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副总统 阿尔·戈尔 作为一位被选出来的政府官员,给《寂静的春天》作序有一种自卑的
感觉,因为它是一座丰碑,它为思想的力量比政治家的力量更强大提供了无 可辩驳的证据。1962 年,当《寂静的春天)第一次出版时,公众政策中还 没有“环境”这一款项。在一些城市,尤其是洛杉矶,烟雾已经成为一些事 件的起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对公众的健康构成太大的威胁。
资源保护——环境主义的前身——在 1960 年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的辩 论中就涉及到了,但只是目前才在有关国家公园和自然资源的法律条文中大
量出现。过去,除了在一些很难看到的科技期刊中,事实上没有关于 DDT 及 其他杀虫剂和化学药品的正在增长的、看不见的危险性的讨论。《寂静的春 天)犹如旷野中的一声呐喊,用它深切的感受、全面的研究和雄辩的论点改 变了历史的进程。如果没有这本书,环境运动也许会被延误很长时间,或者
现在还没有开始。
本书的作者是一位研究鱼类和野生资源的海洋生物学家,所以,你也 就不必为本书和它的作者受到从环境污染中获利的人的抵制而感到吃惊。大 多数化工公司企图禁止《寂静的春天)的发行。当它的片段在《纽约人》中 出现时,马上有一群人指责书的作者卡逊是歇斯底里的、极端的。即使现在,
当向那些以环境为代价获取经济利益的人问起此类问题时,你依然能够听见
这种谩骂(在 1992 年的竞选中我被贴上了“臭氧人”的标签,当然,起这 个名字不是为了赞扬,而我,则把它作为荣誉的象征,我晓得提出这些问题 永远会激发凶猛的——有时是愚蠢的——反抗)。当这本书开始广为传颁时, 反抗的力量曾是很可怕的。
对蕾切尔·卡逊的攻击绝对比得上当年出版《物种起源》时对达尔文
的攻击。况且,卡逊是一位妇女,很多冷嘲热讽直接指向了她的性别,把她 称作“歇斯底里的”。《时代)杂志甚至还指责她“煽情”。她彼当做“大自 然的女祭司”而摒弃了,她作为科学家的荣誉也被攻击,而对手们资助了那 些预料会否定她的研究工作的宣传品。那完全是一场激烈的、有财政保障的
反击战,不是对一位政治候选人,而是针对一本书和它的作者。
卡逊在论战中具有两个决定性的力量:尊重事实和非凡的个人勇气。 她反复地推敲过《寂静的春天》中的每一段话。现实已经证明,她的警言是 言简意赅的。她的勇气、她的远见卓识,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要动摇那些牢固 的、获利颇丰的产业的意愿。当写作《寂静的春天》的时候,她强忍着切除
乳房的痛苦,同时还接受着放射治疗。书出版两年后,她逝世于乳腺癌。具
有讽刺意味的是,新的研究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疾病与有毒化学品的暴露有着 必然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卡逊确确实实是在为她的生命而写作。
在她的著作中,她还反对科学革命早期遗留下来的陈腐观念。人(当 然是指人类中的男性)是万物的中心和主宰者,科学史就是男人的统治史—
—最终,达到了一个近乎绝对的状态。当一位妇女敢于向传统挑战的时候,
它的杰出护卫者之一罗伯特·怀特·史帝文斯语气傲慢、离奇有如地球扁平
理论那样地回答说:“争论的关键主要在于卡逊坚持自然的平衡是人类生存 的主要力量。然而,当代化学家、生物学家和科学家坚信人类正稳稳地控制 着大自然。”
正是今日眼光所看出的这种世界观的荒谬性,表明了许多年前卡逊的 观点多么地具有革命性。来自获利的企业集团的谴责是可以估计到的,但是 甚至美国医学协会也站在了化工公司一边。而且,发现 DDT 的杀虫性的人还 获得了诺贝尔奖。
但《寂静的春天》不可能被窒息。虽然它提出的问题不能马上解决,
但这本书本身受到了人民大众的热烈欢迎和广泛支持。顺便提及一下,卡逊 已经靠以前的两本畅销书得到了经济上的自立和公众的信誉,它们是《我们 周围的海》和《海的边缘》。如果《寂静的春天)早十年出版,它定会很寂 静,在这十年中,美国人对环境问题有了心理准备,听说或注意到过书中提
到的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妇女是与这场运动一起到来的。
最后,政府和民众都卷入了这场运动——不仅仅是看过这本书的人, 还包括看过报纸和电视的人。当《寂静的春天)的销售量超过了 50 万册时,
CBS 为它制作了一个长达一小时的节目,甚至当两大出资人停止赞助后电视 网还继续广播宣传。
肯尼迪总统曾在国会上讨论了这本书,并指定了一个专门调查小组调
查它的观点。 这个专门调查小组的调查结果是对一些企业和官僚的熟视无睹的起
诉,卡逊的关于杀虫剂潜在危险的警告被确认。不久以后,国会开始重视起
来,成立了第一个农业环境组织。
《寂静的春天》播下了新行动主义的种子,并且已经深深植根于广大 人民群众中。
1964 年春天,蕾切尔·卡逊逝世后,一切都很清楚了,她的声音永远
不会寂静。她惊醒的不但是我们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寂静的春天》的 出版应该恰当地被看成是现代环境运动的肇始。
《寂静的春天》对我个人的影响是相当大的,它是我们在母亲的建议
下在家里读的几本书之一,并且我们在饭桌旁进行讨论。姐姐和我都不喜欢 把任何书拿到饭桌旁,但《寂静的春天》例外。我们的讨论是愉快的,留下 了生动的记忆。事实上,蕾切尔·卡逊是促使我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并且投 身到环境运动中去的原因之一。她的榜样激励着我,使我写了《濒临失衡的
地球》,它是被哈顿·米夫林公司出版的,当然不是偶然的。
这个公司在卡逊的整个论战过程中都支持了她,也因此得了一个好名 声,出版了许多关于我们的世界所面临的环境危险的好书。她的照片和那些 政治领导人——那些总统们和总理们的照片一块悬挂在我办公室的墙上。它 已经在那里许多年了,它属于那里。卡逊对我的影响与他们一样,甚至超过
他们,超过他们的总和!
作为一位科学家和理想主义者,卡逊又是个孤独的听众,官场的人们 常常难以如此。
当她接到一封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杜可斯波里的一个名叫奥尔加·哈金 丝的妇女的关于 DDT 杀死鸟类的信时,她就构思出了《寂静的春天》。现在,
因为卡逊的努力而禁止了 DDT,一些与她有着特殊关系的鸟类,如鹰和移居
的猎鹰,不再处于绝迹的边缘。因为她的著作,人类,至少是数不清的人,
保住了性命。 无疑,《寂静的春天》的影响可以与《汤姆叔叔的小屋》媲美。两本珍
贵的书都改变了我们的社会。当然,它们也有很大的区别。哈丽特·贝切尔;
斯托把人们熟知的。 公众争论的焦点写成了小说;她给国家利益和大众关怀注入更多人性
的成分。她描绘的奴隶的形象感动了民族的良知。林肯在南北战争处于高潮 时会见了她,对她说:“您就是启始整个事件的小女士。”相反,蕾切尔·卡
逊警告了一个任何人都很难看见的危险,她试图把环境问题提上国家的议事
日程,而不是为已经存在的问题提供证据。从这种意义上说,她的呐喊就更 难能可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于 1963 年在国会作证时,参议员阿伯拉 罕.李比克夫(Abraham Ribicof)欢迎她时令人不安地模仿林肯恰好一个世 纪以前的话说:“卡逊小姐,你就是启始这一切的女士。”
两本书的另一个区别在于,《寂静的春天》与现实持续不断地相关联。
奴隶制可以,也确实在几年内终结了,尽管还要花一个世纪或更多时间去处 理它带来的后果。但是,如果奴隶制可以依靠笔端的斗争而废除,化学污染 却不能。尽管卡逊的论辞铿锵有力,尽管美国采取了禁止 DDT 的行动,环境 危机却不是变好,而是越来越糟。或许灾难增长的速率减缓了,但这本身就
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牵挂。自《寂静的春天》出版以来,仅农场用的农药就加
倍到每年 11 亿吨,危险的化学药品的生产增长了 400%。我们自己禁止使 用了一些农药,但我们仍然生产,然后出口到其他国家。这不仅使我们陷入 一种以出卖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公害并从中获利的状态,而且也反映出了在对 科学无国界观念的理解上的原则性错误——毒杀任何一个地方的食物链最终
