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后遗症
这世上有一种人,不变照镜子,因为常常会被吓到。 至今我和另一个人仍然无法克服这项与生俱来的困扰,没办法,实在
太可怕了,看着镜子就等于看着“她”,所以如不是非用到镜子不可,我绝 不轻易照镜子。
这种病名叫“双胞胎后遗症”。 常看小说里写关于双胞胎的故事,看来看去,我研究出一个心得,相
信这些伟大的小说家们在写那些故事时,一定都不知道双胞胎的困扰和黑暗 面。相信我,小说归小说、现实归现实,如果能让我再投胎一次,我想我会
选择做个快乐的单人个体,而不是和另外一个人共享一张脸孔、有着几乎相
同的思考模式,还有,连外星人都没有我们那么准的心电感应。 不只我会这么想,我的二姊,也就是不幸与我一同卡在娘亲肚皮里九
个月的女人,她也作如此想。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是音量的大小与高低,就能明白对方在
想什么、有什么心思,对话方面自然是比一般人简洁了许多,有时我们甚至
怀疑,语言在我们之间早已是可有可无。但最令我们头痛的,还是这张由同 一个细胞分裂出来的脸孔,它为我们带来了数不清的烦恼和额外的功用。
先说烦恼,认错人是最基本也最常见的情况,我和她早已经习惯会有
陌生人莫名其妙地找我们攀谈、叙旧,亲人、朋友认错我们俩倒也罢了,只 是若连她的男朋友也认错,那可就是犯了滔天大罪了。我那未来的姊夫就曾 经犯了这项致命的错误,被二姊打入冷宫好几天,还强迫他记下我们俩的不 同点之后才准他再与我碰面。生病时,我们最常争论的,就是谁先生病才害
得另一个人也得病。老天很公平,我们不是一起病,就是一个病完换另一个, 统统有奖,想拒绝都很难。
至于额外的功用嘛,不是双胞胎的人请勿轻易尝试。
考试的时候我们可以针对对方较差的科目轮番上阵,我们俩不同学校、 宿舍,对方可以大方地自由进出,反正没人分辨得出来嘛!身分证遗失了, 有另外的“本人”可以“亲自”替对方办妥,无人怀疑。
光是今年,我这个“分身”就为那个老是丢三掉四、没空回家的“本 尊”办了两张身分证,连选举我也可以一人投两票,帮助她所支持的候选人
当选。被她利用这么多次了,下次我要出国时,一定也要借她的护照来用用。 看到这里,你们一定觉得很方便是不
?不不不,最最可怕的就是她会读心的本事,一些不想让人知道,或 是有意隐藏的心事,让她的两眼一看,就全部无所遁形了。
写小说也成了我最伤脑筋的一件事,她只看几页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然后扬起眉头露出怪异的笑容,对我嘿嘿直笑。为了她的这种表情,我把小 说的内容一改再改,就是不想让她看出我真正想写什么,并严禁她看我计算 机里未完成的小说草稿??防不胜防之际,我干脆把计算机锁码,娘亲和大 姊因为无法使用计算机,已对我抗议再三,但无论我再怎么锁码、换码,她
总有办法猜出正确的密码破解防线。对她来说,猜我的密码是项有趣的挑战,
只要看到她得意洋洋的笑脸,我就知道自己又破功了。
最近她猜密码的本事更上一层楼,如人无人之境,FBI 的译码专家可能 也没她厉害。
一直无法打我计算机主意的大姊也对她的译码神功崇拜得五体投地,
她才放假回家的几个小时之内,就已经破除难关,把我初写和过去完成的小 说全部看完,让我只能吹胡子瞪眼。尽管如此,她有她读心的本事,我也有 我识她的本领。我已经放弃对计算机锁码的这项攻防战,改行隐藏档案的方 法,哈哈,这下她没辙了吧?就算能进入计算机,没有档名看她怎么猜!
亲爱的二姊,我很期待你下次返家时施展你的译码神功,这次我设了
三道关卡,想先睹为快,可以,欢迎你来挑战。
楔子
日本高野山“不见了,他不在禅房里。” “诵经堂和大殿里都没有。” “师兄,他的行李都已经不见了。”
“你们先派人守住所有守门和通往山下的每一条路,千万别再让他下山, 我去告知师父,大家动作快。”
“是。”
梅藤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师父静修的地方。“师父!”
“他又跑了是吗?”弘道法师端正地静坐在长廊上,并未回过身来,只 是淡淡地问。
对于夜半寺里哄乱的情形,心底已经有了谱。
“我们已经封锁下山去路,应当可以将他逮回来。”身为大弟子的梅藤恭 静地跪坐在他身后,一五一十地报告着。
“这是零这个月以来的第几次逃脱了?”
“第??第四次。”梅藤汗颜地说。
“罢了,他尘缘未断、六根未净,本就不属我佛门中人,佛缘强求不来, 你们就随他去吧,不必再费工夫去捉他了。”弘道法师似是看破了般,摇首 叹道。
“可是师父,中国少林寺那边我们怎么向他们交代?了悟禅师向我们要
人怎么办?”梅藤忧心地问。
“告诉了悟禅师,零的心不在佛门,我们高野留他不住。”弘道法师沉着 地回答,声音里秉持着贯有的冷静,身体却微微有些颤抖。
“师父??恕弟子冒昧,你的眼睛在笑??零师弟走了,你??你其实 很高兴是不?”
侧身偷瞄到弘道法师忍俊不住的表情,梅藤忍不住轻声询问。
“那个搅得整座寺鸡飞狗跳、六根不净的大祸水终于走了,你说,我能 不高兴吗?”弘道法师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转过身激动地捉着弟子的肩用力 摇晃。
“也对。”梅藤心有戚戚焉,那个零的的确确是个大祸水。
“打通电话告诉了悟禅师,就说我有违他的所托,对于零,我们高野山
无能为力。”喜乐之余,弘道法师不忘对他交代,并且说得正经八百,“还有, 记得去买串鞭炮回来消灾解厄,也算是庆祝。”
“庆祝什么?”
梅藤抚着光滑的头顶,满眼疑惑。 弘道法师仰天双手合十,虔诚地赞道:“多谢佛祖保佑,送走了那名祸
水,感谢上苍、观音大士、阿弥陀佛!”只要能将那名祸水送走,天上的诸 神、诸仙他都感谢。
“师父??”他不必这么感动吧?
“我们终于解脱了。”弘道法师拉着袖子抹泪,感激涕零地说。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第一章
台北接近午夜,沉意映蹲在马路中央,就着车灯打量眼前阻去她去路 的障碍物。
她将横躺在马路上的人体翻转过来,轻探鼻息,不料却有一阵令人作 恶的酒气扑鼻而来。她掩着口鼻试图拍醒睡在路中央的醉鬼,却始终得不到 醉鬼的任何响应,正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路障时,她好奇地撩起醉鬼的一 给黑缎般的长发,玩味地盯着他奇特的面容和衣着。
女人面孔男人身材?
沉意映挑了挑眉,这个发现令她颇感困惑。踌躇了许久,她决定效法 金田一追根究柢的精神找出答案。于是她伸出一双手,不客气地在醉鬼身上 摸索。
过了一会儿,像是得到了某种证明般,她带笑地坐在路旁沉思了数分 钟,然后起身走回车内,将车开至碍路者的身旁,下车打开后座的门,再走
到他旁边,半拖半拉地将他放置在车子里再甩上车门,迎着凉凉的夜风,心 情轻松愉快地哼着小调开车返家。
沉家等门的女仆碧玉在看见沉意映将车停妥下车后,跟在她后头一刻
也没停地喳呼着——
“小姐,你又这么晚回来,我可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又被其它女人纠 缠得脱不了身,才想叫老爷带人去替你解围??”
“碧玉,闭嘴,帮我把他弄出来。”意映没理会她的叨絮,径自绕过她将 后座的车门打开,瞬间车内飘散出一股浓浓的酒味。
“唔,好重的酒气,这个人是谁?”碧玉紧捏着鼻子抗拒熏人的恶臭, 犹疑不定地上前。
“不知道,帮我抬他的脚。”意映自另一边的车门进去,将酒鬼翻身坐正 挪至门边,再从他的身后扶抱住,慢慢地将他推出车门。
“不知道? 你??你带个野女人回来?”
