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笨婢



                      蝴蝶笨婢




作者:于晴
  youth 按:最近实在太忙,未及校对此书,有哪位好友愿帮助校对一下, YOUTH 先多谢了!
亦侠亦妖亦奇情
(代序) 阡陌于晴的新作又和大家见面了。
  读了标题,大家一定感到奇怪,“亦侠亦妖亦奇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阡陌故意卖关子?非也。
我为于晴前十五本书写序时曾用“亦真亦幻皆是情”来概括于晴作品
的整体风格。如今用这个标题,显然,说明于晴作品的整体风格有所变化。 台湾新近流行一个名词“酷”,有“酷哥”、“酷妹”的提法。以至席绢 最新的一部作品干脆就叫做<这个男人有点酷>。我在席绢新书的前言中谈 到了<关于这个‘酷’>,席绢和于晴作品的人物选型有很多相似之处提法
也相同,为此我转摘一段用以释题。
 “酷哥”是现时流行的青春偶像的代名词,这个名词起源自日本的一部 电视连续剧<青春无悔>,里面的人物大约有叫木村拓哉、流川枫的,这部 电视连续剧放映之后,在台湾青春少年中流行开了这个“酷哥’’的提法。 “酷哥”这个名词显然字典里是没有的。词典里一般把酷字解释为:1.残 酷;2.程度很深;3.权;唯一有点牵连的便是这个“极”。以我的理解, 是极品,极帅,极潇洒之意。而从于晴和席绢书中内容透出来的信息则一是 帅,二是有型,帅是外在的形象,型是内在的,又称作气质。她们作品里的 “酷哥”是:话较少,表现出一种严肃,冷峻;或者生性严谨、少言少怒。 据我的理解,“酷哥”大约是这样一种人物:英俊潇洒(这是青春偶像 百年不变的基本要素)、坚毅、果敢的外表;表面少言寡语,热情内含如火, 智慧、聪敏合而不露的内在,构成了“酷”。其实“酷”的男人早在七八十 年代就产生了,并曾经一度风靡过那个时代的许多人,史泰龙主演的人物, (第一滴血>里的那个百战不挠,死里逃生的人物曾是许多青年的偶像,酷 得很;演日本电影<追捕>的主要演员高仓健也是很“酷”的,这些人物曾
经是阳刚之美的象征,倾倒过许多女性。 然而进入九十年代,这个时代的青年朋友却并不再崇拜那些铁冷的阳
刚之美。而是追逐“酷”。于晴笔下的“酷哥”与史泰龙、高仓健相比,内 在的美是相同的,只是外在的美产生了变异,你看于晴笔下的杨明,强悍得 足以战胜任何盗贼,“黄金猎人”武艺高强决不是浪得虚名,然而细皮白肉,
英俊异常,风流成性,美得居然像女性,这使我想起七十年代流传的一些女
性择偶的标准:“形象像演员;体格像运动员;干活像服务员;脾气像保育 员。”我目前还无法理解“酷哥”怎么会变成台湾少女的青春偶像。何以会 成为一种流行的思潮。不过大凡能够流行的东西,一般都有它能够流行的理 由,有它的生命力,有它存在的价值。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无论从信息高速
公路上来,还是通过卫星电视,“酷哥”大约是会入侵大陆的,是会深入到
少男少女们的心中的。这是一种预言吧!于晴的这三本书是 1995 年最后两个

月才杀清的,这三部书属于同一类型,<阿宝公主>和<银兔姑娘>相近, 而<蝴蝶笨婢>则是妖圣系列中的一部,偏重于神话,写的是天上仙蝶与蓄 仙池中的青蛙王子的爱情故事,他们在天上仅一面之缘,下了几界却是生死 之恋,这是一种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爱恋,充满了浪漫色彩。青蛙王子的 化身也是一个很酷的人物。
  <阿宝公主>和<银兔姑娘>、<蝴蝶笨婢>以及先前推出的<金锁 姻缘>、<龙的新娘>、<乞儿弄蝶>都是古代题材。这六部作品充分展现 了于晴作品的新特色。
  <金锁姻缘)、<蝴蝶笨婢>是于晴对新文体的一次尝试,前者借用有 神论者的灵魂学说,让明代的灵魂飘游进二十世纪,接受到了现代文明以后, 又飘回到了明代,作者显然不在宣扬迷信,而是借这种形式,让现代文明与 古代愚昧进行碰撞,显而易见,这种借代不过是手段,目的在于显示今天人 类社会的先进,让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的人们热爱今天,热爱生活。
  而由于主人翁在两个不同的时代里感同身受的体验带来了故事喜剧性 的演进,这种演进是作者人文思想的展现。
  <蝴蝶笨婢>则描写了一个在天上、在人间都十分泼辣的“酷妹”,鱼 翩翩——天上蓄仙池的蝴蝶仙子,下凡以后,一露面就不同几响,见色迷迷
的商人偷看女人的酥胸,她便一脚踢翻了珍宝摊;就是因为不想应媒约之言
的婚事,竟想让丫环把未来男人的命根子阉掉。 这么一个个性十分鲜明的,天上人间都不驯顺的蝴蝶仙子,演出了一
场场闹剧,而在这喧闹声中爱却不知不觉让他们沉醉。
  《乞儿弄蝶》与<金锁姻缘》及《阿宝公主》有点连带关系,它们之 间有一个人物相互贯串——杨明。
  以前介绍过《乞儿弄蝶》,这里有必要再提提,那也是出喜剧,一个乞 儿与一个牧场主本来是无干无涉的,然而,由于乞儿架鸯不驯,出身生活底 层的她,对世间的一切都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尤其激烈地反抗礼教。她死 也不洗澡,吃饭用手抓,满口改不掉的脏话。
照例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也不会有人喜欢,然而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牧场
主,竟喜欢上了她。这样一个平凡的仅有一点喜剧色彩的故事,于晴把它放 在一个十分恐怖的背景下来写,便有声有色 7。杀人魔每月要杀一个未婚的 女子,吸干她的血,而裴家牧场面对的就是屡抓不获,而且已经渗透进庄院 的杀人魔。于晴是很会造势的,她制造出一环扣一环的悬念,使〈乞儿弄蝶
>成了惊险喜居 lJ。
  而到了<阿宝公主>这部书里,杨明则成了主要角色,那个很酷的“赏 金猎人”与刁蛮成性的阿宝演出了一幕幕喜剧,让人忍俊不禁。
  借用《关于这个“酷”>一文中的结束来结束这个序言:“像武侠又非 武侠;像历史又非历史;像言情又非言情;像传奇又非传奇,正是这么一部
部又像又不像的四不像,武侠味很重的爱情小说,爱情为重的奇情小说,历
史味很浓的传奇故事,构成了席绢还有于晴作品的新风格。加上很酷的男男 女女,显得尤为新奇。这是一种全新的创造。相信读者朋友一定会喜欢。”


1

  在天上西边的方向,有个蓄仙池林,终年四季如春,放眼瞧去是一望 无际的花园;红的、蓝的、紫的、白的,只是念得出的颜色定会出现在花园 里。
  花园的偏南方有个大圆池,终年从地底冒出冷泉,泉有香气,混着那 醉人的花香,任谁来了蓄仙池一遭,都会带着一身香气回去;在蓄仙池周边 围着五十来株的杨柳,每一株杨柳下开满了七彩续纷的花朵,是怎么瞧也像 是天上的仙境——但,除了时常悄悄来的青蛙精之外,已经有数十年的光景, 没人敢再踏进蓄仙池林了。
  只因那蓄仙池林是那笨婢的出生地,平日她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林中偷 懒,谁敢胡乱闯去?谁要不幸碰上了她,算谁倒大楣!瞧!这会儿,她又偷懒 了——赤裸着身子在蓄仙池里浸泡。
  她不会游水,只好靠在巨石边,让冷泉浸至她的下巴;泉是清澈见底, 幸亏现在没旁人,不然她的身子不早教人给瞧光了?“这才是享受嘛!”她满足
得昏昏欲睡,双颊红扑扑的。 这种时刻是最享受的,既没人吵她,又有笛声陪伴笛声?忽地,她睁大
圆眼,往那蓄仙池旁的巨石瞧去——一身白衫的男人正坐在上头,悠然自得 地吹着短笛,一双炽热的黑眸却目不转晴地注视着她。
“青蛙精!,,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还来不及呼救,整个身子便栽进
池里。
“蝴蝶!”青蛙精疾步奔进池里,及时将她的身子拉起。“蝴蝶,你没事吧?”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恶!”她咳了几声,双脚一踩到池里的沙地,忙推干他。“这蓄仙池林 是我出生之地,也归我所管,你怎又私自闯进我的地方?”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打从她在蓄仙池里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不知怎地,对他是莫名在意, 却又莫名没好感的——她是星君老头手下的仙婢。当年也是星君捏了泥娃 娃,浸泡在池中七七四十九日后,才炼成她现在的仙身。照理来说,她没前 世,也不是得道成仙的仙子,她应该没那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的,但偏偏她
有!她讨厌他,她在乎他,甚至只要有关他的事,她就没办法撇身在一旁。 这,究竟是什么心态?偷偷瞄了一眼他。他是长得挺好看的,一头长及 腰际的黑发终年整齐地束在身后,俊逸的脸庞上是五官分明,那炯炯有神的 眼、高挺的鼻,唇形的优美,是怎么瞧都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男子!他是修 炼的青蛙仙君,哪像她?她的地位在仙人中是属于最卑微的那种。凡举扫地、
端茶??只要是杂务全由她一手包办,据说她的外号一箩筐——笨婢、懒婢、
扫地婢,最近还加了个破坏婢!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是名副其实的笨仙婢。 说人呢,是不够聪明,大而化之的那种,尤其眼、鼻、嘴没一样像从 画里走出来的。眼不是丹凤眼,也没柳似眉,嘴也不是小巧饱满的那种,唉
——他是古典美男子,可她却连古典美人的衣角也摸不上边。
 “莫非我是为这美丑之分而讨厌他的?”她忽地道,又瞧了他俊朗的面容, 这才发现他从头到尾,一双深沉的眸子贪恋地望着她,像瞧不够似的!“你瞧 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栽入池里?”她咒骂,是气红了脸, 见他的目光转移目标,惨叫一声:“别瞧我的头发!”忙用手遮住她自然卷曲 的长发;每淋湿一回,她的头发就像鸟窝头似的全卷在一块。真丢脸,竟让
她一生最讨厌的人给瞧见了。
她不是没了七情六欲的么?为何要在乎他?可恶!他低低一笑,眼里的愁