会导致所有的食物链中毒。
卡逊的很少的几次演讲的最后一次是在全美园林俱乐部(Garden Club
of America)作的。她承认,事情在变好之前会变得更糟:“问题很多,却 没有容易的解决办法。”但她还警告说,我们等待的时间越长,我们要面对 的危险就越多:“我们正遭受着暴露的化学药品的全面污染。动物实验已经 证明它们极具毒性,很多情况下它们的效果还会积累。这种侵害在出生时或
出生前就开始了。如果不改变我们的方法,这种侵害会贯穿整个生命历程,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样,因为我们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自从她下了这些 断言,我们已经悲哀地经历了许多,癌症和其他与农药有关的疾病的发生率 猛增。
难办的是我们并非什么都没做过,我们已经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可
是我们所做的却远远不够。
环境保护署(EnvironmentaI Protection Agency)于 1970 年成立了,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蕾切尔·卡逊所唤起的意识和关怀。杀虫剂管制和食 品安全调查机构(Food Safety in-spectionSechce)都从农业部移到了新 的机构,而农业部自然只是想了解谷物上喷洒农药的好处,而不是危险。从
1962 年,国会就号召确立杀虫剂的检验。注册和资料的标准,不是一次, 而是三番五次,但大部分标准都被忽视、推迟和废弃了。
例如,克林顿-戈尔政府接政时,使农场工作者免受杀虫剂毒害的标准 还没有确定,尽管环保署在 70 年代初就开始“运作”了,像 DDT 那样的广
谱杀虫剂已经被毒性更大的窄谱杀虫剂替代了,但它们并未经过全面的检
测,具有相当的或更大的危险性。
杀虫剂工业中的大部分强硬派人士都成功地推迟了《寂静的春天》中 所呼吁的保护性措施的施行。令人吃惊的是,这些年来,国会依然宠爱这些 工业。规范杀虫剂。杀菌剂和灭鼠剂的法规的标准比食品和医药的法律宽松 得多,国会故意让它们难以实施。在制定杀虫剂的安全标准时,政府不仅考 虑它们的毒性,还考虑它们所带来的经济效益。
这纯粹是自掘陷阱。农业产量的增加(也可以通过其他办法来提高), 是以癌症、神经病等的潜在增长为代价的。况且,把具有危险性的杀虫剂从 市场上彻底清除还需 5 至 10 年时间。新型杀虫剂,即使毒性很强,如果效 果比现有的稍好一点,也会得到允许。
依我看,这很像是一种“低谷呆久了,反有上升之感”的心理平衡了。 现有的体制是浮士德式的交易——牺牲长远利益,获得近期利益。可以证明, 这种近期利益是相当短的。许多杀虫剂不能使所有的害虫全部灭绝。也许开 始时能,但害虫通过基因突变而逐渐适应了,那么,这些化学药品也就失去 了作用。更何况,我们重点研究的是杀虫剂对成虫的作用,而不是幼虫,而 成虫对化学药品是特别脆弱的。科学家们总是分立地检测它们的作用,而不 是把它们结合起来,而这正是我们的田野。牧场和河流中潜在的巨大的危险。 重要的是,我们继承的是这样的系统:法律与漏洞共存、执行与推迟同在, 并在表面上牵强地掩盖全方位的政策性失败。
蕾切尔·卡逊告诉我们,杀虫剂的过分利用与基本价值不协调。最坏 的是它们制造了她所说的“死亡之河”,最好的情况是它们引起相对较长期 的、缓慢的危害。然而,真实的结局是《寂静的春天》出版后 22 年,法律、 法规和政治体制都没有足够的反应。
因为卡逊不仅熟知环境,也深黯政界的分歧,她已经预料到了失败的
原因。几乎在没有人讨论金钱与势力两大污染时,她即在园林俱乐部讲演时 指出:“优势??给了那些阻止修改法律的人。”在预测政治体制改革所引发 的争论时,她谴责减低竞选开支税(本届政府正在寻求废除)并指出这种减 税“意味着(举个特殊的例子)化工工业可以在捐款上讨价以反对未来的管
制。??追求无法律约束的工业界正从它们的努力中获利”。
简言之,她大胆地断定,杀虫剂问题会因为政治问题而永远存在;清 除污染最重要的是澄清政治。
一种努力的持续几年的失败可以解释另外一种失败,结果会同它们不
可接受一样不可否定。1992 年,我们国家共用了 22 亿磅杀虫剂,这等于人
均 8 磅。我们已经知道许多杀虫剂是有致癌性的,其他则可以毒杀昆虫的神 经和免疫系统,这对人也是可能的。虽然我们已不再有卡逊所描述的日用化 学品的值得怀疑的好处——“我们可以用一种蜡刨光地板,它可以杀死上面 的虫子”,现在有超过 90 万个农场和 6900 个万家庭在使用杀虫剂。
1988 年,环保署报告说 32 个州的地表水已经被 74 种不同的农业化学 药品污染了,其中包括除莠剂阿特拉津(A-trazine),而它被认为是人类的
潜在的致癌物。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农田每年要喷洒 7000 万吨农药,而 150 万磅流入供 2000 万人饮用的水中。阿特拉津并没有在市政的水处理过程中 提取出来。春天来临的时候,水中的阿特拉津量会经常超过饮用水的安全标 准。1993 年,整个密西西比河流 25%的水都是这样。
由于其他原因,DDT 和 PCBs 在美国真正被禁用了。但作为化学物之近
亲的模仿雌性激素的杀虫剂又大量出现了,而且还在增加。来自苏格兰、密
执安、德国和其他地区的研究报告表明它们可以导致生育能力的下降。引发 睾丸癌和肺癌及生殖器官畸形等。仅在美国,在此种激素类杀虫剂泛滥的 20 年来,睾丸癌的发生率已经增长了 50%。这个数据就意味着,由于某种尚 未弄清的原因,世界范围内的精子数己下降了 50%。
有的文献认为这些化学药品也影响了野生动物的再生能力。三位研究 人员研究了 《环境健康服务协会杂志》(Journal of the Institute of EnvironmentaI Health Services)中的数据后得出这样的结论:“现在很多 野生动物的数量处于危险的边缘。”大多数这类问题都是动物和人类的再生 系统发生巨大的无法预知的变化的征兆,但现有的有关危险性评估的法律并 没有考虑到杀虫剂的潜在有害影响,新政府建议进行这种检测。
这些化学药品的护卫者无疑会做出传统的回答:以人为研究对象的实 验并未显示出化学药品与疾病有直接联系,巧合不等于因果关系(虽然一些 巧合要求做出谨慎的,而不是鲁莽的决定),而在动物身上做的实验并不总 是绝对地、必然地等效于人体实验。
这些回答令我们想起了卡逊当年所遭受到的来自于化学工业和大学科 学家对其工作的回应。她预料到这种回答,在《寂静的春天》中她这样写道, “少吃一点半真半假的镇静药。我们迫切地需要给这些错误的断言和文过饰 非画上句号。”
在 80 年代,尤其是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掌管内政部、安·戈 萨奇(Ann Gorsuch)掌管环保署的时候,对环境的无知达到了顶峰,毒害 环境几乎被认为是强硬派经济实用主义的标志。在戈萨奇的环保署,例如综 合病虫治理(IPM)、例如化学药品的替代,就确实地被宣布为异端。环保署 禁止出版有关它的东西,综合病虫治理方法的证明书被宣布为非法。
克林顿-戈尔政府一开始就有不同的观点,我们决心扭转杀虫剂污染的 历史潮流。政府采取了三项强硬性措施:更严格的标准、减少使用、大部分 用生物制剂代替。
显而易见,合理使用杀虫剂不得不平衡危险与利益的关系,同时也要 考虑经济因素,但我们也不得不把特殊利益的法码排除在标准。平衡之外,
标准必须是明确的、严格的,检查必须彻底、真实。长时间以来,我们对孩 子规定的对农药残余物的忍耐水平超过了他们应有水平的几百倍。怎样计算 经济效益才能为之辩护呢?我们必须检查化学药品对孩子的影响,而不仅仅 是成人。同时,我们不得不检验一定范围化学品的不同组合。我们必须检查,
不仅为了减少恐惧,也为了减少我们不得不恐惧的东西。
如果农药不必需或在特定条件下不起作用,那么请不要冒昧使用。效 益应该是真正的,不是可能的、暂时的或投机的。
总之,我们必须把精力集中在生物制剂上,这也许是工业界和政治辩 护士所敌视的。
在《寂静的春天)中,卡逊提到了“真正的了不起的可以替代化学药
品控制昆虫的替代品”。今天,这些替代品很广泛,尽管受到了大多的官员 的冷眼和制造商的抵制。为什么我们不致力于推广无毒物呢?
