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邻止步



第一章




  沉睡的冲雷角,宁静一如往昔,放眼望去,一片青葱翠绿。橡树、七 叶树和古意盎然的老石屋,这些,黎蓓蕾全看在眼里,这里真是世上最美的 地方。
其实,早在去年12月,她就已经打定主意。当时,根本没想到村外
这儿,竟然一路美不胜收。她一个人开车穿过威夏村中心,又多走了半里路, 只是为了要仔细看看豪迈山庄,想把它买下来。
一看之下,豪迈山庄的优美动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豪迈山庄四周一片田园美景,质朴宜人,旁边还有一座规模较小的春
樱山庄,两者若即若离。就整个建筑面积来看,应该是盖在同一块地基上。
除此之外,四周再没有其它房舍。 眼前草坪显然已经很久没修剪,隔着一道树篱再往后望去,远方是大
片大片的绿树林。 她很快就发现:这两座山庄以前属于同一个人,后来由古氏兄弟俩继
承。本来大可脱手求现,二一添作五了事,可是这个地方实在太美了,兄弟
俩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干脆砌面隔墙,就此住下来。由于屋前有大块的砂 砾路面,足够停好几辆车,所以并没有刻意另盖车库。
当初两家只以一墙之隔各自营生,日子久了,感情也日渐生疏。其中
一个显然继承了整个三分之二的房产,另外一个当然就只有剩下的三分之 一。这一点,蓓蕾一看就知道,豪迈山庄和春樱山庄比起来,显然大了一倍。 如今两兄弟都已过世,偌大的产业自然归古太太所有。古太太年事已
高,前不久才搬进某养老院,在她名下的豪迈山庄,就开始挂牌求售。 蓓蕾深情脉脉地不停回望,难以自禁地爱上这座庄园。虽然价钱很贵,
心中实在无法割舍,所以才第一次看到豪迈山庄,她就下定决心要拥有它, 非买下来不可??
  那已经是去年12月的事了,今天,是6月的第1个星期六,她的乔 迁之喜日。蓓蕾想起不久前向老母亲和继父挥手告别的情景,这次搬家他们 俩出了很多力。
  她到客厅转了一圈,看看窗外过长的草皮。眼前有一条约1米宽的小 路,直直通到隔壁山庄的后门,看样子,这是两家亲人往来的快捷方式。过
了这条小路,有一道两英尺高的树篱,将花园一分为二。 隔壁花园整理得干干净净,蓓蕾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光火、气得跺
脚。不过她的邻居这周末显然不在家,一点反应都没有。当初买下这栋房子 时,她可没打算要受这种闲气。
一眼就看上豪迈山庄,主要是因为它的楼上有两间卧房,一个大得出
奇,一个普通些。浴室也在楼上。至于楼下,自然就是厨房、饭厅和大客厅。 然而,问题是,今天她脚下踩的,只有一间普通大小的卧室,客厅规 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今天搬进去的房子,比原先所想的根本就小了一
半。
  当初她真是倾尽全部财力,才决定买下豪迈山庄的。现在总算搬进来 了,但结果是,她买下的根本不是豪迈山庄,而是春樱山庄。她不甘心!
  
 “我找了你好久了。”萨鲁佛是房屋中介公司股东,12月底的那个下午, 没等蓓蕾开口,就先劈头说了一大堆,几名话就讲得她目瞪口呆。原来当天 早上有另外一位先生也很喜欢豪迈山庄,开出高价买走了。
 “可是古先生已经代表他母亲,接受我的价钱了嘛!”蓓蕾气急败坏地极 力争辩,“他怎么可以??”看到萨鲁佛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蓓蕾说不下 去了。“他当然可以。”萨鲁佛略表遗憾地说,“到目前为止,你和他母亲是 签有合约。不过,他还是可以代表她选择卖给出高价的人。”
蓓蕾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古太太年纪大了,没办法照顾自己的生
活起居,才特别选了一家收费高昂的养老院,想在那儿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 做儿子的为了让母亲能多过几年好日子,自然希望豪迈山庄这片产业能卖个 好价钱。于情于理,他都说得过去。
  蓓蕾知道八成是没指望了,可是那么美、那么迷人的房子,怎么舍得 说放下就放下呢?
 “到底那位先生多出了多少?”她知道这样问人家,似乎有点不道德。 为了买这栋房子,自己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更多的钱加价,可又不肯 就此罢手认输。
“或许我也可以多加一点??” 萨鲁佛看起来大约30岁左右,没等她说完就先摇了摇头。
 “黎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又是一脸的惋惜,“崔先生已经亲自看过豪 迈山庄,当场就叫他的律师立刻开价。”
就只是这样吗?蓓蕾睁着一双动人的棕色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你的意思是说,崔先生才看了一眼,就决定非买不可,花多少钱都不 在乎?”
 “没错,”他答道,“我这样说也许不老实,可是我知道,不管别人出多 少价钱,崔先生都会出得更高一点,一定要买到手。”
看样子真的是没指望了。“人有钱真好,”蓓蕾悻悻地说,怪自己不该
一相情愿地爱上这座庄园,爱得难以自拔。
 “嗳!也难怪崔太太那么坚持。这么美的地方,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人 间仙境。”
“呕??欺我所知,崔先生还没有结婚。”萨鲁佛提供了一个意外情报。
“他还是个单身汉哪?”
“看起来的确如此。” 蓓蕾半晌没开口,暗暗猜想,像崔先生这样富有的单身男子,一副日
理万机、忙得无暇抽身的样子,这种人通常全都把琐事交给律师办理。
 “他也住这附近吗?”嘴巴这么问,心里也知道多此一举,还不如把东 西收一收,回家去吧!
“其实他住在伦敦。”萨鲁佛可真是有问必答。
“他一定也迷上了冲雷角,才打算从伦敦搬到这里。”她忍不住再进一步
打探消息,显然还无法接受爱屋易主的事实。
 “喔!他没有要搬家的意思,只有平常周末的时候,可能偶尔会到我们 这与世隔绝的小地方度假罢了。”
 “他不搬?”蓓蕾有点喘不过气来,“冲雷角这么大,崔先生就不能在其 它‘鸟不生蛋’的地方,找个落脚歇息的房子吗?”她忍不住怒由心生——
这些掮客除了点头之外,什么都不会,难道翻翻手上的资料都那么困难吗?

