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双漆黑中夹带微许湛蓝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窗外的景色。 许久之后,那双修长而具有艺术家气息的手指终於下定决心似地按下
办公桌上的红色按钮。
“告诉亚柏,计划开始了。”平静冷淡的声音在佑大的房间里响起。 他的眼神首度闪过一抹有趣的光采。
他期待接下来的过程。
第一章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一个俏丽短发的女孩坐在一群年轻人中央。 她眼尖的拍掉一个小孩子插进来的肥胖小手。“小宝,你没有抵押品是不能 参加我们的赌注的。”她指指堆在中央的泡面、卫生纸等杂七杂八的日常用 品。
“是啊!”一个年轻大学生附和道,但随即叫着女孩的别名问道∶“圆圆,
以萌什么时候会来?”她看一眼碗上廉价的手表,再度拍掉小宝悄悄伸向抵 押品的小手。“没几分钟了。她跟冯邦每回约会绝不超过十点钟。既然今晚 她准备来我这里住,包准时间一到,她就回来了。
小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没有抵押品,是不能参加大人之间的赌 博的。”才刚满七岁的小宝直嚷着∶“我要玩!我要玩!”她翻翻白眼。“好
吧!不过,你得拿出抵押品。”她坚持道。 小宝想了想,摇摇摆摆地跑到卧室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我要赌
以萌姐姐左脚。”她叹息,顺手接过,丢到堆成小山的抵押品上头。
“照顾房东的孩子还真累。”同住在一栋楼的艾玲忍不住说道∶“现在好 了吧!房东太太去泡温泉,把孩子丢给我们这群没照顾小孩经验的学生。她 是存心压榨我们,想叫我们做临时的免费保姆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个读理工科的江浩安为房东太太辩护∶“这里光是房租就比别的地方便 宜一半,为我们这群穷学生省了一大笔开支,为她照顾小孩也是应该的。” 艾玲高傲的转过去,不再搭话。
江浩安耸耸肩,清俊的外貌转向做庄的女孩。“圆圆,以萌真会来?我 把三天的粮食全押下,我可不想空手而回。”“我也不想呀!”她朝空中合掌 拜了拜,喃喃道∶“一定要保佑以萌右脚先踏进屋来。
我这个月已经透支了,你一定要保佑我!”她话才刚说完,就听到前门 打开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地,一群人全冲向玄关。
一个长相端庄、平凡的女孩傻楞楞地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她顺着他们的眼光低下头。 “老天!她是右脚先跨进门的!”一阵哀嚎声传出来。 “嘿!谢谢!谢谢大家捧场。”做庄的女孩再度朝一哄而散的人群拜了拜。 余以萌睁大眼睛。“商婷!你又拿我做赌注了?”她有些生气的主道,
原先约会的好心情早消失无踪。
商婷一点也不介意。“以萌,多亏你的右脚,否则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 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她开心的跑回客厅。
余以萌脱了鞋,跟着她进来,看见围在客厅中内的廉价日用食品。
“你说赌这些?”她好奇的问道。 商婷愉快的点点头,拾了个大袋子把赢来的奖品装进去。 住在这栋楼里的学生没一个有钱的。不过,对我来说,这些泡面、卫
生纸可是宝贝呢!”她叹息地看见小宝一直在她周围徘徊不去,又把刚放进 袋里的棒棒糖还给他。“你可以去睡觉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赌!”她
半威胁地赶他进房。
“这句话应该用在你身上。”以萌等商婷把小宝哄进房里后,开口劝道∶ “赌博是不正当的行为,那天你要把家产全输光了,你就不只喝西风了。”“我 已经没什么家产了。再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商婷向来不打没有把握 的仗。
如果我不搏一搏,我连下一顿早餐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她看一眼以 萌,“我可不像这位余小姐,背后有个金山银矿,闲着没事的时候还来个约 会什么的。”她开玩笑道。
以萌想狠狠瞪她一眼,却做不到。“早知道我会被你取笑,说什么我也 不来陪你住一晚。”她抱怨着。
商婷咧嘴一笑。“今晚你跟冯邦是否有什么新进展?到A还是B?我敢 打赌只有A,对不对?”“圆圆,你能不能不要老想赌,好不好?”以萌平 凡的脸蛋抹上红晕。“冯邦是正人君子,他当然不会对我有越矩的行为。”说 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了。
