方向照去,他们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现他在盯着一个全身披戴盔甲坐在一张大椅子 上的人。
他安闲地坐着,尽管看不到他头盔面罩后面的脸,但似乎是活人。他没 有站起来欢迎他的客人,却似乎以一种冷漠的幽默端详着他们。也许他在玩 味着他们发现他在那儿时露出的吃惊神色。一个 300 岁的西班牙里普·万温 克尔,显然像他最后一次见到阳光时一样健康、快活。
相当迷信的斯根克开始发抖,不得不在一个箱子上坐下来。其他人试图 装出一副大胆的样子。但是当这位老先生开始抽烟斗时,连他们也吓得后缩 了。除了头盔里的烟斗或雪茄外,不会有其它东西会使一股很细的烟柱从面 盔里冒出来!
现在要想把这些观看者吓得魂不附体的话。只要他动弹一下就够了,而
他马上就这样做了。 头盔的正面突然微笑了。嘴的一角提起,咧嘴笑了,嘴角继续上提,那
样子太古怪了。好像还有一把胡子从头盔里飘了出来。
哈尔走向前去,用强电筒光照着它。原来是条在头盔里安家的小章鱼的 触手。毫无疑问,那股黑烟也是这个家伙喷出来的。
那只触手慢吞吞地摆动着,就像一把长胡须的梢端被一只无形的手捋着
一样。随后,它又慢慢地退回头盔里去了。 哈尔的脚碰到了地板上的什么东西。他把电筒朝下照去,发现另外两个
披着盔甲的人躺在地板上,其中一个痉挛着,就像在痛苦中死去一样。两人
身旁都有一把短剑,虽然上面已蒙上一层粘乎乎的东西,但轮廓仍清晰可辨。 人们在船上通常是不穿盔甲的,除非在战争中或遇到了海盗袭击,或者
二人决斗。似乎只能这样解释目前见到的情况。
但是为什么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也披着盔甲呢?也许他要同胜者决斗。 沉船正好使他避免了这场麻烦。
无论这个谜的结论如何,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三套动人的古代盔甲会作 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财产予以珍藏。至少这一点对三个旁观者是清楚的。 而斯根克可能会另有打算。
确定这三个幽灵既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时,斯根克爬上前丢用他那贪婪 的手指摸着一个倒在地上的武士的钢头盔的金镶嵌物、颈项护圈和肩甲、有 漂亮的浮雕的胸甲、肘部突出部位的铜制物、精美的浮雕臂铠、护腿的胫甲 以及用弹性钢窄片制成的鞋袜。
布雷克用刀鞘的背撬开了房间里的一只箱子。里边都是精美的大理石或 瓷制的小雕像。另一只箱子里有两只镶嵌着珠主的金孔雀。再一只箱子里没
别的东西,就是箱底上有一点儿沉积物,剩下的都是细布,可能是绒绣,也 可能是衣服。
有一只大床在房间的一边。在床脚,天啊,是一个银澡盆。 布雷克博士大吃一惊地看到澡盆里有个几乎裸体的伸展着四肢的人。可
再一看,捣蛋鬼罗杰一下子跳出了澡盆,笑得差点儿连接嘴器也掉下来。 要把这个澡盆灌满水多费事儿啊!有自来水倒是容易得很。当时一定要
把水一桶一桶吃力地提上三层楼来使用。不过这条船倒是找到了一个一劳永 逸的办法:她一下子沉到海底来,这个银澡盆也就永远是满的,不用麻烦任 何人了。
布雷克领路来到大炮甲板上,发现了一个通到底层舱的升降口。这儿有 一群大章鱼,但章鱼只要不被陷进罗网,感到走投无路,或是被用其它方式 惹烦,它们除了瞪着“入侵者”,是不会进攻的。这儿还有很多从缺口进来 的大鱼。
底层舱装满了设计优美、工艺精巧的家庭用品和珍宝,这些东酉有些是 菲律宾出产,有些来自中国,还有的是印度货。大部分货物很明显是从西班 牙进口来装备总督在马尼拉的官邸的。这位总督退位了,这些东西也都跟着 他回西班牙。货物中还有青铜的及石制的灯笼、水晶吊灯、大理石雕像、很 大的金花瓶、一只青铜日咎仪以及高效率的计时仪器:装饰华丽的钟,老式 的、只有时针的笨拙的表,它们的表面都有一层瓷漆。那里还堆着整箱整箱 的五花八门的东西:刀剑、戒指、带扣、链子、项链、未镶上的宝石、八斯 勒格的古西班牙金币、金条、银条和金币、银币。
就在他们脚下,船体有一处扭开了,海底的沙子涌进来。这说明了“圣
诞老人”号遇难的原因。由于其沉重的城堡式的塔楼极为笨重,船被风暴扭 歪了,然后,船的底板裂开,船沉入大海。一个箱子破了,大量的金币掉到 了洞里。
斯根克过去捡了一些,但布雷克示意应保持原状。
斯根克由于激动而大喘粗气。他的气用完了,不得不按动供应他最后 5 分钟气的贮存器控制杆。布雷克意识到大家的气都可能用得差不多了,就发 出上升的信号。4 个戴着面罩的人穿过一个敞开着的舱口,升到折断了的桅 杆顶端。为调整水压的变化,他们在那呆了几分钟,接着升到水面,攀上“快 乐女士”号甲板。
罗杰再也憋不住了,问布雷克:
“除那三个人以外,在那艘船上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任何人呢?” “我们不会找到任何人的。”布雷克说。 “但是客舱里的三个人呢??”