思消减了几分。
 “我不瞧就是了。”“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气炸了。自认性子温顺安恭, 偏偏一遇这修炼几千年的青蛙精,她就克制不了那心头莫名其妙的情感。是 厌恶?是恨意?或是??厌恶他什么?又恨他什么?当年她浸泡蓄仙池中七七四 十九日,就是他受星君之托,守护在仙池旁,免其他仙子打扰,难怪她一睁 开眼,就瞧见他正古怪地凝视自个儿,也不知在猛瞧什么劲。就是那时候起, 对他有那莫名的感受,就连她的名——蝴蝶,也是由那时他先叫的。
  总之,八成生来就相克!讨厌他就是讨厌他,还须什么理由?“你来干嘛?” 她没好气地说,见他一脸忧愁,心一软——不不,那才不是心软呢!是讨厌! 她是仙婢耶,怎么有七情六欲?“本以为几千年的修炼,已无凡心,哪知到头 来全不如我想象般。”他忽地说道。
  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多愁善感的表情,忍不住那好奇心,道:“凡心? 是指心吗?你怎会没有心呢?”常常他说话,她是听不懂的,但她绝不承认她
是笨的。什么笨婢、傻婢,全是人家在叫,她可觉得她自个儿挺聪明的。 瞧,今儿个虽然只见他没多久,也知他古怪到极点了,像是要说出那
积压已久的心情,却又教什么事给压得沉甸甸的。
 “我有心,但她却没有心。”他的脸庞忽地抹上怒意,直勾勾地回望她: “她不同我,我毕竟曾有血有肉过,我有前世,有今生,所以我有凡心,也 有七情六欲;我有那喜怒哀乐,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前世,只 是个泥娃娃塑造的仙婢,她自然没有那凡心,不懂那动了凡心的滋味——” “等等,你好像在指我耶。”她大声叫道,十分不服:“谁说我没有心,我也 有心的 l,,她拉起他的手,直摸上她心口的地方,嘴里还不平道:“瞧,我 的心不是还在跳动吗?”才轻轻触碰,那手迅速收了回去。
  他的俊脸微微一红,既是无奈又是心动,到头只得化为一声长叹:“你 若有凡心,又岂会做这种事?”他上了岸,将她的绿色罗衫递给她后,便独自 背对她,走到杨柳树下。
  她傻傻地接过,这才想起她身无寸缕,先前还没注意呢!他——先前竞 瞧光了她的身子?可恶!但她的双颊怎么微微发热起来,心头也好似有根针在
刺着?“等等,我有心,好像也有那七情六欲的??要不,怎么每回见了他, 心头总觉得怪怪的?”她又恼又迷惑。
上了岸,走向杨柳树旁。
“你来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她的口气和缓了些。 见他忧虑烦心的模样,她好像也不怎么好受!他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
瞧着她,半晌才道:“蝴蝶,你可知在人间,女子若让陌生男子瞧光了身子, 是一定要嫁给他的?”语里似有浓厚的渴望。
  她茫茫然地:“你要同我说故事吗?怎么扯上这个?这里是天上,不是人 间呢!’’他的心纠紧,自嘲地苦笑:“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星君本托我守
护你,七七四十九日之中定不能让你离开池里冷泉,但怎料你早十日??”
“我早十日怎么啦?”她急切问道:“四十九日我醒来之际,心头总觉得怪怪 的,像老瞧过你,心中是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是不是我早十日醒来过?我怎 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当时发生什么她不记得的事,所以对他的感觉才一直 古古怪怪的?他轻叹一声:“过去的事何必再提?”摊开手掌,掌心正是七片颜 色不同的花瓣。他的脸色出现淡淡的愁容,目光直瞧着她一脸困惑的小脸, 像要狠狠烙印住些什么。

 “敢不敢吃?”“为什么不敢吃?”顿了顿,她怀疑道:“星君说过,这花可 不能随便乱吃。你要我吃,分明想要陷害我。”“你若不吃,我强行喂了你也 成。”语气中难得出现对她的强悍。
  蝴蝶瞧瞧他的神色,再瞧瞧那花瓣,低声咕哝:“好女不同恶男斗。附 近没其他的仙子在场,说不定他一掌把我拍下蓄仙池,那我岂不无抵抗之力?” 咬牙吞下其中六片花瓣,要伸手拿最后一片,哪知他忽地一把将那最后一片 花瓣给丢进蓄仙池里。
“你干嘛?”她的心奇怪得噗噗直跳,愈来愈觉得不对劲。
“傻蝴蝶,你可知近日你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他语重心长道。
 “什么祸?不过是想烧了你的金身青蛙,想瞧瞧能不能吃罢了!”难不成他 要为此报复?有可能喔!他苦笑:“烧了我的金身也就罢了。你将星君的住处 烧个精光,如今天上各界皆已知晓,你可知你的下场?”他说得算是很含蓄了。
烧了星君的住处事小,烧了他的金身才是重点,他不计较,可其他仙
子会计较,加上她平日以笨婢、懒婢、破坏婢之名横行仙界,虽是无心,也 前前后后不小心惹了上百件的祸端;如今火烧金身算是大事,突然少了两干 年的修行,他不说话,但天庭自有法规,哪容她继续“不小心”下去?“烧了 就烧了,我也道过歉了。我可是没金身的,你向我讨,是白讨哦!’’她事先 声明。
他压根没听进她的话,另拨了七片花瓣。
 “你可知这七片花瓣,究竞有何用处?”他当着她目瞪口呆的面,吃下那 七片花瓣。“这七色花乃叫失忆,又称忘情,一旦吞食于它,定会将过去的 事遗忘。”“你骗我!”她压根不信:“倘若是真的,你干嘛也吃?”“在地狱有孟 婆汤助人轮回转世,遗忘前世的因缘;在天庭有忘情花,为那被贬下凡的仙 子遗忘今生为仙的一切。蝶儿,你若有凡心,当知那思念之苦,偏你无凡心, 今我末让你吃完七片忘情瓣,就是为盼你下凡后,对我有些似曾相识的情分, 即使是微不足道,我心愿已足,你瞧,这是什么?”他露出右手背。
  手背上刚刺着一只彩蝶,彩蝶还沾着细丝般的鲜血,教她瞧得是触目 心惊,本想问他干嘛虐待自己,才要开口,哪知他又说话了:“下凡后,我
愿再赌一回,倘若你有了凡心,咱们也有缘,愿以这彩蝶当作信物。”这么 说,是一厢情愿了些。但,他愿生生世世受那轮回之苦,同她结永生永世的 夫妇,甚过做天上神仙。
  她傻傻地瞧着他:“我被贬下凡了?”“星君不愿当面言之,由我转告,劝 你服下忘情花。”“那你呢?你也要下凡?为什么?我可不记得你做了什么放火
烧屋的坏事!”她是心绪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 她被贬下凡,那就表示她要当个人了?听说当人很苦,要讨生活、要赚
钱、要受气、要吃苦,什么都要的;还听说女人还要受那十月怀胎之苦,怎 么如今她竟要成为其中一员?不成,不成,她才不要当人,当仙多好多自在
啊!她脑子一转,现场只有青蛙精,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虽然他没说谎
的记录,但——还是逃吧!逃到哪都成,先逃了再说,反正等大伙气消再回 来,她照样可以当她的笨仙嘛——“当年你末满七七四十九日,就曾醒过来
——”他说出了积压已久的秘密,不顾她的震撼,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虽仅仅只有一夜,但我对你已动了那凡心。”他吐露多年心声。
她睁大眼,想要再问些什么,但脑袋却有些昏沉沉的,一个青蛙精变
成二个、三个??不,不止三个,还在增加中,费力地想问他那一夜究竟发

生了什么事,却沉重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异常 缓慢,好似在说三个字,第一个是“我”,第三个是“你”,中间那个是?? 她想了想,再想了想,昏睡前终于想起那嘴形像什么字了——我害你!他当 然“害”了她!一定是那一夜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才想害她, 什么动了凡心,全是骗她的,难怪她会有七情六欲,说不定就是未满四十九 日离开那蓄仙池的下场。
可恶,她若下凡,定不会饶了他。 她会恨他一辈子的——
2

