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行动



引 子


  一个濒临死境的男人躺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灰色的开襟 衬衣和蓝色的短裤上粘满了泥土。血从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滴滴答答地 滴落到地上。看样子,他的视力早已丧失了一大半。从他那酱紫色的、微微 颤抖着的嘴唇深处,发出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其中还夹杂着呜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抵在胸口,好似要保护自己的心脏。一对仿 佛患了热病似的神色散乱的眼睛,不停地扫过路面。
  然而,在他的视野里看不到任何人影。路对面是一片比路面低一米左右 的稻田以及一长条杂木林。身后这一面他心里清楚——是座巉岩突兀的小山 岗。也许是因为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正在缓缓的盘山公路的转弯之处吧,未铺 沥青的干燥的沙石路面的一端消失在杂木林的后面,另一端消失在小山岗的 背后。
  在他的视野里,除了水田之外,唯一能看到的与人有关的东西就只有在 杂木林背后闪着金光的寺庙里的塔尖了。
  也许是寺庙的尖塔在夕阳的照射之下闪烁着黄中带红的颜色刺激了他的 视网膜之故吧,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尽可能抬高身体凝视着远远的、直 指苍穹的茜色塔尖。
这时,小轿车行驶在沙石路面上发出的声响传进了他的耳朵。早已变得
迟钝的听觉使他回过头朝着来车的方向张望。一辆墨绿色的小轿车在距他 20 米左右的地方突然紧急刹车。他拚出仅有的最后一点力气朝小车挥手求救。 小车仿佛接到信号似地突然启动,并且加大油门朝他冲了过来。当开车人看 到他的脸正好在车头正前方时,又踩了一下油门。
受伤倒地的男人惊恐万状地注视着夕阳照射下的车前窗玻璃,当他看清
了开车人的刹那间,惊恐的两眼之中突然浮现出绝望的目光。 绝望的前面显然只能是地狱。开车人成了他最后一个视觉形象。随着一
声足以掩盖呼救声的沉闷的撞击,他那不足 40 年的生命就身不由己地脱离了
他的躯体。 开车人仿佛也被震得不轻,停了车把头放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几秒
钟之后,此人才回过劲儿来,匆匆掉转车头,然后从另一侧车窗探出身子,
注视着路左边的路面。 被鲜血染红的尸体就好似一具断线的木偶,扭曲着身子躺在公路边上,
那样子显得极不自然。当确认对方绝无复生可能之后,他才冷静地挂上车挡
扬长而去。 这个地方偏僻得很,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都少得出奇。当夜幕开始覆
盖这具沐浴了充足的夕阳的尸体时,一辆小型卡车沿着之字型的山道开了过 来。显然是辆老掉牙的老爷车,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声响,轰轰隆隆地驶了过 来。驾驶室里坐着两个 50 岁左右的男人。
  这两个人谈得正上劲儿,助手席上的人边说边点了支烟,随手把火柴杆 丢到车窗外面。如果他肯看一眼火柴杆落下去的地方,肯定会发现那具尸体。 然而他并没有看,仅仅把火柴杆丢到尸体的脚边,随即一闪而过。
  又过了 30 来分钟,已经到了需要打开车灯行车的时候,从卡车消失的方 向走来一对年轻人。
也许是一对儿恋人,也许是一对儿年轻夫妻。两人说笑着走了过来。他

们走不了两步就会停下来彼此热烈拥抱、热吻。即使不吻不抱的时候,也是 手挽着手似乎一刻也不想分离。
  不一会儿姑娘停下脚步,朝四面瞧了瞧。她见除了夜色之外再没有什么, 便朝她的男友悄悄说了句什么。小伙子强忍住笑点点头,然后背过身去。
  姑娘小跑了几步,撩起裙子边往下脱内裤边蹲到路边。她轻轻地吐了口 气,正想体味一下减轻负担的快感,目光却被前面不到一米远的东西吸引了 过去。哎呀妈呀,她看到了一张被汽车压得连眼珠子都掉了出来的脸!
  姑娘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大叫起来。听到她的呼救声赶来的小 伙子,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瞠目结舌。
  这对儿年轻人手拉着手逃之夭夭,嘴里还不停地喊叫着什么。那意思自 然是说他们发现了一具被车压扁的尸体。可日本人却听不懂;这是因为他们 讲的并不是日语。
  
海蛇行动
(日)原胜文著 宋金玉 董绍英译 群众出版社 一九九六年·北京


内 容 简 介


  为使日本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丧失实力,美国研制出一种特殊物质,混 入日本生产的“海蛇——施奈克斯”壮阳药中,以使日本国民体质发生变化。 这种药服后让人感觉恢复青春一般,但实则久服伤身,令人身虚体弱、丧失 斗志、精神异常、思维混乱,会给日本民族生存带来极大威胁。日方为粉碎 这一罪恶阴谋成立了“日本队”,不惜任何代价与美方展开激烈争斗,致使 命案迭出、危情不断、高潮相连、险象环生,最终战胜对手,在这场“百年 战争”中成为赢家。此书不但有惊险情节,且有动人的感情描述,紧张中不 乏温馨,确是一部情、趣皆佳的作品。
  
海 蛇 行 动

第一章 廊模的死者

1 可疑的悄悄话


  这个故事发生在 1987 年的东京。春光明媚的 5 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晴朗 了一天的艳阳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即将来临的夜色之中。此时,在新
宿 P 饭店二楼宴会厅里正举行一场招待会。这个招待会是东洋福兹股份公司 为使本公司的业务取得突破性的飞速发展而举办的。规模虽不算大,却也十 分热闹。
  与会者约有 140 多位,大多数来自与该公司有业务来往的营养保健食品 代销店、小卖店或者药店、制造承包商、原料供应商等方面。当然,也有民 政部门的官员、新闻记者及一流食品厂的领导。
  欢快的音乐声在大厅里流转。大约有 10 名左右的公司职员以及饭店的女 招待来往穿梭于已显出热闹气氛的会场之中,更增添了一种节日的气氛。从 致完开幕词、全体干一杯使会场一下子轻松起来的时候算起,招待会已进行
了 20 分钟。 舞台上方挂着本次招待会的会标——《令人耳目一新的壮阳滋补新药—
—海蛇施奈克斯》首发式暨新产品发布会。明眼人从会标就可推断出招待会
的目的。中等规模的保健食品生产、销售公司东洋福兹股份公司显然是想通 过这个招待会把他们最新研制出的产品海蛇施奈克斯迅速推向市场。该公司 打出的壮阳滋补新药的招牌颇有几分划时代的意义。同时为了使产品的销售 步上一个新台阶,公司还特意请人代笔写了这本书。
舞台一侧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百本崭新的《令人耳目一新的壮阳
滋补新药——海蛇施奈克斯》,此外还摆着为即将开始的卡拉 OK 大赛而准备 的一大堆奖品以及包装十分讲究的该公司最新产品——海蛇施奈克斯。该书 的作者正是东洋福兹公司的总经理。
整个会场热闹非常,热情洋溢。
  东洋福兹公司对其新产品海蛇施奈克斯所投的血本确实大得惊人。虽说 世上确实有专门替人捉笔代刀的人存在,可是为了促销专门请人写书,并为 该书的首发式召开如此盛大招待会的毕竟是少数。尤其是对一个只有 12 名职 员、年营业额仅有 3 亿日元的中小公司来说,多少有些过分铺张。
你瞧,那三个很可能是专门采访这方面消息的记者,正不无嫉妒地躲在
会场角落里悄悄议论。 “你们瞧瞧这个场面吧,东洋公司也真够会讲排场的。看样子他们肯定
是认为如果还照从前那样搞什么健康食品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大的突 破,所以这次推出了壮阳药物的新方针,以期有所突破吧。”
  块头最大的一个开了头,站在他身旁的大约 30 岁左右、双眼突出的小瘦 子马上接过话茬,摆出一副深知个中三昧的样子说道:“着眼点倒是不错。 这年头儿,再搞什么保健食品确实搞不出什么大名堂。至于营养品之类的食 品更叫人倒胃口。所以说,干脆来硬的。壮阳药之类的东西还真有市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在介绍药品性能作用方面动一番脑筋,恐怕在通 过药品管理法方面还会有些麻烦呢。不过我听说这种药品是他们研究了 5 年 的成果,看样子投资也不会小的。”
“你还不知道?总经理的太太是个大富婆呢。”另一位四眼儿不慌不忙

