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行动



5 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当驹津乘出租车赶回位于成城的家时,雨已停了。他打开大门刚刚踏进 院子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再也抬不起腿了。
  家里一片漆黑,连院子里的灯也没有开。他按了按楼门口的电铃,里面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拿出钥匙打开楼门,又摸索着打开门口的灯。
“贵子!你在哪儿?”
  他脱了鞋,同时看了看手表。快 10 点钟了。要说睡觉,似乎还太早一些, 可是如果说出门办事,又显得太晚了一点儿。驹津一边开灯一边到各个房间 查看了一遍。
  会客厅、厨房、日式房间、洗澡间、厕所,全都找了个遍,可就是不见 贵子的影子。室内的摆设、厨房用品也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上了二楼。先看卧室,没人。再打开与卧室相连的洗澡间,也是空空 的。接着又看了看平时几乎不用的客房、家具室、书房以及其它房间,结果 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驹津二次返回卧室,查看了化妆台、盥洗室,然后下 了楼。他心里在寻思,难道贵子出了什么事儿?
他并没有想过贵子可能去什么地方去了,只知道一味担心。 贵子外出并不希奇。但是假如她回来得比丈夫晚,肯定会留下条子,或
者直接往公司打电话告诉他一声。而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驹津三脚两步走到门口,也顾不得换鞋,穿着拖鞋就往车库跑。卷闸门 关着。他打开卷闸,里面没有车。看样子贵子很可能是开着她心爱的皇冠到 什么地方去了。
他返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掏出口袋里的胶囊,在灯光下凝视。这里面到
底是些什么东西呢?他心里丝毫无数。虽然 98%是施奈克斯的成分,可还有
2%呢? 他把胶囊放到牙缝里,想咬碎尝一尝,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一念头。谁能
保证那 2%不是毒药呢?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
驹津装起胶囊,走到门口打开门。 皇冠车的灯光掠过驹津的上半身停在面前,然后拐了个三角弯,倒着退
进车库。驹津快步走上去迎接从车里下来的贵子。
“贵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没把我吓死!”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贵子的心情似乎很开朗,胸口抱着个购物袋,微笑
着朝他走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路上堵车了。” “你上哪儿了?”
  “买东西。我心情不好,原来只是想出去兜兜风,可不论走到哪儿都被 刚才下的那场雨搞得堵车。”
“你是说,冒着雨一个人晚上出去兜风?” “我只不过转了一会儿。犯得着发这么大火吗?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了
生气呀?”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在为你的安全担心!” “谢谢。你瞧,我这不是平安地回来了吗?” 贵子进了家,驹津关好车库也跟着回到屋里。
贵子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吃饭桌上。几乎全是食品,五花八门,什么都

有。驹津则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她的背影。 “我马上就做饭。”
  “饭就算了吧。”驹津对着贵子漂亮的后背说道,“我刚才与高井道和 那个女人见了一面。他们的条件明朗化了。”
  贵子僵在那儿,接着就好似一下子累得要命似地坐到椅子上低头不语 了。
驹津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喊了一声:“贵子。” 贵子只是使劲儿抓住驹津搭在她肩上的手。她的手冰冷,上气不接下气
地说道:“我就是想改善一下心情才出去走走的。购物只不过是个借口。实 际上我们什么也用不着买。我真想听你说一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梦,全 都是假的!我盼望着自己一到家你就热情地迎上来,告诉我,那事儿肯定是 对方搞错了,要不就是他们故意找碴儿。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这??” 贵子回过头,用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盯着他:“这一切全是真的,并不
是开玩笑对吧,他们确实在怀疑我!是这样吧?” “贵子,你听我解释!” 驹津搂过妻子,拥着她来到会客厅的沙发前,双双坐了下来。 贵子抬起白白的手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驹津死盯着贵子的侧影说道:“高井道全都告诉我了。出事地点是在泰
国,准确点说应该是撞死人之后逃之夭夭。” 贵子低头不语。
“我想知道得更详细一些,你能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吗?”
“??” “贵子,我心里一清二楚,你根本就不会是罪犯!”
“好吧,既然你要我说,我就把一切全都告诉你。不过,不论你听到什
么都不要嫌弃我好吗?” “这还用问吗?你知道泰国的沙拉武里、廊模这两个地方吗?” “穗积就是死在那儿,死在靠近廊模的乡间公路上。” “贵子!”驹津倒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当时果然在那儿,要不
然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地方呢?”
“我当然在。为了参加现场验证,他们把我带去的。” “原来如此呀!”
驹津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从一开始谈
起吧。” 贵子似乎下定了决心,轻轻点点头。
  “那一年,穗积出于生意上的考虑,要到东南亚一带去旅行。临出发前 一个星期,他突然提出想同时兼观光,让我也一块儿去。我对于出国观光并 不十分感兴趣,再者说,时间上也太紧了一些,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答应他。 可他是个事事都必须自己说了算的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把我的飞机 票也买好了。机票是 6 月 1 号的,而且只有我的一张。”
“就一张票?不是说好一道儿去的吗?” “是说过,可他说他在香港、新加坡还有点儿业务上的事需要料理,所
以他早五天就出发了。约好 6 月 1 号在曼谷的饭店碰头。我别无选择,虽然 心里不高兴也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去曼谷。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不乐意也 许正是一种预感。”

“那么你们在曼谷会合了吗?” “我在那儿等了两天他才去,说是业务上的事太忙,给耽搁了。可你想
    想看,那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来个电话,把我一个人丢在外国的饭 店里不闻不问。我又是担心又是害怕,都快要急出神经病来了。” “是啊,”驹津点点头,表示他能理解,同时催她讲下去。
  “由于他晚来了两天,把我们原定的日程全都打乱了。穗积到了之后仍 旧天天开着个包租车四处乱跑,把我一个人丢在一边,还假惺惺地说什么都 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陪我观光。所以那几天我一直是单独行动。这也就 算了,可他这个人也太过分了??”贵子边哭边说,她大概又回忆起了当时 的情景。“他竟然搞上了别的女人,而且还让她住在同一个饭店的其它房间。”
“什么?他不是特意带你去那儿的吗?” 贵子连连点头。
  “我亲眼看到他们从房间里走出来。可等我问他时,你猜他怎么回答? 他一边喝酒一边说出绝情话——嗨!带着老婆来这种美人如云的地方,就好 比带着盒子饭进快餐馆。你说说看,他这话还有点儿人味儿吗?”
“确实太过分了。你们就为这事儿吵起来了?” “是啊。说实在的,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我口干得很,能给我倒杯
水吗?”
“等一下,我去弄杯麦片茶来。” 驹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装麦片茶的瓶子,又拿了两个杯子回到客
厅。他把麦片茶倒进杯子又把其中一杯塞到贵子手中。
  “谢谢。他就是那么种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论什么事儿都得听他 的,否则就要破口大骂。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可万万没有想到那是我最 后一次听他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我们谁都不理谁,各人吃各人的早饭。然 后他就一个人跑出去了。当天晚上,当地的警察就通知我他已经死了。
“第二天,警察把我带到出事现场,回来的路上又把我带到警察局。当
时的情景我这辈子也忘不了。警察审问我:‘夫人,请问昨天下午你在什么 地方?听说前天晚上你们大吵了一场,会不会是你听说丈夫跟别的女人鬼 混,一时冲动故意开车撞死他的呀?’??”
驹津轻轻地呻吟了一声:“那么后来呢?”
  “他们整整审了我两天,到头来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放了我。我把遗体 就地火化,然后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啊。他们怎么说证据不充分呢?难道没有人证明你不在现场
吗?”
  “证明?”贵子回视了丈夫一眼,随即两眼望着天花板,“没有。我那 天一个人逛大街、逛寺庙来着。可警察就是不肯相信。”
  驹津站起身好似在沉思,绕着沙发来回踱步。贵子的目光追踪着他的身 影。
“我说??” 听到贵子的声音,驹津抬起头,猛然停下脚步。贵子的目光里充满了愤
怒,同时也充满了恐惧的神色。贵子的这种眼神,驹津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怎么了?贵子。” 贵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丈夫,不声不响地慢慢站了起来:“想必你也认
为穗积是我杀的吧?”