  难道他就不能到别的地方买房子?何必一定要跟她抢呢?既然只是偶 尔度假,干脆住饭店不是更好、更方便?威夏这么青葱翠绿的休闲好去处, 还怕找不到旅馆吗?
迷人的冲雷角,看样子只能梦里追寻了。 蓓蕾心中的怒气终于渐渐退去,冲雷角的确没有旅馆,从头到尾就1
01家商店,外加1所教堂和1间小酒馆,其它什么都没有。 生了半天闷气,她总算抓起电话,拨给老妈。
蓓蕾才4岁那年,每亲黎斯黛就开始守寡,日子一晃18年,直到不
久前才梅开二度,嫁给陆普汝。两人生活十分幸福美满,蓓蕾不想让母亲替 自己担心。
  蓓蕾和母亲以前一起住在东德利镇,因为斯黛在那儿有一栋颇具规模 也很舒适的大房子。
秘书专科学校才刚毕业,蓓蕾就在岳麦克塑料公司谋得一份差事,母
亲斯黛则在镇上一间饭店当接待员。 因为工作的关系,斯黛认识了陆普汝。他常到东德利镇出差,而且每
次都住在那家饭店。他是萨默塞特省叶欧镇人,除了住在康握尔镇的双胞胎 妹妹之外,没有其它的亲人。
“要是我真的嫁给普汝,生活上一定会有些改变,”黎斯黛有点预警的意
味。
“好啊!”蓓蕾大笑,希望母亲能放开胸怀,追求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那你愿不愿意搬到叶欧镇,和我们俩一起住?” “啊?”蓓蕾愣了半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面对改变。 当然以后还一个接着又一个。 其实地自己满喜欢现在的环境。比如说她和老板及老板一家人,大伙
儿相处得很愉快。她舍不得东德利镇的工作,而且,她也觉得应该让母亲、 继父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不必赶去凑热闹。
“我可不可以继续留在东德利镇这里?”
“小宝贝,”黎斯黛有些迟疑,“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的朋友,可是,可
是??我想把这栋房子卖掉。” 和母亲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对她那种手上总要存点钱才安心的想法早
就司空见惯。
“用不着替我担心,我会另外租房子自己住,我??”
“不可以!”母亲出人意外地大叫。原来她早打定主意,要蓓蕾自己买一
栋房子。 至于买房子的保证金,就由卖房子的收入来支付,这一点普汝完全同
意。
  蓓蕾拨了母亲在叶欧镇的电话号码。一想到崔先生和即将到手、原本 应属于她的美丽庄园,又忍不住怒火中烧。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母亲反应同样激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他 们真是太过份了。好女儿,这可真难为你了,我知道你非常喜欢那栋房子。” “再喜欢也没辙啊!”蓓蕾尽量克制自己的愤怒,希望能看开一点,“你
明知道我特别中意冲雷角的嘛!当然是很失望罗!可是??”
“唉,真是够倒霉了!”母亲深表同情。
“无所谓啦,”蓓蕾说,“萨鲁佛跟我说过了,假如有其它类似的房子要

卖,他一定会先通知我。”
 “哼!得了吧!”母亲嗤之以鼻,“好在当初没有请他帮我们卖房子,要 不然就更惨罗!现在倒还好,你不用急着搬。”
  母亲的那栋房子直到3月才找到买主,而新主人要再过几个月才会搬 进来,她很幸运地多个喘息的机会。
  寻寻觅觅地,蓓蕾又看了看好几栋小房子,可是心里却老记挂着冲雷 角的豪迈山庄,其它地方全都看不上眼。
眼看到4月底了,新屋主就要搬进来,而直到现在,她连栋稍微中意
的房子都没瞧见,这以后到底要住哪儿呢? 岳麦克塑料公司最近的生意也不顺利,老岳整天都在周旋,弄得焦头
烂额。再要这么继续下去,不用说搬新家,恐怕连工作都不保了。 这份秘书工作,是蓓蕾从学校毕业到现在,唯一做过的一份工作。岳
麦克塑料公司当时才刚刚成立,她几乎就点点滴滴地看着公司成长。除了老
岳之外,老岳的太太简娜也跟她很熟。他们的那两个宝贝儿女汤姆和芮贝小 的时候,偶尔碰上老岳夫妇要外出,蓓蕾还替他们带小孩哪!多年来,彼此 一家人似的感情好得很。既然老岳成天忙着周旋,自然这也成为她的问题, 蓓蕾很愿意替老板多操一份心。
4月底的一个礼拜三下午,老岳告诉她,银行已经连下了好几道催命
符。
“赶快去找个赞助人嘛!”蓓蕾也很着急。 “说得容易,”老岳回答得十分无奈。 幸好,以前向老岳借钱的人,不约而同地在礼拜五全把钱还清了,正
好帮他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可是这整个礼拜的劳心劳神,却把蓓蕾给累惨了。
好不容易捱到周六上午,虽然还有例行工作,她却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呼吸 几口绿野芬芳的清新。
不知怎的,恰人的满眼青翠,竟直直引着她驶往冲雷角。
  该死的崔某人,要不是他的关系,她现在早就徜徉绿野,一享大自然 美景了。什么话嘛!偶尔有空的时候,周末或许会到此一游。哼!真能把人 给气死。
  眼前出现一条岔路,往右转就会驶离豪迈山庄。就在这节骨眼儿,手 上的方向盘好象突然有了生命似的,自己就向左转了。
  蓓蕾的车速本来就很慢,行近那两栋欲合还离的山庄时,速度变得更 慢。真的好美!
  比较起来,春樱山庄显然乏人照料,一副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样儿。 不过,她才懒得理春樱山庄。天大地大,在她心目中只有豪迈山庄。
  驶近庄门附近,蓓蕾摇下车窗仔细看两眼,马路上堆放着许多建材, 不用说,肯定是有人打算重新整修豪迈山庄。这根本就是恶意破坏原始美感,
蓓蕾忍不住又愤恨不平起来。
  一双眼睛惋惜地盯着山庄,“天哪!”她不禁软弱地哀叹。一回过神来, 这才惊觉有人正盯着她,不甚友善地。
  是个男的,个子很高,看起来30出头,瞧他那副样子,好象刚从某 处散步回来。
男人从她的车后方走过,打开山庄大门,正打算走进去的时候,突然
又回头,直直地盯住蓓蕾。

 “有事吗?”一句很简单的问话,听起来就算要回答,最好也不必太啰 唆。
男人看着蓓蕾,她也回望住眼前的男人。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很
深的蓝,几乎接近黑色。又黑又密的头发,配上优雅迷人的线条,鬓角处竟 然还有一给白丝。
男人渐渐严肃起来,蓓蕾恍然大悟:姓崔的! 过去购屋不得的失望,再加上眼前爱屋即将毁于一旦的恐惧,蓓蕾满
心的愤怒,活像锅煮沸的开水,正冒泡儿地四处蒸腾。
         他以为他是谁啊?黑社会的大哥大?根本就是土匪流氓。蓓蕾平常很 少会气成这副样子,略为倾斜的下巴,显得更加傲慢不群。 “哟,崔先生,等不及要把它给拆了,是不是啊?”
  崔航德冷肃的脸上没一点反应,大概以前从来没有谁对他这么不客气。 当然,也可能是这句话太普通了,所以他似有意若无意般全不放在心上。
不过这绝不是俏皮话,蓓蕾告诉自己,可千万别让他给误会了。
 “我叫崔航德,我经常工作到很晚,我们一定就是在我刚好晚上有空的 时候认识的,对不对?”他慢条斯理得近乎可恶。
“对不起,你我素昧平生。”蓓蕾鲁莽的字句,活像爆跳开来的香槟瓶塞。
“那你是谁啊?”他毫不留情地反问,不让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黎蓓蕾。”怒气冲冲地才刚讲完,她就发现这个名字对他根本一点意义 都没有。
“一个为了豪迈山庄、被你欺压的女人。”越说越气的蓓蕾,一张开嘴,
脑袋就无可救药地完全不受控制了。
 “欺压?”他半戏谑、半惊诧地重复着。蓓蕾无助地发现,她实在没什 么好争、好气的。头还探在窗外,手换激活档,一发动车就走了。蓓蕾心里 悔恨难当,早知道就不该到这儿来,更不应停车观望。她可不是那种没事就 开车乱跑、指着人当头臭骂的女人。
  隔天早上,蓓蕾发现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地经常浮现出崔航德迷人 的脸庞。这是怎么回事?
  房屋中介的萨鲁佛又打电话来了。“不是答应过你,只要有任何房子, 格局很接近豪迈山庄的,就一定会先通知你吗?好啦,现在机会来啦!”
“真的?”蓓蕾有点怀疑。说实话,除了豪迈山庄之外,其它地方就算
再美、再便宜,也无法打动她大小姐的心。
“冲雷角。” “冲雷角?”她失声大叫,“冲雷角什么地方?” “还记不记得春樱山庄?就是它隔壁??” “你是说豪迈山庄隔壁的那栋?”
“就是它!假如你有意思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房子。” 原来,是古先生打电话给他,表示他姑姑要卖春樱山庄。没有嫂嫂住
在隔壁,日子显然对他老人家来说是孤单苦闷了些,所以也要住进养老院了。 记忆中,春樱山庄要比豪迈山庄小得多,蓓蕾第二天赶去看房子的时 候,正印证了这个印象。不但要整修的地方很多,格局也完全没办法相提并
论。不过,还是满有发挥空间的。 由于面积比豪迈山庄小得多,又特别需要大幅装修,屋主开出来的价
钱也特别便宜。