地插了一句。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对于那位与其说他是个企业家不如说更
像个学者的总经理来说,没有比这更般配的妻子了。” “其实他当经理也不过两年左右,在此之前经理是他的夫人。” 大块头从路过身旁的招待手中的托盘里抓起一杯兑水的酒送到嘴里。 “什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那么温柔漂亮的太太也能当企业
家!”小瘦子感慨万分。 “叫我说,女人毕竟是女人。开始还马马虎虎,到后来就再也搞不下去
了。所以她丈夫才不得不出马。” “是吗?那么她丈夫过去一直是干些什么呀?” “好像一直在潜心搞研究。对了,据说他整天钻在公司下属的一个研究
所,叫什么东洋化研的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 “从一个科研人员摇身一变为企业家?对于一个学者出身的人来说,也
算得上个能干的企业家了。用夫人的钱搞研究,然后再走马上任当经理,开 发新产品,请人代笔写书,开招待会。妈的,我真羡慕得要死!何况夫人又 是个出名的美人胚子呢。”
  “依我看你也犯不着眼红。想想看,赶上这么个漂亮夫人,恐怕驹津先 生不天天服用海蛇施奈克斯就应付不过去呢??”
“他也并不老呀。”
  眼镜的话仿佛使这场谈话告一段落,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站在舞台右 侧的驹津洁那儿走去。
这时驹津洁正在由井藤吉的介绍下与一家大型食品厂的部长交换名片。
  这位部长脑满肠肥、五短身材,是那种所谓当官儿的外表。而驹津却身 高近 1.80 米,属于那种干练挺拔的体型,看外表也就是 40 到 45 岁之间,而 且同人们传说的相差无几,与其说他是位企业家不如说更像个大学里的教 授。他的表情一板正经,当然啦,有时也透出一丝大腕儿们特有的气息。
胖部长说道:“你们这一招可真叫绝。本公司也有意染指保健食品市场。
不过今天一见你们这阵势,看来还是不插手为妙。” “您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像我们这种小得一风就能吹跑的公司,没有一
点儿自己的特色就混不下去。至于跟贵公司竞争的事儿,我们压根儿就不敢
想。请您千万不要再寒碜我们了。” 驹津巧舌如簧对答如流。胖部长口里虽然又谦虚了几句,却已笑容满面
地把话题转到了海蛇施奈克斯的功效方面,还说今晚就要亲自尝试一下它的
威力。
  驹津面带微笑离开了那儿,目光再次投向刚才就已注意到的那个站在门 口附近的客人身上,心里想,这个人干吗总盯着自己呢?
  那个人离群索居,自始至终泥塑木雕般地靠在鸡尾酒吧旁的墙边不曾动 窝。此人大约 50 岁上下,身体非常壮实,即使穿着西服,也能使人感觉到他 的体格有多么强壮。他留着胡子,打了个蝴蝶领结,嘴里喝的似乎是不含酒 精成分的马丁尼鸡尾酒。
  扎蝴蝶结而且手拿一个鸡尾酒杯的样子在这种招待会上本来就显得很特 别,但是他真正吸引了驹津的注意力是因为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开驹津半步。 招待会刚开始五六分钟他就注意上了这个人。当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 利箭般的目光正在射向自己,回头一看正好与这个人的目光相遇。由于对方
  
手中拿着酒杯,驹津轻轻地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可他从未见过此人。 在出席招待会的人中本不乏初次见面的人。这种事本身并无大碍,但是
自从那时起不论他什么时候朝此人看去都会发现对方那颇具深意的目光依然 在注视着自己,搞得他心里很不自在。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才发现双方目 光相遇的次数急剧增加。
  此人绝对不是干这一行的!他属于驹津完全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这一 点连问都不用问,从他周围的氛围就能明显地感觉到。
  驹津不动声色地走到由井常务身边,说道:“由井先生,请你给我拿来 个烟灰缸好吗?”
  正站在桌前的由井拿起一个烟灰缸递给他。转眼就到 62 岁的由井是位自 从本公司成立以来就在这儿工作的元老。他现在具体负责公司的销售业务, 也就是说他是公司的大掌柜,是位诚实而又正直的人。
“经理,您还是吃点什么吧。来点烤牛扒怎么样?” “谢谢,我已经够了。” 他接过烟灰缸随即压低嗓门问道:“请不要马上回头看,您认识那个站
在门口、扎蝴蝶结的人吗?” 由井从桌子一头端来两杯兑水的酒。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驹津,同时回答
道:“不认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并不认识他,也不知他来这儿想干什么。总之一句话,我讨厌他! 他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能有这事儿?这可就怪了!”说着由井又扫了那人一眼。
“我去跟他交换一下名片试试看。” “好吧??”
由井刚刚离开,一名专业报社的女记者就走来给驹津拍了张快像。驹津
与她热情应对。 “是不是准备登在下个月的杂志上呀?”
“没错儿。毕竟是划时代的壮阳药物啊。对了,很可能是头版头条。”
“这可真是太荣幸了。请您一并把广告也发了吧。” “谢谢,我马上叫营业部长来办手续。” “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否则我可就难做人了。” 驹津目送着女记者含笑离去,继而开始用目光寻找贵子的身影。此时他
的妻子正朝舞台附近、酒柜旁的客人们行礼,准备离开那儿。淡驼毛色的真
丝衣服再配上花穗之类的饰物,使她那本来就漂亮的瓜子脸更加妩媚动人。 贵子走到哪儿就把热闹的气氛带到了哪儿,就好似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顶灯 时刻在照着她。他敢打赌,当时在场的人中,被贵子的美貌搞得眼热心跳的 男人绝非一两个。
  驹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满足感。你瞧,她虽然从未当过女招待,可是真 正干起来却也轻松自在、滴水不漏。
由井手中拿着一张名片走过来。 “我现在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可对他这个人仍旧是一无所知。” 驹津的目光飞快地从名片上扫过,看完正面又看反面,不由得问了一声:
“这是什么玩意儿?” 原来标准尺寸的名片上仅仅印着他的姓名——高井道骏,其余什么也没
有。

  “搞来客登记的人觉得这个姓名不像是真名,又问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谁知他只是冷笑着说,过不了几天就会知道的。”
  “过不了几天就会知道?这也太没有礼貌了吧!”驹津不由得怒火攻心 朝那个人瞪了一眼,只见他正要往什么地方走。他手里仍然端着鸡尾酒杯, 步子迈得相当慢,但步伐稳定。可以看得出,他正要穿过大厅里的人群去见 什么人。驹津惊讶地发现,他正在朝贵子那儿走。几秒钟之后,驹津亲眼目 睹了那奇怪的一刹那。
  高井道叫住与一伙人说笑了一阵子之后正要离去的贵子。看样子他们是 初次见面。贵子对他报以礼貌的一笑,谁知高井道却突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 什么,搞得贵子脸色大变。
  其变化之神速也足以令驹津吃惊。站在驹津这块儿就可以看得一清二 楚。贵子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就好似一个人突然停止了呼吸似地,脸上的 表情也僵在了那儿。除了驹津之外肯定还有几个人意识到了贵子的变化。
  高井道板着脸离开那儿。茫然若失的贵子慌慌张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 转过身一路小跑地跑到舞台旁边的金屏风后面去了。这一举动显然很不寻 常。
“夫人,不,董事长到底出什么事了?”由井当时也看到了这一情景。 “我去看看就来,你给我盯着那小子!”
驹津说着快步朝屏风后走去。
  贵子正背对着他照着镜子往脸上扑粉。听到背后有动静,她回过头来笑 着说道:“是你呀。”
“怎么,你没事儿吧?”
“我吗?没什么呀。” “别打马虎眼了。我都看到了,你刚才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瞎说些什么呀。我不过是来这儿整理一下头发。” 驹津走上前,小声说:“你又何必瞒着我呢?那小子肯定对你说了些什
么!”
  贵子的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他并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你还是快走吧,要是叫别人看到咱们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儿,肯定会胡乱猜疑 的。”
见丈夫仍然不走,贵子从丈夫身边擦身而过,首先回到大厅里。
  这一下该轮到驹津脸上挂不住了。他心想,贵子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秘密。驹津慢慢腾腾地回到大厅。他从附近的手推小车上拿起一杯酒,同时 环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贵子好似什么事儿也未发生过,正在与胖部长 干杯。大厅里见不到高井道的影子。由井常务董事正站在厅门口的走廊上, 两眼注视着前面的电梯间。
  驹津抬脚刚走了几步,大厅里的灯光一下子暗下来,音乐声也消失了。 顶灯对准了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色晚礼服的主持人。这是因为助兴的卡拉
OK 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各位来宾,让大家久等了。让我们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之中开始大
家久已盼望的卡拉 OK 大赛吧!本公司特意为各位获胜者准备了许多奖 品??”
驹津也不答理主持人的开场白,径直朝由井走去。 “经理??”

