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泰国清迈。
“砰!”柳雪卿奋力推开大门,挺着五个月身孕迟缓的奔向卧室,神色苍 白而悲愤。
当她奔进卧室时,原本在床上打得火热的两具交缠裸体早已因推门声
倏然分开,但仍来不及躲避,被柳雪卿逮个正着。
“石毅农!”尖锐的喊叫声夹杂着愤怒、哀痛及绝望。柳雪卿脸色苍白得 像随时要晕倒。
“雪卿!”男子立刻起身,慌张的解释:“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雪卿!你 听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雪卿沉痛的逼近自己的丈夫。“难不成你
们光着身子在床上讨论公事?石毅农,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欺骗!我这么 信任你,你到泰国工作,我二话不说让你到异地发展,一个人孤伶伶守在台 湾、守着肚子里的孩子,期望你能有朝一日衣锦返乡--可是我得到什么? 一个背叛的丈夫!”“不!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背叛你!”石毅农甩着仍混
沌不清的脑袋,想理清为什么自己会和这女人上床。“我喝了杯酒,接下来
就迷迷茫茫??”“毅农!”身后的泰国女子操着流利的中文喊着。“你怎么 能否认刚才我们之间强烈的欢愉!”柳雪卿此刻才转头看向站在石毅农身后 的泰国女子--特有的大而黑的双眸,水汪汪很是美丽;她的皮肤略白,不 似一般见惯的黝黑肤色,无疑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泰国女子。
但是,柳雪卿充满厌恶的瞪着她。
“你是什么东西!我和我老公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她像只保护小 鸡的母鸡般,摆出高傲的姿态迎敌。
“我不是东西,我是他的爱人!”泰国女子不甘示弱的挽住石毅农的手肘,
独占味极浓。
“够了,安娜,别再闹了!”石毅农不耐的甩开她的手,好似她的手沾毒 似的。
“雪卿,你要相信我,我是喝醉了,所以昏了头,我真的没有变心!”他
紧张的转头向柳雪卿解释。 柳雪卿仍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吗?瞧她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如果你没
有许下承诺,她会这样吗?”“我没有??”石毅农陡地放弃解释。怪他自 己对安娜太亲切,让她产生错误的联想,也怪自己不胜酒力却仍喝了酒,才 会导致如此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狠下心辞退安娜。
“安娜,你走吧,别再来上班了。”即使她是个得力助手,但他不能失去 雪卿。
“我会给你三个月的遣散费??”“不,毅农,我不离开你!”安娜立刻 抱紧毅农,哀切的在他怀里呜咽。
“我爱你!别离开我,我不走!”柳雪卿的脸色更绿了,冷哼一声,忿然 转身离开卧室,不想再污染自己的眼睛。
石毅农看着妻子拂袖而去,急急推开安娜,安娜却仍死黏住他,推也
推不开。 石毅农气极了,口不择言的大骂:“你这贱人离我远一点!快滚!”用
力一推,不顾安娜撞到床角而致额头流血,便大步追向老婆。
“雪卿,别走!”他挡在门口,迅速堵住了大腹便便、行动略显迟缓的雪 卿。
“相信我,我只爱你呀!”“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雪卿依旧冷漠的脸、 冰冷的声音直直刺向毅农。
“走开。”“雪卿,别这样!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难道你希望我们女儿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毅农痛苦的说。他知道倔强的雪 卿一定会因此而与他绝裂。她一向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人啊!
雪卿固执沉痛的眼骤然蒙上一层泪雾:不为自己,只为那未出生、可 怜的女儿。
正当石毅农欣喜于雪卿的心回意转时,安娜突然跌跌撞撞奔进他的怀
里。
“毅农,别丢下我!”她不顾额角的血流不止,狂乱的抓着毅农的手。“我 的肚子里也有了你的孩子啊!”“你说什么?”毅农震惊的低头看向她,眼光 也不由自主的瞄向脸色更难看的雪卿。
“我们今天的欢爱,你的种子已在我的身体里萌芽,我感觉到了,一个
生命已经在我子宫里形成,他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第一次,这你不能否认 吧!”安娜一字一句清楚的敲击在毅农心上,也敲碎了雪卿的心。
“离婚协议书我会寄给你。”雪卿冷冷的丢下一句,欲推开毅农离去,毅
农依然固执的挡在门口,不愿移开。“我不答应!我不会离婚的!”毅农咬牙 道。
他把怒气全出向安娜,用力抓着她的手肘怨恨说道:“你为什么要陷害 我?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不然我为什么会迷迷糊糊和你上床?你说呀!”“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呀!不要离??”“你闭嘴!像你这种贱女人,我永远 都不可能爱上你!你死了心吧!我不要你,我也不要你的孩子!你令我恶心、
想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你滚远一点!”毅农
用力的将她甩在地板上,眼神冰冷而无情。
“不!你不能这么无情!这是你的孩子啊!”安娜不顾身子的疼痛。抱住 毅农的膝盖悲泣道。
“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整我,休想我会承认这孩子!你是贱货,而他, 只是个杂种!你就算去死,我也不会承认!”毅农气愤道。
“你好狠!”安娜悲泣的眼闪着强烈的恨意。 “这是你自找的!”毅农仍不为所动,转过身子看向面无表情的雪卿。“你 听到了,是她设计我,我根本不要她!雪卿,我只爱你。我只要你和孩子啊!
别说离婚,求你!”“哈哈!”一声凄厉的笑声倏然响起。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安娜怨恨的黑眼珠燃烧着熊熊怒火,狠狠的烧 向毅农与雪卿。“你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让我无法自拔 的爱上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尤其是你!” 她一步步走向雪卿,愤怒之火灼得雪卿步步后退。
毅农立刻挡在雪卿身前。“你想干什么?”“若不是她,你就不会如此 无情;若不是她,你就不会舍下我和孩子,都是她??”安娜以迅雷不及掩
耳的速度扑向雪卿,却更快被毅农一巴掌甩了下去。
“我警告你,你敢动她,我就把你扔出去!”毅农冷酷的神色毫不留情。
“好!很好!你这样对我??”安娜疯狂的神情夹杂了羞愤与强烈的恨 意。
“你会得到报应!你一定会得到报应!我不会让你好过,我要你一辈子 活在悔恨当中??”她含恨绝望的瞪着毅农,全身迸发出超强的恨意。然后 一步步缓缓倒退向阳台。
“我以安娜之名向黑暗之神起誓,我用生命下诅咒,诅咒石毅农一辈子 永无子嗣、绝子绝孙!至于这肚子里的女儿,”她邪恶的撇着唇角,显得幸
灾乐祸。
“我诅咒她一辈子像大象一样肥胖笨重,永远没有人会爱上这种胖子! 我要她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嘲笑中,永远抬不起头来!我要她的父母一辈子后 悔误了她的一生!哈哈--”说完。她迅速的翻过栏杆。纵身一跳,由五楼 的阳台跳了下去,任诅咒的凄厉笑声兀自回荡在冷风中??