  蓓蕾特地在楼下客厅及厨房多走了几趟,楼上有一间卧房和浴室。她 由后窗往外望,一片青翠映入眼帘,精神随之一振,觉得非常轻快,感觉也 越来越好,毅然买下春樱山庄。
“你去看房子没有?”蓓蕾的母亲很兴奋地问。
“看啦!”
“觉得怎样?”
“我看得大修喔!每个房间都要重新装修,而且??”
“你自己喜不喜欢?”母亲最关心这个,“那个地点满不错的。”
 “何止不错,简直棒呆了!”蓓蕾由衷地说,“我??我真的会爱上那个 地方。”她有些犹豫地追加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蓓蕾曾经跟母亲提起过一次崔航德,没用“欺压”两个字就是了。“那
‘他’怎么办?”
“他?谁啊?”
“我的邻居嘛!”
 “照你说的,他只是偶尔去那里度周末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斯黛慢 条斯理地说。
“说的也对。”蓓蕾点点头。
 “再说,假如他真的忙到只能把豪迈山庄当成避难所的话,我看也一样 住不久,”斯黛又补充一句,想替宝贝女儿打打气。
“嗯,也对!”她想起今天匆匆的一瞥,崔航德好象在树篱那儿装修了一
个大型车库。不用说,一定还有其它许多类似的现代化设施。假如豪迈山庄 真的会二度上市,将来求售的价钱铁定是个天文数字。蓓蕾当初就已经东拼
西凑了,涨价后自然更买不起。 这次她可不想重蹈覆辙,直到古太太本人和她签下合约以后,才认为
房子是属于她的。
  今天,是6月的第1个星期六,她的乔迁之喜日。守着春樱山庄的小 窗,原先属于豪迈山庄的种种魅力,其实想想,这里也毫不逊色。打从签下 合约的那一刻起,她才真的放下心里七上八下的牵挂,觉得踏实,觉得沉稳, 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第二章




  礼拜天早上,蓓蕾一醒过来,就三步两脚地冲到卧房窗口,迫不及待 地敞开窗户,深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嗯!此身不即是在天堂吗?
  尽管所有的房间都得重新装修以后才能住人,她一样有家万事足地望 着窗外美景发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注意身边的景物。万事起头难,瞧花园草长叶乱、 一副荒园德性,干脆就从那儿开始好了。
其实也用不着急于整理花园,屋子里该出力的地方多得是,怎么轮也
轮不到把它放到第一优先的位置。问题是,一篱之隔的另一边花园修茸整齐,

看了就惹人气。 难得露面的崔航德,即使人不在,花园倒弄得挺漂亮。 看来就算野草见了他,也得知趣地少长两寸。
  航德的豪华房车就停在山庄前面的大马路上,蓓蕾想起那男人曾大兴 土木,修建了一个大车库,既然车在外头,显然昨晚没回来。就她现在的位 置,除非整个趴到窗户外张望,否则根本看不到车库。
不过,她并不想干这种无聊事。 原本堆在路上的那谁建材,已经全无踪影,一定是用来盖了车库。
  说起来航德也真的很用心,虽然是新车库,所有的建材颜色却和山庄 原始朴实的风貌一模一样。假如是第一次到这里,打赌会以为当初盖房子的 时候,是连着车库一起盖的。
  上次指控航德恶意拆屋的事,看来似乎过火了些,他还挺有审美观念 的呢!
  蓓蕾先洗个晨澡。然后才好整以暇地开箱开柜。有大包大包的瓷器, 也有堆得满坑满谷的家具,其中,大多是老家那儿搬过来的。陆普汝新婚家 里什么都不缺,自然就全塞到她这儿来了!
看来,起码得忙一两个礼拜才弄得完!
 “老妈说的真对,”礼拜五下午,忙里抽闲的老岳问蓓蕾新家的状况,她 答道,“开箱开柜的根本就做不完嘛!”
“怎么,还在整理啊?”
 “今天晚上是最后一箱了。”她说。老岳这两天又四处钻营调头寸,到处 碰钉子。
撞了满头包,她不想让老岳为自己的房子事操心。其实,她明天打算
把客厅里原来的旧壁纸撕下来,再贴新的壁纸。 看样子老岳这次情况愈趋恶劣的财务危机,真够他头痛了。 当天晚上,蓓蕾赶回家继续未完的新居大事。 又是周六上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蓓蕾兴奋地敞开所有门窗,为
眼前宁馨怡人的美景深深着迷。她精神振奋地拿起铲纸刀,动手刮壁纸。
  才刮没一会儿,她就发现原来手下这层壁纸,是直接贴在旧壁纸上的, 这一层一层没完没了的,墙壁上最少前后贴了5层壁纸,用的还都是强力胶, 扯都扯不开。
奋斗了一上午,汗流浃背的蓓蕾上气不接下气。 我得先来杯饮料,她告诉自己,应该到厨房去慰劳自己一大杯柠檬汁。
  顺手在厨房拿起一把椅子,索性移到后花园,让自己好好休息10分 钟。
  才坐下没一会儿,正兀自对着满园杂草出神呢,突然隔壁传来一些声 音。
假如没猜错的话,豪迈山庄的男主人来此一游罗!
  直觉地,她想起身折回屋里去,又停下脚步,这是自己家,干嘛走开 呢?
  耳边传来车库门开、车辆驶入及门关妥的声音,似乎有点宣告“此地 是本人产业”的意味,蓓蕾坚定地排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不必如此紧张,
这男人可能早就从前门进去了。
才刚喘口气,他居然毫无预警地由后方出现。