“那小子怎么回事儿?” “刚走。”
  驹津三脚两步走到由井用目光示意的电梯间。如果是去门厅,还是走楼 梯更快一些。于是,他顺着楼梯飞奔而下。如果就这么放走他,不是太便宜 了吗?
驹津迅速朝门厅附近扫了一眼,却未发现高井道的身影。 空无一人的旋转门仿佛带着余韵一个劲儿地旋转着。 驹津朝旋转门冲了过去。他一把推开门跑到门外。只见眼前一辆红色美
洲虎跑车刚刚起动。高井道坐在驾驶席上朝着他开玩笑地行个礼,嘴角上浮 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他的身旁坐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
搞些什么名堂! 驹津毫无办法,只能目送着对手扬长而去。一种隐隐的担忧与愤怒使得
他心乱如麻。 他返回二楼的会场。
刚才那位女摄影记者正站在顶灯的光圈之内全身扭动着放声高唱着一首
《爱情高于一切》的歌。 对于现在的驹津来说,任何一首好听的歌都不过是一阵噪声而已。 他借着彩球灯微弱的光,环视了一下人声鼎沸的会场,但是怎么也找不
着贵子,也不见由井。驹津呷了几口白兰地,尽可能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招待会原计划召开两个小时,结果超过了十几分钟才结束。 驹津和贵子将善后事宜交给由井去办,从饭店门口叫了辆出租赶回位于
成城的家。此时还不到晚上 9 点钟。
  驹津的心情很不平静,可贵子倒装得没事人一般。她那微醉再加上轻度 疲劳的样子比平素更加显得性感。
“你累了吧?”
她摇摇头,抬眼冲着驹津微微一笑算是回答,同时悄悄握住丈夫的手。 “你比我还累。” “我没问题。”驹津口里虽然这么说,可他从肩到胸一带多少有些酸酸
的疲劳感。尤其是心中的不愉快,更加加重了这种感觉。
  他曾产生过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搞个水落石出的冲动,可又怕妻子笑自己 傻,只好强忍着一言不发。驹津的最大弱点就是怕老婆。
至今为止,这两个人的私生活仍然保持着新婚的气氛。驹津每天早晨上
班之前都要在门厅里轻轻地拥抱和亲吻贵子。这已经成为 43 岁的丈夫和 32 岁的妻子结婚以来的习惯。
  双方都爱得很深。贵子对于丈夫不仅有爱情,还十分敬重。驹津可不想 破坏自己在妻子心目中的形象。
出租车停在他家门口。
  他的家独门独院,有一座中西合壁的二层小楼,外带 150 平方米的小院。 楼上楼下共有 9 间房子。这在仅靠工资生活的普通职员们眼中看来,无异于 豪华的别墅。而且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一进大门就可看到停放在楼右边车库里的“皇冠”轿车。这是贵子的心 爱之物。驹津自己反倒是天天乘地铁去位于目黑区的公司里上班。只有在十 分需要时他才动用“皇冠”。假如他能保证早晨 8 点钟之前离开家,那么乘 坐地铁也完全来得及。因而“皇冠”实际上成了贵子专门用来消遣的工具。
  
  驹津与现任公司董事长的贵子一起去公司时,自然会乘坐“皇冠”。贵 子很喜欢车,对于自己的开车技术也颇为自信。但是自从她把公司交给丈夫 管理之后只去过两三次。
  尽管贵子一再声明她并不想担任什么董事长,可驹津就是不听,硬把她 推上了董事长的交椅。在驹津看来,只有这么处理才能体现出他对妻子的爱。 说句老实话,他打心底里迷恋着贵子。可是当他一想到自己深爱着的妻子今 晚第一次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乘贵子打开大门里侧的信箱取信件报纸的工夫,驹津打开了楼门并开了 室内和室外的灯。贵子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进了屋,报纸、邮送广告、传单、 葬礼请柬等等。
  驹津要过晚报,坐在一层靠里面的会客室的沙发上看起来。贵子则直接 进了厨房去准备茶点。
“别忙乎了,休息一会儿得了。” “好的,就沏一杯茶??” 不大工夫,她把一杯浓浓的日本茶放到茶几上。
  驹津注意到贵子放下茶之后又回厨房去了,于是就抬头朝厨房里瞧了 瞧。只见贵子背对着他站在餐桌前,仿佛给霜打了似地一动不动,样子很怪。
“喂,你怎么了?”
  贵子肩头一震:“我??没什么呀。大概是太累了吧,我先回房休息去 了。”说着就拎着手袋低垂着脑袋一路小跑地上了楼。
驹津好似被线牵着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惊疑地目送着她上楼,随
即走到餐桌旁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桌子上堆着一堆邮送广告、传单,唯 独不见了那封镶黑边儿的葬礼请柬。
他抬头望着二楼,想不起什么人会寄来这种东西。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屋里传来重物倒在床上的声音。他握住门把手轻轻地 推开门。只见贵子背冲着他斜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头靠在弯曲的右臂上, 脸朝着窗外。驹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贵子的肩在抽动,显然是在哭泣。 她的右手里捏着一张纸,身旁放着镶黑边儿的葬礼请柬信封。
驹津正要伸手去拿请柬时,贵子发现了他。
“你!” “让我看看。” “不给!” “非看不成!”
  驹津一把抓住贵子的右手腕儿,把请柬抢了过来。贵子瑟缩着身体眼泪 汪汪地盯着丈夫。驹津的目光扫过纸片上用电脑打印出来的一行文字。说实 话有生以来他还从未因为如此简短的文字而受到这般巨大的冲击。
——贵子夫人,我目睹了你杀害穗积的现场!
  驹津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许多,不知该说些什么,也 不知该怎么说。他就好似一座突然崩溃的山峰,一屁股坐到床边,费了好大 劲儿才喊出一声贵子。
  “他胡说,不是我干的!”贵子大喊大叫,同时拚命摇着被泪水打湿的 脸,“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他,绝对没有!”
  驹津好似掉了魂儿似地注视着妻子,就连讲话的声音也变了调:“穗积 良文,他不是病死的吗?”
  
贵子也不答理他,只是趴在床上抽动着双肩哭个不停。 这时,电话铃又像个催命鬼似地响了起来,起居室与卧室串接在一起的
电话铃声几乎要吵破天。 驹津只好拿起电话:“喂?”
“太太在家吗?”电话里传来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在家。不过这会儿正忙着呢。” 对方嘻嘻一笑:“那么说她看到了吧?你呢,也看了吗?” “什么?你!你是什么人?” “很快就会知道的,请你稍等片刻。”
  紧跟着电话里传来个粗声粗气的男人的声音:“谢谢你刚才的款待。招 待会办得满成功的!”
“招待会?这么说你就是那个自称高井道的人了?” “感觉还很灵敏的。这样也好,我们可以马上商量正经事儿。” “商量?商量什么?” “我想请贵公司帮个小忙。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放弃目击者的义务。” “怎么,你想敲诈我啊!” “我说的终究是事实吧。不过敲诈这个词也太难听了一点儿,最好不这
么说。我们只不过是商量。”
“你想叫我干什么?” “明天见面之后自然会告诉你的。我会再与你联系。”说完对方就挂断
了电话。
驹津茫然地站在那儿,注视着窗外的黑暗。 “什么人打来的电话?”贵子忧心忡忡地问。 “招待会上对你耳语过的那小子。” 贵子那漂亮的脸蛋儿一下子变得扭曲了。 驹津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大门外的一辆车上,使他的意识一下子返回到现
实之中。他的神经高度紧张,急忙赶到窗前想看个究竟。一看才知道并不是
妻子的皇冠车,也不是高井道的美洲虎。他松了一口气,离开了窗户边。停 在他家大门外的是一辆黑色的“公爵王号”。车里坐着两个男人。这两个人 曾注视过驹津的家。

2 死因


  那天晚上,驹津夫妇在客厅里的转角沙发旁磨蹭了老长时间,直到深夜 才睡。
  两个人之间很少谈话。中断谈话之后又过了好久,大座钟上的长短针重 叠在 12 点的位置上。
  驹津在喝白兰地。贵子身前的茶几上也放着个酒杯,不过里面早就没有 酒了。要是往常,对她一向体贴入微的丈夫早就会给她添上酒。可他今天没 有。直到他伸手去拿第 5 杯酒时才给她倒了一杯。4 杯白兰地下肚,使得驹 津又恢复了平素的样子。
“还是多少喝点儿的好,至少能睡得好一些。” 贵子轻轻点点头,可她并没有动手。 驹津醉眼朦胧地不知第几次问贵子了。
  “穗积良文的死大概是 4 年前的事了吧。我真没有想到他是死于交通事 故。过去我一直以为他是病死的呢。”
  “对不起,这事儿我不该瞒着你。”声音很清楚。“我讨厌交通事故的 那种惨状,尤其受不了你认为我是一个前夫死于车祸的女人。”
“我就搞不明白,就算当时死得很惨,可毕竟是事故,你完全没有必要
瞒着我呀。” “我不嘛??”贵子小声说,同时摇摇低垂的头。
对于这件事儿,贵子一再表示,她不想进一步深谈,甚至连想也不想再
想。
驹津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自言自语道: “四年前?我们俩相遇,大约是两年半之前吧??在与你相遇之前,我
一直在冲绳工作。从穗积良文第一次到研究所来找我的时候算起,大约有五
六年光景了吧??”
  8 年前,驹津从设在群马县的大东蛇类研究所调到该所下属的冲绳分所 工作。
由于无钱交纳学费,医学院药学系未毕业就不得不中途退学的驹津,加
入了早在上大学期间就曾打过工的大东蛇类研究所,成了那儿的一名职员。 该研究所的一项主要研究任务就是分析日本乃至东南亚一带的蛇类的毒 素。但是驹津出于个人爱好,同时也研究如何将其应用于制造壮阳药物方面。 研究所的核心力量是占总人数三分之二的医生,其余三分之一为药剂 师。对于连药学系都没有毕业的驹津来说,无论如何也挤不到核心成员中去。 也许正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下决心走另外一条路的吧。学习一些老百
姓人人都需要的知识说不定才是聪明的保身之道呢。
  8 年之前,为了就近研究冲绳的眼镜蛇和海蛇,特地新组建了冲绳分所。 当时驹津作为主任研究员、分所所长的助手,被分配到那儿工作。有关眼镜 蛇的研究很盛行,但是关于海蛇的研究却几乎还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处女地。 驹津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去那儿的。
  拿着东洋福兹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穗积良文的名片的中年男人造访冲绳 分所一事发生在建所两年稍过一些的时候。
  他此次造访的目的是希望研究所能协助他开发新产品。具体点说,他打 算利用冲绳特有的海蛇开发一种新的壮阳药,用以对抗目前在本土颇有市场
  