最后,我们必须在杀虫剂生产和农业集团与公众健康团体之间建立一 座文化互解的桥梁。两个团体中的人来自不同的环境,上不同的大学,有不
同的观点,只要他们充满怀疑和敌视,而不彼此正视,我们就会发现改变一
个其产品和利润以污染为代价的体制是很艰难的。我们能够结束这种体制的
有效方法是缩小文化界限,让农业附属机构鼓励替代化学药品。另一种方式 是进行对话,让为我们提供食品和保护我们健康的两个集团彼此协商。
克林顿-戈尔政府的处理杀虫剂的政策有很多缔造者。其中最重要的可
能是一位妇女。
她 1952 年从政府机关中退休了,这样她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写作,而不 仅是在周末或晚上。
但在精神上,蕾切尔·卡逊出席了本届政府的每一次环境会议。我们 也许还没有做到她所期待的一切,但我们毕竟正在她所指明的方向前行。
1992 年,一个杰出美国人的组织推选《寂静的春天》为近 50 年来最具 有影响的书。
这些年来,贯穿着所有政治争论,这本书一直是对自我满足情绪的理 性批评。它告戒我们,关注环境不仅是工业界和政府的事情,也是民众的分
内之事。把我们的民主放在保护地球一边。渐渐地,甚至当政府不管的时候,
消费者也会反对环境污染。降低食品中的农药量目前正成为一种销售方式, 正像它成为一种道德上的命令一样。政府必须行动起来,人民也要当机立断。 我坚信,人民群众将不会再允许政府无所作为,或者做错事。
蕾切尔·卡逊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寂静的春天》中所关心的那些事 情。她将我们带回如下在现代文明中丧失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的基本观念:
人类与自然环境的相互融合。本书犹如一道闪电,第一次使我们时代可加辩 论的最重要的事情显现出来。在《寂静的春天》的最后几页,卡逊用罗伯特·福 罗斯特的著名诗句为我们描述了“很少有人走过的道路”。一些人已经上路, 但很少人像卡逊那样将世界领上这条路。她的作为、她揭示的真理、她唤醒
的科学和研究,不仅是对限制使用杀虫剂的有力论争,也是对个体所能做出
的不凡之举的有力证明。
一 明天的寓言
从前,在美国中部有一个城镇,这里的一切生物看来与其周围环境生 活得很和谐。
这个城镇座落在像棋盘般排列整齐的繁荣的农场中央,其周围是庄稼
地,小山下果园成林。春天,繁花象白色的云朵点缀在绿色的原野上;秋天, 透过松林的屏风,橡树、枫树和白桦闪射出火焰般的彩色光辉,狐狸在小山 上叫着,小鹿静悄悄地穿过了笼罩着秋天晨雾的原野。
沿着小路生长的月桂树、荚蒾和赤杨树、以及巨大的羊齿植物和野花 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使旅行者感到目悦神怡。即使在冬天,道路两旁也
是美丽的地方,那儿有无数小鸟飞来,在出露于雪层之上的浆果和干草的穗 头上啄食。郊外事实上正以其鸟类的丰富多彩而驰名,当迁徙的候鸟在整个 春天和秋天蜂涌而至的时候,人们都长途跋涉地来这里观看它们。另有些人 来小溪边捕鱼,这些洁净又清凉的小溪从山中流出,形成了绿荫掩映的生活
着鳟鱼的池塘。野外一直是这个样子,直到许多年前的有一天,第一批居民
来到这儿建房舍、挖井筑仓,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从那时起,一个奇怪的阴影遮盖了这个地区,一切都开始变化。一些 不祥的预兆降临到村落里:神秘莫测的疾病袭击了成群的小鸡;牛羊病倒和 死亡。到处是死神的幽灵。
农夫们述说着他们家庭的多病。城里的医生也愈来愈为他们病人中出 现的新病感到困惑莫解。不仅在成人中,而且在孩子中出现了一些突然的、 不可解释的死亡现象,这些孩子在玩耍时突然倒下了,并在几小时内死去。 一种奇怪的寂静笼罩了这个地方。比如说,鸟儿都到哪儿去了呢?许 多人谈论着它们,感到迷惑和不安。园后鸟儿寻食的地方冷落了。在一些地 方仅能见到的几只鸟儿也气息奄奄,它们战慄得很厉害,飞不起来。这是一 个没有声息的春天。这儿的清晨曾经荡漾着乌鸦、鶇鸟、鸽子、樫鸟、鹪鹩 的合唱以及其他鸟鸣的音浪;而现在一切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寂静覆盖
着营田野、树林和沼地。 农场里堕的母鸡在孵窝,但却没有小鸡破壳而出。农夫们抱怨着他们
无法再养猪了——新生的猪仔很小,小猪病后也只能活几天。苹果树花要开 了,但在花丛中没有蜜蜂嗡嗡飞来,所以苹果花没有得到授粉,也不会有果 实。
曾经一度是多么引人的小路两旁,现在排列着仿佛火灾劫后的、焦黄 的、枯萎的植物。被生命抛弃了的这些地方也是寂静一片。甚至小溪也失去
了生命;钓鱼的人不再来访问它,因为所有的鱼已死亡。 在屋沿下的雨水管中,在房顶的瓦片之间,一种白色的粉粒还在露出
稍许斑痕。在几星期之前,这些白色粉粒象雪花一样降落到屋顶、草坪、田
地和小河上。 不是魔法,也不是敌人的活动使这个受损害的世界的生命无法复生,
而是人们自已使自已受害。 上述的这个城镇是虚设的,但在美国和世界其他地方都可以容易地找
到上千个这种城镇的翻版。我知道并没有一个村庄经受过如我所描述的全部
灾祸;但其中每一种灾难实际上已在某些地方发生,并且确实有许多村庄己 经蒙受了大量的不幸。在人们的忽视中,一个狰狞的幽灵已向我们袭来,这 个想象中的悲剧可能会很容易地变成一个我们大家都将知道的活生生的现 实。
是什么东西使得美国无以数计的城镇的春天之音沉寂下来了呢?这本 书试探着给予解答。
二 忍耐的义务
地球上生命的历史一直是生物及其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历史。可以说 在很大程度上,地球上植物和动物的自然形态和习性都是由环境塑造成的。 就地球时间的整个阶段而言,生命改造环境的反作用实际上一直是相对微小 的。仅仅在出现了生命新种——人类之后,生命才具有了改造其周围大自然 的异常能力。
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世纪里,这种力量还没有增长到产生骚扰的程度,
但它已导致一定的变化。在人对环境的所有袭击中最令人震惊的是空气、土 地、河流以及大海受到了危险的、甚至致命物质的污染。这种污染在很大程 度上是难以恢复的,它不仅进入了生命赖以生存的世界,而且也进人了生物 组织内,这一罪恶的环链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法改变的。在当前这种环境的普 遍污染中,在改变大自然及其生命本性的过程中,化学药品起着有害的作用, 它们至少可以与放射性危害相提并论。,在核爆炸中所释放出的锶 90,会随 着雨水和漂尘争先恐后地降落到地面,居住在土壤里,进入其上生长的草、 谷物或小麦里,并不断进入到人类的骨头里,它将一直保留在那儿,直到完 全衰亡。同样地,被撤向农田、森林、花园里的化学药品也长期地存在于土 壤里,同时进人生物的组织中,并在一个引起中毒和死亡的环链中不断传递 迁移。有时它们随着地下水流神秘地转移,等到它们再度显现出来时,它们 会在空气和太阳光的作用下结合成为新的形式,这种新物质可以杀伤植物和 家畜,使那些曾经长期饮用井水的人们受到不知不觉的伤害。正如阿伯特·斯 切维泽所说:“人们恰恰很难辨认自己创造出的魔鬼。”
为了产生现在居住于地球上的生命已用去了千百万年,在这个时间里, 不断发展、进化和演变着的生命与其周围环境达到了一个协调和平衡的状 态。在有着严格构成和支配生命的环境中,包含着对生命有害和有益的元素。 一些岩石放射出危险的射线,甚至在所有生命从中获取能量的太阳光中也包 含着具有伤害能力的短波射线。生命要调整它原有的平衡所需要的时间不是 以年计而是以千年计。时间是根本的因素;但是现今的世界变化之速已来不 及调整。
新情况产生的速度和变化之快已反映出人们激烈而轻率的步伐胜过了 大自然的从容步态。放射性已远远在地球上还没有任何生命以前已经存在于 岩石放射性本底、宇宙射线爆炸和太阳紫外线中了;现存的放射性是人们干 倾原子时的人工创造。生命在本身调整中所遭遇的化学物质再也远远不仅是 从岩石里冲刷出来的和由江河带到大海去的钙、硅、铜以及其他的无机物了, 它们是人们发达的头脑在买验室里所创造的人工合成物,而这些东西在自然 界是没有对应物的。
在大自然的天平上调整这些化学物质是需要讨间的;它不仅需要一个 人的终生,而且需要许多代的时间。即使借助于某些奇迹使这种调整成为可 能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新的化学物质象涓涓溪流不断地从我们实验室里涌 出,单是在美国,每一年几乎有五百种化学合成物在实际应用上找到它们的 出路。这些化学物品的形状变幻不定,而且它们的复杂性是不可轻易掌握的
——人和动物的身体每年都要千方面计去适应五百种这样的化学物质,而这 些化学物质完全都是生物未曾经验过的。
这些化学物质中有许多应用于人对自然的战争中,从十九世纪四十年 代中期以来,二百多种基本的化学物品被创造出来用于杀死昆虫、野草、啮
齿动物和其他一些用现代俗语称之为“害虫”的生物。这些化学物品是以几
千种不同的商品名称出售的。 这些喷雾器、药粉和喷撒药水现在几乎已曾遍地被农场、果园、森林
和家庭所采用,这些没有选择性的化学药品具有杀死每一种“好的”和“坏 的”昆虫的力量,它们使得鸟儿的歌唱和鱼儿在河水里的欢跃静息下来,使
树叶披上一层致命的薄膜,并长期滞留在土壤里——造成这一切的原来的目
的可能仅仅是为了少数杂草和昆虫。谁能相信在地球表面上撒放有毒的烟幕
弹怎么可能不给所有生命带来危害呢?它们不应该叫做“杀虫剂”,而应称 为“杀生剂”。
使用药品的整个过程看来好象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螺旋形的上升运动。
自从 DDT 可以被公众应用以来,随着更多的有毒物质的不断发明,一种不断 升级的过程就开始了。这是由于根据达尔文适者生存原理这一伟大发现,昆 虫可以向高级进化以获得对所使用的特定杀虫剂的抗药性,兹后,人们不得 不再发明一种致死的药品,昆虫再适座,于是再发明一种新的更毒的药。这
种情况的发生同样也是由于后面所描述的这一原因,害虫常常进行“报复”,
或者再度复活,经过喷撒药粉后,数目反而比以前更多。这样,化学药品之 战永远也不会取胜,而所有的生命在这场强大的交叉火力中都被射中。
与人类被核战争所毁灭的可能性同时存在,还有一个中心问题那就是 人类整个环境已由难以置信的潜伏的有害物质所污染,这些有害物质积蓄在
植物和动物的组织里,甚至进入到生殖细胞里,以致于破坏或者改变了决定
未来形态的遗传物质。 一些自称为我们人类未来的设计师们高兴地预期总有一天能随心设计
改变人类细胞原生质,但是现在我们出于疏忽大意就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 因为许多化学药物,如放射性一样可以导致基因的变化。诸如选择一种杀虫
药这样一些表面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能决定了人们的未来,想想这一点,
真是对人类极大的讽刺。 这一切都冒险做过了——为的是什么呢?将来的历史学家可能为我们
在权衡利弊时所表现的低下判断力而感到无比惊奇。有理性的人们想方设法
控制一些不想要的物种,怎能采取这种方法既污染整个环境、又对他们自已 造成疾病和死亡威胁呢?然而,这正是我们所做过的。此外,我们之所以这 样做,是因为我们检查出原因也没有用。我们听说杀虫剂的广泛大量使用对 维持农场生产是需要的。然而我们真正的问题不正是“生产过剩”吗?我们
的农场不再考虑改变亩产量的措施,并且付给农夫钱而不让他们去生产,我 们的农场生产出这样令人目眩的谷物过剩,使得美国的纳税人在 1962 年一 年中付出了比十亿美元还多的钱作为整个过剩粮食仓库的维修费用。农业部 的一个支局企图减少生产,而其它州则如同在一九五八年所做的那样:“通 常可以相信,在土地银行的规定下,谷物亩数的减少将刺激对化学药品使用 的兴趣以在还留有庄稼的土地上取得最高的产量。”若是这样,对我们所担 忧的情况又有何补益呢?