不服输的个性令蓓蕾毫不让步,站在那儿纹风不动。
 “早啊!”她有些殭硬地向眼前这高大黑发的男人打招呼。航德的眼光漫 不经心地扫过来,由自己往后扎妥的长发、修长的腿,直看到里着凉鞋的脚 趾头。
  蓓蕾突地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心慌,全身上下就那么一套单薄的运 动短衫裤,更显得自己长手长脚地全身不自在。
  可是,天儿这么热,有谁会全副盛装地去撕壁纸?更何况这份工作又 脏又重,能把人累死。
  航德终于收回目光,却也没有回礼道早,只是简洁地说:“你应该不会 很吵吧?”
才说完话就立即转身,打开庄门大锁自顾自进去了。 蓓蕾盯着他刚漆好的后门,本来也想折回屋里,可是心里实在有气,
又倔强地在那儿站了5分钟。
  回到房里,她也慢慢想通,为什么一开始,他会猜测她是个安静的邻 居。
  去年看豪迈山庄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一点人声都没有;如今她就住 在紧邻,隔壁任何一丝声音,她都能听到清清楚楚。
站在厨房里,就能听到他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她的厨房窗户
是开的,他也一样,甚至还能清晰地听见他摔冰箱门的声音。 天哪!造化真是捉弄人。 她终于想起当初在豪迈山庄走动的时候,就发现两个山庄的客厅其实
也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正是这同样的一道墙,分开了他和她的卧室,真是巧 得不能再巧了。
  想到这儿,她有点不太高兴,希望他会选择外墙那端的卧室,隔壁浴 室也正好在那个位置。果真如此,至少她不必受到他洗澡声的骚扰。
下午,蓓蕾继续刮旧壁纸。当初古家兄弟分家隔间的时候,一定完全
没有隔音的概念,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她甚至想着万一碰到下大雨的时候, 两兄弟甚至不必走到外面篱旁的小路说话,干脆扯开嗓门就行了。
  假如航德到这里纯粹是求点安静的话,那他最好不要待在客厅里。理 由很简单,既然她可以听到隔邻的一举一动,对方一定也可以听得到自己的。 蓓蕾边工作边笑,觉得很过痛。
  直到晚上9点,她总算撕去所有的老壁纸,全身上下疼痛不已,放了 一缸热水好好儿的放松一下筋骨,这才上床就寝。
  隔天上午11点,她看到航德驱车沿着马路出去了。是不是以后每次 他都会在周日上午离开这里呢?没人知道。不过,接下来一整天都再也没看 到他,倒是真的。
  星期一早上,蓓蕾正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年约50多岁的 精瘦女人,骑着脚踏车停在豪迈山庄大门口。
 “早!”她向着由砂砾路面走过来的老女人打招呼,“崔航德可能不在家 喔!”
 “我知道!”女人愉快地回答,“我是村子里的莫太太,每次崔先生来这 里度周末之后,我就会来打扫房子。”她怎么会知道他有没有来这里度周末
呢?还没来得及问,莫太太又开口:“听说春樱山庄搬来一个年轻的小姐、
一定就是你了,住得惯吗?”

 “谢谢。”亲切的问候令人愉快,“我是黎蓓蕾,这里好棒好美,我爱死 了!”
“可不是嘛。”莫太太看起来也很高兴,很愿意多说几句。
可是蓓蕾还得赶着去上班。 老岳为了周旋伤透脑筋,这次要再想不出法子,恐怕公司就不保了。
这几天他一直仔细地反复思量。
 “你是我生命里第4盏明灯,谢谢你。”蓓蕾和老岳认识到现在,老岳大 概只亲过她3次。今天一走进老岳的办公室,他在她脸颊上又轻轻地吻了一 下。
  蓓蕾对老岳这种把老婆和两个孩子摆在前面,之后才轮到她的次序安 排感到很满意,不过,也有些不解。
“我做了什么吗?”她问。
“过去这段日子,为了让公司继续维持下去,我真是费尽心思。”他说道。
“上个星期六,我真的很想解散公司不做了,可是突然又想起你很久以前跟 我说过的话,我就想:难道真的撑不下去了吗?我重新一再核算,我觉得, 我可以办到。”“办到?”她不懂,如入五里云雾,“我到底说了什么?”
 “你说,”他笑道,“我需要找一个赞助人。蓓蕾,你可说对了。快,把 速记本拿出来,我要发几封信给几家大型金融公司。”
  蓓蕾突然有点身负重任的感动,似如当初真的是自己提出这个主意。 隔了那么久,实在也记不清了。
整个星期因为有了新的目标,工作得特别忙碌。
  回到家里,蓓蕾也没闲下来。方可利是朋友的朋友,来电话约她星期 二一起出去。
不过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约会。 星期五,老岳迫不及待地一一审视所有的回函,有几家表示可以考虑,
有一家甚至表示会把他的申请书放到最前面,下次开会的时候优先讨论。
“看样子起码还要等1个月,才会有消息。”他焦躁不安地抱怨着。 “我们要的钱也不是小数目嘛!”蓓蕾温柔地安慰他。 “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对他们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他答道,“星
期一早上可不可以在9点钟以前来上班?我要和会计师开个会,可是那家在 伦敦的艾德嘉公司曾经说过,最快星期一就会给我们答复,他们很可能会打 电话通知我们。”
“8点45,我一定到。”她笑着说。
  下午两三点左右,她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方可利的她周末晚餐。仔 细想想,倒还真需要让自己轻松一下。
  整整一个星期,为了替老岳分懮,蓓蕾操心劳神地硬是去掉半条小命。 奇妙的是,每当回家的路上,还没到冲雷角呢,心头沉沉的工作担子,竟就
像变魔术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村绿野,有如置身
世外桃源。 自从有了春樱山庄,日子满足多了。
  当晚11点半,她仔细看了刚刚重新装修好的小客厅。以前也曾经帮 母亲做过类似装潢的差事,不过,替自己干活儿,完全一手包办,这可是第
一次,蓓蕾愈看愈中意。
她特意选了淡绿加淡粉的宽条纹彩带壁纸。星期一才会送来的地毯,

也是完全符合整体造型的以淡绿色搭配。 还有粉红色的窗帘,装妥之后,会用粉绿条纹丝带向后系住。 至于家具,虽然现在没有闲钱买新的,母亲留给她的粉色长沙发也挺
不赖。
  蓓蕾上床的时候已经累瘫了,却又起了个早,精神奕奕地开始拆厨房 里的旧壁纸。
天气很嗳和,云层也很浓密,看样子有可能下雨。 她又听到他倒车入库的声音,这是他连续第二个星期“到此一游”。说
不定下个星期他就不会回来,或者再下个星期也一样?她调侃着自问自答, 其实,他来不来,于己何干?
  下午6点20分,刮壁纸的工作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想起和方可利 约好了7点钟碰面。时间不多,她三跳两纵地跃下扶梯,十万火急地冲澡洗
头,顺手还扯下一截残旧的针头。
  6点59分,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穿,刚好是件暖红色的古 典丝质洋装。
歪过头往卧室窗外望去,可利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蓓蕾拿着提袋,踏着轻快的脚步下楼。才刚走出前门,就看到可利站
在大门口,正打算进来。
她不经意地瞧见隔邻那个男子,正站在砂砾车道上颇富兴味地盯着她。 上星期六看到他的时候,自己一副狼狈的蠢相。今天本小姐全副盛装,
就是要给你好看!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蓓蕾也说不上来。 “你好啊!”对着航德,她心情好得想飞,所有的烦扰全拋诸脑后。 不料,换来的竟是莫名其妙的冷漠。 “你好漂亮!”可利说。她沮丧地笑了笑,上车。 车子绕过豪迈山庄的时候,她故意直视前方,装作没看见。 往东德利镇这一路上,心不在焉地和可利抬杠,心里盘绕不去的却是
冲雷角。 真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主动开口跟那个恶邻说话。居然让他
这么冷淡自己,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要本大小姐再跟你开口说话,慢慢儿等吧!
 “我们先到全球酒馆聊聊天,再另外找地方吃晚饭,好不好?”可利问 道。
 “听起来很不错喔!”蓓蕾笑着说,思绪又陷入那个又高又顽固的恶邻情 绪中。至少他今天晚上用餐的时候,不会听到她在厨房死命刮壁纸的声音。 突然又想起:其实他那边有一间饭厅。不知道每回吃饭,航德是一个
人就着厨房大快朵颐,还是端着盘碗,坐在饭厅里用膳? 不对,刚才看到他站在车库附近,难道他今天也和她一样佳人有约?
既不在厨房。 也不在饭厅,而是跟某位佳丽约好了共进烛光晚餐?
  乍然警觉自己发酸吃醋的反应,她暗自嘲笑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他就不能和别人约会吗?
虽然她满喜欢可利,聊天抬杠也还算有趣,可是当他一提到时近10
点,该准备送她回春樱山庄的时候,自己倒也巴不得赶快结束。