“那只是些成套的空盔甲。” “但里边一定会有尸体,或至少应有骨架。” “等我们打开那些成套的盔甲时,你看吧,我们连像你的小指节那么大
的人的残骸也找不到。肉体很可能在几小时之内就被鱼、海星、甲壳动物吃 掉。而几周之内虫子和细菌就把骨头报销了。金属、石头和某些木头会保留 下来,但骨头不行。”
罗杰似乎产生了一个沮丧的想法:人总以为自己了不起,却消失得这样 快,而金属、石头和木头反而可以保留很多世纪。
“我们并不怎么了不起,是不?”他略带伤感地说。
布雷克笑着说:“你才明白一点儿,是吗?现在让我们开始工作吧。在 从船头到船尾,从里到外照完像之前,不要拿沉船上的任何东西。拍完照再 开始搬东西。”
“我们需要从托管理事会获得批准吧?”哈尔问道。 “那都做了安排。只要它进入博物馆,政府就不会对这批财产征税,博
物馆正是它要去的地方。” 布雷克听到他身后有人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一看,是斯根克。斯根克
立刻抹去了脸上的假笑,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要对所有的东西都拍照,”布雷克继续说,“就像现在的原样:
武士、箱子、货物??黑白的、彩色的和电影。” 斯根克提议:“画几张画如何?” “那当然很有意思了。你为什么不试试?” 重新给气罐充了气。照像机、闪光装置以及绘画材料备好后,布雷克、
哈尔和斯根克下到沉船。 布雷克进到沉船内部,借助闪光灯,开始对货物和上面客舱的戏剧性场
面进行拍照。他也对所看到的东西做了笔记。就像当他看到坐在椅子里的人 时感到十分惊奇一样,坐在椅子里的那个人,要是他能看到的话,也会对看 到脸上戴着面罩,背上背着罐子,镇静地坐在箱子上用石笔在石板上写字的 怪物感到吃惊。
水使他写的东西模糊不清。但只要石板一干,写的东西就会呈现出清晰
的白色。他从威廉·毕比那儿还学到一种方法,那就是用铅管在锌片本子上 写字,第三种方法是用石墨条在砂纸磨过的假象牙纸上写,这是一种很像赛 璐珞的防水物质。这种现场笔记对于精确的科学纪录来说是必要的,因为上 到水面以后很容易忘记精确的细节。
哈尔在船的外面,拍沉船在海底陷进沙里的全景,炮台甲板、舷墙以及
两个别致的城堡,他特别对沉船长长的船首萧口感兴趣,上面雕刻着大量动 物、组合文字、皇冠、长蛇、花卉装饰物。这一系列雕刻的最高处是一尊海 神尼普顿正从大海升起的青铜雕像。哈尔似乎已经看到这件惊人的艺术品是 如何摆放在大都会博物馆的展品橱里。也许在这件艺术品下面会有关于“快 乐女士”号探险的解说词并列出发现“圣诞老人”号沉船的科学家的名字。 他注意到另外也有一个人对船头雕饰很感兴趣,斯根克正为它画像。他 坐在一块珊瑚石上,帆布画板放在膝盖上。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画板 总想从他身上跳开,飞到水面上去。为了按住它,他松开了画笔,画笔立刻 “吊上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烦透了,他从皮带上取出另一技画笔,把 水彩挤到调色板上,吃惊地发现,标着红色的管子挤出来的却是绿色,黄色 管子出来的却是灰色。他根据经验知道,红色的血液在 60 英尺的深处呈绿
色,却没有想到他的颜料也会同样受到影响。 小鱼云集在他和画板之间,他简直看不见自己在干什么。它们出于好奇
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些小鱼用鼻子拱着画面,把画面弄得一团糟, 另一些用鼻子顶着他面罩上的玻璃。