第一章
二十五年后台湾台北“石斑鱼,那份企划书你放在哪里?快找来 给我!”电子部门有名的大嗓门经理程育伟正提高嗓门朝秘书室大喊。
“不就在这里,你的档案夹盖住了。”石语清不愠不火的将企划书递给她
的上司。
“石斑鱼,有你在,一切就搞定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程育伟开玩 笑的说道。
“没有我,你会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石语清微笑。
电子部门内立刻爆出一串笑声。
“石斑鱼,没有你,我们都变成大胖子了!”同部门的崔品玫笑着戏谑道。 她一直为自己的丰腴困扰不已。自从石语清三年前来到“群丰”后,她已经 不再有相同的烦恼了。
这句话又引来一阵笑声。
“是哟,你们这些超级瘦子,要不要我帮你们带便当回来。”石语清仍好 脾气的响应,丝毫不介意他们的取笑。
旁边新来三个月左右的张微韵,倒是为她打抱不平。
“石斑鱼,你怎么都不会生气?”一起出去银行办事,顺便买便当的同 时,微韵忍不住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语清顶着一百七十六公分的身高,及一百公斤左右的体重,走在路上 真是引人侧目;只是,眼光多半是同情。
语清安详的面容净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的都是实情啊。”她温和的微笑道。
“可是??可是也不能直接伤人啊!”微韵仍不平。对于语清,她有种感 激的欢喜心;在她刚进来、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是语清的倾囊相授、耐心 指导,让初踏入社会的她渐渐安心,也渐渐上了轨道。语清的蕙质兰心是外
表所无法比拟的。她喜欢语清远胜于那些勾心斗角、虚伪造作的女人。
“别担心,我有颗金刚不坏之心。既然不介意,又何来伤心之说?微韵,
谢谢你。”语清状甚开朗的扮鬼脸,惹得微韵最后也笑开了。
“石斑鱼。你有没有想过减肥呢?”微韵大胆的开口问。老实说,自己 也觉得语清真是??真是太胖了。她约两条腿简直像象腿一样粗,难怪老成 为同事取笑的对象。
“有啊,不过发现愈减愈肥后,索性不减了。”语清伸伸舌头,不在意的 笑道。
一出生就是个胖娃娃。据她妈妈说,婴儿时期的她就力行减肥,不但 吃得少,连甜食都禁吃,但是她的胃似乎有超强的吸收力,因此仍一天胖过
一天,像吹气球般迅速胀大。三个月的婴儿,体重即已破二十公斤。 从小,她就懂得除了“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外,还有“身材歧视”。 彷佛胖是件非常丢脸的事;任何的公开场合,她所接收到的讯息,不
外乎是懒惰、爱吃、散漫、骯脏、迟缓等负面评价,连绰号也都不堪入耳, 包括“肥猪”、“大肉球”、“死胖子”等等。
曾经,她为了这些眼光及绰号痛哭失声的质问妈妈,为何将她生成如 此,害她来人间受罪、受尽侮辱。
她永远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 她美丽的妈妈站在微风轻拂的窗边,白纱在她身后飘荡,她的神情平
静而悠闲自得。
“会被人批评,表示你有被批评的本钱。你没听过树大招风,抑或不甜 的果子没人偷吃的道理吗?这本来就是个平凡人占多数的世界,他们平凡得 只能接受同类而排除异己,但这并不代表同类好或异己不好,只是认定的标 准不同罢了。
今天你若生在唐朝,可就是个宝哩,何必因为他人的认定而贬损自我?
我认为你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孩子。他们既然不识货,你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计较他们的话呢!”温柔坚定的话语在她似懂非懂的小小心窍里,有了另一 份爱与肯定,他人的嘲笑与奚落似乎也不再那么伤人了。而母亲自信的态度 与无限包容的爱,在她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使她能以坦然的
态度去面对一切。
甚至能以反讽自己来缓和气氛,也让她得到了许多友谊。 对语清来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石斑鱼,如果你不胖,其赏你五官很美耶!你该去美容瘦身中心试试
看,或许他们有方法让你瘦??”微韵仍不放弃。 语清将银行汇款单及信用状通知书收进皮包里,表情仍一贯自在。她
微笑道:“何必花钱受罪?!既然这样的皮相已经跟了我二十四年,我也已 经很习惯了它,何必为了取悦别人而让自己难过?”就因为这样的外表,让 她看清了人性的真实面,对她无所图,更无防备,自然许多真赏自然的评论 便在她面前无所忌讳的展开,而她也聪明的只张开了耳--倾听。
“难道你都没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你一定会想要改变身材来吸引
他。”微韵无法想象什么样的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友像头魁梧的大象般。 语清闻言,只是洒脱的一笑。 “目前是没有,至于以后会不会因此而不顾一切的改变身材迎合他,就
不在我的想象范围内。”看多了男性鄙夷嘲笑的眼光,说真的,语清已经有 点麻痹。她不会再自取其辱,甚至她已经作好了独身一辈子、永不结婚的打
算。
看多了婚姻的分合与不快乐,还有她父母奇异的婚姻状况,男女之间 的结合既然未必幸福,那又何必在一开始便自掘坟墓,让自己往下跳呢!
没有情的困扰,或许也是一种幸福。悠游于书的天地里,偶尔遨翔至
地球的另一端。 享受异国的风貌及不同文化的洗礼,她一直很满足于这样缓慢、优雅
的生活。最近她甚至想抽空去学法语及品酒。这对于一直在男人身旁打转、 如同行星围绕着太阳般的女人来说,是种不可能的奢侈。
自助餐厅已涌入许多人潮,语清靠着她庞大的身躯先行挤进人潮中,
动作迅速的拿了个便当递给身后的微韵,自己也拿了好几个。 由于人极多,菜色很快就被夹取一空。 还剩一倏白鲳鱼这是云媚这个孕妇特别交代要吃的,语清立刻伸手去
夹。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夹子也同时夹住了鱼。 语清抬起眼,惊讶的望向夹子的主人。 一双犀利深沉的黑眸也正看向她。“这是我先夹的,先生。”语清客气
的说明。
“我也夹住它了。”男子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似乎没有放手的打算。 “你可以等下一批鱼出来。”语清不想退让。 “你为什么不等?”男子冷淡以对。
老板看到了他们的争执,便喊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条鱼,今天没多买,待会有鳕鱼会出来。”话声一落,他们 两人便互看着。
“你等鳕鱼来再吃。”想着云媚还在等这条鱼,语清不想让她失望,所以
她大着胆子建议。
“我只想吃白鲳鱼。”男子仍态度强硬。
“你这男人很奇怪耶!就不能表现一下风度吗?”微韵在旁没看不过去, 便出声制止:“这是孕妇要吃的,你就吃别的鱼呀!”“喔。”男子似恍然大悟
的看了一眼语清的身材,然后便放开了手。“那让给你吧。”语清尴尬的看着
他。知道他误以为自己是孕妇。不过一转念,反正鱼抢到了,过程并不重要, 被他误会又何妨。
语清轻快的夹起鱼放进便当盒,刚才的小插曲已经从她脑中溜走,不
存任何记忆。
※※※
一大早,群丰大楼的大厅一楼满是等着电梯的人潮。 语清高壮的身影在人潮中显得鹤立鸡群,但她仍自在的直视前方,无
视于身旁打量的一双双好奇的眼。电梯一开,一群人立刻涌进电梯,彷佛被 吞没的鱼群般。
语清站立电梯门旁、看着最后一位小姐踏进电梯内。 “吱!”电梯超重声响起。 最后进来的几位小姐,举目相望,谁也不肯出去;原因无它,快九点
了,再晚就迟到了。 突然一位小姐出声。
“应该她要出去吧!”她一手指向语清,后者正莫名其妙的张大眼睛。“若