车门内一张桃花似的面容止住了她的脚步,令她妒意横生。
“看清楚,他是男的。”意映粗鲁地扳正醉鬼的脸庞,要她看仔细。
“男的?你看她的头发那么长,还有这张脸??这明明是个女人。”除去 及腰的长发不算,男人怎可能长得如此貌美?正牌的女人往身边一站都被比 下去了,说什么她也不信。
“你要不要摸摸他下面验明正身,看他是否带根把?”意映扬着眉,闲 散地建议道。
“小姐!”碧玉红透了脸大叫,她说话怎么老是不伦不类?
“少废话!天,他重得像头死猪。”意映将他的两只脚推给她,努力地将 他抬出车“这是什么服装?好怪异。”碧玉抬着他的双脚,边走边研究他怪
异的衣着。
“袈裟,日本的。”意映见多识广地向她说明。
“袈裟?他是个和尚?”碧玉猛然放下手中沉重的双脚,表情犹如遭五 雷轰顶般。
“碧玉,别突然放手。”意映咬素牙关,吃力地拉住手中逐渐下坠的男人。
“你不但三更半夜回来,还带个不男不女、酒气冲天的和尚?”碧玉脸 色惨白地看着她。
“事实是如此,你到底抬是不抬?”一个人实在抬不动,意映干脆将手 中的男人弃置在地上,扠着腰质问不肯分工的伙伴。
“小姐,你??你又遇到瓶颈期了?”碧玉胆战心惊地问。小姐八成是
作画碰到了“堵塞”,才又做出古里古怪的举动来排遣心中的烦郁。 “本姑娘只有生理期没有瓶颈期。”意映双手环胸地吼。 “那你莫名其妙带个和尚回来做什么?”碧玉指着地上容貌倾城、姿色
更胜女人的男人怒问。
“他躺在我回家的路上睡觉,碍了我的眼。”意映翻翻白眼,耸耸肩地对 她说。
“碍了你的眼?你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捡个来路不明的和尚回家呀!”碧
玉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嚷,这算什么理由?
“谁说不能?我这不就做了?”意映撇过头去不理她。
“上上次一只猫躺在路上你就捡它回家,上次是只猴子,这次你更过分
了,居然捡了个和尚!我们后院里那些你捡回来的动物已经足够开一家动物 园,你不能老是把躺在马路上的东西捡回家,老爷迟早会被你气死。”碧玉 抚额怒斥,天底下就有这种爱捡东西的怪女人。
“动物进化论,我愈捡愈高级不是吗?”意映低头审视地上的男人,表 情似是非常满意。“
你??你??”碧玉气得纤指不停地颤抖,她根本就没有反省的意思 嘛!
“没空看你结巴,快帮我把他给抬上楼去。”意映烦躁地搔搔短发,渐惭 感到不耐。
“抬上楼?你又要收养一只??不??我是说一个?”碧玉紧张地问。
“我是考虑养只新鲜的。”她抚着唇坏坏地笑道。 “小姐,他不是阿狗阿猫,他是人,不能乱养!”哪有人捡人回来养的? “我家的院子大、房间多,他应该不会很占空间。”意映鸡同鸭讲地发表
高见。
“你会违反野生动物保育法,还有人权组织协会都会告你。”碧玉情急之 下乱嚷一通,也不知道自己引用得对还是不对。
“法规里没设人类这一条,去叫立法院多开几次会再来找我算帐。”意映 摆摆手,完全不把她的鬼叫当一回事。
“小姐,你真的要去看医生,听说你这种病还有药救,我叫老爷再找医
生试试,也许还有希望。”碧玉痛心地拍着她的肩,现在疯人院一家开过一 家,应该还有专治这类疯病的专家才是。
“华佗昨晚托梦给我,他说我没得医了,快抬。”意映拍开她的手,弯下 身再接再厉地拉起地上死沉的美艳醉和尚。
拖拖拉拉地将人扛上二楼后,碧玉累瘫地坐在地上。“好了,抬也抬上
来了,现在怎么办?” “把他的衣服剥光。”意映抚着下巴思忖道。 “什么?!”碧玉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臭得把我家的蚊子都熏死了,把他洗干净后我再打算怎么处置他。” 房内原有的百合花香掺杂了恶臭的酒气,让意映的嗅觉灵敏度恢复正常,她
这才知道这个醉和尚有多臭。“谁来洗?”碧玉瞪大眼睛问她。 “我说碧玉,我花钱请你来我家做什么的?”她低下头和善地笑道。 “小姐,你不能叫我替一个大男人洗澡,我还没嫁人吶!” 碧玉恐慌地摇首大叫,这又不是洗衣服!
“有何不可?把他当作一团烂肉泥来洗不就成了?他醉得不省人事,你
爱怎么搓、怎么揉都可以,请随意。”意映看不出洗他和洗衣服有什么差别, 挥挥手不以为意地说。
“我不要,这么丢人的事我做不到。”碧玉捂着脸抵死不从,洗男人和洗
衣服完全是两码子事,事关名声,她万万不能答应。
“婆妈一堆,算了,我自己来。”求人不如求己,意映推开她,坐上床开 始动手脱他衣服。
“你也不可以,好人家的女孩不可以做这种事。”碧玉情急地拉住她规劝
道。
“你要我直接把他扔到洗衣机里吗?”意映不耐地转过头问她.手下剥 衣服的动作既迅速又粗鲁。
“不是??小姐,你等等,你别动手乱剥人家的衣服,他会当你是色狼!” 天哪,小姐还真的在脱他的衣服。
“他醉死了,我现在就算当强盗都行!乖乖,衣服底下还真有料,你瞧
瞧,他这块二头肌、还有这几块腹肌都长得不赖;想不到现在的和尚身材保 养得挺不错,早知如此我该多捡几个回来。”意映一把扯开繁复的僧袍,大
剌剌地欣赏床上半裸男人的身材,啧啧有声地褒奖道。
“小姐,你别数他身上有几块肉了,快把他遮起来,这样看一个男人你 羞不羞?!”
碧玉一鼓作气地拉开眼前的豪放色女,忙用被单遮住春光外泄的男人。
“碧玉,去拿我的画板。”被拉到一边的意映看着床上的男人,突发奇想 地命令道。
“做??做什么?”碧王停下手上包裹的动作,愕然地问。“我要画图。” 她眼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缓缓地开口。
“画什么?”
“他。”意映努努下巴示意道。
“你要画一个光溜溜的和尚?”画裸和尚?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来?
“对,我要将光线调好,你把他那些碍事的衣服拿一边去。”意映上上下 下地打量床上的男人后,打亮房内的灯,寻找最佳的取景方向。
“不行,画没穿衣服的和尚你会遭天谴,老天会罚你。”碧玉挡在她身前
阻止道,她一定会被天打雷劈的。 “哦?哪个天会谴我?”意映倒是挺有兴致地问她。 “佛祖。”碧玉说得既严萧又庄重。 “好啊,多个天谴也许我的日子会比较不无聊,去叫那尊泥人下来也无
妨。”意映潇洒一笑,都什么时代了,碧玉还信这个?有天谴的话她早被劈
过好几回了。
“不可以和神明开这种玩笑。”碧玉皱眉斥责。
“你想是谁赏你饭吃?神明还是我?”意映一手拉住碧玉的领子,低下 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面对她,酷似男人的脸庞写满威胁。
“这??”碧玉脸红心跳地直视意映男性化的面容,一时答不出话来。
“少啰唆,把他的衣服拿去洗了。还有,我作画时不允许有第三者打扰, 快滚。”
意映突然放手,勾起床上的袈裟丢给她,打开房门打算清场。
“不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太危险了,万一他突然醒来而且兽性大发, 把你??