的从蝮蛇的精液中提取出的口服液,希望研究所方面能给予协助。 分所长固然有指示,不过驹津也确实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帮助。 没过多久,东洋公司的好几家竞争对手也向他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看
样子很可能是因为东洋福兹公司的计划泄露了出去,因而各个公司都在竞相 利用海蛇研制新的壮阳药。面对企业界如此激烈的竞争,驹津不禁为之咋舌。 然而首家开发出产品的还是东洋福兹公司。从他们开始着手搞此项计划 的时候算起,不到一年时间就给冲绳研究所送来了他们的试制品。驹津觉得 就好似自己的研究成果得到了社会承认那样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满足。时间不 长,其它公司也相继推出了类似的产品。但是据人们说,还是东洋福兹的产
品在性能方面略胜一筹。 当时,驹津还在一心一意地当他的所长助理。自从东洋福兹公司的生产
步入正轨之后,双方的联系逐渐淡化。过了不多久就完全失去了联系。 直到两年半之前,驹津才从冲绳分所调回东京办事处。他上班之后才知
道这儿确实是个名符其实的办事处,从来也不搞什么研究。虽然也有一部分 关于蛇类的文献资料,工作人员也穿着件白大褂,可他们所从事的工作与一 般办公室人员没有多大区别。
  驹津对此十分失望,心想这么一来就完全脱离了主流。从此驹津开始考 虑跳槽。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东洋福兹公司。他心想,这家公司的产品既然以 冲绳的海蛇为主要原料,自己到了那儿总可当个技术顾问什么的吧。
于是他就去东洋福兹公司看了看。结果却使他大吃一惊。现任经理竟是
位年轻而又漂亮的寡妇——穗积贵子。据说良文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病故。 贵子与驹津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她对于曾关照过丈夫的驹津表示了明确 的欢迎态度。从此驹津就以顾问的身份进出于东洋福兹公司。他迷上了贵子。 贵子对他似乎也颇有好感。没过多久,两人就双双坠入爱河,并结为伉丽。 新婚蜜月还没有过完,贵子就被驹津推上了董事长的宝座,而他自己却 出任了总经理。对此,公司里的人颇有微词,一直闹到公司里的元老由井藤
吉出面才给压了下去。
  为了报答由井对自己的支持,驹津把没有职务的由井提拔为常务董事。 他的这种作法本来会引起公司成员的更大不满,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新 经理很有能力。新经理对于由海蛇的提取物制成的壮阳药进行了扎扎实实的 改进,使之一举成为深受大众欢迎的热门商品。在东洋福兹公司生产的 30 多类药物之中,海蛇壮阳药成了举足轻重的拳头产品。
改进工作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直到三个月之前才成功地研制出其最
终形式——海蛇施奈克斯。施奈克斯是驹津自创的新词汇,来源也很简单, 只不过把蛇(SNAKE)和性(SEX)结合在一起而已。
  驹津结合新产品发布会,又请人写了本书《令人耳目一新的壮阳滋补新 药——海蛇施奈克斯》,并在 P 饭店组织了这次的新书首发式和新品发布会。 对于东洋福兹公司来说,这个招待会确实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驹津是位大腕人物,颇具备企业家的才干。对于东洋公司来说,现在的 驹津已成为必不可少的人物了。
驹津瞧了一眼座钟上的表针,随即喝干杯中残酒站起身来。 “你也该休息了。” 贵子抬眼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痛苦无比的神情:“看样子你也在怀疑
我,对不对?”

  “胡说些什么呀!”驹津说着抱住贵子的肩把她扶起来,“这还用问吗? 对方肯定是在说谎。这是一种不怀好意的中伤。很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嫉 妒我们研究出了海蛇施奈克斯,故意找茬儿呢。也不知是谁出的这么个鬼主 意。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就是了。”
驹津就这么抱着她住二楼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之后驹津轻轻地把贵子拥到怀中,让她抬起头来。贵子的目光
之中仍然流露出心中的担忧。两人彼此接吻。驹津稍向后仰、凝视着她那双 紧闭的双眼,随即热吻起她那端庄的嘴唇。
  驹津突然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想得到对方。他一边吮吸着贵子的嘴唇一 边把手伸到她的睡衣里面。
“不,我现在不??” 说着贵子就要抽身离去。驹津一言不发可就是紧紧地抱着她不放手,同
时还伸手解开他自己睡衣的前襟。
?? 第二天早晨,天下起了小雨。
  驹津像往常一样正点醒了过来,他吃了贵子为他准备的美式早餐,同时 也像往常那样在门厅与贵子吻别,然后出门去上班。贵子没有拒绝他的吻, 但嘴唇却比往日冷。
东洋福兹公司位于目黑火车站附近的繁华大街上,占着一座六层楼的一
二层。一层临街一面是陈列着该公司三十多种产品的陈列室、业务洽谈室。 背面是公司下属的东洋化学研究所。公司的总部设在二楼。在一个大房间里 整整齐齐地摆着 12 名职员的办公桌。常务董事由井的办公桌放在稍稍离开一 点儿的地方。由井背后则是间壁起来的经理办公室和会客室。专务董事现在 空缺。
从下午起,雨越下越大。
  对于驹津来说,这段时间可真难熬。经理办公室没有窗户,在这个由人 造光线照明的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想象一下只有一墙之隔的外面正下着大雨, 就会感到心情忧郁而又烦闷。
4 点钟刚过,驹津办公桌上的热线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
“是你吗?”贵子的声音。她好似受了惊吓。 “喂喂,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了?” “我好害怕呀。咱家门口停着一辆车,里面的人正用小望远镜监视我呢!
都快一个钟头了??”
“是辆红色的美洲虎吗?” “是呀。里面还坐着个女人。” “没错儿,就是他!这小子又来捣乱了!” “喂,我好害怕呀,你说我该怎么办?”
  “甭怕他。对方并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对吧?你关紧门窗,千万 不要迈出屋子半步。我会尽量早点儿回家。”
贵子的声音嘶哑了:“求求你,早点儿回来!” “我知道了。” 驹津刚刚放下电话,铃声马上又响了起来。 “我是驹津!”火气仍然很旺。
“你好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粗大,但似乎心情很好。“昨晚睡

得好吗?” “你是高井道吧。我怎么可能睡得好呢?”
“好吧,这才说明你的神经很正常。那么咱们马上就可以谈正题了。” 驹津的焦躁变成了气恼。 “你是在汽车里挂的电话吧。你给我马上滚开那儿!” “噢?消息还满灵通嘛!到底是一对儿鸳鸯夫妻啊。” 驹津压低嗓门,恶狠狠地说:“废话少说!立即给我滚开那儿!你要是
敢碰贵子一手指头,我轻饶不了你!” “良家妇女就是不好对付。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不过远远地欣赏了
一下你那美貌的妻子而已。对了,今晚 8 点整,你一个人到品川火车站前的 圣特拉尔饭店 30 层的旋转酒吧来。一切问题都将在那儿解决??再见。”
电话挂断了。 驹津放下电话,陷入了沉思,心想,看样子高井道对于他自己目击了现
场一事颇为自信。 他眼前又浮现出贵子那泪眼朦胧的脸,心里马上又涌起一股想要示爱的
冲动。但是现实却是这样无情。 驹津叫来由井常务,约他下班之后到站前的小酒馆里喝两杯。由井痛快
地答应了他。
  驹津前脚刚到,由井后脚就进了门。一到这个时间一层就因人多而显得 嘈杂。为了避开这些,驹津特意选了二层靠窗的雅座。不论一层还是二层, 一到晚上 8 点左右就会客满,一直要忙乱两个多小时。驹津点了几个菜,隔 着窗户注视着雨中的马路。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完全能够看到由井走来的 身影。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起来,心里却在寻思:高井道会提出什么样的
条件呢?他所说的商量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心里还真没个底,这就有必要 从由井那儿掌握一点儿与贵子和穗积有关的知识。
一对情侣占了靠近楼梯的桌子。驹津又要了一壶日本酒。
  朝窗外望去马路两边的便道上的雨伞一个紧挨着一个。小酒馆对面停着 一辆黑色的公爵王号车,车里坐着两个人。
由井来了。雨下得好似比刚才还大,他的裤脚和肩部全都被雨淋湿了。
由井一边用手帕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连声道歉,然后就坐到了驹津对面。 “来,咱们慢慢喝,想吃点什么随便点??”说完驹津又呷了一口酒。 彼此都喝开了。刚刚喝了两口,由井就多心地问道:“经理,您找我出
来,该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吧?” “不错,我是有点儿私事想请你指点。”
  “私事?”由井拿出打火机给驹津叼在嘴上的烟点着火,然后重新端起 酒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只不过想知道一点儿贵子的前夫穗积良文的情 况。听说他死于交通事故,真有这码事吗?”
由井把酒杯放到桌上:“经理??” “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不过我可是一直以为他像贵子和
你们所说的那样,是病死的呢。想不到前几天穗积的一位老朋友来访,无意 之间谈到他的死因,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死于交通事故,搞得我当时好被动。 虽说我是事隔很久才与贵子共同生活的,可如果连妻子的前夫是怎么死的也