  惊人的美貌,再加上冷得可怕的表情,就好似有缕缕冷焰从她身体四周 升起。
“别说这种傻话了!”驹津加重了讲话的口气,拥着贵子坐到沙发上。 “那你,”贵子的声音高了八度,“为什么还要说不在现场证明之类的
话呢?” “我不过顺理成章地随便问一句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对了,我
现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想什么?”
“我在想,除了你之外,谁还可能是罪犯。” “可能?”
  “是啊。我们不妨用排除法来试试。首先是与你同住一个饭店的穗积的 情人。她怎么样?”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她肯定不是日本人。 好像是在旅行期间靠金钱临时搞上的,被我发现的当天就离开了。再说她也 没有动机啊。”
  “什么动机?这种事儿除了当事者本人别人谁说得清?也许他俩发生了 摩擦??不过我们也没有充分的证据啊。其次就是高井道了。你第一次见到 他是什么时候?”
“上次招待会上。”
“在泰国没见过他?他说他在泰国见过你。” 贵子轻轻摇摇头:“我没注意到,不,我确实没见过他。” 驹津沉默片刻,脸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小子手里掌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
“一辆小轿车正通过作案现场。是辆墨绿色的小车??” 贵子把握着的拳头抵到嘴唇上,黑黑的双眸里闪现出奇异的亮光。 “还有什么?上面的人呢?” 驹津摇摇头:“看不清模样,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如果送到科学警察那儿,完全可以进行局部放大并使之看清。” 他看得出,贵子抵在嘴上的拳头使上了劲儿,同时她的肩部强直,好似
想说什么,也许是因为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所以仍保持着沉默。
“你不用担心,我敢肯定,那张照片是伪造出来的。” 然后,驹津好似突然想了起来似地说道:“对了,这正说明高井道本人
就在现场,他完全有作案的可能!” 贵子放下手:“他?可他为什么要杀穗积呢?” “你是说作案动机吗?我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也许只是我们不清楚,并
不等于没有。穗积良文生前见过高井道吗?” “我不知道。他那个人呀,业务上的事从不对我说。我也没听他提起过
这个姓名。” 驹津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酒柜跟前。他取出白兰地倒了两杯,返
回沙发旁伸手递给贵子一杯,可手伸到半截儿又停住了。 “你刚才说,穗积整天开着包租车四处乱跑,那么你见过他商业上的朋
友吗?”

  此时驹津的脑海里浮现出由井提到的湄公产业的岩村太一。贵子并不知 道岩村曾来过东洋福兹公司。也许事后曾听由井说过,但她肯定不知道岩村 在公司里散布的流言。驹津心想,这种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清楚,从来没见过。” “他们会不会是在谈买卖上的事儿呢?穗积想开展某项业务,正在与对
方谈判条件。” 驹津本来是在自言自语,想不到却引来贵子出乎意料的回答。 “是眼镜蛇。”
“眼镜蛇?” 贵子点点头。一到她的嘴里,就连毒蛇的名称听起来也格外动听,仿佛
是在谈首饰。 “他曾给我透过一丁点儿口风,说是想从泰国、马来西亚之类的地方进
口什么用眼镜蛇制作的壮阳药。我就知道这些,再细的情况一概不清楚。” “怪不得呢!”这回轮到驹津使劲儿点头了。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他第一次来我们冲绳研究所时就曾
说过,他不仅想搞冲绳的海蛇,如果有机会还想从东南亚进口眼镜蛇,制成 高效壮阳药物。看样子他一直是在按照原来的设想搞的啊。”
“如果你想知道那个人的住址和公司名称,我想公司里肯定有记录的。
不过由于穗积的突然死亡,这桩生意半途而废了。话又说回来,对方这么做 也不算出格呀。”
“倒也是。可我们现在只能使用排除法,按照可能性的大小,一项一项
地排除。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这个??”贵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想不起什么人。驹津端起白
兰地酒杯呷了一口。
  贵子好似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提条件了。到底是什 么条件?”
驹津正准备解释,可是当他刚把手伸进口袋掏东西时,门铃突然响了起
来。
  两人彼此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 10 点半了。这种时候事先不打招呼的来 客可真罕见。往门口走的贵子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心理。驹津紧 紧跟在她的身后。
贵子伸手打开门,眼前突然冒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非常报歉。” 贵子吓得惊叫一声,驹津也身不由己地摆出了动手的架势。对方竟然是
在圣特拉尔饭店被他戳了眼睛的家伙。后面跟着的是那个小胖子。 “你们??”驹津跨前一步护住贵子。 “别动手!”对方用手势制止他,“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说着从衣服
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递到他的面前。原来是黑封皮的警察证。 “你们是警察?”驹津好似当头挨了一棒。贵子则更惨,倒吸了一口气
眼看就要晕过去。

6 神秘的药物反应


  出示了警察证的那个人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微笑:“我们想问你几个问 题。”
“请吧,请到屋里坐。” 驹津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他之所以这么干完全是为了把对方的注意力吸
引到自己身上,否则,贵子心中的动摇很有可能被对方识破。 驹津把贵子支使到厨房,同时把这两位让进客厅。他心想,贵子在准备
茶点的过程中心情自然会平静下来。 他请这两位坐到沙发上,可他们却站着不动,兴趣十足地注视着室内的
陈设。 驹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被他戳了眼的警察不胖不瘦、中等身材,年龄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吊梢眉、眯缝眼、高颊骨,还有一张驹津在停车场和酒吧没有注意到的仿佛 在脸上横切了一刀的嘴巴。就算想称赞他也找不出任何一点可称赞的地方。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副尊容会使人联想到歌舞伎里的脸谱,也自 有一番讨人喜欢的地方。
另一位是个年轻人,充其量也就 30 岁,身体却胖乎乎的。此人的长相与
前者正好相反,脸上的一切全都是圆圆的。大大的眼睛,目光倒也敏锐,可 时刻不停地乱转,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他属于贵子最不喜欢的那种贼眉鼠眼 的类型。
驹津也想到了高井道,该不会是那小子突然改变了主意,报告了警察吧。
可又不像。假如他有这种打算又何必自找麻烦与自己谈条件呢?然而眼前出 现的情况却使他不能不往这方面想。
吊梢眉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坐到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家里收拾得
满不错吗,看样子赚了不少钱吧。” 驹津并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低着头一再对先前的失礼之处赔不
是。
“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二位是警察,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对方用手指头顶着眉毛,苦笑着说:“不必客气了。不过你的身手确实
不凡。是空手道吧?”
  “什么道不道的,全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也算是一点儿自我保护的手 段吧。实在是非常报歉。”
圆圆脸也坐到了沙发上,可至今没有开过口。 贵子献过茶,闲得无聊地坐到丈夫身旁。 年长的那位道了一声谢,马上伸手去端茶,可是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把
手伸进了口袋。 “今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协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警视厅的桐
间。”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好像是最后一张,四个角都卷 了起来,而且表面也很脏。名片上印着警视厅特务室、桐间兼三几个字。
  另一位也从名片盒中取出一张递给驹津,同时自我介绍道:“我叫齐木。” 讲起话来细声细气。崭新的名片上印着特务室、齐木隆明几个字。
驹津一边猜度一边念出声来:“特务室?”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它处室不干的活儿都归我们管,就好像

个捡破烂的。用现在流行的说法,算是厅里的‘万能胶’吧。” “哦,原来如此啊,”一听说不是专管凶杀案的处,驹津多少有些放心。
他问道:“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桐间兼三仍然用他那双不露神色的眯缝眼打量着驹津:“你认识一个名
叫高井道的人吗?” “认识呀。”
“那么你当然该知道他在哪儿工作,具体干些什么喽?” “不清楚。”
  “当真不知道?”眯缝眼稍稍睁大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你既不知道 他住哪儿也不知道他的职业吗?可你刚才说你们是朋友啊!”
“我们并不是什么朋友。” “不是朋友会是什么呢?”
  驹津扫了一眼贵子。可贵子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打一开始就低 着头。齐木隆明像个馋嘴猫似地注视着她。
  “他有可能成为本公司的新客户,再加上他的姓名又很罕见,所以就记 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照你的说法,虽然彼此仅仅是记住了姓名的关系,可你们之间又是请 他出席你的招待会,又在饭店的酒吧密谈。是这样吗?看样子你在开拓新客 户方面下的功夫不小嘛。”
“我们并没有进行什么密谈。至于顾客至上,确实是本公司的一贯宗
旨。” “满有道理嘛!”桐间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那么夫人您呢?”齐木问道。他讲起话来就好似嘴里含了块糖,粘乎
乎的。看来是天生如此。 “我不知道。”
齐木那与声音一样粘乎乎的目光不停地在贵子身上扫来扫去。
“你认识一个姓美浦的女人吗?” “美浦?”
“是啊,她名叫美浦美雪,前不几天还在你家门口的一辆美洲虎里呆了
好长时间。当然,是和那个男人一起。” “人家也没有进家里来,我自然不会认识。就连这个姓名,我也是第一
次听到。”
齐木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不再往下问。 “总而言之,”驹津喝了一大口茶,“认识他并没有几天,至于他本人
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而我们之间也没有干什么值得警察上门查问的事儿。” “我倒真希望你说的是真话。”说着桐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到驹
津面前。原来是一颗深褐色的胶囊。 驹津下意识地急忙捂自己装胶囊的衣袋,而他的这一动作并未逃过桐间
的眼睛。 “用不着大惊小怪,这是贵公司生产的海蛇施奈克斯。”
  桐间把胶囊放进嘴里,喝一口茶咽了下去。然后又从另一个衣袋里掏出 十粒左右的胶囊,放在手心里伸到驹津眼前。
“有问题的在这儿呢!跟你衣袋里的一模一样。” 贵子瞧了一眼驹津,见他的脖子上冒出了汗珠子。