把你??”碧玉紧紧攀着房门不肯放手,支支吾吾地说道。
“把我怎么样?”意映嘴角逸出一抹笑容,饶富兴味地问。“把你强??” 碧玉害臊的垂下头。
“以他这种死醉的倩形看来,会兽性大发的人应该是我,说不定我待会 儿肚子饿了就把他当消夜吃,毕竟这种美若天仙的男人不多见,我可要好好
把握,浪费就太可惜了。”她只手撑着下巴,斜睨床上难得一见的上好货色, 半似认真地考虑着。
“你是当真的?”天哪!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啦,我保证不会将他先奸后杀,我对醉鬼反胃,洗衣服去。”意映轻 松地拎起身材小她一号的碧玉,将她扔出门外,反手关上门。
“小姐,不行啦,你房里有个男人,明早我要怎么对老爷交代?”碧玉 捧着恶臭熏天的袈裟,站在门外惶恐地拍打着门大叫。
“告诉他我对床上运动很好奇,捡个男人回来实习一下。”门内的意映讪
讪地答完后便不再作声,开始专心地作画。 碧玉倏然停止拍门的动作,杵在原地默默瞪着房门发呆,缓慢地逐字
逐句消化女主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实习?!完蛋了,她明天早上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没有木鱼声?没有诵经声?为什么四周变得如此安静?现在不应该是
早课的时间吗?师兄、师弟们都上哪儿去了? 欧阳零紧皱着眉峰,强睁开眼睛适应刺眼的光线,继而瞪大眼瞳发愣。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摸摸床板,身下躺的不是硬邦邦的柳木合榻,而是软绵绵的雪白大
床,床畔两只巨大的骨董花瓶里插满香气怡人的洁白百合,朝阳自纺缎般的 白色窗帘泄入,四周清一色的纯白色系.不像他平日所住的阴暗僧房,活像
是古色古香的太平间。
欧阳零躺回绵细柔软的大枕,再度闭上双眼仔细回想身处异地的原因。
他只记得他从高野山落跑返台后,第一个去投靠的人就是他已经成家 的老哥欧阳峰,那个爱妻如命却又成天与老婆吵架的笨男人。老哥虽然在见 着他后,没有无情地一脚把他踢出家门,但在洗尘宴上,他似乎不小心得罪 了年纪小他一截的阴险大嫂,然后??然后??
他老哥就灌他酒喝! 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脑袋剧痛、不如身在何地的原因。 天晓得他们欧阳家的男人生来就没有半点酒精免疫力,他记得老哥不
但也喝了酒.而且是那种他这辈子也望尘莫及的海量喝法,他大嫂更是拥有
千杯不醉的超能力,黄汤一杯林地下肚,脸不红气不喘的,他们两夫妻整晚 不断怂恿劝杯,强灌他一喝再喝,老哥不知哪来的酒精抵抗力,竟能安稳如 山、不吐不醉,而他却醉得一塌胡涂、不成人样,吐了又灌、灌了又吐,接 着,他在半醉半醒的情况下,被他们夫妻俩载上某条山路,然后齐心齐脚地
将他踹出车门外——弃置??
欧阳零一再地回想整件事情发生的始末,然后得到了这个结论。 那对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看得到的怪异夫妇,居然把他当成狗般丢掉? 他火冒三丈地自床上一跃而起,一心只想找人报仇算帐,可惜脑袋和
四肢坚决不肯合作,令他痛苦地瘫坐回床头,天旋地转的不适感使他不得不 抱头闷声忍痛。
“不要动,我就差一笔。” 床的不远处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语气间夹带着淡淡的命令口吻。 欧阳零捂着额勉强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轻飘的纱帘后,一个似男似女的人拿着一块板子不知在做什么,耀眼
的阳光让他看不清长相,但那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好象是在作画??
欧阳零不期然地瞥见自己赤裸的身躯,而床单已然滑至他的小腹,还 有,他日日所穿的僧袍早已不知去向,他再抬头看向对方作画的动作,然后 环视室内。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作画者本身外,能供做模特儿的对象似乎 只有光着屁股的他。见鬼了,那个人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欧阳零忍下脑内兴风作浪的疼痛感.愤怒地扯开被单,蹒跚地跨步下 床,脚板才沾到地面,作画者又开口下旨了——
“我说过不要动。”这回作画者说的不再是中文,而是字正腔圆的日语,
用的正是日本男人惯用的命令语气。 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欧阳零的怒意突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求知欲,他 不禁好奇,这位敢命令他的胆大作画者身分为何?
“你是谁?”他遵照命令坐回床边,以清晰的中文问道。
“画你的人。”作画者也以中文回答他。
“我有允许你这么做吗?”隔着木质画板,他只瞧见一只白藕似的手臂,
像是女人的手,但声音却又有点像男人。 “我画你的时候没听见你反对过。”作画者说得理直气壮。 说得也有道理,他那时八成是醉死了。 欧阳零耐心地等待画家完成画作,抬眼打量周围的摆设。“这是哪
里?”敢情他会乾坤大挪移,一觉醒来就到了白花花的停尸房,还有人为他
画遗像?
“我家。”意映做完最后的修饰,扔下画笔伸着懒腰。“好了,完工,你 可以动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欧阳零无视于一身的赤裸,大步地走向作画者。
“因为你躺在路上挡道,所以我就捡回来了。”意映站起身收拾好作画的 工具,仰头迎向在她面前站定的他,有丝讶异于他的高度,在他旁边,她的 高度才及他的肩头而已。
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后,欧阳零两眼发直地看着这张雌雄难辨的小脸, 一股奇怪的念头令他直觉地认为她是个女人。
日光下,她美得令人屏息,不属于女人或是男人的美,而是一种中性 的融合美,男人般削薄的短发搭配着半女半男的五官,既不突兀也不显得怪 异,令他激赏得移不开目光。上天造她时定是偏心地放置了两种美貌在她身 上,恩赐了她这般难以言喻的无双容颜,看着看着,竟教他感到些许的迷醉
陶然。
“我的衣服呢?”欧阳零求证地竖起双耳,想再从对方的声音中得到辨 识的途径。
“剥下来送洗了。”意映揉着双眼没精神地答道。 大清早就面对一个脱得精光的男子,她顿然觉得两眼昏花,尤其这男
人还长了一张女人化的脸,而且还是个超美形的大靓女,若不是看了他一晚
有了免疫力,她现在可能无法招架,反被这个美得过火的男人迷去了心魂。
“衣服??是你脱的?”问话的同时,他还是不能十足地确定她的性别, 她的声音既像男人又像女人。
“正是敝人,感谢你一夜的贡献。”意映对他微微弯身行礼。
“满意你所见到的吗?”欧阳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淡的问她。
“嗯,不错,很能入画。”她抬起手,以手代笔地滑过他结实的肌肉,很 老实地对他说。
欧阳零反复地品味她的话,莫名地笑道:“那么,该轮到我了。”
他揽近她并拉开她的圆领上衣,低下头仔细窥探她衣服底下的每一吋 肌肤,然后双手大剌剌地由下探入她的衣内,沿着她的曲线巡弋而上,最后 剥开她胸前的防护罩,覆上她柔软浑圆的双峰。
“你在做什么?”意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举动。
“检验你的身材。”欧阳零高深莫测地扬着剑眉看着她的脸,轻揉慢捻地 来回抚摸她形状美好的酥胸。
“如何?”意映低首看着他不请自来的双手,无怒无惧地问道。“有料实
在。”他恋栈地收回手,邪笑地下评论。 意映抬起头,一巴掌使劲地轰上他的左脸颊,继而微笑答谢,“谢谢,
我也这么认为。”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女人,而不是人妖先生。”欧阳零抚着麻辣火烫的 脸颊,满意地咧嘴笑着,不疾不徐地说出感想。
“画了一夜,我也确定你确实是个男的,美人姑娘。”意映拉好上衣,直 勾勾地仰视他的美人脸,带刺地回他。
“彼此、彼此。”五十步笑百步,宿醉后的他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哪里,比不上你的混淆视觉效果。”意映没感到半点荣幸,立即将第一 名的殊荣奉送给他。
“客气,至少我不需要鉴定。”欧阳零不笨,反应也不慢,两眼迅速滑过
她容易让人忽略的双峰提示道。
“我昨晚就鉴定过了。”意映微瞇着眼说道。谁说他不用鉴定就能立刻分 辨出性别的?不然她昨夜何必蹲在路边摸个老半天?
“喔?哪个部位?”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光溜的身体,扬着挑战的笑意 看着她。
“那里。”意映指着他的重点部位,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并附上一句忠告, “你的尺寸颇为傲人,现在三级片正流行,想换工作时可以考虑考虑。”让
他当和尚太糟蹋稀有人才,他只要躺着赚就可财源滚滚,而且男女主角皆宜。
“身在佛门,使命即是普渡众生,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很乐意在 这为你普渡,免费。”这女人双眼打直地看他没穿衣服的模样,还能不动如 山、气定神闲,欧阳零忍不住想探采她的底。
“这里是流浪动物收容所,不是怡红院,你想做,我不介意替你找间配 种中心。”
她意兴阑珊地努努嘴,想上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他开口邀请? 对他这么冷淡?欧阳零不信邪。“这张脸你看了有什么感觉?”他提起
长发束在脑后,刻意凸显他那张原本就俊逸过头、艳丽过人的脸庞,也是造 成他二十多年来梦魇挥之不去的主凶。
“可男可女,天生的红顶艺人材料。”意映观察了他的五官后,就事论事
的评断道。 女人看了他短发的模样,哪个不是像饿狼般为他疯狂发痴?而她的表
情居然变也没变?