  11点多,车返春樱山庄,蓓蕾转身道谢的时候,跃跃欲试的可利想 要送上一吻。
她急忙歪头避开,只让他贴上脸颊。
“晚餐棒极了,”她放作轻快地下车,顺手关上车门,“再见啦!” 没想到,可利居然也跟着下车。“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吗?”他很坚持
地说。
  蓓蕾故意装着一副很从容的模样歪靠到大门边上,不疾不徐地说:“我 才刚搬进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打点好呢,改天一定特别邀请你。”她尽量把 话说得圆些,避免任何可能的伤害。
“我会记得,”不甘心的可利只好钻进车里,驶入夜色之中。 蓓蕾沿着砂砾路面走回春樱山庄,这才发现除了身后的街灯之外,整
个豪迈山庄和春樱山庄都是一片漆黑。 崔航德已经睡了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回来?他到哪儿去了?不想去
猜。
  或者??她每天刮壁纸,吵得他受不了,搬出去了?或者,他受够了 她日夜不宁的骚扰干脆回伦敦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才8点半,电话铃响了,赫然就是隔壁的男人。
 “你这个女人真麻烦。”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刺耳的叫骂声,“难 道你就不能像一般人那样,礼拜天赖赖床吗?”
“我从扶梯上跳下来接电话,就是要听你告诉我这些吗?”蓓蕾也不是
省油的灯,立刻还以颜色。
“你到现在还没做完吗?”听到他的抱怨,令人畅快。
“我才做了1个多小时呢,只弄完1间,还有两间呢!”才喊完就把电话
给挂了。 气极之下,工作起来倒还特别出力,才下午4点,就把所有旧壁纸都
清干净了。匆匆吃个三明治果腹,又继续上工,厨房总算也有了一面新壁纸。
  她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运动衫和碎花工作服,决定出去走走, 吸一口新鲜空气,好好看看心爱家园附近的美景。
  转过身,看到航德的豪华房车正停在车道上。哼!真是好极了,说不 定他已经受不了,正准备搬家。
一想起他那句“你到现在还没做完吗?”她更加得意地扭腰摆臀,顺
着车道往外探幽访胜去也。 她看到一大片青葱绿野,是农场放牧羊群的草地。或许非法擅入,不
过,只要她没有故意放开栅门,也不致吓到羊群的话,农场主人应该不会以 此为由,向她提出控诉,好歹这也是本小姐第一天处女航嘛!
  这片草地很宽广,蓓蕾一心只记挂着不要吓到羊哗哗,没留意已经起 风,乌云密布了。
连续几天要下雨又不下的天气,没想到今天真的下开了。
天门洞开的时候,她才刚穿过草场,正站在另一头闩门呢。 一场倾盆大雨突然哗啦啦地惊天动地,才没一会儿,蓓蕾就成了落汤
鸡。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谷仓,急忙连奔带跑,撒开脚步就冲过去。 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只花了极短的时间,
就已抢到谷仓敞得大开的门口。才刚向里瞄一眼,原先的得意就全泡汤了,
这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

“怎么又是你?”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撞见航德。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瞭望这湿漉漉的女子,目光在喘息不定的胸脯那
儿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转回她湿答答的脸孔上。
 “你的意思是说,下这场雨全是我的错?”这嘲笑讥讽的一句话,就算 是对她指控的答辩?蓓蕾真的快气炸了。
  昨晚她曾经优雅的惊鸿一瞥,此刻荡然不存,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上回 自己穿着差劲的样子,竟让这返家度假的家伙一览无遗。
现在没有化妆不说,浑身还淋得落汤鸡似的。最糟糕的是她连动都不
敢动,否则脚上那双凉鞋,一定会泄气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干脆不理他,直直望着外头如注的大雨。 老天没有一丝停雨的意思。蓓蕾猛然开窍:反正自己已经湿透,再怎
么淋,也湿不到哪里去,何苦待在这儿受活罪?干脆跑回春樱山庄算了,非 常时期,也顾不得嘎吱作响的凉鞋。
  才刚冲出去两步就紧急煞车,再也不往前移动,蓓蕾整个人吓僵了。 她尽量压抑自己差点叫出来的呼救声,不过,一定多少漏了些声,因为航德 也跟了过来,跟自己一样站在外头淋雨。
 “哇,好一个声势浩大的牛群哦!”虽然听见他讥讽的声音,蓓蕾依旧心 慌意乱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因为热爱乡村,才搬来的吗?怎么,还会怕牛啊?”由航德慢 吞吞的语调,听得出他颇为自得其乐。
这个卑鄙无耻狂妄自大的混帐东西,本姑娘受够了!
  眼前只有两个选择:继续站在那儿?或是转身回谷仓去?这口气实在 咽不下去,蓓蕾气得七窍生烟。
既然不甘受其羞辱,自然就得采取行动。 鼓足了勇气,狠狠地做个深呼吸,既没回头,也没侧望,蓓蕾笔直地
往前走去,完全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雨滴。
手心不住地冒汗,胃也有点不太舒服。 渐渐走近牛群,它们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甚至对她大步的行走感到
有些畏缩。蓓蕾咽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直视前方,继续勇敢地往前走。穿 行于一头又一头的牛之间,终于,她走到草场那一头。
飞快穿过大门,再转身锁紧。直到现在,觉得比较安全了,她才偷眼
回望谷仓。 她对自己的表现,觉得很满意,也很高兴。走到最后几码路时,她差
点拔腿跑起来,可是她知道航德正盯着她看,她绝不能漏气,一定要撑到底。 他也向外走了几步,完全不顾倾盆如注的大雨,就那样站着望着蓓蕾。
那个浑蛋!全都是他害的! 恨他吗?根本就看不起他。
蓓蕾转过身,直朝家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她觉得自己兴奋得有点
怪,一直得意洋洋地,好象打了一场大胜仗。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 和“他”有关系吗?