这一切并不是说就没有害虫问题和没有控制的必要了。我是在说,控 制工作一定要立足于现实,而不是立足于神化般的设想,并且使用的方法必 须是不要将我们随着昆虫一同毁掉。
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随之而带来一系列灾难,这是我们文明生活方式 的伴随物。在人类出现很久以前,昆虫居住于地球——这是一群非常多种多
样和和谐的生物。在自从人类出现后的这段时间里,五十多万种昆虫中的一
小部分以两种主要的方式与人类的幸福发生了冲突:一是与人类争夺食物, 一是成为人类疾病的传播者。
传播疾病的昆虫在人们居住拥挤的地方变成一个重要问题,特别是在 卫生状况差的情况下,象在自然灾害期间,或者是遇到战争,或者是在非常
贫困和遭受损失的情况下,于是对一些昆虫进行控制就变得很为必要。这是
一个我们不久将要看到的严肃事实,大量的化学药物的控制方法仅仅取得了
有限的胜利,但它却给企图改善这种状况带来了更大威胁。 在农业的原始时期,农夫很少遇到昆虫问题。这些问题的发生是随着
农业的发展而产生的——大面积土地精耕细作一种谷物。这样的种植方法为
某些昆虫的数量的猛烈增加提供了有利条件。单一的农作物的耕种并不符合 自然发展规律,这种农业是工程师想象中的农业。大自然赋与大地景色以多 种多样性,然而人们却热心于简化它。这样人们毁掉了自然界的格局和平衡, 原来自然界有了这种格局和平衡才能保持一定限度的生物种类。一个重要的
自然格局是对每一种类生物的栖息地的适宜面积的限制。很明显,一种食麦
昆虫在专种麦子的农田里比在麦子和这种昆虫所不适应的其它谷物掺杂混种 的农田里繁殖起来要快得多。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干其他情况下。在一代或更久以前,在美国的大城 镇的街道两旁排列着高大的榆树。而现在,他们满怀希望所建设起的美丽景
色受到了完全毁灭的威胁,因为一种由甲虫带来的疾病扫荡了榆树,如果掺
杂混种使榆树与其他树种共存,那么甲虫繁殖和蔓延的可能性必然受到限 制。
现代昆虫问题中的另一个因素是必须对地质历史和人类历史的背景进 行考察:数千种不同种类的生物从它们原来生长的地方向新的区域蔓延入
侵。英国的生态学家查理·爱登在他最近的著作《侵入生态学》一书中对这
个世界性的迁徙进行了研究和生动地描述。在几百万年以前的白垩纪时期, 泛滥的大海切断了许多大陆之间的陆桥,使生物发现它们自已已被限制在如 同爱登所悦的“巨大的、独立的自然保留地”中。在那儿它们与同类的其他 伙伴隔绝,它们发展出许多新的种属。大约在一千五百万年以前,当这些陆
块被重新连通的时候;这些物种开始迁移到新的地区——这个运动现在仍在
进行中,而且正在得到人们的大力帮助。 植物的进口是当代昆虫种类传播的主要原因,因为动物几乎是永恒地
随同植物一同迁移的,检疫只是一个比较新的但不完全有效的措施。单美国
植物引进局就从世界各地引入了几乎 20 万种植物。在美国将近 90 种植物的 昆虫敌人是意外地从国外进口带过来的,而且大部分就仿佛徒步旅行时常搭 乘别人汽车的人一样乘植物而来。
在其故乡数目不断下降的这一天然敌人,在新的地区中,由于缺乏对 它们的防治手段,一种入侵的植物或动物可能蓬勃发展起来。这样,我们最 讨厌的昆虫是被传入的种类,这不是偶然的。
这些入侵,不管是天然发生的,还是仰仗人类帮忙而发生的,都好象
是在无休止地进行。检疫和巨大的化学药物运动仅仅是买取时间的非常昂贵 的方法。我们面临的情况,正如爱登博士所说的:“为了生和死,不仅仅需 要寻找镇压这种植物或那种动物的技术方法;代之的是,我们需要关于动物 繁殖和它们与其周围环境关系的基本知识;这样做将可以促使建立稳定的平
衡,并且封锁住虫灾爆发的力量和新的入侵。”
许多必需的知识现在是可以应用的,但是我们并未应用。我们在大学 里培养生态学家,甚至在我们政府的机关里雇用他们,但是,我们很少听取 他们的建议。我们任致死的化学药剂象下雨似地喷撒,仿佛别无他法,事实 上,倒有许多办法可行,只要提供机会,我们的才智可以很快发现更多的办
法。
我们是否巳陷入一个迫使我们接受低劣、有害的命运而失去意志和判
断如何是好能力的迷惘之中?这种想法,用生态学家波·斯帕特的话来说, 就是:“理想化的生活象仅把头露出水面的鱼一样,在它自己环境恶化的容 许限度上缓慢前进??为什么我们要容忍带毒的食物?为什么我们要容忍一 个家庭建在枯燥的环境中?为什么我们要容忍与不完全是我们敌人的东西去 打仗?为什么我们一面怀着对防止精神错乱的关心,而一面又容忍马达的噪 音?谁愿意生活在一个仅仅不是十分悲惨的世界上呢?”