“当家的,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搞不清楚。”他好似不再抱什么侥幸心理,把衣服口袋里的胶囊
统统掏出来摆在桌子上。“这是高井道刚才给我的。他并没有向我作任何解 释。”
  桐间也把手心里的胶囊放到桌上的胶囊之中。二者完全相同,正是高井 道所说的海蛇施奈克斯 1 号。
  “桐间先生,”驹津一脸严肃地说,“说实话,这是些什么东西?意味 着什么?我确实是一无所知。您能告诉我一下吗?还有一个问题,高井道到 底是什么人?是个重要的逃犯吗?”
“我算服了你了,你怎么这么木呀!” 受了对方嘲弄的驹津怒形于色道:“我怎么木了?” “算了,今天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谈到这儿吧。”说着桐间和齐木站
起身来就要走。 快要走出去时,桐间回头对跟出来送他们的驹津和贵子说道:“我再简
单讲点犯罪问题吧,”听口气就好似在讲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假如你杀 了一个人,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可是假如你杀了几十万人,这时人们就 不再把杀人者称为罪犯,而称之为战争。没有谁会去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世 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其实二者的区别仅仅是个规模问题。杀一个是杀人 犯,如果是举国出动,就会被认为是国策而得到谅解。啊呀,夫人,你的脸 色可不怎么好!是不是劳累过度了呀?”
“是啊,是有点儿??”
“那我们就此告辞,请多保重身体。” 桐间朝门口走去。
前面的齐木正蹲下身解开皮鞋鞋带往里面伸脚。也许他平时养成了这种
习惯?这种穿鞋的方式可真不多见。 贵子准备了鞋拔子等在门口,可桐间仍然站在驹津身旁。三个人不约而
同地低头瞧着齐木。
  这时桐间见贵子和齐木都不注意,凑到驹津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Longest Operation.”
“噢?”等驹津小声反问时,桐间已站在门口的三合土地上开始穿鞋。
驹津还在为那句搞不清什么意思的洋话惊慌失措时,两位警察早已出门而 去。
他俩返回客厅。前面进来的贵子站在那儿长长地出了口气:“我看到警
察证的一刹那间,心好似都不跳了。” “我还不是一样?那小子怎么会是个刑警呢?” “不过你也看出来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咱们,而是那个什么高井道。” “是那么回事儿。高井道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搞不清楚。由于我十分小心,今天算是得救了,不过说不定还会来找
麻烦的。” “听口气很可能还会来。看情形关键问题还不是穗积那个案子,所以你
也大可不必过分担心。” “这也不由人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驹津轻轻抚弄着贵子的肩,然后一脸狐疑地小声嘀咕: “Longest
Operation.”

“你说什么?” “桐间刑警临出门时朝我小声嘀咕的一句洋话,我也搞不清是什么意
思。” “Longest?”
  “对,还有个 Operation。如果照字面直译过来应该是百年战争的意思, 难道是接头暗语?”
  驹津的目光停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深褐色的胶囊就摆在那儿。驹津伸手 拿起一粒。“从外观上看确实很像咱们的施奈克斯。”贵子说道。
  “是啊,一开始我也看走了眼。这是刚才高井道送给我的。由于他发现 桐间他们跟踪,因而中途停止了交谈。桐间是跟着我来这儿的。”
  “他们跟踪你?高井道说不定是个通缉犯呢。要不就是个重要的嫌疑 犯。警察很可能怀疑你是他的同伙呢!”
“有这种可能。可我总觉得还有些不大对。尽管如此,这到底??” 这一次,驹津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凸窗里的金鱼缸上。七八条红色金鱼正
在喇叭花状的小型鱼缸里畅游。 驹津拿起三粒胶囊进了厨房。他把胶囊放进碗里,又从热水瓶里倒了一
些开水。胶囊很快被溶化,碗里的水变成了淡茶色。接着他又端着碗来到鱼 缸旁边。
“你想搞试验吗?要是死了可是够可怜的呀。”
“也未必就会死。” 碗里的东西被全部倒进了鱼缸。淡茶色的液体消失在透明的水里。 “今后还得叫分析中心帮着化验一下,眼下这么试试看,看有什么反应
没有。”
      想象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如果确实有毒,即便不到致死的量,也必然 会有一定的反应。但是从金鱼的游动情况来看丝毫没有任何异常。 驹津一边注视着鱼缸里的变化一边慢吞吞地吸完了一支烟。
贵子则一直弯着腰眼睁睁地注视着缸里的鱼。10 分钟过去了。
“奇怪啊,怎么会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呢?” “看样子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药性剧烈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作用缓
慢的毒药。不管它是什么,迟早总会有反应的。”
驹津两手卡腰、挺了挺胸脯:“休息吧,今天实在太累了。” 在这短短几天中发生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贵子搂着丈夫的腰表示同意。
  第二天一早,比平时早了许多,才刚刚 6 点钟驹津就被贵子叫醒了。贵 子身上仍然穿着睡衣。
“怎么回事儿,天还早着呢!” “你快下来看看,金鱼不对劲儿呀!”
  驹津三脚两步跑下楼,直奔鱼缸。他一眼就看出金鱼果然不对劲儿。确 切点说金鱼本身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游动的样子怪得很。
  游动的速度足有平素的两倍。所以在一个小小的鱼缸里呈直线游动的金 鱼时时彼此碰撞。碰撞了的金鱼会跳起来。有时整个身体都会跳出水面。有 两条很可能是因为跳得过高才掉到鱼缸外面的吧,早已死在凸窗窗台上。
  金鱼每跳一次就会发出啪啪的响声,同时溅起小小的浪花。看样子它们 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驹津抄着手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我也是刚才下楼之后才发现的。看样子兴奋得吓人。太可怕了。” “别说什么怕不怕的了。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断定只引起了性兴奋,但有
一点可以肯定,确实是一种劲头儿极大的刺激性物质。会是什么呢?” “分析中心能查出来吗?” “我马上叫他们查查看。不过也不可能马上查出来,需要花费一段时
间。”
“这个,”贵子扫了一眼鱼缸,“就这么不管成吗?” “我也没有别的高招儿呀!现在也只能就这么放下去,再观察观察看吧。
你隔一会儿就来看看好吗?” 驹津开始做上班前的准备工作。贵子早已麻利地换好衣服进了厨房。当
她准备好早餐,等待驹津下楼来用餐的这一段时间,她习惯了去大门口的信 箱取当天的晨报。
  贵子取了报之后一脸晦气地回到餐桌旁。这时驹津正从咖啡壶里往两个 杯子里倒咖啡。
驹津一看贵子脸色阴沉,自己的脸上也开始多云转阴。 “又出什么事了吗?” “你瞧,我在信箱里拿到的。”贵子递过一个白色信封,里面装着一份
儿剪报。由于是从报上剪下来的,既搞不清是从什么报上剪的,也搞不清是
哪天的。但从纸张上来判断,好像是最近的。 刚看了一眼跳进眼里的大标题,驹津就不由得皱起了眉。