这辈子第一次有女人不垂涎于他,欧阳零反倒觉得怪怪的,不怎么相 信地再问困扰他的另一项优点——
“我的身体你也没兴趣?” 这点总该有了吧? 足以媲美健美先生的身材哪个女人不爱? “这要看哪一方面。”她一语双关地回道。
“哪方面?”欧阳零惊奇地瞪视她,她还有意见?
“骨感线条极佳,纹理明显易辨,肌肉并非长得太结实而是恰到好处, 是个上好的人体模特儿,至于其它器官的功能嘛!没试过,不予置评。”若 不是冲着他的好身材,她就不用连夜赶工,画完了一幅还想再试试其它的姿 势再画,她已经很久没对人体画这么热中投入了。
“对你而言,我只是个提供作画的死板假人?”欧阳零不敢置信的大声
问,这女人不正常,竟然对他那比孔雀更具吸引力的外表没感觉。
“你把我的话听得很清楚嘛!”意映笑得很得意,看来这个和尚酒已经醒 了大半。
“你是断袖同志?”他首先往这方面猜想。
“很遗憾,这方面我还算身心健全,没能进步发展到那一层面。”她一脸
抱歉地正视他的问题。
“性冷感、性生活失调?”欧阳零沉着地再问。“没开过荤,所以还不能 确定。”她以未有“临床经验”踢去他的大问号。
“视障者?”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敝人耳聪目明,多谢关心。”意映又打了个大呵欠回答他。
“审美观有问题?”他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有着丝丝期待和欣喜。
“有问题我就不捡你回来当死板假人了。”他以为他能在这里睡一晚凭的 是什么?
她才不做费工夫的闲事。
“当真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欧阳零兴奋地板着她的双肩问。
“请你不要自我膨胀过度,很倒胃口的。”意映蹙着眉对他说,问了一大 堆,难不成她一定得败倒在他的袈裟下才算正常?
“这样抱着你,有没有觉得女性荷尔蒙或是动情激素迅速分泌?开始觉 得晕头转向、四肢无力?”他伸出手搂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贴在他光裸的
身躯上,低下头在她耳畔性感地问。
“没有。不过清早被个光得像只青蛙的男人抱着,胃酸的确是分泌了不 少。”意映半抬着眼皮望着他光滑的胸部,累了一晚没进食,现在她饿得真 的有些想吐。
欧阳零霍然拉开两人的距离,两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再说一次。”
“说什么?青蛙还是胃酸?”意映懒散地问,这和尚是禁不起打击还是 耳背?
欧阳零如聆听圣音般地吸收她字字句句的反讽,脸上的笑容开始扩大、 再扩大,最后泛滥得不可收拾。
这女人对他免疫!真的免疫! 掩不住二十多年来心底第一次涌上的畅快感,他紧紧地搂住眼前不识
货的女人,放声地痛快大笑。这世上终于有个女人对他不感兴趣,到底老天
还是长了一只眼,迭他个少根筋的女人来证明自己没有白活四分之一个世 纪,因此他的长相还算没有失败得太彻底。
“有意恩,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不被我迷倒的女人。”欧阳零收拾好过度兴 奋的情绪,紧瞅着她的眼睛说。
“你何不直接说我是万中选一的大怪胎?”意映两眼微斜,赏他一记大
白眼。
“你也很懂我话里的意思嘛!”他邪魅地笑道,天生的桃花眼里带着激赏 的光芒。
“也许你很享受这个姿势,但我被你的‘一柱擎天’顶得实在很难受,
劳烦先放手可以吗?”被他的重要部位硬顶了半天,意映不得不出声提醒, 他的下半身似乎远比他的上半身还要来得兴奋。
“哎哟,对你居然有反应?”他喜上眉梢的低首看去,双手还是没有放
开她。被男男女女纠缠过太多年,他老早忘了自己对女人也会有性冲动这回 事了。
“我该说谢谢吗?”她咬着牙问。
“我可以在床上试试你的谢法。”欧阳零低头以舌尖有技巧地轻轻划过她 的锁骨,挑逗她脆弱的神经。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心领了。”意映冷冷地回答,两掌一推,朝后退 了几步,拒绝身体反应他而引发的阵阵酥麻感,还有手心传来的温热。
“可是我很想报答你捡我回来的恩情,而身体力行是最快的途径,古人 不也都提倡‘以身相许’?”欧阳零一步步地接近她,轻声细语地诱惑道。
“论报答我不缺名目,你会有得忙的。”他的用处可大了。
意映突然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连忙踱至床边拉起被单扔给他。“拿
去,先遮丑。”
“之前你不是没感觉?现在才玩矜持这套?”欧阳零拎着被单,眼神讥 讽又带嘲笑。
“我是没什么感觉,不过门口那个为你送衣服来的人恐怕就快缺氧窒息 了。”她不在乎地指着房门。
“喔?”欧阳零随着她的手势看去。
“小??小姐?”对于室内的情景,碧玉捧着袈裟站在门口,俨然一副 惊吓过度的样子。
欧阳零将被单往身后一扔,大方地走至碧玉面前,撩起长发扠着腰对 她说:“阿弥陀佛,施主,欢迎参观指教。”
一个活生生的裸男人! 碧玉受不了这等香艳刺激的画面,两眼一翻,直直地朝后倒下,剧烈
的撞击声回响在走廊上。
意映走至他身边,与他一道看着倒在门口的女人,凉凉地开口,“你现 在知道我的心脏有多强壮了吧?”
第二章
“映映,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又熬夜作画了?”沉重寂坐在饭桌一隅, 关心地望着姗姗下楼的宝贝独生女。
“嗯,等会儿我要去补眠。”意映搔搔后脑袋,精神不济地坐在他对面,
满脑子想的都是拥有一张怪脸的欧阳零。
“补多久?你今天不出门吗?”沉重寂接过碧玉送上来的西式早点,喝 着咖啡。
“碧玉,太阳下山再叫我起床。”意映姿势不雅地瘫坐在椅子上,揉着酸 涩的眼睛吩咐道。
“映映,不是爸爸爱催你,你个展的日子就快到了,会场那方面你总要 出面去张罗一下,别整天闷在家里不办事。”沉重寂每天看着她懒散的模样, 忍不住端起父亲的架子,温柔地劝导。
“怕我的个展办不成功,会丢你的脸?”这话在一夜没睡的意映听来格 外的刺痒,于是她睁开清亮的大眼看着他,语意不善地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人父母者当然希望子女成功嘛,爸爸是为 你着想。”
沉重寂急急地解释,他当然希望唯一的宝贝女儿纵横画坛、春风得意。
“是啊,最好我的画能再多得几个奖,也好能多卖几幅,就更不会辱没 你和妈咪的大名了。”她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玩着盘内的早餐,她这两个爱惜 羽毛的父母担心的,应该是她在画坛的声誉会不会影响他们德高望重的名声 吧?
“一嘴铜臭,咱们艺术家追求的不是这个。”沉重寂清高地郑重声明,背 后彷若有道圣洁的光环好不刺眼。
“爹地,只喝露水肚子可会变成真空喔!现实点嘛,别净作白日梦,清
高有个屁用?”意映故意泼他冷水。
“映映??好歹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艺术工作者,你说话能不能有点艺 术气息?气质、气质,就算你是突变种,多少也能从我们身上熏陶到一些 吧?”光环迅即被黑雾盖住,沉重寂垮着老脸欷嘘不已,这个古怪女儿真的 是他生的吗?