  一大早,长安城的西市热闹非凡,昨儿个夜里才从洛阳城赶来的胡人 商队,今儿个起早就在西市摆摊卖珠宝。
而那顺路同商队一块来的东洋留学生,好奇地沿着大唐的西市一路逛
到底,虽明为探勘,可那一双双好色的眼珠忍不住瞄向那大街上的姑娘们。 当大唐姑娘全是天仙美人?才不!唐朝开放风气之盛,是史无前例的, 别以为在长安城里瞧见各种肤色的人种就很了不得似的,真正的开放是大唐
姑娘的流行打扮。 曳长的衫子襟束在胸下,衣领开得极低,敞露出绝大部分雪白的颈项
与酥胸,远远就能瞧见那拖地的长裙,挺有风姿飘逸之感没错,可近一看—
—那就是大饱眼福,有那免费冰淇淋享受了。
 “瞧来瞧去,还是大唐姑娘养眼,哪像咱们自个儿家乡的女子,个个包 得密密麻麻不说,那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又岂是你我的妻子可比?”那卖着珠 宝的胡人同伴低低窃语,还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那正垂首买珠宝的大唐姑娘。 “倘若这里真是人间天堂,我倒打算在此置产——”一时间,那胡人吱 吱喳喳地聊着天,是愈来愈觉得大唐的姑娘真是“水”;那其中一名胡人还 充当好心,站在那大唐姑娘身边解说那珠宝的由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净往
那衣领里瞧去。就盼瞧见那其中的丰胸。
 “瞧,有什么好瞧的?去瞧你自个儿的吧!”话才响起,身后忽地有人用力 端他一脚,端翻了那今儿个早上才搭好的摊子,各式珠宝、首饰、珍珠项练 滚落一地。
“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踹老子一脚?”那胡人气愤地爬起,瞧见同伴个
个瞧着他身后发呆——怎么?对方是地头的霸王吗?还是带了大批人马?他心 一惊,忙收敛起那凶狠的恶样,馅笑着脸,回过身——他也呆住了!眼前不
过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鹅蛋脸上镶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如今正充满怒 气,天生的桃红小嘴抿’紧着,双腮抹上两朵气愤的红晕。再低头一望,她 没穿那流行的低胸衫子,而是那在唐朝宜男宜女的胡人服饰,服饰上还绣了 几只精致的彩蝶。整体来瞧,是怎么也谈不上古典美人的风姿,可那全身上
下的狂野活力,倒是活像刚从画里跑出来的——对,就是那大唐狂野的美女!
这种女人最适合那热情如火的红宝石了!等等,不对哦,都什么时候了,他 还在想这个?“是姑娘‘不小心’端我一脚的?”既然对方是个娘们,就让让算 了。
  他是息事宁人,但姑娘可不。只见她大步上前,用力又朝他挥了一拳, 当场打得他倒地不起,哀嚎连连。
“哎哟??疼死我了??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他叫着,发觉原本闲逛挑

货品的路人老早闪避一方看好戏去了。“你是谁?我要告到官府去!”他奇怪地 瞧着那些路人又惊恐退了一步——“姑娘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鱼名翩 翩,家住延康坊,你若有不服,尽管吩咐官大爷来找我。不过你可也别忘了 是你眼睛非礼在先,我才给你正义的一拳。,,语毕,又狠狠端他一脚,见他 的三个同伴缩在一边不敢出声,轻哼一声:“喜鹊,咱们走。”那瘦巴巴、名 唤喜鹊的小丫头立刻从人群里跑出来,跟着那鱼翩翩离去。
 “臭娘们,我非告到官府去不可!”他咬牙道。他虽是胡人同大唐的混血, 也知官府最大,她当街打人,是她不对;他虽偷瞧人家,罪也不致拳打脚踢 啊!“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别去告官府。”一群路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地散 去,好心的老头子留下来提醒他一句:“那鱼姑娘是长安县里出了名的瘟神。 打她出生以来长安县就没好日子过,她出生那一日起,长安县连下了三个月 的大雨,听说城里的青蛙呜叫了三天三夜,这还不打紧,从此以后只要她瞧 见金子打造的青蛙,就非放火烧了不可。这本也不关咱们的事,偏偏这鱼姑 娘生性爱打抱不平,只要她瞧不顺眼的,定有人会遭殃,她的舅舅是官府的 名捕,姑娘是长安县太爷的太座,她的爹家产万贯,偏又事事顺着女儿心意。” 那胡人听得一楞一楞的。
  咳了咳,那老人眼里是又怕又敬:“你大概不知,去年长安县出现了一 名采花大盗,就是鱼姑娘这小名捕同那二十四名捕快一块捉到的。同你说, 是要你明白,那二十四名捕快不巧全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换句话说,他 只要敢告到官府,只怕还没开口,就遭人毁尸灭迹了。
  当然鱼大小姐的事迹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如今算是给他一个警 告,但也不必吓坏他,至少不必告诉 1 他,上个月就有个外地人色迷迷地想 对鱼大姑娘非礼,至今还躺在家中,始终没法站起身子来。
  唉!她今年都已经十七、八岁,虽早同比邻的楚家‘订了姻缘,但对方 少年才子又怎愿娶个母老虎过门:鱼大小姐要真能嫁人就已是万幸,就只可 怜那娶她过门的男子——倒楣喔!
&&& 真是气坏她了!难不成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是她鱼翩翩见识太窄,
才会净遇到那些一脸色迷相的男人?打她十五岁起,跟着青梅竹马的捕快兄 弟到处捉贼缉凶,所见所闻除了那杀人魔外,最叫人不齿的便是那些专爱玷 污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
初估这两年长安县共捕获二十来名采花大盗,十名贩卖女人的臭汉子
——男人是不是色得挺可怕的?整天不求温饱,反而老爱欺负女人,就连偶 尔走在大街上,也有陌生男子上前意图轻薄——“倘若那姓楚的同他们一般, 我定要将他给阉了”“阉?”那跟在她身后的喜鹊好奇地问:“小姐,你要阉什 么?叫喜鹊来做就行,何必劳你费心费力?”那鱼翩翩瞄了她一眼,边沿着西 市的摊子走,边哼了一声:“要你这小胆子的小姑娘来阉他,你敢吗?”“敢,
敢,我当然敢。小姐,你别以为我向来都躲在你身后,可这腌猪肉、胞牛肉、
胞羊肉什么的,只要你吩咐一声,喜鹊一定会去做。”那瘦巴巴的小丫头拍 着胸脯发誓,差点没呛到气,就只奇怪小姐向来不管厨房之事,怎会想到腌 肉?咳,小姐在笑些什么?笑她不会腌肉?还是笑她太过自信?“喜鹊,你当真 会帮我阉?”“当然。”吹鼓的牛皮没有道理自个儿拿针刺破的。
“那好。你去帮我把那姓楚的命根子给阉了。”“没问题,包在喜鹊
的??”那自信满满的眼神惊恐地瞪着她,停下脚步:“命??命根子?”鱼

翩翩好笑地回头瞧她:“又不是要你杀人,你怕成这副德性干嘛?爹老说我从 小同那姓楚的订了亲,迟早是要嫁给他的,可我连见也没见过他,谁知道他 是不是同那群乌鸦一个样?所以呢,干脆先阉了他,以绝后患!”“不,不,小 姐,你可别胡来,人家肯娶你已是万幸??不,不,喜鹊的意思是,楚公子 好歹也是你未来的丈夫,倘若??倘若阉了他,那人家会笑话你的。”那喜 鹊自认是冒着死谏的危险进言。
  天知道天底下怎会有这等的干金小姐?本以为她只须乖乖服侍小姐,偶 尔陪着一块绣绣花、弹弹琴,这就足够了。哪知她到鱼府以来,就成天陪着 小姐在太阳底下习武打猎的,前一阵子官府缉拿盗匪,小姐也同那些青梅竹 马的捕快差爷一块前去捉拿,而她喜鹊半点武也不懂,只得提心吊胆地等着
——唉,她究竟是倒楣还是幸运?遇上了这种小姐。 据总管透露,当年小姐出生后,性子活泼好动又粗率,一天午憨的时
刻,她小姐不休息,反倒爬到园子池边,想欺负那池中青蛙,若不是被那隔
壁的楚少爷发现,只怕那时“噗通”一声,真要同那青蛙作伴去了。 据说,那时楚少爷不过四岁的年纪,不知怎么钻过两家比邻石墙的狗
洞,挺认真地瞧着,刚巧就瞧见了鱼老爷正在微斥鱼翩翩的粗率天性,也不 知道这年纪小小的楚少爷着了什么魔,竞忽地冒出一句:“她现在很好。”,
言下之意似要这鱼家夫妇别再硬逼小姐改变那活泼粗率的‘性子———才四
岁呢,活像四十岁的大人,怎教鱼家夫妇不惊不喜,心想既然这楚家小少爷 同鱼翩翩有缘,干脆订下亲事,一来免得将来女儿太过好动没人要;二来是 赞赏这楚家小少爷,巴不得同他沾点亲戚关系,免得好女婿先让旁人给抢走 了。
但———十来年过去了,楚家如今尚无动静。前两年鱼翩翩刚过及及
之年,算是成人了,这鱼老爷也暗示明示了好多回,无奈这男方的反应似无 女方热烈,像是要逃避这门亲事??“其实也不能怪楚家少爷,谁叫小姐比 那男子还强上百倍,人家是个文人书生,又怎会不怕呢?”喜鹊才喃喃自语, 忽地感到眼前两道逼人的光芒。
那鱼翩翩气呼呼地瞧着她,大声道:“谁说我定要嫁那姓楚的?不过是
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呆书生,脑袋瓜子里会有几分墨水?”她的性子向来坦率, 说气就来气,一气起来,瞧见那不远处从没见过的算命摊,忙拖着喜鹊跑过 去,指着那白发白胡子、面目却有几分俊朗的老人,怒道:“说不得那姓楚 的将来就同这算命仙一般在西市摆摊,靠着一张俐齿在这勉强讨生活。若是 再惨些,那姓楚的三天碰不上一笔生意,没饭吃没水喝,最后沦落到求乞的 地步,你说他惨不惨?我若嫁了他,不也要同他一块儿惨?”鱼翩翩是气炸了。 瞧喜鹊说的,好似她真没人要一样。而那姓楚的,她是没见过,但也 曾听爹爹说过,那楚天刚年方二十,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才子,不但貌比潘安, 且细皮嫩肉的,比起黄花大闺女的肤色还要白嫩七分——换句话说,就是像 女人的小白脸。这种“假男人”倒贴她,她都不要呢!谁又知道那楚天刚的 性子是不是也同女人一般?她是愈想愈气恼,一时间也没注意那算命老人直 勾勾地瞧着她娇颜怒嗔的俏模样,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眸震撼地注视她——“小 姐,瞧你说得好像真的似的,若是被楚家少爷听见,这门亲事八成真要吹了。” 那喜鹊急急张望,就伯有人听见;这隔墙有耳的,若传进楚家少爷的耳里,
届时只怕婚事真要没了。 鱼翩翩狠狠白了她一记眼,老觉得有人在瞧着她——说来不巧,‘今儿