美国新近发现了 1943 年的奥本哈默书信
——美国曾制定过用放射线污染食品的办法消灭 50 万敌人的计划—— 纽约电:以制造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而闻名于世的曼哈顿计划的主要参与人、已
故奥本哈默博士等人早在 1943 年就曾制订过一个用放射线污染食品的办法消灭 50 万敌 人的计划。历史学家从新近解除了机密等级的文件中发现并公布了这一历史事实。信中 并未明确指出“敌人”到底指谁,但从投原子弹的历史事实来看,日本很可能是该计划 的假想对象。虽然该计划并未付诸实施,但是我们仅仅从该计划本身也能想象到那个时 代的疯狂程度。
  这封信写于 1943 年 5 月 25 日,是由当时任罗丝·阿拉莫斯原子弹研究所所长的罗 伯特·奥本哈默博士写给他的研究伙伴——芝加哥的已故恩里科·费米博士的。美国斯 坦福大学的伯恩思坦教授从美国国会图书馆的文献中发现了该信件并在麻省理工学院出 版的《技术评论》杂志上发表了出来。
  据该信件上说:“我个人认为我们不应该使这项足以杀死 50 万人的食品污染计划变 为现实。而马歇尔将军(当时的美国陆军总参谋长)则要求科南特(当时的全美安全委 员会委员长)就如何在军事方面利用放射性物质提出报告。”
  “在格罗布兹(曼哈顿计划的总负责人)的认可下,我与科南特商讨了可供选择的 方法。”信中还谈到,“我打算与哈密尔顿博士(巴库莱放射线研究所所长)就最有希 望的锶进行更为深入的探讨。”
  从上述信中不难想象,放射线污染计划在当时属于超级机密。除了上面提到的人之 外,知道这一情况的只有后来被称为氢弹之父的泰勒博士。据伯恩思坦教授说,上述有 关人士几乎都已去世,至于现今仍活着的泰勒博士等人则一致否认,都说不记得曾有过 此事。
  

报导的内容就这么多。剪报的反面是半截广告,所以投寄这张剪报的人
显然是想让驹津夫妇看到奥本哈默信件的报导。 驹津慢吞吞地开口说道: “我看不出投寄人的目的是什么。”
  贵子读着这条消息时,就好似有股刺骨的寒风吹过她的身边,冷得她瑟 缩着肩。
  驹津感到四周好似布满了许多看不见的敌人,急忙把贵子拉到身边。贵 子露在半截衣袖外面的手臂白得像陶瓷,也冷得像陶瓷,以至使驹津产生了 一种错觉,仿佛所有的声响都突然远远地离开了自己。夫妇二人紧紧拥在一 起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望着金鱼缸。
  驹津回忆起高井道说过的话,小声说道:“高井道说过,他要我把那种 胶囊散布到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我好害怕!”贵子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 金鱼仍然那么兴奋。小小的浪花声在两人耳中仿佛是阵阵惊雷。这时驹
津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桐间在耳边嘀咕的那句话: “ Longest
Operation.”

第二章 太平洋要塞
1 日本方面的绝密会议 不论什么时候世界上总有怪事儿发生。即便是某个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
踪之类的事儿也并不希罕。例如美国年年有 100 万儿童下落不明。有些是离 了婚的夫妻中的一方未告诉另一方就把孩子给带走了,还有些是尚未了结的 绑架案,以及离家出走、被人强迫参加了某种特殊宗教团体等等。此外就是 搞不清原因的失踪。总而言之,100 万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日本也不例外,蒸发、失踪、离家出走早已成为家常便饭。 近来又陆续出现了与此截然不同的另一类怪事。自 5 月下旬以来报纸上
开始出现了这样的报导——咄咄怪事!人竟然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改变! 某小报还专门组织了一组这类稿件,出了个专刊,力图从各个角度证明
这种现象的出现很可能是目前正在流行的营养滋补品的副作用所致。这儿不 妨摘登几条。

“返老还童的特殊作用消失”的怪事儿连续发生!
——“也许是健康食品、壮阳药物的副作用?”—— 推销员吉北八太郎自己也承认他是个花花公子。他推销的东西包罗万象。什么化妆
品、首饰、不动产、书籍之类应有尽有,几乎可以说没有他不卖的。近来他个人服用了 一种某公司生产的壮阳药品,同时也推销这种商品。
  要论长相,他的确算不上什么出众的美男子。但是推销员的口才确实不错,他把这 种口才巧妙地运用到了勾引女人方面,还真有不少女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搞到了手。他在 搞推销工作时精力非常充沛,在搞女人方面,同样精力充沛。
  这一天,吉北八太郎结束了当天的推销工作之后赶去会他两星期前搞上手的女人。 他的这位情人是个有夫之妇,丈夫是公司的高级雇员,住在赤坂的高级公寓楼里。虽说 什么东西都不缺,只是丈夫整天为公司的事务忙碌,不到半夜回不了家,她只能天天一 大半时间独守空房。
“喂,我来了,干不干吧!” 吉北名不虚传,多年来他嘴里总是念叨着这句话,向女人发起猛攻,既推销商品也
推销他自己。 这次也不例外,他刚刚到达那儿,性感的美人儿早就色迷迷地笑着迎了出来。八太
郎立即进了洗澡间冲了个澡,然后又喝了瓶啤酒。这时,他的情人早就换上了性感的睡 衣欢天喜地地在八太郎身边转来转去。
“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漂亮了呢?” “嗨,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吗?近来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两人边说边走进卧室。刚一进门八太郎就急不可待地把对方按倒在床上,整个身子
也压了上去。 “怪事儿!”八太郎心急火燎。女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直催他快点儿,但总也
不见反应。 “唉呀,你怎么搞的嘛!开什么玩笑,我不干了!”
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吉北八太郎竟然莫名其妙地患上了急性假性阳痿。 总公司设在丸之内,股票在东京证券一部上市的某企业总务部的佐罗利处长现年 53

岁。此人才气平平,多年来一直是部长的出气筒。就连他的下属也瞧不起他。在家里也 得受老婆孩子的气。总而言之,他的人生乐趣几乎被剥夺殆尽。
  别看他这个处长当得窝囊,他也有一丁点儿过人之处。每当在小酒馆里喝得微醉, 他就会放声高唱卡拉 OK。那圆润的音色、吐字的真切颇得大家的赞赏。
  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再加上喜欢,自然唱得不错。过去很少有露这一手的机会,近 些年来卡拉 OK 大流行,佐罗利处长总算找到了亮嗓子的好地方。
  佐罗利处长一分一厘地积攒着本来就不多的零用钱,每星期总要到神田的卡拉 OK 酒吧逛两次。
  那天晚上,佐罗利处长带着两名刚刚参加工作的女职员来到他经常光顾的酒吧,喝 过几杯之后他拿起麦克风准备露一手给女孩子看。你还甭说,在常泡酒馆的熟客之中还 真有一些他的歌迷。
“下面我给各位演唱一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雨中的西麻布》。” 座位上响起一阵掌声。 鬼知道是怎么搞的,佐罗利今晚唱得糟透了。他的声音嘶哑、快慢不一,第一段的
歌词串到了第二段,第二段的又串到了第一段,简直乱七八糟。那效果就好似麦克风出 现了故障的乡下的露天剧场为拉客而进行的广播。
  “唱得太棒了!再来一个!”站在酒柜旁的人显然是在起哄。酒吧的其它客人也群 起响应。其实,卡拉 OK 本来是客人们喝酒之后的余兴而已,但是对佐罗利来说情况就不 同了,这几乎成了他赖以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处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妈妈桑朝他飞来一个媚眼,以示警告。佐罗利更加 焦急起来,一把夺过麦克风。
  “各位,对不起。我再给大家演唱一首老歌,算是给大家换换口味吧。这首歌是我 最拿手的,题目叫《姑娘,我多么渴望见到你》。”
台下响起几声有气无力的掌声。 佐罗利双眉高挑,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但是嗓子里就好似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唱不
好,而且拍节时快时慢。等他唱完好一阵子,伴奏才结束。可以说这次失败得更惨。 “我再来一遍!”佐罗利玩儿命了。《人生的林荫大道》、《大利根的月夜》、《河
岸上的母亲》、《眼泪的操守》、《旧航船》、《襟裳岬》、《东京进行曲》、《船头 小调》、《穿旅行服的三个男人》、《夜雾下的第二国道》、《快乐的清晨》、《因为 你是我心中的妻子》、《红手帕》、《赤城山儿歌》、《勘太郎月夜》、《江之岛》、
《悲歌》、《生机勃勃》、《知床旅情》、《东京夜总会》、《银座的爱情故事》、《即 使分手,我仍然爱着你》、《饭店》、《小酒馆》。
“喂,你还有完没完?混蛋!” 挨了醉鬼们的骂,佐罗利这才惊愕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近来他连续服用公司领导推
荐的一种强壮药物,结果精力倒是旺盛了许多,可唯一可以自慰的卡拉 OK 也就这么完蛋 了。
“他奶奶的!??”他含泪怒骂,但却丝毫不解决受损声带的问题。 他除了铁青着脸返回位于琦玉县新兴住宅小区的家也没有别的办法。