不是她超重,电梯还可以塞下一个人。”许多人不由自主的望向她,眼光里 净是同情及好奇,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这奇怪的谬论。应该是最后进来的 人依序出去,而不是她这个早在电梯内等候的人。
只因为她是个该死的大胖子! 面对电梯内仍刺耳的响声及所有人无声的等待,语清深吸一口气,踏
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眼前关闭,屈辱的情绪仍在她心中翻腾。她咬住下唇,不
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这种歧视又不是第一天遇到,有什么好难过!反
正电梯这么挤,空气又这么差,她身旁的狐臭味别还一直刺激她的嗅觉,正 好送给他们闻,她再搭下一班较空旷的电梯,空气也舒服些,岂不更好!她 终于破涕为笑。
恢复了好心情,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也收了回去,语清又是一副自在的 神情。
她向来是不记恨的。 这一切全落在语清身后的男子眼里。
从进电梯到有位胖女子被迫出来,他站在电梯外看得一清二楚,也听 到他们说的话,直到他看清楚这位胖女子竟是昨天和他抢鱼的那位孕妇,他
更是不满到极点!他们竟然将孕妇赶出电梯!群丰何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这是长久下来的工作生态文化吗?男子皱紧眉头,压抑下满腔的愤怒,转头 看向身旁的孕妇,不想上前安慰她,但在他看见她眼中的泪光时不禁犹豫了 一下,或许此刻她不想让其它人知道她刚被赶出电梯的窘境。他在心中轻叹 了一口气,这个孕妇让他自省了好一会儿。
当他再度看向她时,孕妇已恢复怡然自得的神情,完全没有刚才的难
过,这倒敬他惊讶不已。 电梯来时,他们一前一后踏进了电梯,相较于刚才的拥挤,现在只有
四、五个人,显得轻松多了。
“你几个月了?”男子友善的开了口。 语清抬眼看看四周,其它人仍注视着门上电梯楼层的爬升,那男子似
乎是针对自己,而他的眼神也正对着自己,看来是问她没错。 “呃,我来这里已经三年了。”她绽开一抹友善的微笑,温和的回答。 她炫烂的笑容令男子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听出她的答案。 “不是,我是问你怀孕几个月了。”他立即修正自己的问话“怀孕!”语
清立时红遍了双颊,她知道又有人误会了。“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这里
只有肥油,可没有什么小孩。”她指指自己的肚子,幽默的一笑。 “啊?!”这回换男子脸红了,古铜色的皮肤泛着一层红晕。 “对不起??”生平第一次他觉得丢脸,想找个洞钻下去。 “没关系。”语清看出了他的模样,好心的安慰他:“你不是第一个误会
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谁叫我的身材太??凸出了呢!”正好电梯
停在十二楼。 “我已经到了,拜拜。”她不在意的挥挥手,仍挂着一抹微笑。 男子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电梯门又关起来,继续往上爬升。
“石斑鱼,我正在等你,你迟到了!”程育伟远远就大喊着,深怕别人不
知道似的。
语清虽胖。但动作却很敏捷。一会儿她已迅速的将皮包放进抽屉里, 计算机也已开了机预备着。
“早上应该有位业务协理会来这报到。”程经理看了眼手表,继续说道:
“暂时由你代为协助秘书的工作,他主要是负责我们国外部的业务,你应该 是驾轻就熟??”“对不起,你是程经理吗?我跑错楼层了。”一个低沉、略 微耳熟的声音在语清背后响起。
语清倏然转身,见到了刚才在电梯内交谈的男子。
“你是卓立群吧?!我正在等你。”程育伟伸手握住他,欢迎式的摇了几 下。
“来,帮你们介绍,他是新来的业务协理,叫卓立群,刚从美国回来, 在硅谷待过一段时间,电子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她是我的秘书,叫石语清, 暂时担任你的临时秘书,帮你处理秘书的事宜。等你上了轨道后,再另请秘
书专门帮你。这段期间,你们好好配合,相信对提升我们的业绩应该大有帮
助。”“卓协理,你好。”语清微笑的伸出手,表示欢迎。
“你好,语清。”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了一下光芒,卓立群微笑的打量 着眼前高大的女子;以他一八五的身高,很难得遇到女孩子不必低头弯腰说 话的。
在台湾而言,语清更是个异数。
“希望我们配合愉快。”卓立群诚恳的微笑。
“我也是。”语清盯着眼前男子的微笑。微笑里只有诚恳与和谐,没有其 它人初见的鄙视,竟令她安心不少。
“你别看语清像头大象似的,她的工作效率可是一级棒、没话说的。尤 其她的记忆力相当好,比计算机还厉害;当初他们把她丢上来给我,没有一
个部门要用她,但偏偏她的笔试成续是第一名,几乎是满分,又不能不录用, 结果到我这部门来,我就姑且一试。谁知不到一星期,她把业务部门的所有 烂帐清得一乾二净,复杂的报表格式也让她修正得一清二楚,部门立刻转亏 为盈,这下子,所有部门都想来抢她。嘿嘿!这可是门都没有??”正当程
经理仍大肆赞扬她时,语清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
“两位要不要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她带头走进了会客室, 将咖啡放在桌上后站直。“经理,别再聊我了,是不是该说些公司的状况及 业务上的事?一小时后你必须到伍嘉开会,别忘了。”说完便轻轻掩门而去。 程经理呵呵笑道:“这就是石斑鱼,既认真又可爱,除了外表外,她真 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不知哪个男人能幸运的得到她的青睐。可惜我那两 个儿子才念高中而已!”卓立群纳闷的问道:“请问,你刚说--石斑鱼,这 是???”“呵呵!这是语清的绰号。在一次聚餐中,才发现她根本不吃鱼, 尤其是石斑鱼,她又姓石,所以大家部戏称她是石斑鱼化身,所以才不吃,
结果绰号就这么不径而走。”程经理笑咪咪的解释。
“她不吃鱼???”卓立群喃喃低语,昨天中午他分明抢输了一条鱼—
—突然她明媚似阳光般的笑靥窜进了他的脑海,有片刻,他竟然恍惚了,那 个温柔淡然的笑容??眨眨眼,他想到她大象般的身材,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怀孕,那她的吨位可真惊人。
“立群?”程经理试探的眼看向他。“你有女朋友了吗?我是指要好的女 友。”“嗯,在美国,她是我同学,交往一年了。”立群淡淡的说着。回台湾
前他们还大吵了一架。珊蒂根本不想来台湾,她是一个中、欧混血儿,想一
辈子在美国定居,所以不能理解在美国发展很好的立群为什么要放弃高薪的 工作,坚持到台湾来。他自己也仍在自问: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母亲的眼泪? 母亲一向坚强,从未曾在他眼前掉过一滴泪。那一次,她竟恳求他,泪眼迷 蒙的求他回台湾,而他根本无法拒绝--他那傲气且独力抚养他长大的母亲 如此脆弱哀伤的恳求!
“喔,你有女友啦!”程经理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失望。“我还想帮你介绍 哩。”眼前的卓立群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打扮上也有点,呃,落伍, 一点也不像从美国回来的男子。不过个性看来很正直诚恳,身高又高,本想 介绍语清做他女友,想不到??唉!程育伟心里直叹息。这样的男人也都有 女友了。看来语清要找个好男人真是困难重重。
“是吗?”立群不置可否的笑道。“程经理,电子部门有多少单位?都是 负责哪些 description?”“喔,我们这里一共有四个单位??”话题就在 卓立群不着痕迹的询问下转了个弯。
卓立群正式进入了群丰集团,不仅划下他人生另一个起点,也将改写 许多人的命运。
这也许是他始料未及的吧!