个诸事不顺,一大早起来,心头就 t1 乱七八糟的,像要发生什么天大的事, 所以她才跑来西市溜街,不然以为她吃饱没事做吗?她眼珠子不满地转了转, 正对上这算命老人的黑眼,心抽了下,随即击掌拍桌,怒道,“喂,你瞧个 什么劲?没瞧过女人吗?”不知怎地,是愈瞧这老人,心里头愈是??该怎么 说呢?仿佛??有三分熟悉,七分看不顺眼,巴不得狠狠挥去一拳。
  那老人回过神,甩了甩头,收敛起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笑道:“姑娘 来到我黄半仙的算命摊上,无非是要算命,我当然得仔细瞧、好好地瞧瞧你 的面相。”他顿了顿,垂眼瞧她似要离去,忙改了语气:“别走,别走。今儿 个是老朽头一道摆摊,姑娘凑巧也是头一个上门,就当你施施好心,让我为 你算算命,也好讨几个馒头吃。”为了强调,还特意摸摸肚皮,露出可怜相。 鱼翩翩瞧他可怜,眼角眉梢尽是同情,什么不顺眼先丢在一旁,二话
不说就坐上那破旧的椅凳上。
 “你会算些什么?“老朽虽不才,可不论面相、手相或解签样样都成。”他 又古怪地瞧了她一眼,道:“姑娘今年一十七,’当论姻缘。敢问姑娘可曾订 过亲事?”“小姐是订过亲事。”那喜鹊眼里从不屑转为崇拜,这算命仙的连小 姐十七岁都算得出来呢!那要他算小姐的婚事定是易如反掌了。
 “对方可是二十岁左右的文人书生?”“对,对,算命仙,你说得没错。咱 们未来的姑爷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子,倘若他愿意上京考试,准是大唐的
状元郎。你快瞧瞧,咱们小姐有没有状元夫人的相?”喜鹊忙不迭说着。 那鱼翩翩狠瞪喜鹊一记白眼,眼光又瞧回那老人脸上。 说来好生奇怪呢:怎么这老人白发白眉白胡子的,更怎么看也该是一
副老态龙钟的苍老相,可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角未有皱纹,五官端正丰 神俊朗??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瞧也瞧他不顺眼,倘若她前辈子同什么人
结了仇,那人定是他!不然对他何以有恍如隔世之感———他再瞧她一眼, 发觉她正打量他,眼险忙垂下,拿起那平常占卜的签筒,里头起码有上百只 签竹。
“姑娘请抽个签。”“抽就抽吧!”她随手抽了支签,扔给这老人。 她对这老人的兴趣比什么算姻缘要浓厚许多,瞧着他,心里头总觉得
几分古怪,脑海仿佛中闪着什么莫名的影像,好似——好似她讨厌他,可又 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失散多年的老爹——那老人瞧了瞧那签纸上的四句
偈语,脸色变了!嘴里也不知在咕哝些什么??“喂,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 你不识字?”鱼翩翩枪 r 过纸来,东瞧西瞧倒着瞧,没一会儿窘得脸红了,将 签纸丢还给他——说来可笑,她连“鱼翩翩”三字怎么写不知道,又怎会看 懂其它字?“喂,你不是懂解签吗?你瞧瞧咱们小姐同那楚家[少爷究竟有缘无 缘?若是有缘,咱们干脆拿着这签到楚家,逼他上门提亲去。”那喜鹊是早把 这结局想好了。
  那老人暗地撇了撇唇,瞧了那签纸上的四句话,念道:“前世坠凡今生 苦,仙无凡心应修持;一生不作新嫁娘,百年回首登仙榜。”皱着眉瞧她还 一脸茫然无知,便好心地“解说”,道:“姑娘,此乃上上签。”“上上签?”那 鱼网瑚是怎么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姑娘仙缘极重,若能一生不论婚嫁,遁入空门好好修行,将来定能成 仙。”说得他都想吐了。什么仙?就算她是仙,准是天上最卑微的小小仙——
“胡扯,胡扯!”喜鹊大叫,忙捂住鱼翩翩的耳朵,急道:“小姐,你别听他

乱说话,他是想骗你当尼姑呢!”鱼翩翩才要开口说几句,忽闻西市里卖粥的 老妇人大喊有人抢了她的卖粥钱。二话不说,鱼翩翩站起身,锁定那人群中 跑得急快的蓝衫男子。匆匆忙忙地扔下银子,疾步追去。
  她是不识字、不懂女红,可若论脚程、比捉人,她还不输官差大哥呢!“小 姐,等等我啦!”那喜鹊抢回银子,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也小跑步跟着追了 过去。
  至于那算命老人——从腰际抽出一把扇子,翘着二郎腿,扇啊扇的, 凝望着那签诗半晌,才开口道:“小狗子。”“小的在这儿。”那一身仆衣十七、
八岁的少年从算命摊子下爬了出来。“少爷,您想的法子真妙,这下瞧鱼家 小姐还敢不敢嫁人 l,,“管她嫁谁,只要别嫁给我就行了。”那老人撕去白 胡白眉,拿下白发,赫然出现那俊雅的外貌,翩翩的风采,一身的白衫透露 几分文人书生的味道。
这人年纪极轻,最多二十出头,可一双黑眸闪烁机灵、才智,还有那
几分轻浮,瞧起来倒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在长安城里爱穿白衫,硕长身 高,皮肤又白,长相又胜女子三分的文人书生有几人?大概除了那迟迟不肯 上门提亲的长安才子楚天刚之外,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 原来,她就是鱼翩翩啊——虽有缘比邻相居,可从没见过鱼大小姐的
长相。那楚天刚凝望她消失的街头,一时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没错,他 就是长安才子楚天刚,也是那让鱼家拴住一生的可怜虫,更是长安城里众人 同情的倒霉鬼。
 “少爷?’’小狗于唤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鱼家小姐早就不见踪影了, 少爷在瞧些什么?该不是被吓住了吧?“她应该是那鱼翩翩才对,长安县里唯
她成天到晚穿着那绿色衫裙,老将长发编辫子在身后甩啊甩的,怎么她一点 也不似长安百姓所描述的瘟神那样?”那楚天刚是满肚子的疑问。
须知自他懂事以来,就知他已有一个未婚妻,可他在印象中是没见过
她的,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 管习他的书,偶尔吟诗作对,日子倒也过得逍遥,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出了大 门,见识了长安城的繁华,顺便也从那百姓的嘴里知道了长安城的瘟神正是 他的未过门的妻子鱼翩翩!天!亏他亲爹整日将手掌捂着胸口,嘴里净说她的
好话,什么棋琴书画、什么三从四德,她无一不包办,原来是昧着良心要他 留个好印象。他哪里知道心里正高兴有个好妻子时,她小姐正在长安城狂飘 作乱,明明同地无关的事,她老爱硬插上一脚,像年前砸人赌场,同人一对 一的挑战,当场让那赌场老大断了两根肋骨:更别谈知道了那万平县有个张 生想讨二房,二话不说,先去把人揍了一顿??天,这种女人谁敢要?倘若 他对她厌了,想再纳个妄,岂不活活被她打死?尤其在他十七岁那年,想亲 眼瞧瞧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竞让百姓如此惧怕;女人嘛,若不听话, 狠抽她一顿就成。
  基于好奇心的催促下,他费力爬上那比邻的石墙上,才庆幸视野正巧 能瞧见鱼家花园,就见到那亭子里坐了个姑娘,背影对着他,一身绿色的衫 子,长发也给扎成独一无二的长辫子,这时代妇女多流行梳个发髻,虽好看 也是费时费力,就没瞧见有人扎成辫子的,这暂且不谈!他还瞧见那姑娘的 前头还站着个丫环,头顶搁着苹果,那绿衫小姐手里正拿把大飞刀,瞄准了 红苹果,一甩手就丢了出来,苹果完好无缺;你猜,那把大飞刀跑到哪儿去
  