  早手俊三就职于总公司设在银座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他担任着公司财务股长的职 务,同时也是全公司闻名的体育名星。论年龄他已是三十五六的人,可他的身体仍像年 轻人那样敏捷矫健,每年夏天公司举办的运动会上,他一向勇冠三军、连战连捷。
  除了体育运动之外他没有其它的特长。当年所上的学校是所三流大学,而且是在延 长了三年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混上张文凭的。毕业之后也是托门子走关系才进了这家公司
  
的。由于他工作玩儿命地干,两年前终于被提拔为股长,可时至今日仍然是光棍一条。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虽然比同届生稍晚 了一步,但总算也混到了个股长的位置。
  他引以为荣的唯有体育运动,也许正是看上了这一点吧,同一个处工作的女职员英 子同他谈上了恋爱,目前爱火正越烧越旺,估计过不多久就可以结婚。
  那天,该公司照例举行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全国各个分公司以及营业所的职员足有 两千三百多人全都集中在东京最大的东京体育馆内,各队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下午 2 点半,本届运动会规模最大的赛事——分公司对抗接力赛开场了。 自从开始组织运动会的三年时间之内,东京总公司的早手俊三向来是总公司队的最
后一棒。由于他的存在,总公司队年年稳操胜券。这次也不例外,他仍然是大家心目中 的英雄。当他接过最后一棒时,东京总公司队已被奈良分公司占了先,二者相距大约 20 米左右。也就是说俊三是第二个接到棒的。他刚一接棒,总公司的拉拉队就爆出雷鸣般 的掌声。在场的人无不认为:“照现在的情形,今年的冠军还是咱总公司的。”
  但是越看越不对劲儿。早手俊三那一身健美的肌肉跟但丁的雕像极为相似,而且看 样子也在剧烈地运动,可就是出不了速度。
“喂,怎么搞的!你们瞧他??”拉拉队员们慌了神。 只见早手拚命地活动着那身仿佛是男性杂志封面上的结实的肌肉,可再看他前进的
速度,根本就谈不上跑,简直就是乌龟爬。 他急得要死,仍然拚命往前跑,不,应该说是他自认为在向前跑。 “妈的!今天怎么搞的!”
自从开始服用流行的强壮药,已经有 3 个半月了。他自信这 3 个月足足使自己年轻
了 3 岁。可一到这种关键场合,身体就好似断了发条的闹钟,再也不听自己指挥了似的。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在总公司拉拉队员席的一个角落里,他的女朋友气得掩面
大哭。


  这一类怪现象随处可见。例如素有还垒球王子之称的棒球队员竟然三击不中;一位 向来以对数字博闻强记而闻名的经济评论家的记忆力突然下降;以美丽的容貌而自豪的 银座的女招待们几乎在同一段时间恢复了她们做整容手术前的面貌;一流的厨师竟然烧 出了焦黑的牛排;以锱铢必较而闻名的大阪商人突然之间挥金如土;时装模特儿突然开 始撇腿走路;职业摄影师竟错过了拍摄机会;游泳运动员被淹死在游泳池里;有名的外 科医生竟然因为手指乱抖无法再做手术;东京大学的学生突然连减法也不会算了;更有 离奇的,上野动物园的猴子竟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这类例子还有许多。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喜欢服用保健及强壮药物。不仅人如此,连那些舐 食过药物残渣的宠物也都出现了类似现象,而且相当普遍。 小报上的专题报导大体上就讲了这么些情况。看样子编辑也没有百分之
 百的把握。但从上述文章已明显地暗示出,这一连串的怪现象很可能与保健 食品、滋补强壮药物的副作用有关。虽说这类报导不那么严肃,但毕竟是一 家大型出版社发行的小报。令人奇怪的是,读者对此反应相当冷淡。就连文 章中牵连到的保健食品生产厂家也未见有什么强烈反应。一个星期之后,连 编辑们也早已把这个问题丢到了脑后。对这些人来说也是过一周算一周,他 们并不想掀起什么大的运动,一周之后早就热中于新的话题了。 东洋福兹公司的驹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由井常务董事递给他的小报,发 表了一句“不可能有这种事儿,纯粹是胡说八道!”的感想也就了事儿。
在驹津读这篇文章时,脑海里也曾浮现出高井道所说的混合药品——海

蛇 1 号,但也并未深究,只是付之一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这篇报导却在一伙儿如果大家知道之后肯定会感到震惊的人之间引
起了震动并成为他们议论的重点。 这一天,在总理的箱根别墅之中召开了一次绝密会议。出席会议的人员
有:现任总理、两位前任总理、厚生大臣、厚生省政务次官、国家公共安全 委员会委员长及三名委员、警察厅长官以及公安调查厅的三名成员、入境管 理局的两名成员、内阁调查室的四名成员、五位著名的医生和化学家??
  可以说在场的人都是在现代日本身居要职、名声显赫的头面人物,然而 这些人凑在一起又使人觉得不伦不类。
  现场的气氛与其说是在开会不如说更像由现任总理为中心的秘密报告 会。与会人员发言时人人谨小慎微,好似在字斟句酌着每个用词。发言中还 常常出现一些代号,例如 LO 什么的。
  “想必各位历任总理也未必真正了解 LO 的进展情况吧。”听口气并不是 对某个特定人物讲的。
  “确实不知道。”一位足有九十多岁的原总理冒出一句,“要是当时就 知道的话,肯定会采取某种对策。虽然那些文件解了密级,可对于 LO 仍然是 按照例外情况来处理的。直到一年前我才搞到确切的情报,可惜为时已 晚??”
公安委员长接着说道:“这个计划的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三年,现在
好似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 总理承认:“很遗憾,但这毕竟是事实。” “我们可以对实际造成的危害进行调查吗?”
“不行。现在还只能是估计。”内阁调查室长官回答道。“依我看,仅
仅那些最明显的例子恐怕也早已上万。” 有好一阵子,谁也不说话。
老总理表情木然地说道:“我们的国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而我们还不
能让他们知道实情??无论如何,大和民族必须继续生存下去!” 在场的人似乎都有同感,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内阁调查室的人发言道:
“有一点很值得我们注意,那就是民间也开始有人注意到了同一个问
题,这个小报上的报导就是最好的事例。好在目前还局限在这种小报范围内, 而且又采取了半开玩笑的处理手法。但是假如我们的新闻传媒全都介入此事 的话,整个日本必然陷入一场空前的混乱。”
“厚生大臣,”老总理叫他,“你那块儿的调查有什么新进展吗?” “我们正在抓紧办理,可是??”厚生大臣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可是目前打着保健食品牌子出售的商品不下 5 万种。至今为止,我们刚刚 分析了 58 种。从已分析过的这些来看也未化验出任何一种有特殊成分在内。 我想,搞不好可能是一种无法化验的物质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总理抬起眼皮,“大臣,这个地方与国会的 答辩会不一样,不必转弯抹角地讲话。什么搞不好可能,请你说明白点好吗? 首先,你说有 5 万种之多,这叫什么报告?假如只是从小报上抄来的又当别 论,可你是独挡一面的大臣啊,这种话可不应该出自你口,尤其是在这种国 家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
“是我的错。”厚生大臣低头认错。