搞不清的话也会惹人耻笑。所以我就问贵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也许是那 场事故过于凄惨?她只说连想也不愿想,死活不肯告诉我。我心想,假如我 问你,总该能知道得更为详细一些吧。”
  “对不起。”由井把两手放在膝盖上,欠身说道,“我并不想撒谎。可 这是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不论什么人问起来都要说是病死的。在公司里传 达这条命令的正是我自己。这是因为董事长认为如果说死于交通事故,听起 来不好听。”
“这些我都听贵子说过。那场事故真有那么惨?” “我也说不清。因为我并没有看过现场??” “话又说回来??来,喝、喝!如果是经理出了交通事故,照理说像你
这样的人当然要跑当地的警署、医院什么的,甚至还得参加现场检查什么的 活动的呀。是当场死亡?死在什么地方?”
“这个??并不在日本,所以??” “啊?”驹津放下酒杯,“不是在日本?” “那场灾难发生在他旅行东南亚期间。” “东南亚?”
  “是的。所以说我没有去过现场。公司全体成员都到成田机场去迎接了。 但是接回来的只是董事长手中抱着的骨灰盒。在当地就秘密火化了。”
“东南亚的什么地方?”
  “不清楚。”由井端起酒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上,“总经理临走之 前说过,他要到东南亚转一转,目的是要寻找开发下一代新产品的原材料。 至于他的太太也跟他在一起,我还是接到夫人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报告经 理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消息时才知道的呢。”
“有这事儿?你知道那个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吗?”
“香港。” “照此看来,出事地点也就是香港了。”
“不是。电话是从香港打来的倒是不假。可那是因为飞机方面的原因才
临时降落在那儿的。据她自己讲,她是乘坐着香港国泰航空公司经香港中转 的飞机回到日本的。其实始发地却是泰国的曼谷。”
驹津琢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照此看来,事故肯定是发生在泰
国的喽!” “我也这么认为,可夫人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向我交代,希望能使
大家理解为病故。”
  驹津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仍然停在雨中的公爵王号车,同时仿佛在思考着 什么。
  由井继续说道:“当时我都吓呆了。刚刚接到香港来的电话,四五个小 时之后就见到了经理的骨灰??看样子夫人好似也受到了相当大的精神打 击。据她说,在当地就给亲戚们挂了电话,可在到达香港之前却忘了告诉公 司里。她回国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守灵,两天之后就举行了公司葬礼。一切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驹津的脸仍旧朝着窗外,对由井的回答点点头,表示他仍然在听。由井 拿起酒杯呷了一口。驹津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挟了一大块白白的烧鱼片 慢慢用门牙咬着,同时加重口气喊了一声常务:“我想除此而外,你还知道 点什么吧?”
  
“没,没有!” “是吗?你敢保证确实没有瞒着我的事吗?”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瞒着您呢?”说完,好似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表 情,他急忙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驹津又给他满上:“常务,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我才这么刨根问底地 问你。穗积死后贵子身边确实没发生过什么事儿吗?例如关于死因的谣传什 么的。”
“要说谣传??”刚说了半句由井好似就一阵子后悔。 “肯定有过,对不对?” “由井,快告诉我,你到底听到些什么。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由井抬起头,微微的醉意好似一下子跑到了九霄云外。 “经理,您说话可要算数呀。因为这件事关系到董事长本人,所以我是
冒着被炒鱿鱼的危险告诉您的。” 瞧他那一脸认真劲儿吧,简直能吓人一跳。
  由井向来崇拜贵子,只要是贵子吩咐的,从来也不问理由,就知道坚决 照办。但他眼前面对的却是掌握着公司实权的现任经理。在对方的一再追问 之下他只好认输。
“我说话算话,一切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好吧。”由井朝他探出身子,压低嗓门说道,“董事长恐怕也不知道 我知道此事。实话告诉您吧,穗积经理并不是碰上了什么交通事故,而是被 人故意用车给撞死的!”
  
3 爆炸事件


         坐在驾驶席上的高井道挂断电话之后随即扫了一眼手表就打开了油门。 美洲虎就好似一支利箭,嗖地一声就蹿离了驹津家的门口。 “时间还长着呢,咱们先回旅馆休息一下不好吗?”
  他穿一身合身的黑西服,还扎了个蝴蝶领结,鼻子下面的胡子也认真地 修剪了一番,头上虽然已经混杂着一些白发,但配上紧闭的嘴唇、锐利的目 光,使他全身透出一股强悍的劲头儿,令人联想到他那一身发达的肌肉。
  美浦美雪从助手席上扭回身来,风情万种地挑逗他:“你想休息一下? 太好了!”
  美雪看外表也就三十岁左右。她那妖艳的脸蛋、纤细的腰身、圆润的四 肢处处洋溢出一种令男人们心猿意马的色情美。只要是个男人肯定会在她面 前产生性冲动。
“咱们先冲个澡,然后再上床。不过,天是不是太亮了点儿?” “我可不在乎。”说完之后她好似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似地嘿嘿一笑,“我
这个人从来不挑选时间地点,随时随地都可以??” “早就做好了迎接入侵者的准备了吧。到底是这一行道中的高手!” “讨厌,什么高手不高手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脸上仍然笑眯眯的。看样子她已经承认,自己就
喜欢这个。高井道喜欢的正是这种女人。要说到玩女人,还是这种女人玩起
来更有味儿。不过,自己跟她的关系也许太长了一点儿。 美洲虎从驹津家门口出发,仅用了 20 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它从大街拐
进小巷之后很快就开进了一座豪华公寓的地下车库。
  他俩乘电梯来到五楼。美雪拿出钥匙打开一套门口未挂户主姓名的角 房。一进屋,高井道就习惯地锁上门。
再往里一走,就可看到宽敞的客厅、壁炉、室内酒吧、地毯、沙发、手
推小车,应有尽有,而且豪华得就像进了好莱坞的拍摄现场。 “时间足够用,还有两个小时呢!”美雪半开玩笑地说。 高井道把站在客厅地毯上的她拉到身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美雪报以热
烈的回吻。高井道推开她朝室内酒吧走去。
  “我想来杯马丁尼。你先去冲澡,马上就去。”客厅的另一端有通向卧 室和洗澡间的过道。
高井道把鸡尾酒杯、杜松子酒和苦艾葡萄酒的酒瓶放到柜台上,回头一
看,正好与美雪那半是撒娇半是怨恨的目光相遇。 “你又怎么啦?” 美雪摇着肩,嘴里嘟哝:“还要我自己脱呀?”
  高井道走到她身旁,一边吻她一边帮她脱衣服。高井道干起这个来真是 轻车熟路。他一边帮她脱衣服一边还有意无意地刺激她的胸部和后背。令人
心 荡神怡的裸体美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时,美雪早已双目紧闭、脸朝天, 上身摇晃着发出阵阵鼻音。高井道的嘴唇和胡子正在抚弄着她那丰满的乳 峰。
“啊??”美雪上身一阵颤抖。 美雪双膝乱颤,好似连一秒钟也坚持不下去了。这时高井道突然停止了
所有的动作,同时神情紧张地竖耳细听。