了?挺巧的,就在他的手臂上,那鲜血还不断的泊泊流出,吓得他全身一软, 直挺挺地往那石墙上给摔了下来;这一摔,跌断脚骨,躺在床上足有三个月, 才能下床行动。
天哪!他是怕极了她。 他向来是个文弱书生,性子偶尔还风流了些,见到姿色颇佳的女人也
会多瞧两眼,倘若他真娶了她,那他岂不与死无异?所以,今儿个才假扮算 命仙,见到那绿得亮眼的衫子又是长辫子的姑娘,自然就知道非鱼翩翩莫属,
可他不曾想到那丫头竞也有几分姿色,不,不仅于此,乍见她之际,有股眼
熟,还有那心痛,像是抽疼了什么伤心往事似的,想要捉住些什么才能止住 那长久以来的心痛“胡扯,胡扯!本少爷会为那粗暴的丫头心痛?笑话,打扮 不入流,算姿色也只有七分,这种女人多是面 r 善心狠!楚天刚啊楚天刚, 你若不慎着了她的道,你的一生可就再也没法迫遥自在了。”像是要说服自
个儿,他自语道,瞧见那小狗子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的蠢相,忙收敛了心神,
改盯着那签诗半晌,才忽然道:“小狗‘子,这签诗你从哪儿拿来的?”“少爷, 您忘啦?昨儿个你要我将您写的签诗全贴在竹子上啊。”那小狗子真以有这样 聪明的主子为傲。
  长安城出名的楚才子耶,走到哪儿都可抬头挺胸,不被人瞧低。哪像 隔壁的喜鹊,走到哪儿都遭人指指点点,只因主于是长安城的瘟神。
  没法子嘛,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是怎么瞧也不配的,要是哪日少爷 真不得已娶了那瘟神,他小狗子头一个撞墙抗议。
不过,今儿个少爷有点奇怪,老自言自语不知在胡说些什么?“胡扯!这
分明不是我写的。”那楚天刚抿着唇,道:“我虽不愿娶鱼家小姐,可也没要 她终生伴青灯。”语毕,拆了其它支签纸,上头一律写着——姻缘本是天注
定,命中十七作嫁娘,本该配予大英雄,切莫嫁那书生汉。切记!切记!上头 百来支签诗全是同一首词,不论那鱼家小姐抽到哪支签,结果全是一般,哪 知无故冒出莫名其妙的签诗,此事只有他同小狗子知情,既不是他写了那首 什么仙人诗,自然只剩下小狗子一人——那小狗子心一惊,忙跪下来,急道:
“没有少爷的吩咐,奴才怎敢胡乱来?昨儿个我熬夜沾好签诗就上床睡了,
其它的事是什么也不知情。”“那这签诗如何得来?”“奴才真的不知!少爷,不 论如何,你也算逃过那瘟神的一劫,何必在乎她的后果?我听人说,她什么 都不成,只知打人捉人,这种女子少爷您不爱,别的公子爷儿也不会爱,既 是如此,要地入庵当尼姑,也算长安县百姓的一大福音嘛——”“住口!”楚 天刚站起身来,想再斥责几句,可回首一想,他本就是来吓吓她的,如今她 能给吓住是最好,免得他一生全葬送在她手里,但——“可惜了她的性子, 倘若她肯收敛些,倘若她不爱那般管闲事,倘若??也许咱们会真的有缘。” 他失了神,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是以吓坏了那小狗子。
  怎么今儿个少爷老爱自说自话?该不是那色小姐害的吧?八成是被她给 吓住,回头非要找师父来收收惊不可——小狗子本分地收起摊子,不敢再随 便说话,目光不巧瞄到少爷右手背的蝴蝶胎记。
  亏得少爷是个男人,不然这般大的奇怪胎记若生在女子手上,还真吓 人呢!那暗灰色的胎记活脱脱地像只展翅的蝴蝶。
  说来奇怪,刚刚他也好像瞧见那鱼小姐的绿衫胡人服上也绣了好几只 精致的小蝶——是巧合吗?还是——忽地,他打了个寒颤,不知怎地,再也
不愿深想下;去,忙收起算命摊子,便同少爷一块回府去了。

3


 “好痛!”“小姐,你就忍着点嘛。谁叫你爱管闲事,人家手里有刀,你硬 要捉他,这下可好,你不想让老爷知情,不敢请大夫,只好由我这蒙古大夫 喜鹊出马了。”那喜鹊是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心也疼了好久,脚板也早长水 泡了。
今儿个,她们才算命算得好好的呢,哪知小姐忽地跑去追偷儿,害她
没跑过路的丫头也忙追上前,到最后钱是抢回来了,可小姐的玉臂却给划了 一刀,刀伤虽浅,将来却也会留下疤痕,到时那楚家公子嫌弃,这可怎么得 了?、“小姐,你——信不信那算命仙说的?”鱼翩翩疼得叫了一声:“他说什 么我可忘了。喜鹊,你小心点,这可是我的手,会痛呢!”“当然会痛!,,那 喜鹊用力缠好纱布,将绿衫袖子放了下来,收拾起药箱。
 “你是活该,都几岁的人了,早该嫁到楚家,你偏象个没事人!人家许府 少夫人才十七岁,已经有两个小宝宝了呢!”鱼翩翩一听这些宝宝经,她的头 就痛,干脆赶走了喜鹊,自个儿留在闺房里发呆,半晌忽瞧见那窗外月色, 喃道:“今儿个月圆,外头月色又好,我干嘛不出去赏月,留在这里发呆?” 一来是闲不住;二来是伯睡了又梦见那个忧情男子,也不管有没有受伤,先 溜到花园赏月再说。
  瞧,夜凉如水,可也淡淡散发一股花香气,她也挺喜爱的;其实,小 女子心性她也略具几分的,才不如长安县百姓说得那般可怕,什么瘟神、母 老虎的,简直破坏她的形象嘛!忽地,随着夜风的吹拂,夜空隐隐约约传来 一阵阵人声话语,虽是隔着厚实的墙,那夜里传出的声音却特别清楚——“我 说,儿啊,你究竟何时才肯娶瑚确为妻?鱼老同我说了好几回,就盼你早日 点头!咱们这样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搁在那儿,也不是办法嘛。”那鱼翩翩好奇 地循声走去。咦,怎么这声音从石墙里透露出来?石墙的另一边是楚家院子, 难不成是楚家人在说话?怎么以往她都没听见过,这回听得特别清楚?想了 想,暗骂自个儿笨。以往她鲜少来花园赏花嘛:就算是有,也不曾在夜里来 过,当然不知这石墙隔不住人家的密谈。
  密谈?鱼翩翩禁不住起了好奇心,耳朵管不住地竖了——“爹,要我同 那母老虎成亲也行,只要她先学会怎么服从丈夫!你可知今儿个她竞在大街 上明日张胆地奔跑,就为了迫那偷儿?”奇怪,声音挺好听,而且又十分耳 熟??说话的是谁啊?“这??儿啊,翩翩从小就跟着色老习武,性子自然不 同其他女子,加上她娘早逝,多少是缺了点女人味,可这不打紧,等你娶她 过门,再好好地教导她三从四德,也许??”“也许我还没来得及传宗接代, 就被她给活活打死了。”语气里流露出不屑的口吻:“爹,我楚天刚好歹也是 个男儿之辈,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也不能让个女人欺负了。要我娶她 也成,成亲一个月后,准我纳妾一房;再过数月,再纳一房,如她答应了, 我二话不说,立刻登门提亲!”原来他就是那迟迟不愿娶她的楚天刚?还没娶 她呢,他竟想纳妾?她是气得咬牙切齿,非要瞧瞧这花心郎究竟是何等模样,
‘竟敢发出如此豪语 2 敢惹她鱼翩翩的人不多,个个都得付出代价。 在石墙边,有株矮树,双手一构,她是轻易攀爬上去,那浓密的树干
旁枝越过石墙,多数垂到楚家那儿;她躲在树枝上,夜幕甚浓,若不细瞧,
还真瞧不出人影来。

  在石墙另一头的楚家同样也是花园,扇形的亭顶挂着两盏油灯,昏暗 的光线下,只瞧见二人,一人是那老迈的楚老爹,另一人想当然耳,就是那 楚天刚。
  她眯起眼,拼命地倾身往前,就想瞧瞧那姓楚的悔婚郎是什么风流倜 傥之辈,竟想娶了她后,再享三人世界!“爹,其实你也别担心。”楚天刚得 意一笑,道:“就算我想娶人家,人家可也不敢再嫁给我这书生汉。”当下楚 天刚把假扮算命仙的事儿全盘托出;楚老爹听罢,不禁呆了眼!“你这孩子怎 可做这糊涂事,倘若人家姑娘真入尼姑底,你要如何向鱼老交代?”“爹,难 不成你真要将儿子的幸运葬送在那母老虎的手里?以往你总昧着良心说她有 多好、是多么地慧质兰心,可如今既让我发现了她那如狼似虎的本性,我?? 我怎能娶她?”那楚老爹虽是有名的烂好人,可如今为了抱孙,思量一番,咬 牙道:“好!你不愿娶翩翩,我就算是对不住鱼家,也得上门退婚,可你也须 答应我一件事。三个月内,你定要找到自个儿的媳妇儿,若是找不到,你就 乖乖娶那翩翩,如何?”“一言为定!”为免老爹反悔,当场击掌为盟。
 “唉,也罢。负了鱼家,下辈子做牛做马,定要偿还他们。”那楚老爹喃 哺自语,自个儿走进屋里。
  那楚天刚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才想到好不容易摆脱了鱼家姑娘,可 又想起早上她娇俏的容颜,一时失了神———“笑,笑什么,老头子,既有
这般好笑的事,不如再为我这母老虎算算命吧!”那话才刚说完,果子就打中 他的脸庞。
他心一跳。这声音好生熟悉啊,莫非是——他摸着发疼的脸颊,循声
望去。
“谁?”天可怜他,可万万不要是那母老虎。 他不安地望去,那一身绿衫子的姑娘正坐在石墙上,两只小脚晃啊晃
的,一脸闲情逸致地凝望着他,好似他是个什么赏心悦目的宝贝,而那小手
正玩弄着一束长辫子。 完了!他死定了!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枉他是长安城里公认的才子,
虽只有秀才的名,可聪明才智不在话下,偏偏今日太过得意,竞在仅隔一墙
的花园里大吐苦水,招来这煞星!可??说也奇怪,怎地瞧见她,心中虽有 几分惧意,可更浮起莫名的喜悦,像是??像是盼了她生生世世,总算让他 给盼到了。
  生生世世?胡扯!同她牵扯一生就已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倘若同她扯上 生生世世,他不如自个儿先出道修仙,免去这轮回之苦!“喂,算命仙,你可
曾算过你今晚的命运?”那鱼瑚翩翩是气得火冒三丈。虽在晕黄月光之下,细 瞧不出他的容貌,可也听出他的声音正是白天的算命先生,尤其一身的白衫, 说话的腔调——真巴不得将他狠揍一顿,瞧他还敢不敢骗人!“鱼姑娘——” 他脑子转了转,勉强笑道:“今儿个晚上月正圆,虽有赏月之乐,可毕竟男
女授受不亲,共居一处,只怕惹人闲话。不如你回你的房,我呢,改日再登
门拜访,姑娘以为如何?”“那多麻烦。”她轻轻一跃,落在楚家的地面上,一 步一步像要吊他胃口似的,慢慢逼近他,瞧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差点掩嘴 愉笑,赶忙扮起怒脸,道:“别动!”那楚天刚一时呆住,不敢再退半步,直 到她踱到他面前来,昂起小脸瞧他俊朗的面容、出色的五官;轻叫了一声: “你真漂亮呢!”她是真心赞美。向来就是没心眼的人,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那楚天刚听来却自动转换成另一种意思——“你长得真是好看,倘