第三章

  早上刚一醒过来,蓓蕾就心知肚明地告诉自己:昨天下午的际遇和航 德风马牛不相及,这全是勇于面对恐惧的辉煌成果。
小时候母亲带她去郊外野餐,怪她贪玩,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到处乱
跑。母亲发觉宝贝女儿不见了时,吓得大声喊叫蓓蕾的名字,不小心惊动了 附近的牛群,居然对着蓓蕾一起冲过来。
当时自己真的吓坏了,所以至今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蓓蕾记得今天8点45分上班的约定,决定起床下楼,先替自己泡壶
茶。
  耳边传来隔邻男人厨房里的走动声。怪了,为什么星期一早上他还在 呢?那是“他的”房子,爱住多久是他的事,自己操个什么心?
可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早上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会是他呢! 以前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像他那样扰乱自己的思绪,过去也从来没有
恨过什么人。
不过,因为恨某人而心情大乱,不也挺正常的吗? 插入车钥匙,四处望瞭望。昨天晚上显然下了一夜的雨,现在不但空
气好,天气也特别清爽。
 “天哪!”要命的引擎居然发不动!她有点不知所措。这辆车的状况向来 都很好,怎么突然就??她对修车一窍不通,这会儿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来回反复地转动电门钥匙,不停地踩油门,希望它能有点动静。就 在这个时候,高大、整齐、打扮得一丝不苟的豪迈山庄主人出现了。他锁上 房门,瞄了眼气急败坏的蓓蕾。
蓓蕾知道这辆车是没指望了。 一想到老岳心急如焚,巴不得艾德嘉公司赶快打电话来的表情,蓓蕾
就紧张。 这个男人,就算没看见,起码也该听得到吧!居然对她视若无睹,太
过份了!昨天就讨厌航德,今天更恨他。
一点予人方便的侧隐之心都没有。猪! 但一想到老岳,却顾不得许多了。 她走到他的车窗边,竖起大拇指,作出搭便车的姿势。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坐在车里,歪过头来望着她。蓓蕾知道自己现在没 有耍性格的权利,只得强忍怒气,等着他慢条斯理地按下开关,缓慢且平稳 地放下电动车窗。
一身柠檬绿的麻料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出色。怒气横生的蓓蕾,
此刻却不知怎的,竟欣赏起男人的穿着来。 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未久留,尽管如此,她一样认定他脑海中看到的,
一定是她昨儿下午湿成落汤鸡、死命冲向谷仓的落魄相。
“为什么挡路?”他果然是头不折不扣的猪。 蓓蕾先作了个深呼吸,努力地想缓和自己的音调,一开口却仍尖锐刺
耳:“人之初,性本善,你这个人起码应该有些美德吧?” 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是指哪一方面?” 蓓蕾差点没当场炸掉,她非常非常努力地吞下满腔的愤怒说:“我得在
9点以前去上班,我的车发不动。” 他依然坐在那儿直直盯着她殭硬的面孔,一句话也没有。在蓓蕾几乎
以为他会拒绝她的请求时,他开口了:“到现在还认为我‘欺压’善良吗?”

  蓓蕾愣了半晌,都那么久了,当初气急败坏的自我介绍,居然他全放 在心上。其实那个时候古先生急着要钱,就算不是航德,照样也可能让其它 富豪给抢去。
  蓓蕾觉得自己应该说声抱歉,可却又不想给人一副小狗乞怜的错觉, 于是她也不假辞色地盯着他说:“不会,我没有这么想。”
  几秒钟之后,他才懒洋洋地开口:“上车!”除了问她要去哪里之外, 一语不发。
“东德利镇,”她告诉他说,“只要是开往伦敦的车道,都会经过我的办
公室。”
  她很想让自己安静片刻,一开始就认定别人不会好心让她搭车,实在 是很愚蠢的假设,自己没有理由随便给人莫须有的罪名。一看到岳麦克塑料 公司,这百感交集的种种就全拋到脑后。她用手指了指,请他靠边停车。
“岳麦克是你老板?”他随口问道。
“我是他秘书。”她答。 下车后,本来准备要道谢的,却反问一句:“你认识他?” 他却什么也没说,关上车门就走了,留下杏眼圆睁的蓓蕾。
  10点半,老岳板着一张马脸进来,不用问也猜得出和会计师开会的 结果。
“艾德嘉公司有没有打电话来?”他劈头就问。
 “还没有。”她只能实话实说,心里很想问他,有没有听过崔航德这一号 人物?
  修车厂修车的技师尼克打电话告诉她,车修好了,会把车钥匙放到她 的信箱里。
 “这样就修好啦?”她有些怀疑,“前天淋了一夜雨,我觉得一定是化油 器泡了水才出故障的。”
“你最好自己弄个车库!”尼克说。蓓蕾心想:那当然,只是现在去哪儿
凑钱盖车库? 期待已久的艾德嘉公司终于来电话了。
  她看得出来,老岳沮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看样子不会借钱 给公司。
尽管如此,她还是相当佩服老岳做老板的风范,虽然别人拒绝帮忙,
一样彬彬有礼地感激他们的诚意。 “不用那么担心啦!”她很想安慰安慰老岳。 “我想静一下,”他声音有些颤抖。
  蓓蕾悄悄溜回自己的办公室,大男人不随便哭,可是她知道老岳差不 多了。
  过了5分钟,她听到老岳打电话给他老婆;又过了5分钟,他出现在 蓓蕾的办公室。
 “真受不了我老婆!”他听起来好多了,“照简娜的说法,还可以撑一阵 子。假如纳森公司也不肯借钱,起码还可以去找布莱顿公司,而且??”
  电话突然铃响,是柯瑞连打来的,要她新家的电话号码。蓓蕾这才想 起还没去办理登记,电话簿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号码。既然如此,上次航
德怎么会有办法拨电话给她,向她抱怨呢?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一睹春樱山庄的庐山真面目呢?”柯瑞连开朗

的声音令人心情大畅。
 “到时候我一定会请大伙儿来家里吃饭,只是现在??”蓓蕾突然想起 待会儿下班还愁着没车呢!
 “没问题,我还欠你二个人情,”他高兴地说。过去她曾经让他搭过一次 便车,但蓓蕾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冲雷角,铺地毯工人已将厨房铺好,蓓蕾心里很愉快,兴致冲冲 地带柯瑞连四处参观。
瑞连知道她急着继续工作,喝了杯茶就先告辞了。
  走了才一会儿,蓓蕾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这和瑞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实在是??是这整个地方,有点??无趣。
这一个星期,她始终感到屋子里挥之不去地有种平淡的乏味。 星期四,厨房总算装修完毕,心情还是老样子。
星期五,她开始动手整理卧房。
  9点左右,她听到大门开动的声音,立刻赶到窗口张望。不是她的大 门,是隔邻男人回来了。看到他的豪华房车慢慢驶入车库,看到他坐在方向 盘后面。霎时,一颗心好象突然长了翅膀似的飞了起来,觉得好轻快,好舒 畅。
由于卧房乱成一团,她就着长沙发凑合了一晚上。
  早上醒来,昨晚幸福愉悦的心情丝毫不减。和着悠扬的歌声,蓓蕾迅 速洗了个晨澡,开始工作。
今天她动手时特别小心翼翼,深怕吵到他,直到后来听见他在楼上走
动的声音,才放下心放手去做。
  11点时分,她提了一大袋垃圾出去倒的时候,意外地瞧见有一辆豪 华轿车停在豪迈山庄门口,一位衣着鲜丽时髦、年约30的女子正款款朝山 庄走去。
蓓蕾继续她未完的工作,但却不知怎的,老是无法专心。一到休息的
时候,就跑到窗口,看那辆车还在不在? 车一直停在那儿。 下午1点半,她给自己弄了份三明治和热饮。
1点55分回去工作的时候,车还没走。
6点,女人一脸疲惫地开车离去,看样子不会再回来。 到底航德和他那位“女性朋友”在里面做什么,居然要花7个小时,
把人家累得不成人样才放行?
今天已经忙了一整天,既然心烦意乱,干脆到外面走走好了。 才没走两步,听到隔邻传来走动声音,不禁仰头回望隔壁一眼。 航德正由车库那儿走出来。 “去散步啊?”他说话老是这个调调,像询问,但却还不如说是在指控。 “不可以吗?”她不甘缄默地反驳。 航德瞧了一眼身旁过长的草坪:“还是动手修整花园吧!” 真是的!什么东西嘛! “您要是有空,欢迎来此一‘修’”。她马上反咬一口,也懒得听他吐出
什么鬼话,就趾高气扬地走开。 回到厨房时,天色已暗,她顺手拨动电灯开关,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呢,灯泡居然烧掉了。