  政务次官赶忙接口说道:“根据制造情况调查委员会掌握的数字,截止 上个月底,仅种类就有 2146 种之多。这还仅仅是指日本国内生产的,不包括 进口品在内。我们动员了全国九大分析中心正在对此进行分析。但是到目前 为止尚未检查完任何一种。”
老总理点点头。“那么要多长时间才能分析完呢?” “问题是在我们检查期间又有许多新产品上市。假定今后一年之内没有
任何新产品问世,照现在的速度来看,全部查一遍至少也得两年半时间。” “唉!”老总理长叹一声,“太慢了!我们可等不了两年半!总理,我
建议马上加强分析部门的力量。” “我已安排了。”回答完老总理的话之后,总理的目光朝国家公安委员
长和内阁调查室长官看了看:“反间谍部门有什么新进展吗?” “已着手搞了。”公安委员长回答。 “我们的目标是找出泄密者,”调查室长补充道,“准备以一件谋杀案
为线索,打开突破口。” 这一段对话只有当事者三个人明白。总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著名的化学家开了口:“假如我的判断正确,那么可以肯定一点,
对手既然选择了保健食品,混合物的比例不会超过 2%。就算其成分无法进 行分析,只要我们能查出某种食品中含有百分之一到二的不明物也就足够 了。可是话又说回来,最近上市的健康食品之中含有不明成分的本来就不少。 所以最大的难题还是怎样把无害的不明成分和有害的不明成分区分开来。” “诸位,总而言之一句话,希望各位都能竭尽全力认真对待此事。”总
理显然是在暗示会议可以到此为止了。
  “拜托诸位了,”老总理摇晃着他那又瘦又小的身体环视了一下在场的 人,“我们大和民族正面临着一场生死存亡的危机。”
大家都朝他低头行礼。绝密会议就此结束。
  老总理说过,情报掌握得太晚了。这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这些人所担 心的扩散问题比预料要快了许多,眼下已到了迫在盾睫的地步。就在刚才的 与会者之中也已出现了受害者。
就在这次会议之后四天,入境管理局的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不知去向。周
围的人都认为他“蒸发”了,可局里的人事档案上却是按照失踪来处理的。

2 露营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唤起了兜风者的警惕性。原先渗在路面之中的油,由于 下雨之故全都浮在了表面,使路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打滑引起的事故与 下小雨几乎成了同义语,因而开车的人都很小心。
  如果是下大雨,那层油膜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掉,打滑事故反而会减少。 当然,随着雨量的增加,视野与能见度也会随之变坏,从而发生一连串的堵 车。总而言之,下雨天会诱发开车兜风者的坏脾气。
  向来喜欢开车兜风的驹津贵子的心情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从成城的家 里出发到东北高速公路的起点——浦和入口就足足花费了两个半小时。再加 上令人心焦的小雨下个没完没了,以及天气虽然已进了 5 月,气温仍然低得 出奇,还时不时刮起一阵不合时令的大风,以至使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次的兜风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在来路不明的高井道的要求之下,不!应该说 是在他的胁迫之下来的。这就使本来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不愉快起来。
  当白色皇冠车穿过浦和入口,沿着东北高速公路呼啸着一路北上时,已 经差 5 分钟就到上午 11 点钟了。贵子手握方向盘坐在驾驶席上,身旁是她的 丈夫驹津。
皇冠车以每小时 130 公里的速度飞驰。落在前窗玻璃上的雨滴很快被雨
刮到旁边,变成一条细细的茶褐色的水流,大概是因为断断续续的小雨使窗 玻璃积了雨水和灰尘之故吧。驾驶席前面的仪表盘上的超速报警铃一直响个 不停。贵子则好似要跟报警器赌气,又使劲儿踩了一下油门。
坐在助手席上的驹津心情紧张得要命,身体尽量朝后仰,双脚也使劲儿
蹬着前面的踏板,心里却在盘算,叫她就这么跑上三四分钟吧,这样一来心 中因堵车而积累起来的焦躁情绪也许就会平静下来。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等车一通过距起点 5.7 公里处的下一个入口——岩
槻入口之后,贵子放慢了车速。她把车移到靠左边的慢车线上保持着 90 公里 的速度继续前进。许多车都从他们的右侧通过朝前驶去。
“悠着点吧,着急也没用。”
  “是啊!反正我们既不知道来干什么也不清楚要去哪儿。现在几点钟 了?”
“11 点,时间还充裕得很呢。”
  昨天晚上接到高井道打来的电话,让他 11 点钟由浦和入口沿东北高速公 路保持 100 公里的时速往北开,还在电话里威胁:“假如你不照我的话去做, 我的美洲虎就会开进警察局,到时候美雪自然会拿出那张照片。”
  驹津毫无办法,只好答应他。驹津给公司挂了个电话之后就把自己家里 的皇冠车开了出来。贵子主动提出要与他一块儿去。她说她讨厌一个人呆在 家里,再说也想尽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她一切都不 在乎。
  皇冠车依旧保持着 90 公里的时速行驶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朝前面望去, 只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驹津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停在路肩上的车、超车的车以及尾随的车,心想, 天晓得那辆红色美洲虎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并给自己下达下一个指令呢。
  但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由于是周末再加上下雨天,自从过了馆林入口 处之后,公路上的车明显减少了。
  
“不对头啊,会不会是看漏了呀?” “不会吧。我们不可能漏看。也许他选择了过往车辆更少的地方接头也
说不定。” “没人盯我们的梢吧!”
“没有,所以到现在也没给信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上次的那两个警察。你不是说过吗?上次在
饭店时就是因为你被他们盯上,高井道才中途退场的吗?” “当时确实是那样的。”驹津扭过身注视着尾随车。 “又是那辆黑色公爵王号。你再放慢点速度试试看。” 贵子放松了油门。
  后视镜中的黑色轿车赶上了皇冠,有那么几秒钟仍然跟在后面,但很快 就拐到快车道上,加大了油门消失在前方。
“好像不是他们。” “嗯,开车的人全未见过面。”
除此而外后面再没有别的车,始终不见美洲虎的影子。 驹津从口袋里拿出装在信封里面的剪报,读了一半又装了起来。有许多
问题逼得你不能不仔细想一想。可这些事又都是再想也想不出个子午卯酉来 的难题。
Longest Operation,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桐间为什么要像出谜语似地悄悄在自己耳边说这个词呢? 高井道是不是确实目睹了杀人现场? 他拿的那个所谓的证据照片显然是伪造出来的,但敲诈却是实实在在的
事实。那么他敲诈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那个胶囊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还
有这份剪报,内容则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奥本哈默信件。是什么人投寄的呢? 目的又是什么呢?
近来连续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
驹津用手指头揪揪自己的眉心,闭上了眼。 “你最好先休息一会儿。有信号我会告诉你的。” “不,我并不瞌睡。要不要我替你一会儿?” 贵子摇摇头:“还是我来吧,这样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皇冠仍保持着 90 公里的时速前进。
30 分钟之后,他们通过了宇都宫入口。小雨已停了。远处的天空透出一
丝亮光,气温比市里低了两三度。 驹津打开交通图,用手指头追寻着走过的路。“从浦和算起我们已经走
了大约 100 公里。那小子到底想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啊?”
  在慢车线上以 90 公里的时速前进的皇冠赶上了前面一辆车。那是辆高高 的箱型车,巨大的拖车窗户上挂着花边窗帘。与其说是辆车不如说更像个安 了四个轮子的家。
“是辆旅行车。” “嗯,很像。”
  “你瞧,它并不是自走式,而是牵引式的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能睡 四个人呢。”
“噢?” 看来还是贵子对车熟悉。