第二章
“叮当”!门铃在星期日的早晨清脆的响起。 语清睡意蒙眬的瞥了眼闹钟,才八点!她颓然的倒回床上,眼睛再度
闭上。
“叮当,叮当”!门铃声不放弃的再度响起。 语清呻吟了一声,仍不情愿的起身,拖着困顿的步伐走向客厅,瞄了
下门口的电眼,伸手打开了大门。
“宝贝!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看我带来了什么?”石毅农欢欣的抬高 了手上的大螃蟹。“这是我清晨才钓上来的喔,很新鲜呢!你妈呢?”“还在 睡。”语清又自顾自倒在沙发上,继续她未完的周公梦。昨晚和妈聊到凌晨 三点才各自去睡,想必妈现在也仍熟睡中;她正想到要警告爸时,已经来不 及了。
“石毅农,你给我滚远一点!别像疯狗一样,再来闹。我会让你好看! 滚--”柳雪卿不耐烦的声音,尖锐的从房间传来。
只见石毅农像只垂头丧气的狗,夹着尾巴逃了出来,神色间净是落寞。
“她仍气我。”石毅农哀伤又眷恋的凝视柳雪卿的房门,神色间依旧交错 着浓烈的爱意与深深的悔恨。
“爸。我和妈昨晚聊了好久,今早三点才睡,她睡不饱怎会给你好脸色 看,你追求也得看时机嘛!”语清不忍心看爸爸这么失魂落魄,虽然他常常 如此。但她仍安慰着他。
“喔,她是没睡饱啊?”乍然他的脸彷佛见了阳光,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的说:“那我等她醒来!”石毅农果真乖乖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候。
语清被吵醒后也睡不着,索兴坐在沙发上盯着石毅农看。
他在年轻时一定帅呆了,语清想着。即使现在上了年纪,他深遂的眼 睛及挺直的鼻梁,配上他依旧高大的身材,仍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看她与 爸爸一起出门,左邻右舍那些太太们爱慕的眼神就知道了。
而她这个爸爸谁都不理,独独对她妈妈痴迷不已,任凭她妈妈如何怒 骂凶打,她爸爸只会笑得更开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是把它当成了打 情骂俏。
但他们的婚姻状况却又扑朔迷离。 她妈妈坚持已经离婚了,但是她爸又一口咬定没有,却仍遵照她妈妈
的指示搬离开家,而自行在楼下买了间房子就近照顾他们。每个星期天是他 能回家的日子。也只有这一天,她妈妈会承认他是语清的爸爸,偶尔在她心 情很好的时候,会接受爸爸的求欢,不过那只是偶尔,非常少见。
而她可怜的爸爸也不抱怨,或愤而求去,只是痴痴的等待她妈妈回心 转意,就好象??好象古代后宫的嫔妃在等待皇帝的临幸般。只是她爸爸,
天可怜见,他等了二十五年,而她妈妈至今尚未心软。 但,她妈妈也一直没有别的男人。听好,不是没有男人追喔,以她妈
妈的沉鱼落雁之姿,当年某大外文系的系花,即使已过了四十一枝花的年龄, 仍美艳无比,另有一股成熟的风韵。身为私立小学的校长,她的追求者可都
是颇有来头,不是政界的名人,便是财经界的要角;这也使得她爸爸更为紧
张,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在她们家打地铺,不管她妈妈如何反对。而通 常爸爸的坚持都能持续下去。“爸,你和妈究竟要耗到几时?这样下去也不 是办法。”语清托着下巴,看着仍对着妈妈房门发呆的爸爸。
石毅农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女儿正跟自己说话。
“啊!你说什么?我没注意。”他仍眷恋的看向柳雪卿的房间。 语清不禁摇头叹息,她爸真的是爱惨了。 “我说,爸--”她加重了语气。“你得想个法子结束现在的局面,人生
能有几个二十五年?难不成你要这样过一辈子?”“当然不!”石毅农立刻反
驳道。
“那就想个办法呀!”语清鼓励道。
“我怎么没有?但是你妈到现在仍不肯原谅我,叫我怎么办?我不能用 太激烈的方式,万一她一气之下躲了起来,永远不见我,那叫我死还来得快 些。”石毅农叹息道。
他当然知道雪卿不能真正原谅他的原因。因为语清至今仍肥胖臃肿, 仍没有人会爱她,是他这个爸爸害了女儿的一生,若她不是被诅咒,她会生
得怎样倾国倾城之姿呀|细看女儿的五官,真是纯美无比,只是被肥胖的身 躯掩盖了,谁又能看穿她皮相下绝美的心呢!
没有儿子,他一点也不遗憾,而老婆不理他也是他应得的惩罚,只是 让女儿赔上她的幸福,叫他于心何忍。
对于这一切,他只能逆来顺受,谁叫他是祸首呢!
“爸,你们之间真的是因为泰国那场外遇??”“什么外遇|那是设计, 是陷害!”石毅农不禁提高音量。只要一提起这件事,他仍满心愤怒。老官 说,他也是受害者呀,但他没那个胆子跟老婆反驳,怕雪卿一股气又冒了起 来。
“爸,我更不懂。既然不是你的错,为什么妈不能原谅你?难道还有其
它的因素?”语清一直无法理解,而爸妈在谈到这里时,便不再回答,她始
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语清,别再问了。”雪卿从房间走了出来,面容冷淡,这是针对石毅农。 “要怪也只能怪他乱放电,让别人误会,才会导致这种后果。”“妈!”语
清轻喊,她不忍看爸爸痛楚的神色。“事情都过去二十五年了,该惩罚的也 惩罚了,你就原谅爸吧!”“不可能,这件事没有结果,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他。”雪卿冷冷的语气仍透着怨恨。
“什么样的结果,您才会原谅爸呢?”语清追问。她真的想帮爸,至少 为了他的痴情。
“语清,这件事你不必插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会懂的。”雪卿 闪烁其辞,表明了话题到此结束。
“语清,没关系的,这是我愿受的惩罚,只要她愿意让我一辈子陪在她 身边,我无怨无悔??”虽然是对着语清说,石毅农的眼光却深情的凝视着
雪卿,大胆而毫无保留。
雪卿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又羞又恼的大喊:“你省省力气,别来烦我了! 那些螃蟹我可不会处理,你弄一弄,吃完饭就赶快走!”说完便迅速躲回房 间,砰一声将房门关了起来。
石毅农像打了败仗似的垂下肩膀,神态沮丧极了。
“爸,你可以把螃蟹分作两顿处理,这样一来就可以待到晚上了嘛!是 不是!”语清献计道。
石毅农又立刻神采奕奕,恢复快乐的神色。
“女儿,你真是聪明呀,不愧是老爸生的!”他卷起袖子,兴致勃勃道: “我去清洗厨房。一阵子没打扫,又是布满油垢,你妈是做不来这种油腻腻 的事,你看,这家里怎能没有我呢!”他提起螃蟹,哼着歌,快乐的走进厨 房。
家里不能没有你不是因为厨房没人清扫,而是没有一个男主人呀!语 清凝视他的背影,不禁叹息。
两人明明仍相爱,却因为一件过去式的错误而分居,且长达二十五年。 在她的爱情观里,这是极为愚蠢的。
人的生命何其短暂,如果真心相爱,就应该珍惜相守的每一刻,谁能 知道天有多长地又有多久?“曾经拥有”起码真实多了,如果真的相爱?? 也许终其一生,她都无法体会这种相爱的感觉;但,那又何妨,人生中要经 历的感情何其多,爱情只是其中之一,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呵!何况她辽拥有
更丰厚浓烈的亲情呀!
语清不禁释然的微笑。她一向想得开,从不记隔夜愁--或仇。 听见和式房传来“大悲咒”的音乐声,她知道又是妈清修的时间。 星期日的早晨,柳雪卿会独坐和式房沉思,放着“大悲咒”或“心经”,
静思不语一、两个小时;有时语清也会陪着她,同样静默落坐一角,彼此互 不打扰。语清很喜欢那种心无沉淀、一切杂念掏空的纯净时刻。
轻手轻脚的,语清推开拉门后,找了个位置盘腿而坐,轻闭上双眼, 让肃穆和谐的大悲咒洗涤她仍混沌未明的灵魂。她安详的沉浸在空灵的音乐 声中。
坐在她对面的柳雪卿却悄悄张开双眼,凝视着语清,眼中净是无限的 爱与温柔。
怀胎十月的悔恨与忐忑不安,全在乍见她白胖漂亮的小脸时一扫而空,
她单纯而无辜的神情让雪卿惊觉,如果她注定有个不完美的外表,自己也要 努力让她拥有美丽的内在。
在四处遍寻名师,企图解除咒语的同时,雪卿也改变对语清的教育方
式。她知道唯有源源不绝的爱与包容,能提供女儿一个最佳的避风港,让她 可以修复在世俗眼光下所受的创伤。
在俗世平凡中超脱世俗的看法,建立自我价值的正确信念,快乐的接 受平凡中不完美的自己。人因为不同,才有多采多姿的社会面貌,她成功的
让语清拥有一颗淡然自在的欢喜心,不卑不亢的接纳世间的所有好坏。
她的语清有一颗比天使还纯净善良的心呵!雪卿不禁骄傲的想着。 也幸好语清的事尚有转机,她不会一辈子都这么胖。在西雅图静修的
密宗大师曾鼎力相助解除了一小部份咒语,虽然不是全部,却也是他们遍寻 二十几年来唯一的帮助。
其它人一听见这种“死咒”,均摇头放弃,没有人敢出手相救。
一切尽人事后,剩下的,只能靠语清自己了。 现在,就等语清的有缘人出现了。
※※※
阳明山卓家大宅。 平时极为冷清的卓家客厅,此刻聚集了所有卓家成员,或坐或站在客
厅各处。
明亮的巨型水晶吊灯光芒四射,照得偌大的客厅金碧辉煌。十足气派 豪华。
除了卓万长,其它人均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漠,与一室的温暖
成强烈对比。 卓万长,也就是群丰集团的创办人暨董事长,此刻坐在沙发上,气势
威严的宣布道:“我已经托何律师修改遗嘱,从今天起,杰森将是群丰集团
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三个月后正式上任,你们要好好协助他,听到了吗?” “爸!”卓承泰立刻愤怒的站起来,他握紧拳头,满脸的震惊与不信。“这不 公平!