“咱们家哪个有气质?你成天拿着焊枪烧破铜烂铁,妈咪杵在泥巴堆里 捏那些瓶瓶罐罐,而我每天都在颜料罐里打滚。一个像打铁的、一个像和泥 巴的、一个则像掉到颜料桶的,你说,气质打哪儿来?”意映叉起一块炒蛋 塞进嘴里。讲气质?沉家的血统里根本就没有这一点。
“可以靠后天培养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文化工作者的身分。”沉重寂沮 丧地低头安慰自己,他女儿还有药救。
“同时也是不事生产者。除了会做这些杂工外,没一个有谋生技能,就 连一只工蚁都比我们来得有存在价值。”她又像照妖镜般映出他们一家人的
真面目。
“映映??”沉重寂头垂得更低了,备受世人尊崇的雕塑家、陶艺家竟 被她说成这般,唉!他的教育??失败。
“爹地,你不待在你的废工厂焊铁,一大清早摆个苦瓜脸来我这里做什 么?”意映对于亲爹脸上的失落是有看没有到,边吃边问。
“我是因为碧玉昨晚打电话给我,却又没说清楚是什么事,所以今天特
地过来问清楚??咦?碧玉,你头上怎么有颗肿瘤?”沉重寂讶然地看着呆 立在一旁、脑袋瓜红肿一大块的碧玉,她的脸色青自得可以出去吓人。
“我??”碧玉抚着脑袋看着努力吃饭的女主人,唯唯诺诺地不敢解释
原因。
“惊吓过度,直坠地面的结果。”埋在盘里努力的意映不遮不掩地替她回 答。
“惊吓?你被什么吓成这样?”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吓得直坠地面?他
百思不解。
“男人。”意映拍拍肚子觉得已经填饱了七分,推开盘子,平铺直叙地为 她亲爹解惑。
“你的家里有男人?”沉重寂惊跳起来,音量顿时提高好几倍。 “是有一只。”她擦着嘴回道。 “只?你又捡??捡东西回来了?”沉重寂黯然地问,她又用这个计算
动物的单位,这代表他女儿捡东西的坏毛病又犯了。
“不是东西,是人,男人,性器官跟你一样的,只是尺寸大小可能有点 差别。”她两手撑在桌面看亲爹惊慌的神情,并且淡淡地为他纠正措辞。
“碧玉,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不是说过别再让小姐乱捡东西回来?你 怎么没有看好她?”尺寸有差别?这是什么话?沉重寂管不了面有菜色的碧 玉,一把将她拉过来,忿忿地质问。
“老爷??我真的有阻止过,可是小姐她??她??”碧玉极其无辜地
辩白,小姐只要看到是活的生物都会捡回家,这要教她怎么阻止?
“可是她的小姐很中意自己捡回来的货色,所以决定养在家里,大罗神 仙也阻止不了她的所作所为,包括她亲爹在内。”意映神态自若地帮碧玉说 完全部辩辞,顺便也给沉重寂一记下马威。
“映映,人不能乱捡啊,哪里捡的就赶快找个时间放回去,顶多爹地答
应让你多养一些珍禽异兽就是了。”他捉狂地扯着头皮大叫,她什么不好捡
偏偏捡个“人”?这下子事情大条了。“楼上那只就属珍禽种、异兽类,我 很中意。”对于父亲的利诱,意映文风不动地拒绝接收,独独钟情于楼上那 位最佳的人体模特儿。
“老爷,小姐亲自把那个男人的衣服脱光,然后两人关在房内私处了一 夜,这就是她到现在还没睡的原因。”碧玉附在沉重寂的耳畔悄声说道,把 意映所做的好事源源本本地抖出来。
“什么?!”沉重寂按着心脏急急地喘气,碧玉赶紧扶他坐下,并且倒了 杯茶给他消火气。
“碧玉,去看看那个和尚衣服穿好了没,叫他下来吃饭。”既然被提起了, 意映也就顺便命令道。
“和尚?!”沉重寂惊吓得喷出嘴里的茶水,呛咳得涨红了一张脸。
“老爷,我没告诉你这点吗?你没事吧?” 碧玉拿来餐巾为他擦拭着,自责不已地“映映,你怎么可以捡和尚!”
他悲伤地痛斥。他的女儿捡和尚回来养,生出这种女儿,他沉重寂对不起沉 家的列祖列宗。
“有人在叫我吗?”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见家庭闹剧的欧阳零轻轻地 出声询问。
“可以见人啦?过来一道吃早点吧。”意映转头看着他整齐的和尚装束,
招手邀请道。
“映映,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一见到欧阳零,沉重寂老眼霎时射放 出万道光芒,一瞬也不瞬地望着美若天仙的艳丽佳人。
“不知道,你自己问他。”意映一问三不知。
“老爷,你的口水??”碧玉连忙拿着餐巾接住沉重寂嘴巴流下的口水。
“小姐贵姓?家住哪儿?结婚了没?”沉重寂挥开脸色灰土的碧玉,喜 孜孜地来到欧阳零的身边,锲而不舍地握着他的手问。
“小姐?”欧阳零高高扬起眉峰,挂着笑意重复他的话。“老爷,你睁大
眼瞧清楚他身上穿的衣裳,他不是小姐,你千万别被他给迷惑了。”碧玉拚 死命地拉开沉重寂,避瘟疫般地沉重劝告着。
欧阳零冷眼看着沉家主仆的拉扯样,表情依然笑容可掬,只是眼皮微 微浮跳,愈笑愈冷、愈笑愈寒.眼眸中的怒意逐渐凝聚。
“爹地,你听了别失望,我捡回来的和尚就是他。”意映眼尖地察觉到欧
阳零脸部的微小变化,于是赶在欧阳零采取任何举动前向她亲爹说明,免得 招来不可预期的意外。
“他是男人?”沉重寂停下与碧玉拉扯的动作,瞪凸了眼球地看向欧阳 零的下半身。
“施主,你是否要亲自检阅?”欧阳零拉开前襟.露出半斤胸膛,弯身 向前地问他,眼神凶恶得足以杀人。
“碧玉,他??”沉重寂哑然无语地望着仆人。
“他就是小姐捡的那个和尚。”碧玉挨在他的耳边说。 “你??”沉重寂指着他,上下唇阖不拢,活像吞了一只青蛙。 “贫僧法号‘零’,施主,叫我零就行了。”欧阳零双手合十地朝他恭敬
行礼。
“不可能,你长得那么像女人,怎会是个和尚?”沉重寂还是不太能接 受这项事实,这个人美得不可方物,是男人不就糟蹋了?
“造化弄人。”欧阳零拉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平坦的胸膛,咧着白牙对他冷 笑。
“佛寺怎会出个六根不净的长头发和尚?”透过手掌的触感,欧阳零的
衣服底下一片平坦,失望之余,沉重寂将爱慕转为怒气,指着他的长发喝问。
“新规矩。”欧阳零对于玩“答客问”失了兴致,一屁股坐下就朝桌上的 美食进攻。
“和尚可以吃荤吗?”沉重寂看他又是培根、又是煎蛋的大口进食,禁 不住想问他是哪种和尚?“我还在实习阶段,不算是正式的出家人,因此荤
素不忌。”欧阳零边填塞着肚子边回答。 “和尚也有实习的吗?”沉重寂转首问着碧玉。 “不清楚。”碧玉也在苦思这名词的由来。 “那你不好好待在寺庙里做和尚,跑到路上让人捡是什么意思?”害他
绮梦幻减,这和尚若不躺在马路上,不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施主,俗话说‘路不拾遗’,而令媛似乎有拾遗的习性,这问题你应该 去问她。”
欧阳零把问题扔回拾主的身上,对于那个唤作映映的女人有捡东西回 家的嗜好,他也是很感纳闷。
“你知道她是女的?”沉重寂怒气顿消,兴奋地捉着欧阳零的衣服问。
“姿态窈窕、眉目如画,一看便知,令媛乃千古难求的倾城佳人。”欧阳 零没正面看着沉重寂回答,反而直盯着意映清丽俊美的容颜。
“映映,太好了,第一次有人不会把你的性别弄错,他说你是女的耶!”
沉重寂感动地朝意映喊,终于有人不把他女儿错看成男人,这个和尚的修为 一定很高深,才能明察这一点。
“爹地,我的错误是谁造成的?你在高兴个什么劲?”意映忿忿不平, 她的怪模怪样还不是他的一半基因作怪所形成的?
“喂,我的女儿很美吧?”沉重寂沾沾自喜地问他。
“是很美,倾国倾城。”欧阳零倒了些白开水在高级的水晶杯里,摇晃着 杯身,透过晶亮透明的杯液,品尝似地看着意映。
“听到了没?映映,他在称赞你耶!”沉重寂喜不自胜,这个和尚有眼光, 懂得欣赏他女儿。
“喔?”意映反而以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欧阳零,却在他眼里看见了一
团迷雾。
“好了,吃饱喝足,上工。”欧阳零站起身,整理好行头准备出门。 “上工? 你要出去工作?”沉重寂不知道现在的和尚还必须入世工作。
“既然女施主善心地捡我来此居住,我总要出门挣钱付住宿费,免得落 了个白吃白住的骂名,辱没了佛门声誉。”他闲淡地回道,故意扫了一记视
他如大害的碧玉。
“你能做什么工作?”看着一身怪异行头的他,沉重寂皱着眉头问。
“化缘。”欧阳零手捻佛珠托着铜钵,戴起日本和尚专用的僧帽对他们行 礼。
“化缘?”这也算工作?沉重寂和碧玉同时吼叫出声。
“好,你有‘钱’途。”意映点头赞许道。这个零很会善用自身资源,不
错,深谙物尽其用的道理。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什么不好做,你去化缘?” 是一辈子也摆不回这种对话碧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个人妖居然想
用化缘的钱来付住宿费?