“超过去吗?” 驹津刚回答了句“行啊”,就见拖车的后窗帘朝两边打开。 “啊?”“唉呀!”驹津与贵子同时惊呼。 高井道和美浦正在拖车的后窗里朝他们笑呢。两个人全都穿着大花的开
襟衬衣。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算服了他。你瞧他那样子,简直就像出来度假的。” 高井道就像个想搭顺风车的美国人,打了个停车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
路肩方向。 “说不定是叫我们停到路肩上呢。”
“不是吧。你瞧,他们的转向尾灯亮了,是让我们进前面的加油站。” 上河内加油站就在前面不远。 贵子也打了转向灯,跟在拖车的后面进了加油站并把车停在拖车旁边。
牵引车是辆由两个小伙子开的褐色小车。他们从未见过这两个人。驹津和贵 子下了皇冠走到拖车门前。他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没 有人跟踪他们。
车门朝里面打开了。 美雪说了声请,驹津和贵子就一前一后进入了拖车。
里面有长椅、洗澡间、厕所、厨房用品、用品架、电视机、收音机等等,
可以说一应俱全。靠后车门的地方还有一个可坐四个人的餐桌、沙发。如果 把餐桌折起来,再打开沙发,很快就能拼出两个双人床来。正如贵子所说, 虽然窄小一些,但确实可住四个人。
“路上辛苦了。”高井道亲切地朝他们问候。“先把车钥匙给我。不必
担心,事后我会还给你们的。” “没有车跟踪我们。” “就算有,白色皇冠也能把它给甩掉。”
高井道把驹津递过来的车钥匙交给美雪。美雪打开车门递给等在外面的
小伙子。 “二位请坐,今天你们就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吧。来杯啤酒好吗?” “不必,我要茶。”
驹津让贵子靠窗坐着,自己则坐到高井道的对面。贵子的脸朝着窗外。
美雪端来两听啤酒和两听乌龙茶。不大功夫,拖车就无声无息地动了起来。 驹津喝了一听乌龙茶,高井道和美雪则有滋有味地喝干了啤酒。 牵引车重新返回高速公路,继续北上。 超车的司机一看到他们四个总会流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也许在他们看
来,这四个人太无忧无虑了吧。 “我们到底去哪儿?”
  “别这么急好不好?我们总得避人耳目呀。你也知道,要想把一棵树藏 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搬到森林里。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
  拖车在下一个入口——矢板入口处离开了高速公路,朝左拐弯向西北方 向驶去。他们穿村过镇地行驶在交通量很少的县级公路上。一到这种人烟稀 少的地方,气温就更加低了。不久他们就进入了一派田园风光的山间地带。 阳光只能从浓密的树叶之间透过一些亮光。拖车朝右一拐,上了路面稍宽一 些的柏油路。走了不到一公里光景,就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前面正是××
  
度假村的入口处。这个度假村建立在小山丘和山谷之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 游乐设施:有游泳池、钓鱼池、牧场、快餐馆、山野旅馆、网球场、露营地, 还竖着块带地图的小型动物园的导游板。虽说并不是星期天,可来这儿的人 却多得出奇。拖车穿过广场,开进了网球场后面的露营地,随即在一块空地 上停了车。
“这儿是自助式露营地啊!”贵子兴致勃勃地四处观看。 二十多辆牵引型的和类似箱式的拖车围绕着燃烧着露营篝火的中央广
场,与帐篷村遥遥相对。 帐篷村里扎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帐篷,却几乎看不见驹津当学生那阵子
用过的小型三角式帐篷。绝大多数都是足足有折叠式车库那么大的室外简易 住房式的大家伙,而且颜色与形状五花八门。即使是同一种规格的,也会在 入口处加上各种样式的厢房之类的东西,所以乍一看没有一个是重样的。
  帐篷外面还安放着五光十色的带遮阳伞的室外餐桌。总而言之,四周的 景色就好似打翻了油画颜料盒,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在帐篷村后面另有一堆使用手工制作的拖车的人占据。其中最显眼的就 数好像把野营住房搬到小型卡车装货台上的了。还有把带篷马车改造成带拉 门和草席的日式房间的。此外也有把客货两用车与帐篷对接起来足足有三室 一厅那么大的大家伙。
每个帐篷的门口都挂着块写有户主姓名的木板,显得十分幽默。
  雨过天晴,又正是吃午饭时间,所以野营的人们都在带着孩子或者炒菜 或者吃饭。
高井道的拖车停在车队的中心位置附近。驹津和贵子下了车,只见开车
的小伙子正在把拖车固定到地面上以便与动力车脱离。另一个年轻人早就不 知道开着皇冠车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美雪下身穿件牛仔裤,上身穿件开襟衬衣,正从车里往外搬露营用的汽
油炉。她先把炉子组装起来,接着又搬出炉架,着手往上面安装。 高井道双手抱着一大堆东西下了车,全是些折叠椅、桌子、阳伞之类的
东西。他下车之后立即麻利地组装起临时的餐厅。
  美雪默默地冲着驹津和贵子笑笑,接着就欢欢喜喜地着手准备露营用 具。她现在这身打扮与在圣特拉尔饭店时几乎判若两人。就连高井道,这时 也仿佛变成了一团和气的露营族。而且一眼就可看出他并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装出来的,而是打心眼里喜欢露营。
驹津与贵子彼此看了看,对于眼前的情景从心里感到惊讶。有才气的人
就是与平常人不同,不论是干什么都会干得满像回事儿。 美雪叫高井道帮忙,于是高井道开始帮她安装露营用的炉子。 草绿色的炉子就好似一个老式的箱子。把箱盖和两侧的板组装在一起就
可形成一个门字型的挡风板。高井道把汽油倒进靠身体一侧的红色油箱,然 后又拿起类似喷雾器式的手压式气筒往炉子里打气。气化了的油再转化为火 焰。
  驹津和贵子也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只好站在一旁看他们操作。蹲在那 儿操作的高井道抬头瞧着他们说道:“这可是美国科尔曼公司制造的呢。别 看外表不怎么样,特好用。”他边说边把红色油箱安到炉子上。“别看现在 只有老百姓露营时才用得着它,想当初开发它时还是为军队准备的,所以特 别结实耐用。你就是踢它两脚也踢不坏,遇上小小不然的风雨火也不会灭。
  
单就这一点而言,咱们的国产货可就差得远去了。外表倒是满不错,就是性 能不怎么样。到底是美国货,就是不一般。”
  驹津听起来,对方好像是在借题发挥,但是高井道的话题却始终没有离 开露营用具。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说帐篷吗,还是人家欧洲的好,也许是因为那儿 的气候与咱们差不多之故吧。英国的布拉克公司、法国的特里加纳、玛夏尔 公司的产品都很过硬。要是从炉子的出火情况来看,美国科尔曼公司的产品 火苗足,也很亮,可就是声音太大,叫使用的人提心吊胆的,这个问题可不 大好解决。”
  “好了好了,你的高论我也都聆听了。”驹津心情烦躁地说,“我想你 总不会是为了找个露营的伙伴才敲诈我的吧?”
  “瞧,你又来了!别说这种没教养的话好不好?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咱们只是商量一下而已。”
  “我可不像你那么兴趣广泛。我从小到大都是土里生土里长的。我虽然 土,也还能干好现在的工作。那么我现在问你,你到底要跟我商量些什么?”
“你甭急呀!好吧,咱们来点就餐前的散步总可以吧?” 高井道催着驹津上了路,仍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贵子想跟他们去,
却被美雪叫住帮她炒菜。贵子担心地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问题的要点吗,我上回早已告诉过你了。”高井道讲话的口气似乎仍 在谈论露营用具。“我需要你们东洋福兹公司生产海蛇施奈克斯 1 号,并通 过你们的销售渠道销出去。你可以说这是你们的更新换代产品。算了,名称 本来是无所谓的。总之一句话,我要你把它作为你们的壮阳新药推到社会上 去。至于这种产品的原料,98%仍然是你们原来的东西,其余 2%由我负责 免费提供。我可以向你保证,海蛇 1 号的功能将比你们的海蛇提高好几倍, 你们的销售额必然会直线上升,而且所赚的钱全都归你。”
驹津停下脚步。这时他们已走到露营篝火的形迹很明显的广场中心附
近。
  “你如果仅告诉我这一些,我不能答应。你得回答我两个问题。首先, 我得知道,胶囊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其次,你为什么要把它销到日本全 国?”
“问得好!不过??”高井道凝视着驹津的眼睛,“我也可以告诉你,
假如我回答了你的这两个问题,而你又不肯合作的话,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了!”
  驹津面不改色。实际上这是因为他肩以上的部分突然僵化了似的,无法 表达任何感情。
  “那么,假如我收回刚才的问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拒绝同你合作, 又会怎样呢?”
“很简单,你最心爱的妻子将被指控为杀人犯!” “这??”
  “想必你也不愿这样吧?从当时的作案现场的情况来看,完全没有任何 回旋的余地。咱们保守一点儿估计,她怎么也得在网走服一辈子苦役。”
  “就凭你刚才这几句话,我就可以先告你个恐吓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你也不会是个清白人。实话对你说吧,有两个警察已经来调查过你们了。像 你们这号人说的话,警察能相信吗?”
  