但是,一个这样的世界正在向我们逼近。建立一个无化学毒物、无虫 害的世界的十字军运动看来已在许多专家和大部分所谓环境保护办事处那里 焕发起巨大的热情。在每一方面来看,存在着证据说明那些正从事喷撒药物 的工作显示出一种残忍的力量。康莱尤卡特的昆虫学家尼勒·特诺说过:“进 行调解工作的昆虫学家们的职务好象是起诉人、法官、陪审、估税员、收款 员和司法官在执行任务。”对农药最恶劣的滥用不管在州还是在联邦的代理 处内都在毫无阻拦地进行。
我的意见并不是化学杀虫剂根本不能使用。我所争论的是我们把有毒 的和对生物有效力的化学药品不加区分地、大量地、完全地交到人们手中, 而对它潜在的危害却全然不知。我们促使大量的人去和这些毒物接触,而没 有征得他们的同意甚至经常不使他们知道。如果说民权条例没有提到一个公 民有权保证免受由私人或公共机关散播致死毒药的危险的话,那确实只是因 为我们的先辈由于受限于他们的智慧和预见能力而无法想象到这类问题。
我进一步要强调的是:我们己经允许这些化学药物使用,然而却很少 或完全没有对它们在土壤、水、野生物和人类自己身上的效果进行调查。我 们的后代未必乐意宽恕我们在精心保护负担着全部生命的自然界的完美方面 所表现的过失。
对自然界受威胁的了解至今仍很有限。现在是这样一个专家的时代, 这些专家们只眼盯着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清楚套看这个小问题的大问题是否 偏狭。现在又是一个工业统治的时代,在工业中,不惜代价去赚钱的权利难 得受到谴责。当公众由干面临着一些应用杀虫剂造成的有害后果的明显证据 而提出抗议时,一半真情的小小镇定丸就会使人满足。我们急需结束这些伪 善的保证和包在令人厌恶的事实外面的糖外衣。被要求去承担由昆虫管理人 员所预测的危险的是民众。民众应该决定究竟是希望在现在道路上继续干下 去呢,还是等拥有足够的事实时再去做。金·路斯坦德说:“忍耐的义务给 我们知道的权利。”
三 死神的特效药
现在每个人从胎儿未出生直到死亡,都必定要和危险的化学药品接触, 这个现象在世界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的。合成杀虫剂使用才不到二十年, 就已经传遍动物界及非动物界,到处皆是。我们从大部分重要水系甚至地层 下肉狠难见的地下水潜流中部已测到了这些药物。早在十数年前施用过化学 药物的土壤里仍有余毒残存。它们普遍地侵入鱼类、鸟类、爬行类以及家畜 和野生动物的躯体内,并潜存下来。科学家进行动物实验,也觉得要找个未 受污染的实验物,是不大可能的。
在荒僻的山地湖泊的鱼类体内,在泥土中蠕行钻洞的蚯蚓体内,在鸟 蛋里面都发现了这些药物;并且住人类本身中也发现了;现在这些药物贮存 于绝大多数人体内,而无论其年龄之长幼。它们还出现在母亲的奶水里,而 且可能出现在未出世的婴儿的细胞组织里。
这些现象之所以会产生,是由于生产具有杀虫性能的人造合成化学药 物的工业突然兴起,飞速发展。这种工业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产儿。在化学 战发展的过程中;人们发现了一些实验室造出的药物消灭昆虫有效。这一发 现并非偶然:昆虫,作为人类死亡的“替罪羊”,一向是被广泛地用来试验 化学药物的。
这种结果已汇成了一股看来仿佛源源不断的合成杀虫剂的溪流。作为 人造产物——在实验室里巧妙地操作分子群,代换原子,改变它们的排列而 产生——它们大大不同于战前的比较简单的无机物杀虫剂。以前的药物源于 天然生成的矿物质和植物生成物——即砷、铜、铝、锰、锌及其它元素的化 合物;除虫菊来自干菊花、尼古丁硫酸盐来自烟草的某些同属,鱼藤酮来自 东印度群岛的豆科植物。
这些新的合成杀虫剂的巨大生物学效能不同于他种药物。它们具有巨 大的药力:不仅能毒害生物,而且能进入体内最要害的生理过程中,并常常 使这些生理过程产生致命的恶变。这样一来,正如我们将会看到的情况一样, 它们毁坏了的正好是保护身体免于受害的酶:它们障阻了躯体借以获得能量 的氧化作用过程;它们阻滞了各部器官发挥正常的作用;还会在一定的细胞 内产生缓慢且不可逆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就导致了恶性发展之结果。
然而,年年却都有杀伤力更强的新化学药物研制成功,并各有新的用 途,这样就使得与这些物质的接触实际上已遍及全世界了。在美国,合成杀 虫剂的生产从一九四十年的一亿二千四百二十五万九千磅猛增至一九六 O 年 的六亿三千七百六十六万六千磅,比原来增加了五倍多。这些产品的批发总 价值大大超过了二亿五千万美元。但是从这种工业的计划及其远景看来,这 一巨量的生产才仅仅是个开始。
因此,一本《杀虫药辑录》对我们大家来说是息息相关的了。如果我 们要和这些药物亲密地生活在一起——吃的、喝的都有它们,连我们的骨髓 里也吸收进了此类药物——那我们最好了解一下它们的性质和药力吧。
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标志着杀虫剂由无机化学药物逐渐转为碳分子的
奇观世界,但仍有几种旧原料继续使用。其中主要是砷——它仍然是多种除 草剂、杀虫剂的基本成份。
砷是一种高毒性无机物质,它在各种金属矿中含量很高,而在火山内、 海洋内、泉水内含量都很小。砷与人的关系是多种多样的并有历史性的。由 于许多砷的化食物无味,故早在波尔基亚家族时代之前一直到当今,它一直 是被作为最通用的杀人剂。砷第一个被肯定为基本致癌物。这是将近两世纪
之前由一位英国医师从烟囱的烟灰里作出了鉴定,它与癌有关。长时期来使
全人类陷入慢性砷中毒流行病也是有记载的。砷污染了的环境已在马、牛、 羊、猪、鹿、鱼、蜂这些动物中间造成疾病和死亡,尽管有这样的记录,砷 的喷雾剂、粉剂还是广泛地使用着。在美国南部用砷喷雾剂的产棉乡里,作 为一种专业的养蜂业几乎破产。长期使用砷粉剂的农民一直受着慢性砷中毒
的折磨;牲畜也因人们使用含砷的田禾喷剂和除草剂而受到毒害。从兰莓(越
桔之一种)地里飘来的砷粉剂散落在邻近的农场里,染污了溪水,致命地毒
害了蜜蜂、奶牛,并使人类染上疾病。一位环境癌病方面的权威人士,全国 防癌协会的 W·C·惠帕博士说:“??在处理含砷物方面,要想采取比我国近 年来的实际做法——完全漠视公众的健康状况——还更加漠视的态度,那简 直是不可能的了。凡是看到过砷杀虫剂撒粉器、喷雾器怎样工作的人,一定 会对那种马马虎虎地施用毒性物质深有所感,久久难忘。”
现代的杀虫剂致死性更强。其中大多数自然地属于两大类化学药物中 的一类。DDT 所代表的其中一类就是著称的“氯化烃”;另一类由有机磷杀 虫剂构成,是由略为熟悉的马拉硫磷和对硫磷(1605)所代表的。它们都有一 个共同点,如上所述,它们以碳原子为主要成分而构成——碳原子也是生命 世界必不可少的“积木”——这样就被划为“有机物”了。为要了解它们, 我们必须弄明白它们是由何物造成的,以及它们是怎样(这尽管与一切生物 的基础化学相联系着)把自已转化到使它们成为致死剂的变体上去的。
这个基本元素——碳,是这样一种元素,它的原子有几乎是无限的能 力:能彼此相互组合成链状、环状及各种别的构形;还能与他种物质的分子 联结起来。的确如此,各类生物——从细菌到蓝色的大鲸;有着其难以置信 的多样性,也主要是由于碳的这种能力。如同脂肪、碳水化合物、酶、维生 素的分子一样,复杂的蛋白质分子正是以碳原子为基础的。同样;数量众多
的非生物也如此;因为碳未必就是生命的象征。
某些有机化合物仅仅是碳与氢的化合物。这些化合物中最简单的就是 甲烷,或曰沼气,它是在自然界由浸于水中的有机物质的细菌分解而形成的。 甲烷若以适当的比例与空气混合,就变成了煤矿内可怕的“瓦斯气”。它有 美观的简单结构:由一个碳原子——已依附着四个氢原子——组成。科学家
们已发现可以取掉一个或全部的氢原子,而以其他元素来代替。例如,以一
个氯原子来取代一个氧原子,我们便制出了氯代甲烷。 除去三个氢原子并用氯来取代,我们便得到麻醉剂氯仿(三氯甲烷)以
氯原子取代所有的氢原子,结果得到的是四氯化碳——我们所熟悉的洗涤
液。