  怎么办?或许??可以去找隔邻那个男人?算了,宁愿去死!航德不 是那种热心助人的邻居。
蓓蕾想起村里邮局旁的布告栏中,有一则“工不嫌大,钱不嫌少”的
电工广告。立刻拿了把手电筒,驾车到村子搬救兵。 抄下电工姜艾迪的姓名地址,她又开车赶回春樱山庄。时间已经太晚,
请人修灯或许不妥。总算捱到礼拜天早上,又想起航德曾经说过,一般人都 会在周日上午睡一会儿,只好一直憋到9点才拨电话。
“早!”她说,“我最近才搬到春樱山庄,我们可能不认识——”
“你是说古老太太住的那栋?”
“对对对!就是这里。” 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一位年近半百、却挺有活力的瘦男人。只花了
15分钟,就将春樱山庄所有线路检查了一遍。
 “乖乖隆地冬!”他说,“打从当初这栋房子盖屋架线之后,大概就从来 没有重新整理过。”
“这么??这么糟吗?”蓓蕾有点担心。
 “的确不太妙。”他肯定地说,“目前小修是没问题,为长久计,最好还 是整个拆掉,重新架一次线路。”
“那??那得花多少钱?”看来,该来的躲都躲不掉。
“唉呀,没多少啦。”艾迪边动手,边和蓓蕾洽谈各项细节。 蓓蕾接受了艾迪的价码,同时也了解在全面换线之前,一切整修内部
的动作都是浪费时间。客厅地板的声音吱吱呀呀的,看样子也不安全,这阵
子最好还是搬回卧房去睡比较妥当。原先买房子的时候,还以为占了便宜, 现在才发现花大钱的名堂还多得很哪!
  无事可做的蓓蕾往花园望了几眼。既然暂时不必整修内部,假如航德 不在家的话,她一定马上冲出去修剪草坪。
航德一直到星期一才离开。
蓓蕾每天一下班,就立刻动手整理花园。 公司的财务状况更不乐观了,纳森公司也不肯借钱支持他们,老岳急
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张罗。 星期五方可利打电话邀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早已闷得发慌,急着
找个出口透气了。
  赶回家准备约会时,意外发现窗外有豪华房车渐渐靠边,蓓蕾的心情 突然像打了强心针似地高昂起来。
  和方可利吃饭还算顺利,但当可利提议上夜总会时,蓓蕾就兴致索然 了。就她所知,东德利镇一共就只有两家夜总会,名声都烂得可以。
“我想回家了,”她祭出艾迪第二天一大早就要来修电线这个法宝。 可利完全没有为难的意思,蓓蕾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几分。
“今天晚上很愉快,谢谢你,”她十分诚恳地对他说。
“还是不方便请我进去坐吗?”可利转身向她,左手由后方伸过来。
 “唉呀,急什么嘛!”她笑着回答。正打算开车门的时候,对面方向突然 有车灯投射过来,吓了她一大跳。趁火打劫的可利,在她惊魂未定的当儿送 上结实一吻,整个人也压了上去。
他块头不小,刚好遮住对面扫来的强光。蓓蕾急着扭头避开,又迎上
刺眼强光,一时还真搞不清该往哪一边闪!

“再见!”她逃命似地抢出车门,迅速拉开大门关上。 她望了一眼刚才对面的车辆,马上认出那是谁的爱车。 现在起码已经11点半了,航德还一个人在外头做什么?哼!说不定
又和哪个野女人鬼混去了,管他去死! 一大清早,蓓蕾就醒了过来。好家伙,艾迪居然也在7点零3分赶到。
  7点12分,他开始拆板撕线。7点15分,艾迪一个人在楼上,突 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声,惊天动地,整个屋子好象翻了两翻。
“妈呀!”坐在楼下客厅的蓓蕾忍不住惊呼。假如一整天都得如此地动山
摇地,非找个理由躲出去不可。 正发呆呢,电话铃响了。蓓蕾嘴角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意,贼贼的。还
没拿起电话,她就已经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是那一位仁兄打来的。
 “又不是我的错!”她四两拨千斤地轻描淡写。轻轻放下话筒。她觉得畅 快极了。
可惜好景不长,11点不到,航德上礼拜的“女性”友人又来访了。 艾迪一整天都进出不停地忙里忙外。蓓蕾也没闲着,又是咖啡又是茶
又是可乐,天知道灌了他几加仑。 下午5点半。,她隔邻的女伴才往座车走去。
蓓蕾站在窗口,对着女人远去的车辆出神。
  艾迪自身后走过来,“我要回去了,”他说,“明天再花一两个小时,就 算大功告成了。明天我也想一大早过来,可以吗?”
想起隔邻男人假日静养的嗜好,蓓蕾忍不住脸上又是一抹贼笑,“好极
了!”她道。 第二天一大早,航德就开车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来。当他看到艾迪
的小货车,昨天的不快好象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内疚。这个男人来这里度假,无非是想忙
里偷闲,求点清静。这么扰人清梦,确实说不过去,好在就快弄完了。
  唉呀,什么跟什么嘛,他昨天“一整天都有女人陪”,用得着她多管闲 事?虽然那个女人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短了半个小时。
  迷迷糊糊地睡去,星期一,天才蒙蒙亮,就让隔壁男人起床的声音给 吵醒。天哪,这才几点钟,他就发动引擎开始暖车了。
其实,就算以后一辈子都看不到他,她应该也无所谓。
偷偷摸摸地躲在窗帘后面望着他离去。 直到豪华轿车消失在视线之外,蓓蕾回过神,仔细回想刚才这股难以
驾御的冲动。
“天哪!这??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觉得,觉得自己好象舍不得他离开,好象??好象很想让他留在自
己身边似的。



第四章




为了证明自己完全不把航德放在心上,才星期一下午,蓓蕾就接受柯

瑞连的邀请,约好星期三一起吃晚饭。至于方可利,虽然自己还在怀疑要不 要再跟他一起出去,也依然来者不拒地答应星期六的约会。
星期二早上一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居然又是航德。一定是自己太讨厌
他的缘故,才如此念念不忘。 怀着满腔愤恨地赶去上班。
才刚过11点,还在努力不生气,话筒那端居然传来他的声音。
 “想干嘛?”她气势汹汹地没等他回答,又立刻说:“你给我听清楚,有 你住在隔壁每天抱怨,已经够烦了,不准你打电话到办公室来骚扰我。你最 好??”
“黎小姐,我想你最好少说为妙!”他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
“你少威胁我。”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听就是了。”他的话简单又直接,“除非 你打算让我在岳麦克先生面前告你做漫无礼,否则最好乖一点。”
 “你??”她想再还他几句,直觉却告诉自己应该先停下来,“你找我老 板做什么?”
“我打电话本来就是要找他,”他冷冷地答道。
“找他干什么?”她接着问。
“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找他有公事?”她问,语气有些懊悔。糟了,要是崔航德正是他们 求救的大公司老板,那??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马上钻进去。“那??请问 是哪家公司?”
“布莱顿公司。” 蓓蕾差点没当场晕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住在隔壁的男人,居然
就是全国数一数二大财务公司里的大人物。 航德依然简单的一句:“请老板听电话。” “那当然,”她答道,马上展现出秘书稳健的一面。不过,眼前事实太难
置信,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你在布莱顿公司??呕??上班?”
 “我?”他停了一下,好象脱口的话会吓住对方,“不好意思,我就是公 司总裁。”
妈呀!我的主啊!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恶梦。
蓓蕾突然无比地虔诚,手底下也加快动作,接通她老板。 隔壁邻居竟然会是布莱顿大老板。 老岳现在最需要帮手,她却帮了一个大倒忙。她发现自己在颤抖,只
好找个机会溜到厕所去休息。 刚才航德一副没好气的声音加上自己的态度,老岳日思夜想的贷款,
这回八成死定了。 她走出厕所,老岳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的,刚才一定来找过她。蓓蕾不
禁自忖:看样子最好自己先提出辞呈。
 “你知道是谁打电话来?”他满脸笑意,要是没耳朵挡着,一张嘴能咧 到脑袋后面去。
“布莱顿公司。”她不必故作不知,不过,似乎很难吐出崔航德这三个字。
 “是他们公司总裁本人呢!”老岳乐坏了,“我们还是要送一份申请书给 他们的董事会,不过我相信只要崔航德先生认为可以,一定没问题。”
“他跟你说,会借钱给你?”蓓蕾再问一遍。