他十分为难地发现,他只要把颜料挤到调色板上,颜料就消失了,他得 再挤,但很快他注意到是鱼在吃颜料,很明显,它们对油彩有好胃口。
不过,他仍然坚持作画,而且居然画成了。为绘出包围着这古代船头雕 饰的珊瑚、海草、海绵和美丽的热带鱼所构成的彩虹,用了很多颜料。头像
本身就是由各种颜色和形形色色的水下生物所覆盖的。 最后他偏着脑袋,欣赏着已完成的作品,自认为制造了一件杰作。 布雷克出现在炮台甲板上,示意其他人过来。他把他们带到船尾城堡。
他们惊奇地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午餐的桌子己摆好了。 布雷克下水时随身带着一个装午餐的小箱,装有三小听香肠和三瓶可口
可乐,现在都放在桌子上。他示意他的同伴们在长桌上坐下来。他们坐下了, 带着几分困惑等着瞧布雷克在水下如何吃喝。
事实上,布雷克本人以前也从未试过。他只是见过佛罗里达州威基沃奇 温泉的潜水员在 30 英尺深处嚼着芹菜,喝着汽水。他没有芹菜,不过让香肠 代替吧。
他用刀尖挑开了罐头,取出一根香肠,把水中呼吸器的接口管从嘴上移 开。在吃香肠的时候,不可能呼吸。
他闭着嘴,把香肠的一头压着嘴唇,慢慢塞进去,香肠的任何一边都不 留空隙,那样水就进不去。就这样,他把整根香肠都塞了进去,然后又闭上 嘴,心满意足地嚼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重新套好接口管呼吸。
哈尔和斯根克照葫芦画瓢地做了几次,香肠吃完了。但是在海深 10 ?
的地方如何喝可口可乐仍然是令人困惑不解的问题。 布雷克博士开了瓶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外面的压力比瓶子里的
大得多,海水马上进去了,可以看到可乐被压缩下去了。但一点点海水并无
妨碍,布雷克博士用瓶口压着他的嘴唇。 通过往瓶里呼气,可以把瓶子里的可乐挤出来,流进嘴里。他就这样喝
干了一瓶。当他把瓶子从唇边拿开时,海水突然呼的一声灌满了瓶子。哈尔
和斯根克如法炮制,也喝下各自的一瓶可乐。 吃完之后,他们上到水面,攀上”快乐女士”号。 “你们正好赶上吃饭。”罗杰喊道。 布雷克说:“谢谢,我们刚刚吃过午饭。” 但要他们再坐下来,品尝奥莫的拿手好菜,并不费什么劲儿。不过,在
开饭之前,斯根克要把他的杰作给大家看看。
带点儿自我炫耀的神情,他揭开油画。 大家都想礼貌一点儿,但这很难使你不发笑。罗杰脸涨得通红,几乎憋
死。船长突然想到甲板上还有事儿等着他干,走开了。
这幅画确实是乱七八糟。没有一种颜色对整幅画是协调的。也没有一种 东西的颜色是它在海底原来的色彩。这是由于水以它奇特的方式吸收光线,
所以在海底经过 10 ?蓝色的海水过滤的颜色拿到上面来看,当然就面目全 非了。
斯根克伤心他说:“其实只要你们愿意到海底去看这幅画,你们就知道
了,这幅画作得挺不错的。” 没有人接受他的邀请。谁有那么大的兴致去海底欣赏一幅画呢? 第二顿午饭后,大家都午睡了。但斯根克不睡。他说他下水去再把他的
画加加工。 一个小时以后,斯根克带着个空画架子回来了。哈尔问他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别提了,运气不好,我都要快完工了,突然大约有百十来只鹦嘴鱼 过来,把我油画上的颜料吃得一点儿不留。”
哈尔审视着斯根克奸诈的脸,这可能是真的,但情节未免太离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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