美雪也感觉到出现了异情,睁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见高井道站起身,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脚边的连衣裙捂到胸口处。 高井道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右手同时朝左腋
下的枪套伸去。 可惜晚了一步。
  门一下子被撞开,紧接着就出现了一支乌黑的枪口。同时听到有人用英 语大喊:“不许动!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要动!除了呼吸之外,不要有任何动 作!”
  眼前站着个褐发碧眼的洋人,手里举着一支自动手枪。此人穿一身蓝色 西服,三四十岁,看样子像是个美国人,眼睛里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美雪呆呆地望着他。高井道高举双手,用英语问道:“是谁叫你这么干 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的必要。至于我的目的,马上就会在这儿变为现实。可惜 计划有了新的变更??”他的枪口正对着高井道的胸口。
“杀一个举着双手的人,你不觉得这么做太丢人吗?” 对手微微一笑:“你懂什么?这并不是决斗,而是战斗!我才不管什么
光明正大不光明正大呢。一切都需要历史来证明。而你个人的历史只好到现 在为止了!”
高井道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心想,这下子完蛋了,这家伙显然是个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是就在这时,情况突然发生了 180°的大转变。原来是美雪突然抖落 了捂在胸前的衣服。她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把对手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高井道自然不会
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飞起一脚踢飞了对方的手枪,同时,一记左直 拳击向对方的腹部,右手紧跟着又是狠狠的一拳,直把对手打出去三米远。 发生在这一瞬间的战斗并未真正使高井道逃出困境。对手肚子上挨了狠 狠一拳固然算他倒霉,可把他打出三米以外的第二拳,对他来说可真是因祸
得福。这是因为刚才被高井道踢飞的手枪,正好落在他的手边。
  美雪想跑去拿枪,可她才刚跑了两三步的光景,对手就已经拿起了枪, 并双膝跪地、两手端枪瞄准了高井道。
这时高井道已从枪套里拔出了他自己的枪,但还没有来得及瞄准。他的
对手绝对不会放过他把枪口从朝天的位置移到瞄准位置的几十分之一秒的。 三个人再次僵在那儿。 洋人两眼燃烧着愤怒的烈火。他的嘴角开裂,一缕血丝从嘴里流出来。
他拼命克制着粗重的呼吸。看样子这显然是因为腹部的疼痛引起来的。一看 就知道,他在压抑着恨不能马上杀死对手的杀机。
  “快放下枪!”洋人命令他。“你小心一点儿,别让我产生误解。抓住 枪身,慢慢把枪从地上滑过来!”
  高井道一一遵照他的命令办了。他痛恨自己失去了美雪给自己创造的良 机,现在的心情几近于绝望。
  洋人用枪逼着他向后退了几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枪,又让美雪站到高 井道身旁。她的连衣裙刚好盖住那个最关键的部位。
  “这场戏演得满漂亮嘛!”洋人说道,“为了表彰你们,我再让你们活 一小段时间。像你这么能干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死在我的手里未免太可惜
  
了。”
  洋人用枪指着他们一步步朝后退,退到门口时又停下来,从后裤袋里掏 出手帕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
  “别跟着我!今天这盘棋你输了。其实你不跟踪我说不定我们也还会见 面。”说完他反手打开门。
“把枪还给我吧,”高井道求他,“在日本很不容易搞到手的。” “你心目中的英雄会那么干吗?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当然会还给你!” 洋人点点头:“日本人吗,就喜欢讲个义气。好吧,先借给你用几天,
我会放在门口的信箱里的。”说完就消失在门外。 美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晕了过去。高井道赶忙扶住她那冰凉的裸
体。美雪渐渐醒了过来,轻声撒娇:“刚才我好害怕呀??” “你干得很出色。跟我在一起常常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儿。” “我知道。” 高井道咧嘴一笑,吻了她一口,同时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那赤裸的屁
股:“快去冲个澡暖暖身子吧,我下去取枪。”说完就走出了房间。对手言 而有信,他的枪果然被放在一层一侧的邮件箱里。连弹夹也没有拿走。他把 枪收进枪套返回楼上的包房。
美雪正在洗澡。
  高井道站在室内酒吧的柜台前,往杯子里放了几块冰,然后又拿起酒杯 转了几圈,好让杯子冷下来。随后他又把冰块倒掉,满满地斟了一杯杜松子 酒,再加上适度的苦艾葡萄酒,拿起牙签来回搅一搅,慢慢地品尝起这杯自 制的苦味马丁尼鸡尾酒。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件事放不下。
这时美雪洗完澡披着浴巾走了出来。 高井道两眼盯着室内酒吧后面的墙,一点一点地喝着酒。美雪停下脚步
从侧面瞧着他问道:“怎么,你还在担心?”
“是啊,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那个洋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他是哪条线上派来的。不过??”高井道转身望着美雪,“你
还记得那小子第一次要开枪时说过的话吗?他是不是说了句计划有了新的改 变?”
“对啊!他好像还说过什么目的马上就会在这儿变为现实。”
  “他之所以这么说,说明他当时并不打算开枪打死我们,这也就是说不 开枪照样能完成任务??”
  说到这儿,高井道放下酒杯,快步朝卧室走去。他打开门,开了灯环视 着室内。
“美雪,你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被别人动过的迹象?” 美雪一脚走进门,用目光搜索着室内的一切。双人床、巨大的纯白色三
面镜,还有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盥洗室。 “好像没动过什么呀!” “床呢?”
“床?要说床,好像就是床单多少有点皱。” “你往后站!”

  高井道走到床边,双手在床单上来回摸索。看样子床单下面没有什么东 西。美雪退到门口,注视着高井道的一举一动。
  这时高井道已检查完床单,正在检查床底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接着他 就像汽车修理工那样钻到了床下。
  两分钟之后高井道钻了出来,双手捧着一串用导线连着的东西。有两根 类似大号烟卷似的东西,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塑料盒。
美雪低头瞧了瞧,问道:“是定时炸弹?” “不是。比定时炸弹简单,可更加可靠。只要给它施加一定的压力就会
爆炸。” 高井道哼出一声冷笑:“是个相当高明的杀手干的。当我们在床上玩得
痛快时,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一下子真正进入天堂。” “讨厌,吓死人了!”美雪耸耸肩,“咱们马上换个地方吧。” “只要你愿意。不过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高井道处理完爆炸装置之后,把美雪抱上了床。 黑色公爵王号车正在夜晚的市中心由目黑驶向高轮。它冲开激烈击打着
车门的雨滴,就似要把眼前一片由雨珠构成的幕布推开似的。其实它正在跟 踪一辆朝高轮方向行驶的出租车。
出租车的客座上坐着抄着手、闭着眼的驹津洁。他的脑海里正在回忆着
刚刚同他分手的由井藤吉讲过的话。
——“有人故意撞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来按照时间顺序讲吧。穗积经理的丧事办完大约过了三四个星 期,突然有位泰国人模样的人到公司来造访。其实是个日本人,只是因为在 泰国生活了三十多年,看起来不像日本人了。那天正好是个星期天,又是下 午一点多钟,所以公司里只有我和两三个女职工在场。
“此人自称岩村太一,在泰国经营着一家名叫湄公产业的食品厂,是个
五十来岁的胖子,眼上架一副眼镜,看外表长得很黑,根本就不像个日本人。 “湄公产业是穗积良文此次在东南亚找到的新的合作伙伴。穗积遇到他 时,对方正在寻找向日本出口的渠道呢。所以谈判进展得比较顺利。双方谈 判内容为:由湄公产业就地生产新的壮阳药,并全部出口给东洋福兹公司。 “但因为穗积良文突然在泰国死亡,因而双方的谈判被迫中断。此次岩 村借几十年来首次回国探亲的机会回到日本。双方的合作事宜虽不复存在,
但他想到今后也许还有合作机会,于是就来公司拜访。”
——“后来呢?”
  ——“后来就谈到了那次事故。据岩村讲,并不是什么交通事故,穗积 先生是在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荒郊野外被人故意撞死的。他当时使用的车是 辆包租车,被丢在离现场两公里远的地方??
  “租车的是穗积本人。看样子他是与什么人一起到那儿的,然后才被撞 死的。
  “在泰国,撞死人之后逃跑的人多得很,即便在城里的大马路上,只要 是有可能追究到司机责任的交通事故,通常都会开车逃跑。曼谷市民的月平 均收入只有 18000 元,而一辆日本产的公爵王号车就要卖 600 万以上。所以 一旦出事故根本就没有经济补偿能力。
  “逃走的司机既不能回公司也不敢回家,只能逃到某个隐秘的地方度过 余生。
  