我是您的长子啊!理当是我第一顺位,而且群丰在我的管理下相当平 稳--”“是啊,平稳到在上个月赔了二十多亿。”卓万长讥讽的怒视他。
卓承泰心虚的楞了一下,但立刻又反驳:“爸,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 你不能单看上个月的成续,去年我们还净赚不少哩。”“那是帐面上好看,实
际毛利根本是负数。你当我是老眼昏花的老头子吗!”卓万长冷冷的驳回, 眼底丝毫不留情。
“爸,你听我说??”卓承泰急于挽回颓势。
“别说了,我给你太多次机会,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将群丰搞垮。看你正 事不做,一天到晚泡在酒廊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哼!五年了,你们连帮
我生个孙子都生不出来,我还能寄望你帮卓家延续香火吗?不趁我还有一口 气在,赶紧更改遗嘱,卓家怎么败在你手里,我都不知道呢。”卓万长冰冷 的口吻,字字鞭向卓承泰,连带扫向他老婆姜美琪。只见姜美琪伤心掩面离 开现场。
“老爷子,现代夫妻都晚生孩子??”大老婆宋宝珠在旁劝道。
“在我卓家就不行!”卓万长凶恶的眼神一瞪。“他不想生孩子,就别想
要群丰的一毛钱。做卓家的媳妇,就得传宗接代,我不是要她来做少奶奶的。” “你小声点吧,不怕姜老??”二老婆丁采依立刻谨慎的提醒他。
姜美琪是国内造纸业数一数二的威品纸业老板姜声东的独生女。
“我怕什么!”卓万长依旧气势汹汹。“她女儿肚子不争气,没给我家添 个一儿半女,他敢说什么!”“话是没错!但是??”丁采依语气佣懒却不掩 精明。“这么快就决定继承权,不多考虑考虑吗?”“考虑什么?”“毕竟他 的生母不怎么光采??”想来她和宝珠起码也是良好家庭、出生高贵之人, 那虞伶来自上海的唱戏班,怎能与她俩平起平坐。
“就算不光采,起码她给了我一个强壮的儿子,你呢?”卓万长没好气 的瞪了了采依一眼。“连生三个女儿,一个带把的也生不出来,你叫我考虑 什么?”他转而瞪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卓承泰。
“从现在起,我不准再听到有关他们母子两人的闲话,若有什么谣言传 进我耳朵里,我会立刻叫那个造谣者滚蛋,我说到做到!”丁采依顿时噤声
不语。
“爸,我们连他是扁是圆都没见过,连中文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英 文名叫杰森,谣言从何造起呀。”大女儿承雅冷静的说道。
“是啊,”二女儿承芸立刻接口道:“您把他保护得像总统一样,藏在美 国二十几年也不让我们知道他们住哪儿。既然是一家人,干嘛不让他回台湾
定居。”卓万长看着两个聪明能干又美丽的女儿,不禁心中惋惜,可惜不是 儿子啊!
他缓和了语气。“起初是虞伶坚持不愿曝光,也不入卓家,只要求给杰
森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她甚至不愿杰森冠上卓家的姓,她根本不要我卓万 长的一分一毫。”卓万长精锐的眼,此刻竟有一丝柔情。
若不是当年他的属下通风报讯,他寻找了将近半年,才在江苏北边的 乡下找到了大腹便便,还差一个月就将临盆的虞伶,恐怕到现在,他仍不知 道自己有这么个出色的儿子。
倔强的虞伶呵!她的固执连他的坚决也软化不了,最后总是他竖起白 旗投降,谁叫她是他命中的克星呢。
上个月虞伶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让杰森认祖归宗,而且让他回台湾。 在她坚持了二十六年后。这个允诺教卓万长欣喜若狂,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 觉。
“爸,伶姨当初不愿意杰森姓卓,那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卓承泰故 意问道。那女人根本是欲擒故纵!手段挺高招的。
“当然是被我的诚心感动!”卓万长立刻大声响应。不过他心里也对这件 事纳闷许久。前阵子他向她提及群丰内部有内贼,想找杰森回国帮他调查, 又说到承泰的败家行为,不知是否因此而让虞伶心软?他得再问清楚。
“是啊,谁叫你不争气。”承芸嗤之以鼻。“败坏卓家名声,让爸老来还 得担心后继无人。”“你!”承泰面红耳赤的瞪着承芸,一会儿才恼羞成怒啐
道:“闭上你的大嘴巴!”“怎样?”承芸不怕死的向他作鬼脸。对她这个同 父异母的哥哥,她一向没啥好感。
除了他那张骗死人不偿命、专门诱拐女人的嘴之外,其它无一是处。 难怪爸要阵前换将,以免江山不保呀。
“好了,统统闭嘴!”卓万长不耐烦的挥手制止。“有关杰森要接任群丰
的事,先暂时保密,这三个月我再观察承泰的表现,再作最后定夺。”“承泰,
剩下的就看你如何表现了,叫你老婆的肚子加加油,给我生个孙子出来,明 白吗?”“明白、明白!”承泰高兴的一连叠声回答。总算有了一线转机。他 非得好好把握不可。“那么杰森何时回来?”宋宝珠突然开口问道。
“嗯??三个月后吧。”卓万长倏然垂下眼眸,没有人看见他眼中闪过一 丝促狭的微笑。
三个月??不但能完成许多事,也能够改变许多事。 所有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想象未来卓家局面的变化,测自
己地位权势的变动,全然没有注意到卓万长脸上诡谲得意的笑容。
第三章
“语清,这份 order 麻烦你 keyin 进计算机,待会再帮我发一份 P/l 给德清,请他们尽速开价。还有,帮我 push 家威的那张美金参佰万的订单。 对了,顺便催一下报关行,菱亚的提单今天是否可以拿到。”立群一边察看 计算机上的库存表,一边迅速的交代站在办公桌前专注凝听的语清。
“好,我立刻办。”语清低头记录下来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她离开,立群才抬眼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兀自沉思。 来这里工作一星期了,他旋风般的工作态度不仅没有吓着她。反倒是
她惊人的工作效率让他大吃一惊。 在美国硅谷工作了一段时间,短短一年,他就被擢升为业务部经理。
这在种族歧视严重的美国而言,他这个黄皮肤的炎黄子孙,无异是赢得了他 们衷心的赞赏及肯定。
这全得归功于他的严以律己及敏锐果断的商业头脑,再加上他锲而不
舍、不达目标绝不放弃的工作态度。不过,这也常使得他的秘书受不了他的 严谨及高速的工作效率,愤而求去;他的最高纪录是一个月换了六个秘书。 也许是听了程经理对石语清的赞赏有加,他刻意加重了她的工作量,
但她的承受力及工作效率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且她总是一派温和的笑脸,从没有因为他不合理的要求垮了脸来或
者是不耐烦;她的耐心连他也忍不住折服,她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秘书。 正想着。语清已经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卓协理,菱亚的提单我请报关行先传真给我,刚才我确认无误后已传 真到菱亚,好让他们准备文件。旭晶及家威的订单。我已 keyin 进计算机, 美国方面应该在计算机上可看到,我会在他们的上班时间再作一次确认。这 是你要的去年整年度的进出口核算表。”她不疾不徐的报告完毕后,将手上
厚厚的资料放在卓立群桌上。“嗯?这不是我昨天才交代给你??”他惊讶
的望向桌上的资料。这在一般的秘书进度,至少需要五天,他再次看向语清, 眼底有着赞赏。
“我有两台计算机可以使用,所以速度很快。”语清谦虚的回答,省略掉 她长时间的加班。
“你昨天几点下班?”立群直接挑明问。他这一星期以来都是忙到八点
多才走,他发现语清比他更晚。
“呃,十点半左右。”她略一犹豫,仍坦白说出口:“不过我九点就做好 了,我是忙其它的私事。”“其它私事?”立群脑中的警钟立刻响起,他垂眸 漫不经心的问道。
“呃??”她倏地红了脸,有点心虚的说道:“我在练习某个计算机程序 设计。”“下次不要做到这么晚,有的工作不急,可以留到隔日再做,你一个 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大安全。”立群温和的望着她,看不出一丝丝波动的情 绪。
“没关系,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况且,”第一次有人关心她晚回家的安
危,她开心的微笑。“像我这种长相保证安全得很,你放心好了。”立群不由 自主打量着她的面容,骤然发现,语清其实长得相当美丽。优美的眉型,大 而清灵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浅棕色的眸子带着神秘典雅的气 息,高挺不失秀气的鼻子,及丰润微翘的美丽红唇,五官在洁白无瑕的柔嫩
皮肤衬托下,看起来竟令人--心旌荡漾!