“真的?”商婷逗她。“我以为男孩子对喜欢的女孩子应该采取主动。”
她眼睛笑得弯起来,十分可爱。 “商婷!”以萌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叫她。 她耸耸肩。“好吧!好吧!我管不着你跟冯邦之间有什么正人君子的事
情发生,但你总要给我一点情报,好让下次下注的时候,心里有个底吧!”“我 才没兴趣做你的邦凶!”以萌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算我好心,看见你信箱里半垂着这封信,顺手拿起来。”“我的信?”商婷 显然有些困惑的接过来。“不会是广告单吧?”“看起来不像。”以萌压低声 音。“圆圆,或许是我多心,冯邦送我过来的时候,在巷口我看见一个长得 好可怕的男人一直望着这里呢!”商婷拆开信,并不答话,因为她已经被第
一行字给吸引住了。
“圆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个男人长得好魁悟,如果没有冯邦陪 我来,我还真不敢进来??”她注意到商婷脸上表情遽变。“圆圆,怎么啦。” 商婷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信上头的白纸黑字。
“圆圆?”以萌看见她的模样,心慌起来。 商婷还是摇着头。“以萌,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亿万富翁的表妹,你以
为如何?”她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起来。
“天方夜谭!”以萌毫不考虑的回答她。“圆圆,你别吓我。你听过放羊 的小孩吧?”我再也不会被你那种三流把戏给骗了。”她警告道。
商婷恍若未闻,她不敢相信的再迅速浏览一次。 蓦地,她突然抱住莫名其妙的以萌,又笑又跳起来。
“圆圆,你疯了不成?”商婷兴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必须深呼吸几
次才能开口。
“以萌,恭喜我吧!”她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 得为生活所苦,没想到幸运之神终於肯站在我这边了。”说完,她又忍不住 尖叫起来了。
“圆圆,你到底在说什么?”商婷激动的把信交给她。“我从没想过在这 世界上,竟然还有我的亲的。自从外婆三年前??”她顿了顿,眼里起了薄 雾。
以萌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它,脸上带着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没看错
呢?还是我在做梦?”她回瞪商婷。
“你没看错也没在做梦。老天!想想,如果我真是亿万富翁的表妹,我 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她简直心花怒放。
“太棒了!”以萌真心为商婷高兴,但她忧虑的天性很快就冒出来。“可 是??圆圆,这该不会是在捉弄你吧?”商婷楞了楞。“我不懂。”“我是说,
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后,才突然来这封信告知你还有个表哥的存在?”商婷 想了想,拒绝为这项突来的幸运提出反证。“或许他有他的理由。”“包括写 信之人为什么不亲自来见你,只告许你有个亿万表哥?”商婷皱起眉头,但 她马上露出心无城府的笑容。
“我不认为这是捉弄。否则他不会如此清楚我的家庭背景,甚至我自幻
父母双亡,靠着外婆一手扶养长大,直到三年前外婆去世。这一切他都清清 楚楚,有谁肯花时间去找些资料,就只为了捉弄一个微不足道的我?”“圆 圆,你别这么天真。我老觉得这里头有问题。这封信来得突然,也太奇怪了, 我想我们必须查清楚??”“然后任这个大好机会流失?”商婷向来大而化
之,对待人总是亲切,唯有谈到钱的时候,就现出她爱钱的天性。“我商婷
不是那种见到钞票还面不改色的人。”以萌皱起眉头。“你打算去找那个表 哥?”她忧心忡忡。
“为什么不?这上头白纸黑字,我没必要不相信它。再说,无论这封信
是不是真的,起码这有钱人是事实。光是这点,就可以让我好好搏一搏。” 她跃跃欲试。
“圆圆,你不要老想着赌,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万一他不是你表哥 呢?”商婷眨眨眼,一个计划早在她脑海中成形。“就算他不是我真的表哥, 我也可以做他的冒牌表妹呀!反正他钱多,捐些钱让我念完大学也算是善事 嘛。”她喃喃自语道∶“奇怪,以前我怎么从没想过这方法呢?”“商婷!”