“施主,我是和尚,化缘正是佛门的正业。”欧阳零以令人视觉容易错乱 的脸庞逼近碧玉,淡然地解释。吓得碧玉又想起早晨的那幅香艳画面,连忙 躲到沉重寂的背后,不敢正视他。
“对了,你要住多久?”意映睡意浓浓地问他,打算上楼补睡一觉。
“全凭施主的意思。”他又换了一张深不可测的脸孔,期待地对着她笑。
“好,短期内随你住,但我有个条件。”她瞄瞄他的身材,笑吟吟地说道。 “请说。”欧阳零答得很爽快。 “你要当我的模特儿,不论何时,只要我开口,你就必须随传随到,等
我画完你就必须走人,不答应就滚。”意映收回笑意,冷酷的说,丝毫没半 点商量的余地。
“一句话,没问题。”欧阳零不假思索就答应她。
“映映,你就这样让他住进来?”眼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谈妥住宿交易, 沉重寂不敢置信地问,他这一家之主的面子往哪儿摆?
“爹地,这间房子是我的,你家在隔壁,我爱叫谁住就叫谁住,了解?” 她指着窗外另一栋洋房,明确地表示这栋房子的主权归谁所有。
“小姐,这怎么行?”反对派的碧玉犹作垂死挣扎。
“我要上楼睡觉,该赚钱的出去赚钱、该工作的就去工作,爹地,回去 你的废工厂焊铁,就此解散,晚上见。”意映揉着颈子上楼,开口驱赶妨碍 她安睡的闲杂人等。
“贫僧告辞。”欧阳零深深地鞠躬行礼,撩起僧袍托钵出门。
“老爷,这下怎么办?你真的要让那个人妖住进来?”碧玉一想到欧阳 零的人妖脸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这样也许没什么关系,反正他是个和尚,应该不会对映映乱
来才是。” 沉重寂犹疑不定的说。主客两个都长得不男不女,出乱子的机会不大,
尤其那个零还是个和尚。
“难说,他说他是实习和尚。”碧玉提醒他,心底有一百个不愿意让他住 进来。
“我和夫人会勤来这边走动观察,你放心啦。还有,映映就交给你看管 了,这次你要是再没看好她,或是出了岔子,你就等着走路,‘天将降大任
于斯人也’的道理你懂吧?”沉重寂半带威胁地恐吓道,大手重重地拍着她 的肩推卸责任。
“懂??”又要她劳其筋骨,碧玉不甘心地应道。
“长得这么美却是个男人,可惜、可惜。”望着阳光下欧阳零远去的身影, 沉重寂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老爷,古人说男人长得太美不是妖孽即是祸水,你不知道吗?”碧玉 愈看欧阳零愈有这层体认。
“会吗?”沉重寂还是没什么危机意识。
“我敢打赌,他绝对会是咱们沉家的大祸水,不信咱们等着瞧。”碧玉不 知哪来的直觉,言之凿凿地警告道,她有种感觉,他们这间屋子的安宁即将
被那个人妖野和尚打乱,世界就快要大乱了。
“小姐,醒醒,你快起床。”碧玉打开意映房内的电灯,跪在床边十万火 急地摇醒她。
“我还要再睡一会儿,没事别吵。”意映咕哝道,翻个身将头埋在被窝里。
“有事、有事,你家出大事了。”碧玉又摇又拉又叫,连忙又把她翻转过 来。
“天塌了?”意映带着浓浓的怒气问。
“不是,咱们家门外围了一大群男人,口口声声喊着那个人妖的名字要 他出去,你快起来。”一群野男人兵临城下,她这个小卒没有主帅的定夺不
敢妄动,拿不定主意之下才会冒着被主子修理的危险来找主子商量对策。
“我家又不是立法院,吵吵闹闹做什么?”意映双眼一闭,拉高被子蒙 住头。
“我不知道,你快想想办法。”碧玉扯开被子把她拉起来。
“他不是出去化缘了?外头的那些人找他做什么?”意映半睡半醒地坐
正,将脸埋在手掌里。
“那个人妖天一黑就回来了,那些人都是跟在他屁股后回来这里穷嚷嚷 的。”碧玉不禁胡乱地联想,天呀,那个人妖不会是在外头招摇撞骗,然后 带回一堆债主来向他们要债的吧?
“既然人是那个和尚引来的,叫那个和尚自己解决。”意映说完又躺下,
显然对于外面的情势决定置之不理。
“但是他只在你隔壁的客房里又敲木鱼又诵经,完全不把门外那些人当 一回事呀!”碧玉急切地嚷,这屋子里对外头情况不闻不问的人不只意映一 个,那个人妖回来后往客房一坐就是个把个钟头,除了念经还是念经,根本 就不打算出面解散人群。
“原来是他在做怪,难怪我总览得耳边嗡嗡作响,吵得我睡不好。”意映 口齿不清地咕哝。
“小姐,先别管你睡得好不好,你去叫那个人妖把门外的那些男人赶走
啦,他们这么吵,邻居会抗议的。”她还有时间管这个?再教那些人如此闹 下去,邻居就要叫警察了。
“我和周公还有约,你自己去找他,出去。”既然事不关己,意映伸手一 指,要她自己去办妥。
“我不要,你去啦。”碧玉说得可怜兮兮,老爷说过,她再出一次岔子就
得走路,她还想要饭碗啊!
“和尚又不会咬人,你怕什么?”意映被扰得睡意消散,火气渐旺地瞪 着她。
“他的眼神会吃人,我不要去。”想起欧阳零那副邪魅的怪样她就害怕, 一古脑地摇头。
“烦死了,你到底是怕他什么?他又没穿衣服了吗?”什么眼神不眼神, 还不都是两颗眼珠子,有什么好怕的?
“不管他有没有穿衣服,反正??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很诡异、很可怕, 他??他不像正常人就是了,万一我也染到妖气怎么办?”碧玉哀求道。那 人妖不管有没有穿衣都像妖精投胎的祸水,她要是因此惹祸上身就惨了。
“鼠胆!”意映没好气地斥道,拉开被子下床,披上外袍。
“就在隔壁,你去。”碧玉推着她来到隔壁的房门口,然后退得远远的,
不敢再靠近。
意映烦乱地敲敲客房的门,门把一转就径自开门走进去,把胆小的碧 玉留在门外。
她绕过跪坐在地上专心诵经的欧阳零,直接走向窗边,撩起窗帘向下
看去,下面果真如碧玉所言,聚集了不少人,团团围住她家大门,众人口口 声声喊着“零”,而且清一色均是男性。
她看了许久,转身再看看欧阳零那张脸,心中有了八成的谱,聪慧地 明白大军压境的原因何来。
“外头那堆在我家门前千呼万唤的男人们是怎么回事?”意映在他诵经
稍作停顿时,捉住空档问他。“与贫僧无关。”欧阳零收着法器,口气中有着 一丝的厌恶。
“与你无关?那些饿犬是谁引回来的?”她倚在窗边不怀好意地问。
“我又没拿骨头叫他们跟我走。”欧阳零站直了颀长的身躯走到她面前, 鄙夷地望着窗下。
“色不迷人人自迷,你不懂吗?”都围了一堆人,他好象还不清楚自个 儿的尊容有多大的魅力。
“我迷了谁?你吗?”他猛然靠在她的身前,轻佻地对她呵着气。
“不是我,是那堆。”意映直视着他,强自镇定心神不受他的影响。
“敢收留我就要有能耐克服这类状况。”欧阳零双手按在她两侧的窗棂
上,将她困在怀内。 “碧玉!”意映两眼没离开他的眼,突地大声唤着。 碧玉慌张地开门,探头入内请示,“小姐,什么事?”
“去拿根水管朝楼下大门喷洒,加些冰块效果会更好。”意映果决迅速地 指示。
“做??做什么?”要浇草皮吗?