用最简单的术语来讲,环绕着基本的甲烷分子的反复变化,说明了究 竟什么是氯化烃。可是,这一说明对于烃的化学世界之真正复杂性,或对于 有机化学家赖以造出无穷变幻的物质之操作仅给予微小的暗示。因为,它可 不用只有一个碳原子的简单甲烷分子,而借助由许多碳原子组成的烃分子进 行工作,它们排列成环状或链状(带有侧链或者支链),而紧附着这些侧、支
链的又是这样的化学键:不仅仅是简单的氢原子或氯原子,还会是多种多样
的原子团。只要外观上有点轻微变化,本物质的整个特性也就随之改变了; 例如不仅碳原子上附着的什么元素至为重要,而且连附着的位置也是十分重 要的。这样的精妙操作已经制成了一组具有真正非凡力量的毒剂。
DDT(双氯苯基三氯乙烷之简称)是 1874 年首先由一位德国化学家合成 的,但它作为一种杀虫剂的特性是直到 1939 年才发现的。紧接着 DDT 又被
赞誉为根绝由害虫传染之疾病的、以及帮农民在一夜之间就可战胜田禾虫害 的手段。其发现者,瑞士的保罗.穆勒曾获诺贝尔奖金。
现在 DDT 是这样普通地使用着,在多数人心目中这种合成物倒象一种 无害的家常用物。
也许,DDT 的无害性的神话是以这样的事实为依据的:它的起先的用法
之一,是在战时喷撒粉剂于成千上万的士兵、难民、俘虏身上,以灭虱子。
人们普遍地这样认为:既然这么多人与 DDT 极亲密地打过交道,而并未遭受 直接的危害,这种药物必定是无害的了。这一可以理解的误会是基于这种事 实而产生的——与别的氯化烃药物不同——呈粉状的 DDT 不是那么容易地通 过皮肤被吸收的。DDT 溶于油之后,如其往常一样,肯定是有毒的。
如果吞咽了下去,它就通过消化道慢慢地被吸收了;还会通过肺部被 吸收。它一旦进人体内,就大量地贮存在富于脂肪质的器官内(因 DDT 本身 是脂溶性的),如肾上腺、睾丸、甲状腺。相当多的一部分留存在肝、肾及 包裹着肠子的肥大的、保护性的肠系膜的脂肪里。
DDT 的这种贮存过程是从它的可理解的最小吸入量开始的(它以残毒存 在于多数食物中),一直达到相当高的贮量水平时方告停止。这些含脂的贮 存所充任着生物学放大器的作用,以致于小到餐食的千万分之一的摄入量, 可在体内积累到约百万分之 10 一 15 的含量,增加了一百余倍。此类供作参 考的话,对化学家或药物学家来说是多么平平常常,但却是我们多数人所不 熟悉的。百万分之一,听起来象是非常小的数量——也确是这样;但是,这 样的物质效力却如此之大,以其微小药量就能引起体内的巨大变化。在动物 实验中,发现百万分之三的药量能阻止心肌里一个主要的酶的活动;仅百万 分之五就引起了肝细胞的坏死和瓦解;仅百万分之二点五的与 DDT 极接近的 药物狄氏剂和氯丹也有同样的效果。
这确实并不令人惊诧。在正常人体化学中就存在着这种小原因引起严 重后果的情况。
比如,小到一克的万分之二的这样少量的碘就可造成健康与疾病之差
别。由于这些小量的杀虫剂可以点滴地贮存起来,但只能缓慢地排泄出去, 所以肝脏与别的器官的慢性中毒及退化病变这一威胁是非常真切地存在着。 人体内可以贮存多少 DDT,科学家们尚无一致意见。食品与药物部的药 物学主任阿诺德·李赫曼博士说:“既没有这样一个最低标淮——低于它 DDT
就不再被吸收了,也没有这样一个最高标淮——超过它吸收和储存就告终止 了。”另一方面,美国公共卫生处的威兰德·海斯博士却力辩道:在每个人 体内,会达到一个平衡点,超于此量的 DDT 就被排泄了出来。就实际目的性 而言,这两个谁为正确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对 DDT 在人类中的贮存已作了详 细调查,我们知道一般常人的贮量是潜在地有害的。据种种研究结果来看, 从受毒(不可避免的饮食方面的除外)的个人,平均贮量为百万分之五点三到 百万分之七点四;农业工人为百万分之十七点一;而杀虫药工厂的工人竟高 达百万分之六百四十八;可见已证实了的贮量范围是相当宽广的;并且,尤 为要害的是这里最小的数据也是在可能开始损害肝脏及别的器官或组织的标 准之上的。
DDT 及其同类的药剂的最险恶的特性之一是它们通过食物这一链条上的 所有环节由一机体传至另一机体的方式。例如,在苜蓿地里撒了 DDT 粉剂; 而后用这样的苜蓿作为鸡食饲料;鸡所生的蛋就含有 DDT 了。或者以干草为 例,它含有百万分之七至八的 DDT 残余,可能用来喂养奶牛;牛奶里的 DDT 含量就会达到大约百万分之三,而在此牛奶制成的奶油里,DDT 含量就会增 达百分之六十五。DDT 通过这样一个转移进程,本来含量极少,后来经过浓 缩,逐渐增高。食品与药物部不允许州际商业装运的牛奶含有杀虫剂残毒, 但当今的农民发觉很难给奶牛弄到未受污染的草料。毒质还可能由母亲传到 子女身上。杀虫剂残余已被粮药部的科学家们从人奶的取样试验中找了出
来。这就意味着人奶哺育的婴孩,除他体内已集聚起来的毒性药物以外,还 在接收着少量的却是经常性的补给。然而,这决非该婴儿的第一次遇到中毒 之险——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当他还在宫体内的讨候就已经开始了。在实验 动物体内,氯化烃药物自由跑穿过胎盘这一关卡。胎盘历来是母体内使胚胎 与有害物质隔离的防护罩。虽然婴儿这样吸收的药量通常不大,却并非不重 要,因为婴孩对于毒性比成人要敏感得多。这种情况还意味看:今天,一般 常人几乎肯定地是以他第一次贮存此——与日俱增的药物重负而开始其生命 的(从此以后就要求他的身体将此重担支撑下去了)。
所有这些事实——有害药物的贮存甚至是低标淮的贮存,随之而来的 积聚;以及各种程度的肝脏受损(正常饮食中也会轻易出现)的发生——使得 粮药部的科学家们早在 l950 年就宣布“很可能一直低估了 DDT 的潜在危险 性”。医学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这种类似的情况。终究其启果会怎么样,也还 无人知晓。
氯丹——另一种氯化烃,具有 DDT 所有这些令人讨厌的属性,还要加 上几样它自身独特的属性。它的残毒能长久地存在在油里、在食物中,或在 可能敷用它的东西之表面。
它利用一切可采用的门路进入人体;可通过肌肤被吸收,可作为喷雾 或者粉屑被吸入;当然如果将它的残余吞食了下去,就从消化道吸收了。如
同一切别种氯化烃一样;氯丹的沉积物日积月累在体内积聚起来。一种食物 含有百万分之二点五少量的氯丹,最终会导致实验动物脂肪内的氯丹贮量增 至百万分之七十五。
象李赫曼博士这么有经验的药物学家,曾在 1950 年这样描述过氯丹: “这是杀虫剂中毒性最强的药物之一,任何人摸了它都会中毒。”郊区居民
并没有把这一警告放在心上,他们竟毫无顾忌地随意将氯丹渗入治理草坪的 粉剂中。当时这郊区居民并没有马上发病,看来问题不大,但是毒素可长期 潜存在人体内,过数月或数年以后才毫无规律地表现出来,到那时就不大可 能查究出患病的起因了。但有时,死神也会很快地袭来。有一位受害者,偶
而把一种 25%的工业溶液洒到皮肤上,四十分钟内显出了中毒症状,未能来
得及医药救护就死去了。这种中毒症是不可能提前发觉通知医务人员及时抢 救的。
七氯是氯丹的成分之一,作为一种独立的科技术语通行于市。它具有
在脂肪里贮存的特殊能力。如果食物中的含量小到仅千万分之一,在体内就 会出现含量已可计的七氯了。它还有一种稀奇的本事,能起变化而成为一种 化学性质不同的物质——称作环氧七氯。它在土壤里,及植物、动物的组织 里都会起这种变化。对鸟类的试验表明由这一变化结果而来的环氧,比原来
的药物毒性更强,而原来的药物之毒性已是氯丹的四倍。
远在 1930 年代中期,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烃——氯化萘,它会使受职业 性药物危害的人患上肝炎病,也会患稀有的且几乎是无法医治之肝症。它们 已引起了电业工人患病与死亡;而且最近以来,在农业方面它们被认为是引 起牛畜所患的一种神秘的往往致命的病症的根源。鉴于前例,与这组烃有裙
带关系的三种杀虫剂都属于所有烃类药物中最剧毒者之列是无足为怪的了。 这些杀虫药就是狄氏剂(氧桥氯甲桥萘)、艾氏剂(氯甲桥萘)以及安德萘。
狄氏剂(为纪念一位德国化学家狄尔斯而命名的),当把它吞食下去时,
其毒性约相当于 DDT 的五倍,但当其溶液通过皮肤吸收之后,毒性就相当于