若划上一刀,会更好看!”“天!全身上下你爱砍哪里便砍哪里,就是千万别砍 我的脸??这可是我的本钱啊。”他求饶道。
她呆了呆,眼睛眨了眨,认真地绕了他一圈。真不是普通的好看,平
常她也常在外头走动,瞧过的男子也不少,就是没他好看,可惜就是太吞种 了。
  要她嫁给这种没胆识的男子,她还真愿当尼姑呢!“我真什么地方都可以 砍?”她淘气地问。
“这儿没旁人,就算呼救也来不及了。传闻你鱼翩翩砍人的功夫一流,
我自然只有让你砍的分儿。”“你可以反抗啊,笨蛋!”语毕,就朝他的俊脸猛 挥‘了一拳,让他跌退了好几步。
 “你打我?”“我干嘛不能打你?”她又要上前揍他一顿。这会他可学乖,拔 起腿来就绕着亭子逃跑。
“女人打男人,成何体统?”他吓白了脸,边逃边喊。
 “男人能如你这般软弱,也不配当个男子汉大丈夫了!”楚天刚闻言,立 即停下脚步,害她一头撞上他,两人同时跌倒在地。还好,有他当垫背,才 没摔疼她。
 “男人非要舞刀动枪,方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吗?武有武途,文有文路, 本是两不相干的事,试问,大唐仅有武将而无文人,能创这万世之基,数十
年的盛世吗?”他是闻之气结,生平最恨人家说他不像男人。 鱼翩翩压在他身上,没有起来的意思;气愤中的楚天刚也忘了要她起
来,一径说着:“你呢?虽是女人,可也不懂刺绣女红,整日同那捕快到处跑,
这便是女人家的风范吗?”他冷笑一声:“咱俩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笑谁。”话 才说完,以为她该自惭一番,怎知她像个没事人,还凑近他——他的俊脸微 微一红,想躲开,却又遭她压住,只得怒道:‘‘你瞧什么?”生平第一次同女 人这般靠近,怎么她愈靠愈近,差点贴到他的脸来。
  鱼翩翩好奇地注视他,瞧他的眉、瞧他的眼、瞧他的嘴,最下了个结 论:“你比我还漂亮呢!”脑子一转,再逼近他,古怪地伸手摸摸他的脸,自 言自语道:“怎么这般熟悉?长相虽不同,可那打骨子的熟悉感不正是梦里的 男子吗?”“喂,你??你快起来!”他急叫。
  她简直不把他当男人看嘛,被她压住不说,她竞还愈靠愈近,闻到她 身上淡淡的香气,心神不觉恍惚——“我压痛了你?”她的手正巧压住他的胸 口,发觉他的心跳得好快,是怕她还会打他?还是受伤了?才要开口再嘲笑他
几句呢,忽地传来抽气声——“你这畜牲!原来你不愿娶人家黄花大闺女,
是因你早珐辱人家了!”楚天刚讶然地发觉不知何时,楚老爹竟手持棍棒站在 拱门前。
完了,这回真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爹,你听我说??”“事实俱在,你还想说什么?瞧你还趴在人家身上, 不是砧辱,难不成是想压死她?”楚天刚张大嘴。天,究竟是谁趴在谁身上? 明明是那母老虎死缠在他身上,他不得动弹,怎么老爹老眼脱窗,竟看成是 他压她?他忙转向鱼翩翩,急道:“你好歹说句话,解释你‘趴’在我身上的 原因,否则咱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不难想象老爹的想法。
  那鱼翩翩还故做一脸很无辜、很不解地瞧着他:“这是你的家务事,干 我何事?我于嘛要解释?”“你若不解释,只有成亲一途,你这白痴!”“没错,
成亲!,,楚老爹胜利地说。

 “成亲?”鱼翩翩再眨眨眼,怀疑地瞧瞧楚老爹,再瞧瞧一脸慌张的他。“谁 同谁成亲?”“除了你我之外,还有旁人吗?”楚天刚大吼着,他是气昏头了。 他的性子向来温吞轻浮惯了,偏偏碰上她,再好的修养也败在她手里。
 “你我成亲?好啊,我求之不得,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她爽快地回答,当 着楚老爹的面,亲他的脸颊一下,以便有“事实俱在”的证明。
这下,看他往哪里逃?敢惹她鱼翩翩,哼!分明是挖掘他自个儿的坟墓。
 “你??你可别乱说话,谁要上门提亲?你快同爹说明白,是你自个儿夜 闯花园的!凭我一介书生,能做什么?打得过你吗?砧辱?哼,没被你非礼就不 错了。”他的脸是早已胀红。
鱼翩翩认真地想了想也对。
 “你说得没错。先前你的确没非礼于我。”见他大松口气,忽地拉起他的 手,当着他茫然的脸庞前,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得意的笑道:“但, 你现在就在非礼我啦!”顿了顿,再道:“换句话说,你非娶我不可啦。”
***
 “荒唐!荒唐!”那白发、白胡子的老人绕着那堕仙池疾步走着,那堕仙池 里终年冒着白雾。
 “这可不干我的事。”那月老瞧着堕仙池里人间景象,忍不住发笑:“他 俩皆是仙人转世,本该修炼凡身,重登天庭,姻缘簿上是绝无他俩之名,就
算他俩成亲,咱们也无能为力。”那老人怒瞪了月老一眼。“当日那笨婢犯了 众怒,原打算将她打入凡间,如能一生末论婚嫁,出道修行,自然能重登仙 位,但她本无凡心,又怎会愿下嫁青蛙仙呢?”说来说去就是不服。
  他正是那蝴蝶笨婢的主子,那个住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可怜星君。本 来他对那笨婢是恨之入骨,真巴不得她受那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再也不得
重返天庭。须知当初他捏泥成仙,主因是为找个奴婢打扫、泡茶什么的,哪 知却换来一个破坏婢、笨婢、傻婢,不但三天两头偷懒,还敢同他顶嘴,又 火烧他的仙居——最后,在忍无可忍之下,他拜托众仙连署抗议,好不容易 才逼她转世投胎,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十七日已过,他的仙居自火
烧以后,至今尚未清理,如有那笨婢在,虽说三天两头的偷懒,可也有一日
是认真打扫的。现在可好,凡事须自个来,他是堂堂大仙耶,怎能又是扫地 又是处理笨婢闯下的善后工作呢?“星君,他俩成亲也好,也算了了青蛙仙的 一番苦心。”那星君老人抚胡想了想,仍是不服道:“总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想想是当神仙好呢,还是当那凡人好。虽说在天庭,青蛙仙钟情于那 笨婢,可你瞧,凡间的楚天刚却避她如蛇蝎,就算成亲又如何?心有不甘, 不如重归仙界。”不然他的仙居要谁来清理?照理来说,那笨婢本是泥娃娃成 仙,是该没凡心的;没凡心的仙子就算到了凡间,仍是一生不动凡心,怪就 怪在当年托青蛙仙守护那蓄仙池七七四十九日,直到那笨婢成仙为止。那四
十九日内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包括那青蛙仙——“孽缘啊!”月老长叹:“就 算他俩鸾凤和鸣又如何?那笨婢终究是要偿还那滴血??”他缩了缩肩,忍 不住噗嗤大笑,只因他从那堕仙池里又瞧见了凡间的一切,包括那蝴蝶笨婢 又狠捶青蛙仙一拳。再照这情形下去,只怕未到成亲时,那可怜可悲的青蛙 仙就先给活活打死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 “男女有别,你跟着我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在那西市的大街上,那俊
美男子疾步奔向前,像要摆脱什么可怕瘟神。