立群忍不住冲口而出:“我倒觉得你长得很漂亮??”“是吗?谢谢。” 语清的脸迅速染上一层潮红,不过她仍大方的接受了。
立群盯着她白里透红的美丽面容,不由得呆住了。
“呃,如果没事了,我先回去。”语清又恢复她怡然自得的神情。
“等一下。”“什么事?”“嗯??你今天晚上有空吗?”立群冲动的叫住
了她,不知为什么,他想再多跟她说话。
“今晚?”语清惊讶的看他一眼。“不行耶,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样啊, 那就算了。”他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心中却有一丝失望。
“什么事吗?”语清关心的看着她的上司。
“没什么,只是我第一次来台湾,各处都不熟,听说台湾的小吃很棒,
想找个向导带我四处逛逛。”立群轻描淡写的说。 “你第一次来台湾?这里没有任何亲人吗?”语清倒很讶异的看向他。 “呃,目前没有。”他含含糊糊的带过。“我一直住在美国,不曾回来过。” “可是你的中文说得相当好,一点美国腔也没有。”“我妈严格训练下的结
果,说错一个字。还得挨打哩!”立群淡然一笑。想起从前为了躲鞭子,一
遍又一遍校正自己带着大陆口音的国语。来到台湾后,才懂得母亲的用心良 苦。“挨打?!瞧你这种体格,若没挨打不就长到两百公分去了?”语清轻 柔的笑着,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唉呀,六点多了!”语清看着手表,不禁低喊。“卓协理,我今天有事 先走了,很抱款不能陪你。不过??如果你明晚还找不到适合的向导或你仍
有兴致的话,我愿意自告奋勇??”“真的!那我们就约明天晚上。”立群立 刻作好决定。
“好啊,如果有变动,明天告诉我也行。”语清微微笑说道,或许他明天 会找到更好的伴也不一定。
立群微笑不语,只是朝她挥挥手。
※※※
台北士林夜市“卓协理,前面有一摊炒花枝很好吃哟,我带你过去。” 语清笑着带头往前走。
不是假日,这里却人潮汹涌,年轻的男男女女,或成双成对,或一群
群,挤得士林夜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等等!语清??”立群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什么事?”语清转回头,不解的问道。 “已经下班了,可以把头衔放在办公室里别带出来吗?或许你可以试试
看叫我立群?”他语意轻松。
“这??”语清张口结舌,话在舌尖却怎样也吐不出来。这么亲昵的叫 法,她实在叫不出口。
立群盯着她胀红的脸。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扯扯嘴角说道:“不然叫 杰森,如何?”“杰森?”她流利的轻喊出口。
声音像丝绒般拂过立群的心田,他微微一震。
“是的,那是我的英文名字,在美国他们都这么叫我。”他的声音不自觉 的沙哑起来。
“杰森,杰森。”语清像学说话般重复念两次,然后兴高采烈的宣布:“好, 就叫你杰森!”听她低沉柔柔的嗓音念着自己的名字,立群的脉搏竟无来由
的狂跳着,一股燥热自他血液中升起,遍传他的四肢百骸。 他清清喉咙,藉以掩饰自己奇异的感觉。 “很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私下你就叫我杰森,OK?”“嗯。”语清微
笑点头。“可以去吃炒花枝了吧?”他俩坐下来,点了两份。在等待中,立 群开口问了个他心中的疑惑。
“语清,听说你的绰号叫石斑鱼,是因为你不吃鱼而得名的,是吗?”“是 呀,反正无伤大雅,就随他们叫喽。”语清坐在他对面,淡然的笑着。
“你既然不吃鱼,那天在自助餐店为什么又和我抢一条鱼?”立群不解
的问道。
“抢一条鱼!”她莫名其妙的盯着他,倏然--“嗯?那天在自助餐店的 是你?”“你不记得啦?”立群自嘲的一笑。以前在美国时,多少女孩追着 他跑,甩都甩不掉;在台湾经过“改装”后的他,倒是省了许多的麻烦。早 知道在美国时,也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那么大学时代就不会在痛苦的追逐 与纠缠中度过。
“这种事我一向是过了就忘,哪可能为一条鱼去记住对方长啥模样。
我的确不爱吃鱼,那次是帮云媚买便当,她特别指名想吃白鲳鱼。你 知道孕妇的口味是很奇怪的,她既然想吃,我当然得帮她买到呀!”语清解 释。
“搞了半天,原来是帮别人买。”孕妇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你做任何 事都这么认真吗?”“人生不都该认认真真的过吗?”语清不禁反问他。“我
觉得??”“炒花枝两份,请先付款。”店家送上两碗花枝后,等在一旁收钱。 语清随手一掏,拿了张百元钞票付钱,店家丢下三个铜币后便离开。 “我给你。”立群拿出皮夹要掏钱。 “不必客气了,就当我尽尽地主之谊吧!快趁热吃,味道不错哟!”语清
潇洒的挥挥手。
“好,等等,我眼镜上有雾气??”立群拿下厚重的眼镜用手帕擦拭。“你 刚才说什么?”“我说,我觉得许多人??”语清的声音在抬头看向他后消 失得无影无踪。
立群没听到声音,遂抬起头看着语清,发现她正呆呆的盯着自己。
“你怎么了?”“我发现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和平时差好多,简直是判若两 人。”语清仍呆呆的瞧着他。
立群看到她这副呆样,忍不住想捉弄她。他缓缓靠近,近到几乎快碰 到她的鼻尖。
“你觉得我哪里好看?”语清只愣了一秒,接着她迅速往后撤退。
“砰!”好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夜市里一下子突然 静悄悄。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喧闹声再度充斥整个夜市,依旧热 闹滚滚。
语清跌坐在地上,满脸潮红,她尴尬的爬起身。
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有力的手,好看得就像他的脸一样;语清抬眼 看向仍满脸笑意的立群,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援助,拍拍屁股自顾自站了起来。 “生气啦?”立群站在她身旁拉她坐下,然后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她
身旁。
“没有。快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语清彷如无事人般,低头吃了起 来。
立群托着腮,研究似的盯着她平静的表情。究竟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是愤怒、生气。
还是冷淡?“你干呀不吃?不合你胃口吗?”语清抬起头来,拿出卫 生纸擦嘴巴,才发现正群正盯着她瞧。
瞧她自在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我以为你在生气。”他试探道。 “生气是没有,吓了一跳倒是真的,下次别再这样吓人。”她抿着嘴巴说
道。
还好他现在戴上了眼镜,刚才他那张英俊的脸陡然靠近她,吓得她心 脏疯狂的乱跳,差点以为心脏要跳出心口,不然怎会撞击得如此强烈。
“我的脸很吓人?”他的男性自尊有点受挫。