  蓓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替老岳感到高兴,这下子终于雨过 天晴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生命发生了变化。就秘书工作而言,今天对崔航德的
表现还算称职,可是以邻居的角度来看??,这崔航德到底算什么呢? 每次见面都是怒目相向,没一句好话,这个周末他不是更狗嘴里吐不
出象牙,准备把她当场气死?还是说,亲自到她家来,接受她低三下四、奴 仆婢妾般的侍奉招待?不知怎的,她知道隔邻男人绝不会期待她这么做。
隔天上班,蓓蕾整天都在想他。下次见面,得尽量避免任何火爆场面
才行。
  下午刚过五点,楼下总机小姐就电话通知她,有一位崔航德先生已经 上楼了。
 “崔——”她惊呼道,心跳加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是说崔航德先 生?”其实她很清楚根本不会有第二个。
  好一会儿,她总算克服自己难以遮掩的紧张,把敬业专注的秘书脸摆 出来。
  老岳整个下午都很忙,先是和银行经理有约,接着又去找会计师,下 午到底能不能赶回来,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当然,那两个人不管多重要,都比不上崔航德。
  她迅速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拨外线,就看到崔航德大步走了进来, 一时心头小鹿乱撞地有些不知所措。她认为这只是因为他是布莱顿公司老 板,对岳麦克塑料公司有举足轻重地位之故,非关情仇爱恨。
 “崔先生,你好。”她堆出一脸笑意,这男人铁定早就知道总机会先电话 通知,她无需摆出一副故作吃惊的女儿态,“对不起,岳先生刚好外出,不
在办公室。” “我想也是,”航德只冷冷地撇下一句,看都不看蓓蕾一眼。 这是个重要人物,不能惹他生气,蓓蕾告诉自己。
 “要不要给您准备小点心?”她热情地招呼,希望他赶快坐下来喝杯茶, 必要时,就算坐她桌子也可以。这样,她才有机会到别的房间拨电话给老岳,
叫他赶紧回来。 崔航德根本就不理会她的点心:“我想看看你们这家公司。”
好极了,就等他这句话,她笑了笑,“听”起来他的确有意借钱给老岳。
“没问题,您先请坐,我跟领班联络一下??” “不用找领班,”他阻止她,直接折回门口,“你带我四处走走就够了。” “我?”她愣了一会儿,男人应声回头盯着她看,“可是我对公司的了解
还不如??”
 “这不是问题!”他照例打断她。蓓蕾还没弄清楚他的意思,男人已经拉 开大门。
本来打算把手上这些文件整理完再下班的,看样子只好先搁着。要是
把他惹毛了,她可担不起。 参观工厂的时候,仍旧不能不介绍领班彼此认识:“这位是领班奚大卫
先生,这位是崔航德先生,他想看看我们工厂的作业实况。”虽然奚大卫也 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是尽可能地让对方知道,这是位大人物,得
捧在手心上当宝。
“就从那边开始,好吗?”航德建议,指了指入口那头的机器。蓓蕾一

点都看不懂,只想趁机脚底抹油开溜。没想到这男人竟用手碰了她一下,表 示她应该跟着一道去。她还能说不去吗?
一趟工厂走下来,她意外地发现,学财务的航德,对许多技术领域毫
不陌生;不管奚大卫说了什么,他都有办法接下去,并提出相关问题,大卫 必须立刻予以作答。至于蓓蕾,不用说,青蛙下水,扑通扑通(不懂不懂)。 蓓蕾也不得不承认,只要男人没摆出做邻居的那副鬼德性,肚子里还
真有两把刷子。 两人正谈得入题,老岳慌慌张张地从工厂大门处赶过来。不用说,一
定是总机告诉他航德在这里。
 “大驾光临,未能亲自迎接,失礼失礼了。”他急切地道歉,但也不是很 了解崔航德到工厂来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黎小姐和奚先生已经相当尽职地带我参观了一遍工厂, 印象很深刻。”崔航德边握手,边随口说。
“大卫,既然我赶回来,现在就由我接手吧。”老岳说。 蓓蕾想起桌面上一堆待处理的公文,也想趁机开溜。没想到一伙人走
到下一台机器的时候,这男人又用手蹭了她一下。 真是命苦,等看完工厂,都已经6点零5分了。她百无聊赖地陪着两
位大老板一路漫步到工厂大门,老岳心里只有工厂和资金,航德则一直顾左
右而言他,不愿明确表示对借款一事的态度。
 “真的是这样吗?”耳边传来老岳的问话,“您常来巅夏这个小地方?” 原来老岳想藉此澄清航德是否专程到此探访?果若如此,一切就很明朗了。 “只要有空,每逢周末都会过来,”航德答道。蓓蕾这才想起一直没告诉
老岳,这位大人物就是她的邻居。“我在冲雷角有栋房子。”
 “冲雷角?”老岳有点意外,蓓蕾则满?腆地站在那儿。“蓓蕾也住在那 儿耶!”
“可不是嘛!”崔航德同意地点点头,补充说道,“我们是左右邻居。”
“邻居?可是她的邻居是??”
“对不起,失陪一下。”她非走不可,要是老岳不识趣地把她过去对邻居
种种恶行的描述,当着三人的面重新说一遍,那她真不要活了。 蓓蕾回去坐了5分钟,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心中激动之情仍久久
无法平息,看着桌面堆如山高的工作,又实在不能就此塞到抽屉里、留到明
天早上再办。 其实加班并没什么大不了,总机小姐会保留一条外线电话给她用。 她拿起话筒,运气好的话,瑞连现在应当下班到家了。 才把电话接通,老岳就带着崔航德走进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立
即放下话筒接待客人,还是继续她的电话。 崔航德应不至于故意给她难堪才对,蓓蕾决定继续刚才未完的电话。 “喂,瑞连是吧?我是蓓蕾。”她将目光转到隔壁邻居身上,“对不起这
么晚才通知你,今儿晚上的晚餐取消好吗?” 瑞连真不愧是个好朋友,深知她不会无故取消约定,一点也不介意。“那
明天晚上怎么样?”瑞连提议道,“只要你有空,敝人绝对奉陪。” 她正打算回话,忽然瞧见崔航德一脸兴奋莫名的神色。他一定发现她
取消晚餐约会,完全是由于这次意外造访并坚持蓓蕾作陪的成果。
男人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悔意,竟然还有一抹得意的歹笑。
佳邻止步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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