  “此次事故有这样一种社会背景,而被害人又是前来观光的日本游客, 而且凶器又是包租车。所以警方把调查对象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么多。还有件事很难张口。据说经理死时正一个人 在街上散步的太太也曾被当作怀疑对象受到严格的盘问,可到头来,太太自 当别论,罪犯至今也没有抓到。
  “岩村回国那会儿,此事在当地早被丢到了脑后。岩村谈了这些之后就 告辞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么,你刚才所说的公司内部的流言又是怎 么回事儿呢?”
  ——“您说这个呀。这事儿也怪我当时粗心大意。岩村来公司的时候, 那儿还有两名女职员。由于当时没有别的客人,她们很可能听到了我与岩村 在会客室里的谈话。过了三四天,就在公司的年轻人中间传开了对夫人怀疑 的流言。
  “想必您也听说过吧,穗积经理与夫人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经理是个 少爷出身的资本家,据说他名下的资本有五个亿。人们猜测,夫妻关系不好 再加上金钱等原因很可能构成夫人作案的原因??
“人们传说,说不定是贵子下手干的呢!”
  ——“资产的多少姑且不说,两人关系不好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会不 会是因为穗积又有了别的女人呢?”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个人认为不会的。我刚才也说过,穗
积经理少爷出身,凡事喜欢一意孤行,所以与夫人在很多方面发生口角也不 是不可能的。”
——“嗯,叫你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他来冲绳研究所找我的时候,
我就觉得他过于盛气凌人,当时心里还想过,在这种人手下工作肯定落不了 好的。”
——“咱们言归正传。由于流言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就立即加以制止。
任何人都无权只凭想象传播这类恶毒的流言蜚语。所以我明令大家今后不得 再谈这个问题。从那时起,最起码表面再没有人说三道四了。”
——“当时的这类流言,贵子知道吗?”
  ——“当然不会知道,我敢肯定她不曾听到过。对了,经理,您今天怎 么也关心起这个问题来了呢?”
——“其实也没什么。我听说他不是病死的感到很意外,想知道一下真
实情况而已。常务,依我说,咱们今天的谈话就算一风吹了怎么样?你能办 到吗?”
  ——“我当然没问题。我也正想求您呢!”说完由井朝他深深地鞠了一 躬。
  出租车里的驹津仍旧抄着手闭着眼。车外嘈杂的雨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心里却仍然在想,今天总算搞清了贵子受怀疑的原因。可高井道所说的又 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他当时也在现场不成?他所说的商量又是什么意思 呢?
  出租车停在品川站前的圣特拉尔饭店三层大厅的旋转门前。相距五辆车 的后面,停着一路跟踪他的那辆公爵王号。
  
4 绝 招


  驹津走进旋转门,斜穿过门厅乘上直达最高层的超高速电梯。他只用了 十几秒钟就到了 30 层。电梯门无声无息地朝两边打开。
电梯间里荡漾着轻音乐,这儿是最高层的旋转瞭望酒吧。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入口处也没有门,甚至也没有任何间壁,电梯间与
酒吧浑然一体。 酒吧正面是个低矮的舞台,上面设置着各种乐器。两侧则是自上而下的
玻璃墙。背对着玻璃墙摆着半圆形的沙发,中心处是一个小桌。由于外面下 着大雨,玻璃墙外一片黑暗。头顶上的内缩式照明灯柔和的灯光映照在玻璃 墙上。
“请问您是单客吗?” “不,我在等人。” “那么请问,您是驹津先生吗?” “是的。”
“请跟我来。” 身穿黑色工作服的侍者把他领到左侧中央的客座上。在半圆形的沙发中
部坐着位姑娘,而高井道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高井道朝他亲切地摆摆手。他
的女伴,正是那位在美洲虎里见过面的打扮妖艳的女人。 驹津坐到高井道身旁,不过中间还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你不觉得在这
种地方搞敲诈太不相称了吗?”
  “喂喂,你说话可要注意呢。我们是来商量问题的。别讲那些不近情理 的话了。来,咱们先干一杯!来杯马丁尼可以吗?”
“我只喝白兰地。”
高井道伸手摸摸自己的蝴蝶领结,然后打个手势叫来侍者。 “这位先生要白兰地,再给我来杯马丁尼。”他又转身问美雪,“你来
点什么?”美雪也不回答只用眼神表示了一下她什么也不想喝。
  她跷着二郎腿坐在那儿,离那双漂亮的双腿不远的鸡尾酒杯里还有小半 杯蓝色的鸡尾酒。看着招待走远之后驹津才回过身对着高井道,同时说:“你 的信我看过了。贵子根本不承认她曾干过那种事儿。”
高井道苦笑一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承认的。只要一承认一
切全都完蛋!” 驹津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应对,双方的视线却一再交锋。经这么近距离
仔细观察,他才发现高井道的身体非常结实。 驹津的目光被美雪那事不关己地注视着入口处的侧影所吸引。她的美与
贵子的美不属于同一个类型。贵子使人感到美得清新高雅,而眼前这一位则 是那种使男人们看一眼就会想入非非的性感美,而她本人好似还颇为引以为 荣。
  “我来给二位介绍一下吧。”高井道说道,“这位是我的私人秘书美浦 美雪小姐。尊夫人固然漂亮,可她也同样是位了不起的美人儿。”
美雪只是朝驹津轻轻地点了点头。 侍者送来了他们要的两杯酒。高井道端起他要的马丁尼酒杯:“来,干
一杯!” “我们为什么而干呢?”

“为了咱们的圆满合作,干!” 驹津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装样子似地把白兰地倒进嘴里。连喝三杯之后,
驹津才小声问道:“你当真亲眼看到了?你能证明那件事确实是贵子干的 吗?”
  高井道咧咧嘴,也许只是在苦笑:“对你来说也许太残忍了一点儿,你 的这两个问题,我的回答都是肯定的。”
驹津抬眼盯着对方,心中一紧。 “我们很喜欢旅行,也常去国外旅游。我最后一次去泰国旅行正好是四
年前的 6 月上旬。当时那儿刚刚度过酷热的夏天,开始进入了伴随着狂风暴 雨的漫长的雨季。但是那一天既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天气非常晴朗。一般 的游览景点我早已看厌,于是我俩选择了一处一般游客从不光顾的偏僻农 村,打算领略一下那儿的田园风光。
  “泰国的农村确实风光迷人。绿地毯一般的水田,将水田纵横切割成一 个个方块的水网以及在运河里穿梭而行的独木舟,还有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寺 庙。眼里看到的简直就是一幅幅名画。”
高井道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当地。 “你瞧,我的确有些爱好文学。早在当年做学生的时候,就向往着海明
威、斯坦贝克。”
  “爱好文学固然很好,可惜我本人没有文学细胞,”驹津打断他的话, 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有关海明威的问题咱们放到以后再谈。请你接着往下 谈好吗?”
“太可惜了。好吧,我再往下讲。在那么美的风景之下??对了,你去
过泰国吗?” “没有。”
“那可就太遗憾了,竟然没有见识过那么美的风景。可谁能想到在这么
美的风景之下竟然发生了令人目不忍睹的悲惨事件呢?东洋福兹公司的穗积 经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用车撞死在行人很少的公路上!而且还是从正面 当地一声撞上去的。当时我们正在附近的岩石背后,所以目睹了事件的整个 过程。车子扬长而去,开车的人正是??”
“你是说开车的是贵子?那么她开着辆什么车呢?”
  “是辆墨绿色的卡罗拉牌小车。不过,泰国禁止整车进口日本车,所以 是当地组装的。他们觉得样子不好看就把车门上的后视镜给去掉了。”
“现场是在曼谷郊区吗?”
“不是。” “会是哪儿?”
  “那儿离曼谷有一百多公里。用大一点儿的地名来说是在沙拉武里与廊 模之间的乡村公路上。没有去过那儿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驹津掏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他的心好似被人用带子勒紧似地难 受,眼前浮现出贵子的身影,心想这小子比由井知道得还要细呢。
  驹津的目光转向窗外,在光点斑斑的夜景之中有一个地方更加明亮,那 儿大概就是新宿吧。
  也不知什么原因,眼下他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与眼前的事儿毫不搭边儿的 事情,同时却在自言自语:“贵子她不会干这种事儿的,肯定不会!”
耳边传来高井道那豪放的声音:“可这毕竟是事实。我再给你看一件证

据吧。” 美雪打开膝盖上的拎包,用纤纤玉指挟出一件薄薄的东西递给高井道。 “是照片吗?” “一点儿不错,”高井道就像个玩扑克牌的魔术师,把照片举到驹津眼
前。“当时我照了五六张,可是洗出来一看,只有这一张清楚。可话又说回 来,既然是证据,有一张也就足够了。”
“让我再看看!”驹津说着就一把夺过照片。 果然是真的,而且还是彩照。也许是在夕阳下之故?墨绿色的小车几乎
变成了黑色。它从画面的左面冲向右面。拍照的人几乎是站在与小车前进方 向呈 90°的地方拍摄的。
  仅从照片上看车速并不太快。车门上确实没有后视镜。画面的右下侧的 公路旁躺着个人。背景是水田和树林。最关键的自然是开车人。在小车的方 向盘后面有个白白的面孔。
  “就这?”驹津一下子松了口气,“谁能看出开车的就是贵子呢?充其 量只能看出开车的是个女人。再说这种背景日本也多得很,要想搞一张类似 的照片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高井道笑一笑:“是吗?外行人看来,确实像你所说的。不过请你不要 低估了科学警察的能力才是。”
“科学警察?”
  “是的。那是一些专而又专的人才。他们能把火柴头大小的胶片放大到 手掌那么大。而且还不单单是个放大问题,连头发、领带、口罩遮盖着的部 分也可根据骨相准确地复现出来。至于搞清一张照片是不是合成的,那就更 是小菜一碟了。”
驹津的表情又僵硬了。高井道从他手中夺回了照片。“假如我把它送到
科学警察那儿,马上就能证明是不是真的。” “你!说不定你自己就是个警察呢。” “算了吧,别再提警察了,我连这两个字都不想听到。” 驹津端起白兰地酒杯。他本来想喝,可举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了。 “怎么会那么巧?尤其是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就好似你早就举起相机准
备拍照似的。”
  高井道淡淡一笑:“还真叫你猜中了。刚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正躲在 岩石背后吗?你知道我在那儿干什么?正在拍这位小姐的裸照呢。”
美雪的目光与驹律相遇,嘴角上浮起一丝笑意。她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驹
津,同时还恶作剧似地给他抛来个意味深长的媚眼,搞得驹津一时也不知该 怎么办为好。
“可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拿出照片呢?” “当时我虽然拍下了照片,可并不清楚这位夫人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
说来也巧,两个月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美雪竟在百货公司里碰上了你的 夫人。美雪一直跟踪她到家。第二天我又跟着你到了公司。事有凑巧,你正 好是制作壮阳药物的专家。当我知道了这个消息时激动得连声感谢上帝的巧 妙安排。”
“有什么凑巧的?” “这就关系到咱们下面要谈的正题喽!”
高井道把他的右手伸进衣服口袋,好似在掏什么,随即伸出拳:“把你