  高井道微微一笑:“不信?不信咱就拿着照片找科学警察鉴定一下试试 看!”
“这??” “怎么,害怕了吧。再者,那两个警察也不单单是调查我们,而是在调
查你同我们的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想?”
  “原因很简单。我想警察肯定是以为你们夫妻二人也是我们的团伙成 员。那两个警察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在我们身边转悠上了。可他们却找不到任 何证据,这才盯上了你的。依我看他早把你当作我的同伙了。”
“你!” “算了吧,吵吵闹闹的多不雅观!就算你现在打我一顿也不解决任何问
题。再说,打起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最聪明也是最 安全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合作。至于你的问题,我迟早会回答你的。 咱们再走走吧?你看去那儿好吗?”
高井道举步朝着帐篷村方向走去。 “你看到没有?右前方有一伙儿美国人。”果然,在高井道用目光所指
的地方,有那么一伙儿人。浅蓝色的帐篷、红黄相间的华丽的遮阳伞旁边聚 集着七八个人。看样子像是由两个家庭组成的中年男女正在吃午饭。女人肥 胖的肩部很吸引人的目光。
“记住右边那个白头发的胖子!”
  驹津照他的吩咐,看了一眼白头发。此人大约有 50 岁上下,肥胖的身体 挤在一把很小的折叠椅子里。他一边说笑一边吃着杯面。
“他怎么了?”
“他是我们的敌人,那小子很可能还是个头头。” “我们?天晓得你是什么人!” “你的问题太多了。等我们的合作开始之后你就是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对了,我们也该回去吃饭了吧。”
  高井道改变了前进方向,白头发洋人目送着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中 国人,他同样朝高井道的背影投来警惕的目光。此人曾在圣特拉尔饭店的地 下室有过一面之交。
中国人朝帐篷里喊了一声:“贾思巴!”
  被称之为贾思巴的人从帐篷里伸出头。原来是袭击过高井道和美雪的蓝 眼睛洋人。他眼睁睁地看着高井道和驹津离开那儿,同时叽哩哇拉地朝白头 发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躺到帐篷里继续看他的杂志去了。
快要穿过中央广场时,驹津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高井道回头问道。
  驹津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故意小声说一句:“Longest Operation.” 想不到高井道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他两眼瞪得老大老大,好似连呼吸 都忘记了,而且毫不掩饰要把对方瞪死在当场的心情。他把一只手伸到驹津
肩上,自上而下地抚摸驹津的胳膊。他的手显然在发抖。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咱们的君子协定也就算一风吹了。” 驹津一下子吓得脸变了色:“喂,我只不过听到过这句话,并不知道它
是什么意思呀!”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同伙了。你要么跟我一块儿干,

要么去死!”
“Longest Operation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美国人为了奴役日本而制定的计划名称,叫百年战争计划吧。”

3 海 蛇


  全日本航空公司由东京飞往冲绳的第 85 次航班的巨型 SR 客机,按照预 定时间——上午 11 点 50 分,正点从羽田起飞。
  假如一切顺利,在 1 万米高空以巡航速度飞行的话,只要 2 个小时又 40 分钟就可以到达冲绳的那坝机场。返航所需要的时间还要短,只有 2 小时左 右。这是因为返航时有偏西风的原故,再加上航线、高度等因素,就使时间 大为缩短。
  SR 巨型机内的 500 个乘客座位基本上座无虚席。冲绳每年从 3 月下旬开 放海水游泳场的时候计算起,足足有半年时间一直处于夏季,美丽的热带风 光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对于这些五花八门的游客,冲绳从不拒绝,一概接纳。 每年秋天,一直到入冬,来这儿旅行结婚的人特别多,因而即使不是节
假日,这么大的巨型客机坐得满满的近来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驹津夫妻就坐在此次航班二层的头等舱里。 仅从他们的穿戴就可看出这是一次往南方飞的轻装旅行。但是,说他们
是去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年龄似乎有些偏大,说他们是老来再婚吧,似乎 又有些偏小。尤为重要的是,这对儿夫妻的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与冲 绳这块常夏的乐园极不相称。
同前一天去露营地一样,这次的冲绳之行也是高井道的命令。如此说来,
他们脸上有些不高兴的表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更何况此行的背景又是至今为止仍然一无所知的美国企图永远奴役日本
的什么百年战争计划。而且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已不是什么背景,而是直
接被卷入了旋涡的中心。 从露营地返回东京的路上,高井道在东北高速公路上行线的大谷停车区
把他们的白色皇冠车归还给了他,同时下达了让他们去冲绳的命令。他给驹
津下达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让他在现场直接介绍一下东洋福兹公司制造海蛇施 奈克斯壮阳药的全过程。当时他说:“请把夫人带上,我也会与美雪结伴。 这样一来别人就会以为咱们是两对结伴旅行的夫妻,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东洋福兹公司的海蛇施奈克斯的主要原料来源就是冲绳特有的海蛇。他 们把在冲绳的久高、宫古岛一带捕获的海蛇在当地进行粗加工,然后再空运 到东京的东洋福兹公司总部。再由总部直接送到位于神奈川县范围内的委托 加工厂进行二次加工,也就是说提出提取液,然后再制成胶囊,最后销售到
全国各地。
  虽说是全过程,实际上也不过冲绳当地的加工厂、神奈川县的委托加工 厂和公司总部三个地方。高井道好像对冲绳的粗加工工厂更感兴趣。
  出发前一天,驹津就告诉了由井常务,说自己要去视察一下冲绳工厂, 大约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董事长贵子也一道去。
  由井满口答应:“家里的事您就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既然董事长也 一道去,最好同时兼疗养,多在那儿住几天。”
  由井已经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驹津的脸色不好,虽说他在公司里时尽量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骗过“大掌柜”的眼睛。
驹津对于由井的良苦用心颇为感激。 “谢谢。我是想,如果公司方面不偶尔下去看一看,搞不好会影响一线
工厂的士气。还有件事,前几天我让你分析的胶囊,有结果了吗?”

  “你是指与咱们的产品类似的海蛇施奈克斯 1 号吧。我当时就送到了分 析中心,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叫他们尽快拿出个结果来。” “好的。” 由井始终是个忠心耿耿的部下。
85 次航班按计划飞行。飞行期间还有一次加便餐的服务项目。驹津夫妻
在 1 万米的高空一边远眺着一片白白的棉花团般的云海,一边品尝着美式俱 乐部三明治、盒子饭和清汤。除了品尝食品之外,还品尝到了由于委身于离 开日常生活的空间而产生的那种感觉。人类的身体离开地球表面越远,其舒 适感就越强烈。
  “就算你一直阴沉着个脸,也丝毫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说倒不如该怎 么就怎么着吧。”
  虽然多少有些勉强,贵子仍然强作笑颜地给驹津说着开心话,所以驹津 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吃完便餐之后贵子就戴上耳机开始听轻音乐,驹津则戴上自备的眼罩, 放倒坐椅小睡了片刻。
  还没有迷糊多大工夫就听到空姐组长的广播,驹津重新坐直身子。广播 要求大家系好安全带,同时禁止吸烟。
20 分钟之后,SR 巨型客机徐徐降落在那坝机场的跑道上。在此之前则是
飞行高度的逐渐下降。 不习惯坐飞机的贵子在飞机进入着陆姿态之后似乎稍稍有些紧张。她凑
在丈夫耳边说道:
  “我想去趟洗手间,可里面的人总也不出来。”二层唯一的厕所就在驾 驶舱的旁边。
驹津小声告诉她,可以到一层去上。
贵子离开靠窗的坐位,顺着短短的螺旋楼梯下到一层。 一层共有三处厕所,分别设在前部,中部和后部。贵子伸手去推中部一
连四个厕所中最靠近走廊的门。当她刚刚打开门时,隔着两个门的最里面的
厕所里走出一个人。贵子急忙一闪身进了厕所,插上门插,打开灯。她双手 掩着胸仍觉得喘不过气来。原来她看到的那个人正是警视厅特务室的桐间兼 三。
下午 2 点 30 分,85 次航班正点停在那坝机场。
  十几分钟之后机门刚一打开,驹津夫妇就手拉着手争先恐后地飞奔下舷 梯。由于没带什么行李,所以他们一路小跑直奔机场出口处,慌里慌张地在 门口的出租车场里叫了辆快要散架的小出租。
“快开车!我们去饭店!” “请问??”
“说不定早被发现了呢,齐木那小子也肯定在这儿。” “绝对是来跟踪我们的。我们的机票虽然是托由井买的,可他们还是从
旅客登机表上查出了咱们。” “请问,你们去哪家饭店?”
“啊,我忘了告诉你了,照直往市里开??我们住港口饭店。” 出租车开出机场,直奔市内。 宽宽的柏油路,左面是大海、码头、船以及在库房前停着一排坦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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