DDT 的四十倍了。它因使受害者发病快,并对神经系统有可怕的作用——使 患者发生惊厥——而恶名远扬。这样中毒的人恢复得非常缓慢,足以表明其 绵延的慢性药效。至于对其它的氯化烃,这些长期的药效严重损坏肝脏。狄 氏剂残毒持续期漫长并有杀虫功用因此就把它当作目前应用最广的杀虫剂之 一,而不考虑其后果——施用后随之发生的对野生动物可怕的毁灭。在对鹌 鹑和野鸡作试验时,证明了它的毒性约力 DDT 的四十至五十倍。
狄氏剂怎样在体内进行贮存或分布,或者怎样排泄出去,我们这方面 的知识有很大的空白点:因为科学家们发明杀虫药方面的创造才能早就超过 了有关这些毒物如何伤害活的肌体的生物学知识。然而,有各种征象表明这 些毒物长期贮存在人类体内——这儿,沉积物犹如一座正安眠的火山那样蛰 伏着,单等身体汲取脂肪积蓄到生理重压时期,才骤然迸发起来。我们所真 正懂得的许多东西,都是通过“世界卫生组织”开展的抗疟运动的艰辛经历 中才学到的。一当疟疾防治工作中用狄氏剂取代了 DDT(因疟蚊已对 DDT 有 了抗药性),喷药人员中的中毒病例就开始出现了。病症的发作是剧烈的—
—从半数乃至全部(不同的工作程序,中毒病状各异)受害的人发生痉挛,且 数人死亡。有些人自最后一次中毒以后过四个月才发生了惊厥。
艾氏剂是多少有点神秘的一种物质,因为尽管它作为一种独立的实体 而存在着,它与狄氏剂却有着至交关系。当你把胡萝卜从一块用艾氏剂处理
过的苗圃里拨出以后,发现它们含有狄氏剂的残毒。这种变化发生在活的机 体组织内,也发生在土壤里。这种炼丹朱式的转化已导致了许多错误的报道, 因为如果一个化学师知道己经施用了艾氏剂而要来化验它是否还存在时,他 将会受骗,而认为全部的艾氏剂余毒已经被驱除了。而余毒还在,不过它们
是狄氏剂,这需要做不同的试验罢了。
象狄氏剂一样,艾氏剂也是极其有毒的。它引起肝脏和肾脏里退化的 病变。若用阿司匹灵药片那样大小的剂量,就足以杀死四百多只鹌鹑。人类 中毒的许多病例是留有记录的,其中大多数与工业管理有关。
艾氏剂同本组杀虫剂的多数药物一样,给未来投下一层威胁的阴影—
—不孕症之阴影。给野鸡喂食少得很的剂量,不足以毒死它们,尽管如此, 却只生了很少的儿个蛋;而且由这几个蛋孵出的幼雏很快就死去了。此种影 响并不局限于飞禽。遭艾氏剂之毒害的老鼠,受孕率减少了,且其幼鼠也是 病态的,活不久的。处理过的母狗所产的小崽三大内就死了。新的一代总是 这样或看那样地因其亲体的中毒而遭难。没人知道是否也将在人类中看到同
样的影响,可是这一药物业已由飞机喷撒,遍及城郊地区和田野了。
安德萘是所有氯化烃药物中毒性最强的。虽然化学性能与狄氏剂有相 当的密切关系,但其分子结构稍加曲变就使得它的毒性相当于狄氏剂的五 倍。安德萘使得 DDT—— 此组所有杀虫剂的鼻祖——相形之下看来几乎是无 害的了。它的毒性对于哺乳动物是 DDT 时十五倍;对于鱼类是 DDT 的二十倍; 而对于一些鸟类,则大约是其三百倍。
在使用安德萘的十年期间,它已毒杀过巨量的鱼类,毒死了误入喷了 药的果园的牛畜,毒染了井水,从而至少有一个州卫生部严厉警告说,粗率 地使用安德萘正在危害着人的生命。
在一起最为悲惨的安德萘中毒事件中,没有什么明显的疏忽之处;曾 尽了一番努力做些表面上认为妥贴的预防措施。有一位满周岁的美国小孩,
父母带他到委内瑞拉居住下来。在他们所搬入的房子里发现有蟑螂,几天后
就用含有安德萘的药剂喷打了一次。 在一天上午九点左右开始打药之前,这个婴孩连同小小的家犬都被带
到屋外。喷药之后将地板也进行了擦洗。在下午的时候婴孩及小狗又回到了
房里。过了一个钟头左右小狗发生了呕吐、惊厥而后死去了。就在当天晚上 十点,这个婴孩也发生了呕吐,惊厥并且失去了知觉。自那次生命攸关地与 安德萘的接触之后,这一正常健壮的孩子变得差不多象个木头人一样—— 看,看不见;听,听不见;动辄就发作肌肉痉挛;显然他完全与周围环境隔
绝了。在纽约一家医院里治疗数月,也未能转变这种状况或者带来好转的希
望。
负责护理的医师报告说:“会不会出现任何有益程度之康复,这是极难 预料的事。”
第二大类杀虫剂——烷基和有机磷酸盐,属世界上最毒药物之列。伴 随其使用而来的首要的、最明显的危险是,使得施用喷雾药剂的人,或者偶
尔跟随风飘扬的药雾、跟覆盖有这种药剂的植物、或跟已被抛掉的容器稍有 接触的人急性地中毒。在佛罗里达州,两个小孩发现了一只空袋子,就用它 来修补了一下秋千,其后不久两个孩子都死去了,他们的三个小伙伴也得病 了。这个袋子曾用来装过一种杀虫药,叫做对硫磷(l605)—— 一种有机磷酸
酯;试验证实了死亡正是对硫磷中毒所致。另外有一次,威斯康星州的两个
小孩(堂兄弟俩),一个是在院子里玩耍,当时他的父亲正在给马铃薯喷射对 硫磷药剂,药雾从毗连的田地里飘来,另一个跟着他父亲嬉戏地跑进谷仓, 又把手在喷雾器具的喷嘴上放了一会儿,也中毒了,两个孩子就在同一天晚 上死去。
这些杀虫药的来历有看某种讽刺意义。虽然一些药物本身——磷酸的
有机酯——已经闻名多年,而它们的杀虫特性却一直保留到二十世纪三十年 代晚期才被一位德国化学家格哈德·施雷德尔发现了。德国政府差不多当即 就认可这些同类药物的价值:人类对人类自己的战争中新的、毁灭性的武器; 而且有关研制这些药物的工作被宣布为秘密。
有些药物就成了致命的神经错乱性毒气;还有些有亲密的同属结构之
药物,成为杀虫剂。 有机磷杀虫剂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对活的机体起作用。它们有毁坏酶类
的本事——这些酶在体内起着必要的功能作用。此类杀虫剂的目标是神经系
统,而不管其受害者是只昆虫或是个热血动物。正常情况之下,一个神经脉 冲借助叫做乙酰胆碱的“化学传导物”一条条神经地传过去;乙酰胆碱是一 种履行必要的功能作用然后就消失了的物质。真的如此,这种物质的生存是 这样的迅忽,连医学研究人员(没有特殊处置办法的话)也不能够在人体毁掉
它之前取样作试验。这种传导物质的短促性是身体的正常机能所必需的。 如果这种乙酰胆碱当一次神经脉冲一通过,不立即被毁掉,脉冲就继
续沿一根根神经掠过,而此时这种物质就以空前更加强化的方式尽力发挥其
作用,使整个身体的运动变得不协调起来:很快就发生了震颤、肌肉痉挛、 凉厥以至死亡。
这种偶发性已由身体作了应付之准备。一神叫胆碱酯酶的保护性酶, 每当身体不再需要那传导物质时,就随即消灭它。借此种手段求得了一精确
的调节办法,身体也从未积聚达危险含量的乙酰胆碱。可是,与有机磷杀虫
剂一接触,保护酶就被破坏了。且当这种酶的含量被减少之时,传导物质的
含量就积聚起来。在这一作用上,有机磷化合物同生物碱毒物蝇蕈碱(发现 于一种有毒的蘑菇——蝇蕈里面)相类似。
频频地受药物危害会降低胆碱脂酶的含量标淮,直降到一个人已濒临
急性中毒之边缘的时候,从这一边缘上外加一次十分轻微的危害,即可将他 推下中毒之深渊。鉴于此因,认为对喷药操作人员及其他经常蒙受中毒之险 的人做定期的血液检查是很重要的。
对硫磷是用途最广的有机磷酸酯之一。它也是药性最强、最危险的药 物之一。与它一接触,蜜蜂就变得“狂乱地骚动、好战起来",作出疯狂似
的揩挠动作,半小时之内就近乎死亡了。有位化学家,企图以尽可能直接的 手段获悉对人类产生剧毒的剂量,他就吞服了极微的药量,约等于 0·00424 两。紧接着如此迅疾地发生了瘫痪,以致他连事先预备在手边的解毒剂也未 来及够着;他就这样死去了。据说,在芬兰对硫磷现在是人们最中意的自杀
药物。近年关,加里福尼亚州有报道称每年平均发生二百多宗意外的对硫磷
中毒事故。在世界许多地方,对硫磷造成的死亡率是令人震惊的:l958 年 在印度有一百起致命的病例,叙利业有六十七起;在日本,每年平均有三百 三十六人中毒致死。
可是,七百万磅左右的对硫磷如今被施用到美国的农田或菜园里—— 由手工操作的喷雾器、电动鼓风机、洒粉机、还有飞机来播施。照一位医学
权威的说法,仅在加里福尼亚的农场里所用的药量,就能“给五至十倍的全 世界人口提供以致命的剂量。”
我们在少数情况下也可免遭这一药物的毒害,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对