“不是,是我不太适应。”她轻声低语。除了爸之外,她从不曾和男性这 么接近。
“那以后晚上出来,我都摘下眼镜好了,这样你就可以适应了吧。”立群
一边说,一边正要摘下眼镜。
“不要、不要!”她立刻阻止了他。“你这样很好,不必换下眼镜。”她微 喘息着。
立群察觉了她的异样,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你说你晚上加班后,还留在公司处理私事,呃,介意让我知道吗?” 立群不想让她尴尬,巧妙的移转话题。
“这??也不是什么事,只是上网络交朋友罢了。”语清本就不擅说谎, 所以她干脆明说。
“交男朋友?”立群淡淡的问,内心却涌上一丝不愉快的感觉。
“不是,我交的是女孩子,我??我是用来练习法文的。”她嗫嚅的解释。
“法文?你在学法文?”立群惊讶的说道,一股释然也取代了刚才的不 愉快。
“嗯,我觉得法文既优美又浪漫,当年我爸妈就是在最浪漫的花都巴黎 相恋、结婚继而怀了我,我希望有朝一日能陪着爸妈重游旧地,让他们言归
于好。”不知不觉地,她竟吐露出自己的心事,说出长久以来的期盼。
“你爸妈??分开了吗?”他也想起自己的父母。
“没有,他们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可是他们明明很相爱,所以我一直搞 不懂他们的婚姻状态。”语清叹息。
小时候,立群也一直不懂他父母的婚姻,不懂为什么父亲半年才会出
现一次,待了半个月又匆匆离去。直到成年后。他才知道爸妈并没有结婚, 而他就是所谓的私生子。
这项痛苦的事实打击了他好几年,痛得他站不起来。
“上一辈的事,有时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此刻他已能平心静气的作评 断。
“走吧,还想吃什么?或者,想去走走?”“我们走吧。”语清胃口本就 不大,一旦想起爸妈的事,她更是没啥胃口了。
沿着中山北路缓缓而行,入秋的夜仍带着一丝暑热,徐徐的清风吹散 不少闷热,呼啸而过的车声及杂沓的人群声层层包围着他俩。立群高大健硕
的身影和语清高壮肥胖的身躯在夜色中仍是相当醒目,但他俩对身旁好奇打
量的眼光毫无所觉。 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不知不觉中,他俩竟走向圆山饭店,最后停在饭店前偌大的停车场。 这里常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因为坐在周围的石栏杆上,可以俯瞰整个台北
市夜景。
此刻,他俩并肩站在石栏杆前,两人同样震慑于眼前的美景而说不出 话。
好一会儿。
“好美。”语清忍不住喃喃低语。
“美得不像真的。”立群赞同道。
整个台北市就在他们的眼前,川流不息的车阵铺陈出一条缓缓流动的 星河,在一片黑色的夜幕笼罩下,更为耀眼璀璨、闪亮逼人。绵延的天际更 是无穷尽的辽阔,相较之下,人。真是太渺小又脆弱。
“你有兄弟姊妹吗?”沉思中,立群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爸妈生下我之后就分居了,没什么机会再制造小孩。”语清遗憾
的说道。
“小时候,我好盼望能有个手足,因为我的童年根本没什么朋友,大家 都嫌我胖,而我又害羞,不敢主动攀谈,所以常常是自己一个人玩。”立群 转头凝视着她,想象一个小胖妹独自寂寞的蹲在墙角玩耍,他的心忍不住一 阵心疼--为了那个小女孩。
“我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姊妹,同样没什么朋友,也是因为外型。”他 看着她惊讶的眼神,笑道:“不是因为身材,而是外表。美国虽是个大熔炉, 集合了各色人种的种族,但美国人私心下仍以为白皮肤是最高等的族群,仍 存在着严重的种族歧视。像我这种黄皮肤,只能不断的自力救济来保护自己, 那时连打退敌人都快应付不来,哪有时间来结交朋友。这是一个弱肉强食、 胜者为王的世界,所以你必须强壮自己以求生存,我就是在这样的世界中成 长。”“其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真就肯定了世间的法则吗?胜利者永远不败 吗?为寇者不能东山再起吗?这都没有定案。世间既没有永远不变、也没有 注定失败者必定会全盘皆输或事事皆不如意,成与败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 那又何苦执着于表面所看见的?像我的外型使我失去了许多的优势,先天主 观的优势--例如师长的喜爱、男性的青睐。但是,我也得到许多看不见的
优势,例如更冷静的看清世间人的种种面貌,心思更为透彻敏锐,有更多时 间悠游于自己的天地,心有更为宽广的自由度。”语清转身朝他嫣然一笑。“其 实事事皆有多面,换个角度看,你的世界会为你开启另一房门,这未尝不是 好事。”他紧紧的盯着眼前绝美优雅的面容,蓦然间,他想揭开她自在悠然 的面貌下是怎样的一颗心?一样淡然?抑或有另一种风情?“你的心,不曾 驻足过吗?”他还是冲动的问了。
她羞报的一笑。
“还没有遇到有缘人。曾听过一个传说,命中注定的恋人,在他们的小 指上会绑着一条隐形的红线,不断将他们彼此拉近,直到他们相遇而至相 守。”她眼底辉映着温柔的光芒。“或许我的真命天子就在这世上的某一角 落,也或许,他正向我靠近呢!”“你是指我吗?”他倚在石栏杆上,漆黑的 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心底有股莫名的情潮正渐渐翻涌而上,让立群忍
不住轻声问道。即使有另一个声音骂他疯了。
语清陡然转身瞪着他,倒退了好几步。
“杰森,别跟我开玩笑。”她笑得极为尴尬。“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的。”他转头遥看远方,眼神令人捉摸不定。“对了, 你不必再上网络学法文,我可以教你。”“嗯?你懂法文?”语清的脸上又恢 复了光采。
“在大学时曾修过法文,而且我有个好友是法国人,教你基础的会话应 该没问题。”他的态度又恢复轻松。
“我已经在上法文课,只是想找人练习 conversation,才会上网络。”
语清转过身急切的面对他。“不过有人能练习更棒,那我该怎么谢谢你?请 你吃饭?还是请你看场电影?你想要什么?”“一个吻。”看着她红滟滟的粉
颊,他竟又冲动的说出口,不过他用的是法文。 “什么意思?”她还是初学,根本不仅这句话的意思。 “等你学法文学通了,懂了这句话,再来谢谢我也不迟。”他颇有深意的
笑着。
“好呀,一言为定。”语清不疑有他,立刻应允。 “一言为定。”他也承诺着。 看看表,时间也不早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立群率先走了出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出租车。”“这点别跟我争辩,我说了算数。”立 群不容置疑的说道。
“可是我们根本不顺路??”“语清!”立群瞪了她一眼,警告她闭嘴的 意味颇浓。
语清只好噤口不语。 最后是立群押着语清上出租车,先送她回板桥后,再绕回信义路上的
家。真是一大圈的路。
第四章
香榭宾馆内。
“老爷子说三个月内我一定得怀孕,否则??”“否则怎样?”“他会撤 除承泰的继承权,甚至可能要我滚出卓家??”女子微拢秀发,神情若有所 思。
说话的女子正是姜美琪。此刻她不着寸缕,仅覆盖一白色被单,凌乱 的床铺,显示出才刚结束一场激烈的缠绵。身旁的男子正抚弄着她的发丝, 古铜色的肌肤在白色被单下形成强烈对比。