的手伸过来!” “什么?”
  “把你的手伸过来,手心朝上!”他把攥着的拳头放到驹津的手心里, 然后慢慢伸直手指头。有五六颗深褐色的胶囊落在驹津的手心里。驹津抬手 仔细观看。
“很像我们的海蛇施奈克斯啊。”
  “这是海蛇施奈克斯 1 号,刚刚研制成的最新产品,其实只是在你们的 施奈克斯里增加了 2%的其它药物成分。”
  “就 2%?”驹津的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 么了。很可能是增加了人参提取液之类的刺激剂。好你个高井道,原来你是 我们的竞争对手雇用的人啊。你们为了搞臭东洋福兹公司,不惜制造这种毫 无事实根据的丑闻来找我们的麻烦??”
然而,同驹津的想象相反,高井道只是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以为我是你的竞争对手雇用的人?这你可就猜错了。我怎么会去干
那种下贱的勾当!” “下贱?”
  “我们现在干的可是件轰动世界的大事!”高井道收敛了笑意双目炯炯 有神地靠近驹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去办保准没错儿。我会定 时向你们公司无偿提供那种药品。你所要做的仅仅是把我提供的药品按照 2
%的比例掺到你们的海蛇施奈克斯之中,创造出与这种样品一样的海蛇施奈
克斯 1 号,并通过现有的渠道销到日本全国各地而已。我保证这种药品绝对 没有什么害处。不仅没有害处还能大大提高海蛇施奈克斯的功能,使之销量 大增。而我并不要你的报酬。怎么样,这桩买卖不错吧?”
“恐怕不是什么好买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所说的药物又是些什么东
西?我总不能把连自己都搞不清的东西胡乱掺进去吧?那样会违反药品管理 法的!这一阵子上面抓得很紧。假如我们公司因为违反了药品管理法而上了 报纸,一切就都完了。我不能接受。”
“你不接受?那好吧。”高井道甩甩手中的照片,“你不觉得你的夫人
很可爱吗?我也不必把它送什么警察局,只要送给你所说的新闻界,就够你 招架一阵子的。没有人会怀疑的。因为既有物证又有人证。近来电视报导的 威力比一般的警察还要厉害十分。”
驹津气得睁大了眼:“无耻之尤!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招待会上不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吗?过不了多久你就会 彻底明白的。算了吧,我劝你还是再冷静一些好好想想其中的利弊。只要你 肯帮我这个小忙,那场杀人案就算从来没有发生过。与这么伟大的事业相比, 区区一件杀人案??”高井道刚讲到这儿,他的话就被美雪猛然冒出的一句 窃窃私语打断,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美雪拿起拎包快步走出旋转酒吧。高井道目送她离开之后也匆匆收拾好 照片站起身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说完之后他也扬长而去。
  驹津伸手端起白兰地酒杯,同时点上一支烟。烟卷儿的一半已化为灰烬 时,穿黑衣的侍者走过来说道:“驹津先生,您的电话。”
“找我的?” “是的。在交款台旁边。”
驹津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走到交款台旁拿起电话。

“喂喂,我是驹津。哪一位?” “是我。”高井道的声音。 “你在哪儿?”
  “就在下面的门厅。咱们的事儿今天先谈到这儿。喂,你被人盯上了!” “什么?”小心酒柜那儿的那小子。好吧,以后再联系。”高井道主动 挂了电话。驹津手拿已收了线的电话听筒朝收款处正对着的入口处附近的酒 柜看去。那儿站着个人正在玩兑水用的大号酒杯。不过他只能看到此人的背 影。驹津正要放电话,这时才突然醒悟到此人虽然背对着自己,眼睛却在注
视着正面的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什么玩意儿!”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吊梢眉、眯缝眼、颊骨突出。这是他瞥了对方一眼 之后留下的唯一印象。
驹津回到坐位上,把高井道丢在桌子上的深褐色胶囊——海蛇施奈克斯
1 号装进衣服口袋,随即又无所适从地端起酒杯。酒柜后面的那个人仍然背 对着他。
  鼓手与女歌手出现在前面的小舞台上,好像到了表演节目的时间了。驹 津借机拿起发票站起身来。这时酒柜后面的那个人已不见了。
驹津小心翼翼地走进电梯间。想不到乘电梯的只有他一个人。电梯飞速
下降,马上就到了三层的大厅。电梯门朝两边打开。厅里很热闹。他心想, 那个小子说不定还在门厅里的某个角落等着自己呢。算了吧,他可不想再惹 什么麻烦。
驹津按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 B2 按钮。除了这条路之外,就别想不经门厅
离开这儿。电梯重新下降、停止、开门。
  B2 层全是一个个茶室、首饰店、快餐馆,安静得出人意料。他从中华快 餐馆旁边的门进去,沿着台阶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但是事实很快就证明,驹津选择的这条路完全是个大错误。他刚刚走了
几步就吓得惊叫一声动不了脚了。站在黑色公爵王号车旁边的人听到他的惊 叫声回过头来,原来正是站在酒柜后面的那个小子。驾驶席上还坐着个三十 来岁的小胖子。也许他们正要乘车离开这儿,驹津的惊叫声反而把他们吸引 了过来。看样子对方似乎也感到吃惊。
双方的距离不足四米。
  驹津一看逃跑已经无望,干脆快步朝对方走去。他心里清楚,在眼前这 种形势下,只有有效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对手的脸越来越近。说时迟那时快,驹津挥起右手,手指呈 V 字型劈空 朝对手脸上戳去。他伸出的两个手指,顶端微弯,在对手的两个眼睑上弹了 一下。如果力气稍大些,对手轻则失明重则两个眼珠子就会被戳出来。在力 度的掌握上,驹津心中很有分寸,戳眼睛这种绝招一定要恰到好处。三五分 钟之内对手什么也看不见、痛得无法行动,自己正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逃之 夭夭。
  他在蛇类研究所工作期间,每天都与毒蛇打交道。抓蛇的要领就是右手 的出手速度一定要快,力度要适当。一旦失手自己就会被毒蛇咬伤。如果治 疗不及时,很快就会丧命。可以说,每天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在此基础上,他在冲绳工作期间又学习了琉球派空手道中的戳术,而且还上 了段。这是驹津唯一的护身术。与正统的琉球空手道相比,自然还相去甚远,
  
但如果只是对付小流氓的寻衅闹事儿,则还绰绰有余。在对手只有两个人的 情况下,他有必胜的把握。
  对手噢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捂着脸俯到车头上。驾驶席上的另一个人, 气得双眉倒竖,大声叫骂,并打算打开车门出来。驹津的手却紧紧地抓着车 门把手。等对方前脚刚刚落地,他使劲儿把车门一关。假如不是对方拼命用 手用肩护着,他那条腿不闹个骨折才怪呢。
  看样子他的上半身也被撞得够受。门虽然被他推开了,却一时站不起来, 口里还在不住地咿呀乱叫。
  趁这工夫,驹津早跑远了。他顺楼梯一口气跑到大厅。穿过大厅他在旋 转门前钻进一辆刚下了客人的出租车就逃了。
当出租车飞驰而去时,地下室里的那两位才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 年轻的小胖子问他的伙伴:“眼睛不要紧吧,桐间?” “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被称作桐间的人眨了眨眼。虽然还在流泪,可好像并没有伤着。 “都怪我太大意了,”桐间说道,“不过我确实没有料到那家伙还会来
这一手。那手法也真够绝的。” “太出人意料了。”
两个人坐到公爵王号里。在同一个停车场还有四只眼睛自始至终注视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两个外国佬。他们一直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观察。一个是曾经袭击过
高井道和美雪的褐发碧眼的洋人。另一个坐在驾驶席上的虽然是东方人,可
日本人一眼就可看出此人可能是个中国人。此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公爵王号从外国佬的车前驶过。
海蛇行动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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