 “我同我未来的夫婿到处走走逛逛,不成吗?”那紧跟不放的女子是一脸 窃笑。
“谁是你未来夫婿?”“你啊。”翩翩快步跟着他,脸蛋是既无辜又得意:“前
几日夜里,你非礼于我,将你的手放在我胸口上。 你该知道女人最重视名节,你若不娶我,我这一生该依靠谁?”她简直快
笑死了。这辈子整人还没这般痛快过。 他还以为她真会嫁他?笑话!她堂堂鱼家小姐,怎会嫁给此等懦弱无能
之人?瞧见了没,他的俊脸还有些鼻青脸肿的迹象,全是她的杰作;不把他
好好地“训练”一番,她实在看不过去。
 “鱼姑娘——”“叫我翩翩。咱们都已经‘事实俱在’了,我唤你楚郎, 你直呼我的闺名,不也挺好?”就差没捧腹大笑起来。
  楚天刚是一脸惨绿相。一“你可别胡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我 何时非礼过你了?就连那??那??”一想到他的手曾碰触那柔软的胸部,
虽是隔着厚厚衣衫,可也一阵脸红,当下气血上冲,竟流下鼻血来——“你 流血了!”她是见过血,但还没见过曾有男人莫名其妙就流鼻血,难不成她出 拳太重?但她可没打到他的鼻梁啊!就算打了,也是前几日的事了,怎会等到 现在才流鼻血?“我??我流血了?”楚天刚抹了一把鲜血,两眼发直。“完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一时间头昏脑胀,浑浑的,直觉地要昏过去。
  他生平“无所不惧”,唯惧见血与这母老虎——“你这成什么德性?不 准当着我的面昏倒,否则我将你全身扒光,凡经过此地者,免费让他们瞧瞧 你这没练过武的才于究竟是什么绝妙身材!该不会全身白嫩如 u 你的脸蛋 吧?”那话里摆明了就是威胁兼嘲笑。
楚天刚闻言,霎时脑子一片清明,虚脱的双腿不知认哪生来的力气,
竞奇迹地挺住,差点翻白的眼珠也恢复白中有黑的眼珠。
 “鱼翩翩,你还是女人么?”他是气得差点脑充血,决计不肯说出他全身 上下的确是同脸庞的肤色一般。
  为维持基本的尊严,只好从半昏迷中强自挣扎,不然她说到做到,此 时此刻早已成了裸体艺术——她究竟知羞不知羞?那鱼翩翩认真地点头:“我
自然是女人,不过你是不是男人,我就不知道了。”语毕,还好心地想拿手 绢拭去他的鼻血,摸来摸去找不到手绢,干脆用衣袖用力擦掉那鲜血,惹得 他又是一阵脸红。
 “谁说我不是男人?”他当没看见她的“好心”,强定心神、拼命回想她的 坏处:“我若不是男人,也就不,必娶你;若不是男人,我又何必有那君子
风度?依你对我的百般陷害,我就算打死你都不为过。”换言之,是她太幸运, 碰上他这等君子。
“你会打我?”她怀疑问。
 “我??”他瞄瞄她,吞了吞口水 z‘‘我不打女人 l,,大唐女子多丰腴; 而她,既不丰腴也不算娇弱,长年的习武让她的眉间尽是英气,像是一挥拳
就能轻易撂倒男人,他怎敢打她?“是不打女人,还是不敢打我?”那鱼翩翩这 一生还真没碰过如此孬种的男人,眼珠子转了转,非要想个法子让他有点男 子气概不成;她鱼翩翩向来爱管闲事,反正她也没事可作,除了平常捉捉贼 外??这时——“官府捉拿逃犯,闲人快避!”那西市街头竟出现了几名差爷,
手持大刀,见那逃犯避进长安城最热闹之地,不免心急几分。
那逃犯力大无穷,挣脱手铐脚链不说,竞打伤数名捕快,偏偏捕头不

在??“证实你是男人的机会到了!”鱼翩翩忙把楚天刚推到前头,眼前那逃 犯身穿囚衣,在人群里乱窜,挡人者则只手挥开。
路人见状纷纷走避,来不及避的就惨遭逃犯使劲推开,头破血流不在
少数。
 “你??你干嘛?”楚天刚睁大了眼,见那满脸络腮胡的逃犯是愈奔愈近。 他想闪,偏偏后头的女人又押着他不放。完了,他真的完了!前几日才被揍 得鼻青脸肿,这下又要给打得头破血流了,这女人果真是长安城的瘟神!“翩 翩??翩翩姑娘,我究竟同你结下什么仇恨?要你如此待我?”他哀嚎。是压 根就吓住了,一颗心也噗通通地直跳——老爹,再见了。
花花世界,来世再见。 他紧闭双眼,等着送死。
  那逃犯奔到他面前,见他挡其去路,一腔怒火又要用力拨开他,哪知 鱼胡瑚从身后及时捉住楚天刚的右手,借他的手狠狠地朝那络腮脸挥去——
“喀”地一声,他似听见手骨断裂的声音,那剧痛“天啊,你饶了我吧!”他 眼眶一红,差点流下眼泪来。本以为乖乖送死,最多让那逃犯挥开他,流点 血就没事了,哪知这白痴加三级的女人竟然借他挑衅对方。
  完了,这回他真的死定了!那逃犯一眯眼,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曾 是长安城的杀人犯,若不快快闪开,多杀两条人命也无妨。”“咱们偏不让,
是不?楚郎?”’“我??”楚天刚用力吞了口水。“翩翩,我说,人非圣贤,孰 能无过呢?这位兄台若有心向善,我瞧咱们还是快让他离开——”“想走?门 都没有!,,那几名捕快趁机绕着逃犯及“两名人质”成一圈,冷笑:“卢臣, 你若乖乖同咱们回衙门也就罢了,倘若你痴心妄想,想凭一人之力逃出长安
城,那你可就料错了!咱们兄弟就算赔上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出城门半步!”“你
们敢动我?”那逃犯冷笑,右手迅速抓住楚天刚白嫩的颈项,继而威胁性的缩 紧:“你们若不放我走,他马上立毙于此!”“我??我不想死??”那楚天刚 的嘴唇已然发紫,是拼了命才挤出一二个字来,就盼官爷好心救救他。那身 后的女人压根就不可靠,倘若他真能活下去,定要亲手掐死那笨女人!那为
首的捕快瞧了瞧情势,见有青梅竹马的同伴,忽地轻笑:“你要杀他便杀,
反正有你一条命陪葬。”“官爷救我??”他的眼泪已滚落了下来。他才二十, 尚有大好青春还没挥霍,他不想死啊——“叫什么叫?”鱼翩翩拍打一下他的 背,豪气万丈地开口:“男人要有志气。他掐你,你不会打他吗?”“我??咳 咳??我怎么打?你没瞧见我快被他给掐死了?咳咳??”这个超级笨女 人!“这样不就是打他了吗?”她从后头踢他一脚,让他的腿跟着往前踢出,无 巧不巧正踢在逃犯的要害,痛得那卢臣乍然放开了他,直捧着命根子哇哇大
叫。
  鱼翩翩忙推楚天刚上前,拍拍他的肩:“你还不快揍他一顿?”简直把他 当哥们儿了嘛!“揍?”楚天刚惊惧交集地瞪着那名身材魁梧的逃犯,吞了吞口 水,道:“我还是先回家好了。”转身就要故作潇洒地离去,偏偏那克星正睁 着大眼怒瞪于他。
 “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虽没他壮,可也比他高,如、今他已是手到擒来, 你还伯什么?”又要将他往卢臣那儿推。1‘‘等等——’’“翩翩小心!”那为首的 捕快忽地发觉那卢臣已不哀嚎,反倒想捉住那楚大少作人质——“救我!” 楚天刚早奔到翩翩身后逃难。
“滚开!”鱼翩翩护着他,一拳就要挥出,哪知卢臣早有防备之心,一把

捉住那来势凶凶的拳头,用力一使劲,只见她咬紧牙根,脸色发白,一腿又 要朝他命根子踢去,这卢臣冷笑一声,只手挡住她的腿,一脚使劲狠踢她的 小腹——“咚咚”两声,她飞离了几尺才落地,压在她身下的正是那既可怜 又可悲的楚家大少爷,而他此刻正痛呼连连,怀疑自个儿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今生竞同这丫头,不,是这瘟神有所牵连。
  那卢臣眼见机不可失,几个捕快又能耐他如何?正要逃之天天,忽地感 到眼前紫影一晃,腰问麻穴遭人点中,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素闻长安县的西市热闹非凡,难得来瞧一回,竞也碰上这一档子事。”
这忽然出现相助的紫衫男子是一脸厌烦,一双锐利的眼神扫过那捕快,眼光 最后落在鱼翩翩身上。
  他迟疑了会,走向她:“姑娘可需帮忙?”“她不要。我可要!”楚天刚情急 叫道:“我才是被压到的可怜人。天见可怜,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竞然一
日之内惨遭这瘟神毒手。老兄,你先扶我起来,咱们再一块逃离这瘟神——”
话还没说完,这紫衫男子忽地退了两步。 “姑娘是那闻名长安城的鱼家小姐?”可惜了她一脸的好容貌。 鱼翩翩傻呆呆地猛瞧着他,也不理会,像是瞧痴了什么似的。 “就是她!兄台??兄台,你别走,你先别走,先救了小生再说??”那
代言人楚天刚是愈喊愈大声,只因那紫衫男子一听是长安县的瘟神,是愈退
愈快,退到最后,便是疾步奔离这大街上了。 他住在长安城的万平县,虽是贵族的居所,可也曾听闻长安城里的长
安县有个瘟神,谁碰了她,谁就一生倒楣到底——不是他迷信,但宁可信其
有,也不可信其无,先逃再说。 那楚天刚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鱼网瑚,可又不敢,生怕她一拳又飞过来。
悄悄想要那捕快大哥帮忙,哪知那捕快押起卢臣,就往衙门走去,连瞧他们 一眼都没有;而那群路人——早逃之天天了,谁还敢留在这里看热闹?“翩翩 小姐,我虽是男人,可也不习惯老让女人压着,你大人大量,能不能稍移一 下你的玉体?”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一点反应也没。
  楚天刚好话说尽,忍无可忍,轻推她一下,惊异她没反应,稍用点力, 还是没反应,干脆使劲推开她,忙站起身,拍拍灰尘。
咦,好像有点古怪。
他回首一瞧,她的眼珠正目不转睛地瞧着那紫衫人离去的街头。
 “怎么?一见钟情啊?也不想想人家怎会瞧上你?”摆明了就是讽刺,可是 她仍是没反应,分明是沉醉在爱河里了:可恶!等等——他可恶什么?鱼大小 姐转移心神不正是他的目的吗?他忙兴奋地点头,倘若她中意他人,岂不就 不会再纠缠于他,十几年的婚约也可一笔勾销,她也不会再逼他当个什么男 子汉大丈夫了!好耶!既是如此,对于她对那紫衫客的“一见钟情”,他定要
好好助其一臂之力。
  但———瞧瞧她仍是痴迷地瞧着那街头,怎地他还是忍不住想骂一句: 喔,可恶!
4