“离开卓家?那不正合我意。”男子扯起嘴角,露出揶揄的笑容。
“宗宇,你别这样!”姜美琪霍然坐起身,不管整个雪白的酥胸露了出来。 她低喊:“你不是不知道我爸这么爱面子,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 被卓家踢出门!这比叫他死还惨!”“那就不顾你自己了吗?”宗宇也坐起身,
握紧她的肩膀,眼神也同样忿怒。
“卓承泰一天到晚流连花丛,让你独守空闺,你就该死守活寡吗?何况 不能生是他的问题,并不是你。没有孩子。更没有疼你爱你的男人,难道你 要这么过完下半辈子?美琪,你想清楚呀!”美琪幽幽的望着眼前深情的眼 眸,泪,轻轻落下。
或许是上天可怜她,让她遇见了刘宗宇。在一次群丰的周年酒会上, 她陪着卓承泰出席。才到没多久,承泰就独自风流去了,留下她一个人独坐
角落啜饮着鸡尾酒,而代表计算机部门出席的刘宗宇却在此时靠近了她。 一整晚,他的幽默及谈笑风生开启了她久未开展的笑容,而他好看的
笑脸也在她心中留了影。
但是他们彼此都藏住了爱意,只礼貌的说了再见。 直到有一次她撞见承泰和一名女子去饭店开房间。才愤而约宗宇出来,
也在同一家饭店开了房间。当时她只想报复。 但是,宗宇只是温柔的陪了她一夜,听她倾诉与承泰的点点滴滴,吐
尽嫁入豪门的甘苦,更看她流了一夜的泪,最后只是温柔的揽她入怀,和衣
入睡。
那一夜,她得到了此生最大的欢愉,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上的交欢。 这样的纯友谊一直持续到她发现承泰不孕的事实。 不能有小孩的打击让她彻底的崩溃。在悲伤沉痛的情绪下,他们终于
发生了关系;在完美的灵肉结合后,他们更无法放开彼此。
她不想放弃宗宇,但更不敢去面对姜声东的怒容。
“你叫我怎么办呢?从小我就在这样的教诲下成长。父母的荣耀是儿女 的责任,所以在学校,功课要拚第一,嫁人也同样得选最好的。我的生命一 路走下来,只有最好,没有次等,是我根本不能选择呀!”“很抱歉,我不是 最好的,所以也不是你的选择。”宗宇冷冷的话语传来。
“别说气话。”美琪温柔的手抚过他好看的线条。“你知道你是我一生中 最美最好的赏赐,上帝知道我根本没有选择权,所以将你赐给了我。”宗宇
动容的凝视着她,蓦然,他俯下头拉住她的唇瓣,辗转游移,柔柔回旋在她 的唇上,喃喃低语:“我该拿你怎么办。”一串泪又迅速从她眼角滑落,宗宇 察觉到她的泪水,抬起头以拇指轻拭去泪痕,无言的深情溢于言表。
“宗宇,别离开我!”她伸手抱紧他,小脸埋在他的胸壑中低喊。“只有 你能抚慰我受创的灵魂,只有你呀!不要离开我!”宗宇轻叹了一口气,俯
身轻吻她的颈项,缓缓而下。
美琪仰首接受他如火般的烙痕,一路直下。 一声娇喘,她愉悦的开启了自己,让他长驱直入,两人激烈的交缠,
疯狂的吞噬彼此,忘了时间,忘了距离,忘了一切一切,只想深深的进入彼
此的身体、灵魂及所有??。 最后,他也忘情的将种子洒进了她的体内,没有任何防备??事后,
他们满足的拥着彼此,沉沉睡去。
※※※
美琪轻悄的踏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向走廊的底端。 打开卧室的房门,一室的月光清楚的洒在大床上,床铺仍整齐如早上
出门前一般,显示男主人也尚未归来。 美琪不由自主的呼出一口气。
她关上了房门。边走边拉下身后的拉炼,迅速褪去连身洋装,只剩下
内衣裤。
“啪”一声,室内倏然一片光亮。 美琪惊吓得正要转身,身后熟悉的嗓音喝住了她。 “别动。”是卓承泰。 “你干什么吓人?”美琪立刻转身怒声斥道,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
“我说别动,你再动给我试试!”承泰凶狠的神色直直射向她,口气冰冷。 美琪闻言,不敢再移动,他的眼神令她颤栗。 他缓缓走近她,眼光在她身上来回巡视。终于,他开了口,语气却是
极其冷酷。
“刘宗宇让你很爽吗?”没有理会她倒抽一口气的震惊神情,他继续说 道:“瞧你身上这些吻痕,啧啧!他肯定相当的热情,遇到你这小野猫,他 要不热情也难。”“你知道多久了?”美琪尖声问道。
“从你们纯纯的拍拖开始。想不到我的老婆对我挺忠贞的,忍了一年才
上床。”承泰邪恶的盯着美琪。
“你?!”她难以置信的倒退好几步。“你调查我!你早就知道了!”“在 酒会里,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白痴都知道你们两个有意思,怕人知道就不要 这么明目张胆。”承泰冷哼一声。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你?”承泰迅速的接口,神
情诡谲莫名。“哈哈!问得好,为什么我该阻止你?如果你会知道我的精子 量稀少不能生育,难道我会不知道吗?”美琪震惊的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既然我没有种,总得找个人在你身上下种吧!只是没想到你会拖这么 久。
爸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我不得不来盯牢你。若你不想我揭发你和刘宗 宇的事,你就想办法给我怀孕。听清楚了吗?”承泰一字一句,冷硬的说道。
“你!”美琪呆若木鸡的瞪着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的丈夫居然
要她怀别人的孩子!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卓承泰要我跟别人生孩子?他甚至不是卓家的 种!”承泰冷笑道:“你少清纯了,你不会不知道你和刘宗宇在宾馆做的,正 是制造孩子的必要过程,我只是要你别避孕。尽情的享受,然后,留下孩子。 我需要孩子来赢得继承权。”美琪倏然从头冷到脚底,酷寒冻得她的心脏几 乎麻痹!她的眼不自觉的闭上,不让痛楚溢散。
“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你要给我生个孩子。我不会让群丰白白落在那 个杂种手上,它是我的,谁都不能破坏。你也是一样,记住我的话,否则, 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承泰无情的说完后,便甩门离去。
好久,盈眶的泪才一颗颗滑落。 天啊!她究竟嫁了个什么样的丈夫?原来她的外遇全在他的计画之内!
是怎样的男人,可以为了名利权势而牺牲自己的老婆,甚至忍受老婆给自己 戴绿帽?这就是爸所认为的“最好的婚姻”?她不禁狂笑,泪也掉得更凶。
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跌跤,谁叫她只是盲从,任人决定她的一生!
这一次,她要自己作决定。 她悲愤的小脸燃起一股坚决,她决定不再见刘宗宇。 她无法忍受和他的欢爱是为了帮承泰夺回继承权,那亵渎了他们之间
的真爱,她觉得恶心!甚至是背叛了宗宇对她的爱。她不能容许自己一错再 错。
她拿起面纸拭干泪痕,强忍住心窝的刺痛。 承泰的话让她认清了事实,离开宗宇的决定更让她痛入心扉。他是她
孤寂生命中的一道阳光,抚慰了她孤单的灵魂,即使短暂如风,她仍满足领 受。
她终于为自己作了个最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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