“驱逐门口的那堆苍蝇,三分钟之内我要他们消失,若是不行你就叫警 察来。”意映就不相信她没法摆平这点小事。
“是。”碧玉脑袋一缩,马上关门去办事。
“我希望贵府的水量与冰块充足。”欧阳零低哑粗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
起。
“这点不足为虑,倒是你,少招蜂引蝶才能治本。” 意映细细地观察他的五官,桃花眼、稍粗的柳字眉、挺直的鼻梁和微
薄的双唇,整体来说虽少了女人的韵味,但阳刚气息之中却又带点阴柔,能 让男人败倒,也能让女人倾心,除非他能改善面部的特征,否则在她那些画
完成之前,她得买个水库和冰窖备用。 “治本?是他们自个儿不长眼。”欧阳零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但灾源是你。”她可不这么认为。 “我好端端地躺在路上可没叫你捡,这类后果是你自己招惹的。”欧阳零
放浪地收紧双手,等着看她的反应。
“我既然敢捡就敢扛,本姑娘赶狼的本事一流,用不着你来操心。”意映 拉下他的头,也在他的耳边放话,继而抬起眼挑衅地望着他。
“我拭目以待。”他勾着一抹怪笑与她相抗衡。
“有了今晚的情形后,我们的寄宿守则有必要再重新讨论过。”听着窗外 那群男人被冰水浇淋的惨叫声,她审慎地对他说道。
“客随主使。”欧阳零只手拉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来回滑动抚
摸。
“好,第一条,不准带男人回来过夜。”意映一句话就使得他的手指冻住, 定在她的脸上。
“带男人回来?你当我是什么?”欧阳零顿时失了笑意,拢聚全身的怒 气质问着,手指抡拳地击在她身侧的墙上。
“祸水。”意映不慑于他突如其来的威吓,吐实地回答。
“哪一种祸水?男人的或是女人的?”他恶狠狠地问,这一点分野他一 定要搞清楚。
“都有。不过显然你勾引男人的功力远在女人之上,劝你还是收敛点, 引至门口是无所谓,但如果想开房间就到外头去。”她轻轻地推开他,语意 坚决地下达命令。
“我没有断袖之癖。”欧阳零的火气瞬间扶摇直上,额际青筋直跳。
“套句你说的,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只是我的居家安宁。”意映轻声着肩,
正眼也不看他一下。
“可以,那我也有我的宿主守则。”欧阳零抹抹脸,硬是挥去一肚子的烈 焰,冷凝地开口要求。
“说。”意映大大方方地接受民意。
“你也不准带女人回来过夜。”玩规则?这招他也会。
“理由?”意映感到困惑,她带不带女人回来与他何干?
“我向来习惯裸睡,不希望睡到夜半会有陌生女人爬上我的床。”欧阳零 不正经地拉紧外衣,故意惜肉如金地对她说。
“那很好哇!”她眨眨眼恭维道。这和尚原来是超级自恋狂转世,佛寺里 待久了,他还真的以为他是天底下唯一会勾女引男的高手?
“如果你送上一群饥渴的女人来我的床前,我保证,我懂得‘以牙还牙’ 这句话怎么写。”他把自己最忌讳的其中一项清楚地说明,她要敢送些对他 饥渴的狼女前来,她就走着瞧。
“你也要送一堆男人给我?”意映装作感谢万分地问。
“不,我亲自来就行了。”欧阳零猝不及防地贴住她的腰身,借着高大的
身形恫吓道。
“好,我等着你。”意映两手一拍,摊开双掌邀请道。
“你不怕?”他低首看着她的眼,这女人真把他看得这么扁,以为他不 敢做?
“怕什么?能被众所倾慕的你看上,荣幸、荣幸,我还用不着像外头那
堆人得排队哩!”她不怕死地挑衅,将他的恐吓当成耳边风。
“是吗?” 欧阳零咀嚼着她的话意,猛地低首准确地攫住她的双唇,抬高她的下
颚,深入她的唇齿间翻搅,火热地吮尝着她的舌尖和唇瓣,不容她拒绝地攻 城掠地。“你太嫩了,尝起来酸酸涩涩,等我调教成熟后再说吧。”在意映几
乎窒息前,欧阳零放开她的唇,脸带得意之色地在她唇畔喃喃。
“以一个和尚而言,你尝起来倒是熟透了,佛寺有教这一项特殊技能 吗?”第一次接受这种成人游戏的洗礼,意映努力压抑身体烧灼翻涌的感觉, 不服输地反唇相稽。
“不,是自我研发以及勤加练习才造就这项技能。”他又以舌再度划过她
的唇缘,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证明。
“别太得意,虽然我对这方面不是很熟练,但今天若换了对手,你也未 必吃得开、吞得下。”她靠在墙上瞪视眼前这位挑情圣手,颇惋惜自己在遇 到他之前没好好锻炼过自己这方面的才能。
“你像颗未熟的柠檬。”欧阳零舔舔她的唇,俯在她的耳畔浅闻她的香气。 “很抱歉,姑娘我属于大器晚成那一型,很挑嘴的,不像你来者不拒, 四处学习这类技巧。”意映红着脸闪躲他不安分的口舌,愈来愈觉得他根本
就是个花和尚,鲁智深若晚生个几百年有幸见着他,也会对他甘拜下风。
“我说过我会调教。”欧阳零咬着她的耳垂回道。
“我没指定要你来调教,敬谢不敏。”在他的唇齿挑逗下,意映不禁感到 振颤,赶紧一个箭步退离他。这花和尚又咬又舔的挑情技巧好得没话说,他 是色魔投胎啊?上辈子没吃过人吗?
“退堂鼓敲得挺快的嘛,你怕了?”他讥嘲地笑笑,原来这女人也有弱 点嘛!
“不是怕,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没笨得会着这种道。”意映脸上的红潮褪 去,随他嘲笑去,她的太平日子过得好好的,笨蛋才会没事找事地接受他的 特殊教育。
“你叫映映?”欧阳零又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她。
“沉意映。”
“那你听好,我看上你了,沉意映,我要你成为我的。”不期然地,欧阳 零模仿她独裁君主般的口气宣布道。“看上我?谢了,你往下看就有一堆, 去挑别人吧!”意映先是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立刻指着窗外冷然拒绝。
“刚才是谁说能被我看上是一种荣幸的?”他挑她的语病,对于她的拒 绝感到十分快意。
“跟你客套你还当真啊?比三岁小孩都好骗。”意映不屑地努努嘴,刚才 只是不想拆他的台才会言不由衷,怎么捧着、捧着,他就真的以为自己上天 了?
“只要我开口,这辈子还没有女人会跟我说个‘不’字。”第一次见到有 女人对他露出不屑的表情,他的征服感油然而生,新奇地想从她身上挖掘更
多。
“看过铁板没?我就是你踢到的第一块。”她微笑地对他挥挥手,好让他 知道铁板长得什么样。
“铁杵可以磨成绣花针,我有耐心磨。”欧阳零不屈、不馁地撂下话。
“我对女红一窍不通,要做针线活去找碧玉。”虽说这男人有着旷世难求
的美姿,但跟一个和尚耗?她不是疯了就是有病。
“后悔也来不及了,打从捡我回来就是你孽缘的开始,你逃不了的。”欧 阳零目光炯炯,以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的倔强和不从。
“逃?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意映对他的话很感冒,就算自大也 要有个限度吧?