  长安城里共分长安县与万平县,前者多住普通百姓,后者则为贵族所 居住之地,而一县约莫有五十五坊和一个市集场所。
  
  以楚天刚来说吧,他这一生不幸的起源就是住在这延康坊里。其实五 十五个坊里,他住在哪个坊都好,偏偏老天爷垂爱他,竟教他住在延康坊, 同鱼网瑚比邻而居。
  瞧,今儿个他到底在干什么?放着好好的<论语>、<孟子>不念,他 竟在这里挖空心思地寻找某个绝妙的计谋。
“爹,当年你是怎么娶娘的?”一见那楚老爹进书斋,立刻发炮。 那楚老爹一怔,舱口道:“自然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怎么?你是被
打昏头了不成?”打从昨儿个儿子回家,全身瘀青不说,还有手骨断裂之虞。
他的儿子何时会同人打架了?从小他就会同人比背书罢了,又何时会落到鼻 青脸肿的下场了?问他,他不肯说,最后还是闲言闲语传了开,才知昨儿个 一早在西市的一场打斗里,儿子也是其中一员。
  也好,儿子跟鱼翩翩在一块总没错,多少受点训练,练练身子,将来 好保护妻儿子女的。
  1 楚天刚皱了皱眉,叹道:“怎么这年头净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的?难 道没有一见钟情的例子吗?”烦喧,若能撮和他们——“儿啊,你对准一见钟 情了?”楚老爹偷偷笑着:“莫非是隔壁的瑚瑚?”他扮了个恶心的表情。‘“要 我对她一见钟情,不如我先跳河来得快。”笑话,就算是一见钟情,恐怕还
没来得及生情,他早被她给整死了。瞧,才不过几个时辰,一身伤痕累累不
说,鼻血也流了,手骨也差点断了,她还死压活压拼命压在他身上;他看她 八成是压上瘾了。
若不是他骨子坚硬,早被她活活给整死了!一见钟情?呸!“还是你对哪家
姑娘一见钟情了?”楚老爹震惊问:“儿啊,你可别胡乱定情,这一生你已糟 蹋翩翩,,千万可别再糟蹋其他姑娘家了。想纳二房也成,先娶了瑚瑚再说。”
“爹,你胡扯什么?若是没事,求求你,给我一下午的清静好不好?”“谁说没 事?你几个朋友在大厅里候着呢。”楚天刚闻言,差点冒火。扯了半天,还以 为老爹闲来无事,跑来聊聊,原来是来暂充通报小肠的——不对,不对,他 怎么如此容易愤怒?想他楚天刚向来是温文书生,脾气好得没话说,怎么自
从遇上那姓鱼的丫头后,就愈来愈暴躁——趁着走往大厅,先好好深吸口气,
平息满腔怒意,免得有损他这温文儒雅的形象。
 “嘿,楚兄,不过才几月不见,怎么今儿个潇洒依旧,这俊雅倒失了几 分?”在厅里那油头粉面的文人书生贼兮兮的笑道。
 “是啊,若不是亲眼瞧见,还真不敢相信县里的流言呢!”另一名富家公 子执着扇。远瞧呢,是翩翩风采佳公子;可若近瞧,那身形举止却有模仿楚
才子之嫌。 这两名文人公子是楚天刚的酒肉朋友,一是贾谦,一是甄富贵;别看
他俩外表一副人模人样,可说长道短是专长,调戏女人更是一绝。瞧,今儿 个就是风闻那精彩绝伦的“流言”,特来探个究竟,尤其瞧见当事人的“肿
脸”,再往下瞄到连扇子也不能拿的“粽子手”,嘿嘿,这分明是货真价实的
事实嘛!“咱们可是难兄难弟,你要老实回答,那长安县的瘟神真同你有婚约?” 楚天刚见他们好似在幸灾乐祸,不禁怒道:“二位前来,就是为了挖人隐 私?”“当然不是??只是好奇问问罢了。不过尚未成亲,楚兄就已搞成这副 惨相,倘若成亲,只怕咱俩明年就得上山扫墓,为你烧烧纸钱了??”语方 毕,二人不约而同吃吃笑了起来,像说了什么天大笑话。
笑了老半天,忽地发觉那楚天刚不但没跟着哈哈一笑,还板着一张白

脸,不觉怔了怔;二人对视一眼,贾谦干笑道:“楚兄,咱们今儿个来此的 目的呢,主要是为你去去霉气的。你可曾听说过万平县里的平康坊?”“是有 这个地方,那又如何?”楚天刚顺了顺胸口的怒气。
 “嘿嘿,平康坊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平日一至入夜,除了东西市外,其 它的坊是再也不准外人四处走动,可平康坊不同。那是城里出了名的歌妓区, 其中尤其艳冠楼为首,凡皇族平民,只要是男人,哪个不动凡心到那一游 的?”“对,对,对。尤其听说艳冠楼多有胡人女子,其中以那若仙姑娘最为
貌美,你若有千两黄金,包你成那入幕之宾。”说完,真是忍不住得意的笑
了。
可那楚天刚仍是没同他们一块流口水,脑子里直浮着那“不动凡心”。
 “她没有凡心,不懂那动了凡心的滋味??她没有凡心??”他恍惚地 低喃,那刻骨的心痛像是蔓延了全身,好生难受。
谁没有凡心?只要是人都有凡心的,可他怎么一听贾谦的话,那尘封在
许久以前的记忆像要呼之欲出,偏又阵阵浓雾阻扰了他。 究竟是谁没了凡心?为何他会如此难受?如此心痛?像是付出倾生的感情
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他究竟是怎么啦?忽地,那天摇地动,吓得三人同 时弹跳起来;正要逃难,那地动又停下,然后,后花园传来碎石坍塌的声音,
像什么巨物倒塌了似的。
  楚天刚心一凉,连忙跑到那后花园;贾谦、甄富贵也跟着出来——“天 啊!”楚天刚瞪视眼前,简直不敢相信。
“哇,美人!”那贾谦同甄富贵一起流出了口水。
  那比邻两家的石墙公然让人给打坍了,站在碎石后鱼家地盘上的除了 那叉着腰的鱼家小姐外,还会有谁敢有这天大的胆子,命人打垮石墙?“你??
你??你??”楚天刚一时间怒急攻心,是说不出话来,那食指颤抖如秋风 落叶地指着她得意的小脸。
谁来好心告诉他,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竞一生一世摆脱不了她?谁来
救救他?“我什么我?”她轻易跨过那堆碎石,跑到楚家的地盘来,捉住他的手 指,笑嘻嘻道:“你好些了吗?前几日来探望你,你刚巧睡了,楚伯父说你伤 无大碍——你的眼睛是怎么了?是斗鸡眼吗?”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究竟想怎样?”楚天刚怒吼着,气极了,一时间那惧她之心也消减了 几分。“你以为你是谁?怎可胡乱打通石墙?”“为何不可?你我既是未婚夫妻, 石墙打通也多有时间相处嘛。”“你——你胡扯!谁同你是未婚夫妻了?”鱼翩 翩眨眨眼,坦白答道:“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是我的未婚夫,瞧,这不就是
事实证明了吗?”她无辜地拉起他的手,又往她的胸前摸去:“你连摸两回, 不娶我还想娶谁?”话才说完,就瞧见楚天刚脸一红,鼻孔像拉警报似的,又 流出两道鼻血来。
 “完了——”不幸得很,他的头又晕了起来。先前摸她胸口是又吃惊又 像飘上云端,偏偏苦头急随而来,一见血他的头就晕,不成,不成,他要昏
了??“啪!啪!”火辣的两巴子响亮地拍在他的左右两颊上。没一会的工夫, 原本略肿的脸庞已经成了馒头脸——肿得不成脸形。
 “不准昏倒!我鱼翩翩的丈夫可不是这种懦弱无能之辈!”那蛮横的口吻又 让他奇迹似的清醒过来。
“我不是你的丈夫!”“就快啦!”她贼今今地笑着,一手捂在腹部上,缓缓
逼近他:“等到成亲后,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啦。”
蝴蝶笨婢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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