硫磷及其他的本类药物分解得相当快。故与氯化烃相比较,它们在庄稼上的 残毒是相对短命的。然而,它们持续的时间已足以带来从只是严重中毒以至 于致命的各样危害。在加里福尼亚的里弗赛德,采摘柑桔的三十人中有十一 人得了重病,除一人外都不得不住院治疗,他们的症状是典型的对硫磷中毒。
桔林是在大约两周半之前曾用对硫磷喷射过的;这些残毒已持续了十六至十 九天之久了。弄得采桔人沦入干呕、半瞎、半昏迷之痛苦中。而这无论怎么 说也并非其持续时日的纪录。早在一个月之前喷过的桔林里也发生了类似的 事故,而且以标淮剂量处理过六个月之后,柑桔的果皮里还发现有本药的残 毒。
对于在田野、果园、葡萄园里施用有机磷杀虫剂的全体工人所造成的 极度危险,已使得使用这些药物的一些州里设立起许多实验室——这里医师 们可以进行诊断,也有医疗方面的济助。甚至连医生们自己也会处在某些危 险之中,除非在处理中毒患者时戴上橡皮手套。洗衣妇洗濯惠者的衣物也同 样会有危险——这些衣物上可能吸附有足以伤害她的对硫磷。
马拉硫磷是另一种有机磷酸酯,差不多与 DDT 一样为公众所熟悉;它 被园艺工广泛地应用着,还普遍地用于家户灭虫、喷射蚊虫方面,以及对昆 虫进行总歼灭,如:佛罗里达州的一些社区用来喷打近百万英亩的土地,以 消灭一种地中海果蝇。马拉硫磷被认为是此类药物中毒性最小的了;许多人 也就臆断他们可以随意使用且无伤害之忧了。商业广告也在鼓励这种令人宽 慰的态度。
声称马拉硫磷的“安全性”是基于相当危险的依据的,尽管直到这种 药物已应用数年之后(往往有这种事)才发现了这一点。马拉硫磷之“安全” 仅是因为哺乳动物之肝脏——具有非凡保护力的器官——使得它挥对地无害
罢了。其解毒作用是由肝脏的一种酶来完成的。然而,如果有什么东西毁坏 了这样的酶或者干扰了它的活动,那么,遭马拉硫磷危害的人就要承受毒素 的全力侵袭了。
对我们大家来说不幸的一点是,发生这种事的机会是屡见不鲜的。好 儿午前,有一组粮药部的科学家们发现:当把马拉硫磷与某种别的有机磷酸 酯同时施用时,严重的中毒现象就产生了——直到所预言的严重毒性的五十 倍;这一预言是以两种药物的毒性加在一起为根据的。换言之,当这两种药 物混合起来时,每一种化合物的致死剂量之 1%,就可产生致命的效果。
这一发现导致了对其他化合作用的试验。现在已知,通过混合的作用, 毒性增大或“强化”了,许许多多对磷酸酯杀虫剂是非常危险的。毒性的强 化看来发生在一种化合物毁坏了司管解除另一化合物之毒性的肝脏酶的时 候。两种化合物双管齐下是没有必要的。中毒之险不仅对这周可能喷打一种 虫药而下周另喷一种的人存在;而且对喷雾药品的用户也是存在的。一般的 凉菜碗里会很容易地出现两种磷酸脂杀虫剂的混合;这在法定的许可限量之 内的残毒会发生交互的作用。
化学药物这种危险的相互作用的全部内容目前知道的尚少,可是这些 令人惊扰的新发现总是经常性地从科学实验室里涌出。其中之一就是这一发 现:一种磷酸酯的毒性可由第二种药剂(它不一定是杀虫剂)来增强。比如, 用一种增塑剂可能要比另一种杀虫剂产生更强烈的作用,而使马拉硫磷变得 更加危险。同样,这又是因为它抑制了肝脏酶的功用——而正常情况下这种 酶能把杀虫剂之“毒牙”拔除。
在正常的人类环境中,别的化学制品怎么样呢?特别是医药物又如何 呢?关于这方面所做的仅仅是个开始;但是已经知道某些有机磷酸酯(对硫 磷和马拉硫磷)能增强某些用作肌肉松驰剂的医药之毒性,而有几种别的磷 酸酯(还是包括马拉硫磷)显著地增长了巴比妥酸盐的安眠时间。
希腊神话中的女玉米荻,因一敌手夺去了她丈夫贾逊的爱情而大怒, 就赠予新娘子一件具有魔力的长袍。新娘穿着这件长袍立遭暴死。这个间接 致死法现在在称为“内吸杀虫剂”的药物中找到了它的对应物。这些是有着 非凡特质的化工药物,这些特质被用来将植物或动物转变为一种米荻长袍式 的东西——使它们居然成了有毒的了。这样做,其目的是:杀死那些可能与 它们接触的昆虫,特别是当它们吮吸植物之汁液或动物之血液时。
内吸杀虫剂(特指将药剂吸入动植物全身的组织里而使昆虫等外界接触 物中毒者——译注)世界是一个难想象的奇异世界,它超出了格林兄弟的想 象力——或许与查理·亚当斯的漫画世界极为近乎同类。它是个这样的世界, 在这里童话中富于魅力的森林已变成了有毒的森林——这儿昆虫嘴嚼一片树 叶或吮吸一株植物的津液就注定要死亡。它是这样一个世界、在这里跳蚤叮 咬了狗,就会死去,因为狗的血液已被变为有毒的了;这里昆虫会死于它从 未触犯过的植物所散发出来的水汽;这里蜜蜂会将有毒的花蜜带回至蜂房 里,结果也必然酿出有毒的蜂蜜来。
昆虫学家的关于内部自生杀虫剂的梦幻终于得以证实了,这是在实用 昆虫学领域的工人们觉察到,他们从大自然那儿能够领会到一点暗示:他们 发现在含有硒酸钠的土壤里生长的麦子,曾免遭蚜虫及红蜘蛛的侵袭。硒, 一种自然生成的元素,在世界许多地方的岩石及土壤里均有小量的发现,这 样就成了第一种内吸杀虫剂。
使得一种杀虫剂成为全身毒性(内吸)药物的是这样一种能力——它鲲 渗透到一棵植物或一个动物的全部组织内并使之有毒。这一属性为氯化烃类 的某些药物和有机磷类的其他一些药物所具有;这些药物大部分是用人工合 成法产生出来的,也有由一定的自然生成物所产生的。然而,在实际应用中 多数内吸杀虫药物是从有机磷类提取出来的,因为这样处理残毒的问题就有 点不那么尖锐了。
内吸杀虫药还以别的迂回方式发生效用。此药若施用于种子——或者 浸泡或与碳混合而涂盖一层,它们就把其效用扩展到下列植物的后代体内, 且长出对蚜虫及其他吮吸类昆虫有毒的幼苗来。一些蔬菜如豌豆、菜豆、甜 菜有时就是这样受到保护的。外面复有一层内吸杀虫剂的棉籽已在加里福尼 亚州使用一段时间了;在这个州,1959 年曾有二十五个农场工人在圣柔昆 峡谷植棉时突然发病,由于用手拿着处理过的种子口袋所致。
在英格兰,曾有人想知道当蜜蜂从内吸药剂处理过的植物上采了花蜜 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对此,曾在以一种叫做八甲磷的药物处理过的地 区作了调查。尽管那些植物是在其花还未成形以前喷过药的,而后来生成的 花蜜内却含有此种毒质。结果呢,如可以预测到的一样,这些蜂所酿之蜜也 是八甲磷染污了的。
动物的内吸毒剂的使用主要地集中在控制牛蛆方面。牛蛆是牲畜的一
种破坏性寄生虫。为了在宿主的血液及组织里造成杀虫功效而又不致引起危 及生命的毒性,必须十分小心才行。这个平衡关系是很微妙的,政府的兽医 先生们业已发现:频繁的小剂量用药也能逐渐耗尽一个动物体内的保护性酶 胆碱脂酶的供应;因此,若无预先告诫的话,多加一点儿很微的剂量,便将
引起中毒。
许多强有力的迹象表明,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更为密切的新天地正在开 辟出来。现在,你可以给你的狗吃上一粒丸药,据称此药将使得它的血被有 毒而除去身上的跳蚤。在对牛畜的处理中所发现的危险情况也大概会出现在 对狗的处理中。到目前,看来尚未有人提出过这样的建议——做人的内吸杀
虫试验;它将使得我们(体内的毒性)能致死蚊子;也许这就是下一步的工作
了。
至此,这一章里我们一直在研讨对昆虫之战所使用的致死药物。而我 们同时进行的杂草之战又怎样呢?
要求得一种速效、容易的方法——以灭除不需要的草木——之愿望便 导致产生了一大群不断增加着的化学药物,它们通称为除莠剂,或以不太正
式的说法,叫做除草药。 关于这些药物是怎样使用及怎样误用的记述,将在第六章里讲到;而
这里同我们有关的问题是,这些除草剂是否是毒药,以及它们的使用是否促 成了对环境的毒染。
关于除草剂仅仅对草木植物有毒、故对动物的生命不构成什么威胁的
传说,已得到广泛的传播,可惜这并非真实。这些除草剂包罗了种类繁多的 化工药物,它们除对植物有效外,对动物组织也起作用。这些药物在对于有 机体的作用上差异甚大。有些是一般性的毒药;有些是新陈代谢的特效刺激 剂,会引起体温致命地升高;有的药物(单独地或与别种药物一起)招致恶性
瘤;有些则伤害生物种属的遗传质、引起基因(遗传因子)的变种。这样看来,
除草剂如同杀虫剂一样,包括着一些十分危险的药物;粗心地使用这些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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