“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字。”欧阳零信心十足,他就是喜欢这种 带刺的女人,宁可错杀也不可轻易放过这独一无二的怪胎。
“那本字典很快就会改版了。”她倒是不担心这点,只是以轻描淡写的口 吻嘲笑他。
“小姐,我把那些人赶跑了。”碧玉欣喜地推开门,硬生生地打断他们之
间的剑拔弩张。
“很好,记你一次嘉奖。”意映回过头,拍手称赞道。“你们在谈什么?” 嗅到房内有股不对劲的味道,碧玉好奇地问。
“没什么,纯属废话,我要回房再睡一觉。”意映拨拨短发,决定把方才
那段无聊的对话自动由脑海消除,当成未睡醒的噩梦。 “沉意映。”在她离去前,欧阳零对着她的背影叫道。 “你还有什么事??”意映烦不胜烦地回头,一转身就被他赏了一记结
结实实的吻。 纯男性的气息充斥在口鼻之间,使她在片刻间感到晕眩和飘然,欧阳
零如搧火般地抱住她的腰,将她紧按在身上,与她的身体紧密地相贴,狂风 暴雨似地洗劫她的红唇,一双手也没闲着地在她身上搓揉爱抚。
在意映被他吻得无法反应的同时,站在门口的碧玉也吓呆了。 欧阳零的吻像午后的西北雨来得快去得也急,他挪走偷袭成功的双唇,
稍稍放开杏阵圆瞪的意映。
意映抚按着自已的胸口,试着调匀呼吸和平息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一 股甜美的感觉在唇舌间徘徊不去,全身每一吋细胞都被他熨烫得暖烘烘,像 有了自己的意志般活了起来,呼唤着她再度上前接纳那份热源。
自己对意映出奇强烈的反应也震惊了欧阳零,在意映一离开他的怀抱 后,他顿然觉得若有所失,极度渴望能再将她拥进怀里补回那份空荡。他面
部颧骨泛着浅淡的桃红,眼神晶亮闪烁,如遭电殛地看着意映,一股决心闪 电般地兴起,他抬起意映的脸庞。
“我不只要让你成为我的,你的人、你的心,从今以后也会全部属于我。”
在这个吻之前,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此刻,他完全信服 这句话。
欧阳零见她呆愣没回神,再度低首封住她的唇,并吻醒她迷糊的意识, 以惑人的眼神锁住她的眼,语带玄机地说道:“不久之后,我会让你后悔你 有乱捡东西的习性,有些东西捡回来后,是一辈子也摆不回去的。”
第三章
“碧玉,这是什么花?” 在为期将近半个月的闭关作画后,意映终于踏出画室呼吸新鲜空气。
突然,她发现房内所插的花都变了个模样,与她闭关前的景象大大不同。 “百合,每天都会插在房子里的那种。”碧玉拿着剪刀整理着花的枝叶。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颜色的百合。”看着桌上或粉或红的百合,意映不
高兴地提醒。
“我知道啊。”碧玉理解地点头。
“那这花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你今天没去花圃摘?”所有的花类里她就 独独钟爱纯白的百合,所以才刻意在后院里辟地栽花,以期每天都能在花香 中醒来。
“去过了,但这些花是我从市场买回来的,那家花店今天缺货,没有白 色的,你先将就点,明天我再去买白色的回来。”碧玉还是一副忙碌样,有
问有答地裁剪花枝。
“市场买?我家的花圃没种吗?”后院就有,她干嘛跑那么远去买?意 映都被她搞迷糊了。
“本来是有,但现在没种,你的合百花圃没了。”碧玉拿来花瓶,边插花
边说。
“我的百合花圃怎么会没了?”她拨开阻隔在她们之间的花枝,又怒又 急的问。
“早就没有了呀!小姐,你不知道吗?”碧玉理所当然地反问她。
“这两个星期我都关在房间里画图没出去走动,你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是谁擅自动我的花圃?”意映桌子一拍,火气冒了上来,敢对她心爱的花圃 动手,是哪个人不要命了?
“那个人妖。早在两个星期前他就把花圃里的百合拔得一乾二净,论斤 论两地卖人了,他还重新整过地,改种了些新的东西。”碧玉像没事人似地
指着后院,转身将插好的花摆上小圆桌。“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每次你在作画时都在门上贴块‘生人勿近,否则格杀勿论’的牌子, 我向天借胆啊?我哪敢敲门跟你讲?”碧玉两手扠着腰,说得理直气壮,她 一向都是照着女主人的交代做事,循规蹈矩的,这点任谁也明白。
“好,就算你不敢破坏我的规矩,那他动我的宝贝花圃时,你怎么不去 阻止?”意映气极地捉着短发再问,管家、管家,这点当管家的总该去管吧?
“他太诡异了,我不敢靠近那人妖三公尺以内的范围,所以只能眼睁睁 地看他胡搞了。”碧玉无奈地摇头,要她做什么差事都行,独独不能要她接 近那个人妖。
“他改种什么?”她两眼冒火地瞪着眼前专信神鬼的女管家。
“他说他要种菜。”碧玉闲闲地回道。
“种菜?他不是荤素不忌?而且他要是会种菜就不会去化缘了。”打死她 都不信那个花和尚会去种菜当苦僧。
“我不知道,他拿了一种很奇怪的植物回来种,我没看过那种菜耶!”碧
玉搔着头回想,那种菜菜市场好象没有卖。
“那个饭来张口的家伙会种菜才有鬼。”意映两眼瞥向后院,拉着碧玉一 同前去一探究竟。
在后院的花圃里,欧阳零正蹲在及膝的植物丛里劝诱沉重寂。
“施主,再来一根吧?”他将碾得细碎的植物屑卷入裁好的纸张里,递 上前并替沉重寂点火。
“零,这玩意好,过瘾啊!”沉重寂坐在干燥的泥地上,深深吸了一口纸
卷的烟管,然后两眼无神地对他说。
“夫人,再抽一口吧。”欧阳零又拿了一根给坐在沉重寂身旁的沈家夫人 方素素。
“好好。”方素素快乐地接过,并以手肘撞了撞沉重寂。 “老公,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早介绍给我?”
“我今天不就带你来开眼界了吗?”他搂着老婆嘻嘻笑道。 冷不防地,一道阴影遮去了他们三人头顶上的阳光,欧阳零心里有数
地抬起头看着那片高高在上的乌云。
“你给他们抽的是什么?”意映看着瘫坐在地上搂成一团的父母,压抑 着怒气,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零。
“神仙。”他扬高嘴角魅笑,等着看她的反应。
“神仙?”意映竖着两道柳眉重复,怀疑地摘了片叶子检查。 锯齿状的叶缘、细瘦的叶脉,揉碎后仔细一闻还有一种特异的怪味。
她灵活地运转脑袋寻找类似的名称,记得电视上和教科书上都曾经介绍过这
类植物,这植物不但稀少珍贵,而且还有个掷地有声的专有学名,就叫“大 麻”。
“爹地,别抽了,这东西有毒,会上瘾的。”意映蹲下身迅速抽走沉重寂 手上的纸卷,也顺手拿走方素素的丢在地上踩熄,并推着她许久不见的母亲。
“妈咪,怎么连你也在这里?”她妈咪不都是窝在泥窝里捏泥的吗?今天怎
么也会凑在这里哈草? “嘿嘿,映映,好久不见了。”第一次抽烟的方素素傻笑地望着她。 意映立刻有了决定,“碧玉,把老爷和夫人都带回屋子里休息,给他们
洗洗脸、喝杯咖啡恢复精神,还有,明天叫人来把这块地夷平,一片叶子也 别留下,统统烧掉。”
这片有毒的植物园她务必得斩草除根,免得危害了她父母的身心健康。 “是。”碧玉扶起沉家的两名新烟鬼,一手一个地进屋。 “施主,这玩意吋叶吋金,这般浪费,罪过罪过,你太不懂得享福和惜
福了。”欧阳零惋惜不已地叹道,脸上有着十足的遗憾。
“惜福?好让你把我爹娘变成烟毒鬼?谢了。”她横着眉峰没温度的婉 谢,让这名祸害来害两个德高望重的艺术家进烟毒勒戒所?那样她的罪过才 会更大。
“我是做好事,让他们由中体会腾云驾雾的感觉,机会难得,只要不吸
多,不会有事。”他没良心地甩着长发辩解道。沈氏夫妇也才吸上头一回, 要上瘾还早哩!“这东西你哪儿弄来的?这被海关列为违禁品,抓到是要坐
牢的,你怎么有办法种成一大片?”意映一手使劲,一棵好不容易长了一些 高度的植物立刻被她连根拔起。
“化缘化来的,某位施主十分慷慨地赠了贫僧些许。”欧阳零怡然自得地
笑道,对于植物得来的管道秘而不宣。
“有谁会施舍这种贵得离谱的毒品?你说,你是不是色诱人家得来这东 西的?还是你偷拐抢骗来的?”她压根就不相信他的鬼话,愈推敲就愈往阴 暗面想。
“此言差矣,贫僧乃出家人,怎会做那种事?”欧阳零将手上的佛珠转
呀转地玩着,奸滑狡诈地撇清一身的罪行。
“出家人四大皆空,而你色欲嗔痴皆俱,你这个假和尚还好意思污辱佛 门?”意映嗤之以鼻,以他的行径看来,这家伙会躺在路边,九成九是被寺 院踢出来的。
“我说过我是个实习和尚,那些我还没学到。”他将手上的佛珠一拋,准 确地套进意映的颈项。她说得没错,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剃度当个真和尚。
“你铲了我的花圃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种了这玩意不把它拿去黑市卖,
反而拿来给我爹娘吸是什么意思?”意映冷静地拿走颈子上的佛珠,掷回他 的身上。
“总要有人先试验这是不是水货啊!”欧阳零抚着下巴坏心眼地说。就算 他要做生意,他也得先确定货源好不好才能开张。
“你当他们是小白兔?”她勾着他的衣领冷冷地问。
“不中亦不远矣,聪明。”欧阳零低首亲吻她的手褒奖道,眼底写满了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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