商婷甜甜一笑,显然为自己的计划而得意。“以萌,你要不要来下注?看看
我演戏的天份是否能瞒天过海?”她半开玩笑,仍为这突来的消息雀跃不已。 “这么说,你真决定去找他?”“没错。我决定去找邵慕尧,我的表哥。” 商婷得意的合掌,喃喃道∶“我有一种预感,觉得仿佛有一种不可知的命运,
将从今天晚上开始锁住我。”她轻声朗诵着。 她甚至可以想见未来的情景。
她将不为生活所苦。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笑脸。 自知劝告无用的以萌则担心的望着商婷。
她几乎可以想像商婷败兴而归的模样,她只希望这不是骗局。 她为商婷祷告。
商婷向来是行动派的,只要她脑中刚有了主意,就迫不及待的去实行
它。
所以经过一夜完美的计划,她向学校请了假,拜托江浩安载她到信上 所写的地址。
江浩安有些惊讶的瞪着这栋位在阳明山的别墅,忍不住脱口而出说道∶ “圆圆,你认识这房子的主人?”“即将认识。”商婷怀着紧张、兴奋的心情 打量眼前的豪华别墅,同时相信自己所下的决心是正确的。
“圆圆,需要我等你吗?”江浩安问道。他不太明白商婷既然认识这么 有钱的人家,怎么还会跟他们这群穷学生住在一块,而且还不时压榨他们。
商婷露齿而笑。“不必。你先回去吧!”“真的?也许??”他担心的看 着这栋别墅。
“我说不必就不必。”她果决的哄着他离去。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江浩 安的多管闲事。
等到江浩安骑着摩托车离开后,她立刻找地方隐藏起来。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只有等邵家的人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紧张就忍不住冒出来。 二十年的苦日子虽然不能抹灭她坦白、天真、仿如阳光似的温暖个性,
但却也造就了她视钱如命的小小缺撼。 这也就是她甘冒风险来冒充亿万富翁的表妹的原因。
不过,她现在倒没半点愧疚的心态。毕竟这位年纪轻轻,就被称为商 业奇才的男人也极有可能是她的表哥,她只不过加速让他承认彼此间亲戚的 关系。只要他肯听她完美无缺的解释,届时她将衣食无缺,不必再为生活费 而到处奔波??她突然眼一亮,眼尖的看见别墅大门打开,一辆宾士缓缓驶
出来。
不趁此时,待何时!原先的紧张、恐惧全如潮水般涌来。 她深吸口气,暗暗镇定自己。她的下一餐是否还是白饭加酱菜就看她
在此一举了。
她握紧拳头,心底迅速掠过昨晚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她闭上眼,在容许自己反悔前,就冲向前去,一鼓作气张嘴哭着、喊
着∶“表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自从爸妈去世后,就剩我一个女孩子家孤 零零的,处婆也跟着走了??”她不时夹杂着微许的抽噎声。“我好想姑姑、 姑丈,现在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我在世 上唯一的亲人??”她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得意於自己声色俱佳,但心里则
微感讶异车内的人竟毫无反应。
难道她作戏不够真?她泪如雨下,还不够真,无法取信於他吗?商婷 稍稍睁张半闭的眸了偷偷望向车内后座的男子。
蓦地,她哭天抢地的声音消失。 因为她看见一双黑的眼眸正充满趣味的凝视着她。
不知为何,她感到羞赧起来。
眼前的男人相当的英俊,古典式的脸庞流露出贵族般的气质,刚毅的 嘴角则微微上扬,仿佛为了什么趣事而感到好笑。总之,他非凡的仪态散发 出一股温文儒雅的风范,仿佛天生就是上流社会的人物。
但她绝不是为他出众的外貌而感到脸红,她是因为他盯着她的眼神。 他盯着她的眼神,就好象她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使商婷有些懊恼。
但很快的,她的懊恼迅速被茫然的困惑所取代。 因为她看见眼前的男人突然在一瞬间改变表情,一股近乎娘娘腔的柔
和出现在他充满书卷味的脸上。她眨眨眼,怀疑先前是否看错。
他扬扬眉。“你说是你是我表妹?”他温和的开口,声音中带着她不可 能错听的浓浓笑意。
她回过神,忙不迭的猛点头。 他突然跨出车门,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几乎让她想打退堂鼓,尤其当
他高大的身材配上一股狡黠如豹的气息时,她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计划是否
过於乐观。 忽地,他抓住她发汗的小手。“你说你叫什么?”他柔声问道。 “商婷??”她硬着头皮说完,心里开始无缘由的不安起来。
“商婷!我喜欢这个名字。婷婷??不介意我叫你婷婷吧?”他微笑道。 她吃惊的抬起头,对於他和善的举动有些不敢相信。
“婷婷,我记得你刚才还有话要说吧?”自始至终他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意望着她。
“什么?”她仍在刚才那团迷惑中挣扎,想理出个头绪。 如果她没听错,眼前的男人轻易地就相信她是他表妹的事实,而她甚
至还没发挥她编剧的才能,令她不得不怀疑他似乎脑筋有问题,不过他看起
来似乎不像??“婷婷?”他鼓励的看着她。 她迟疑的开口∶“是的。我是你表妹,自从二十多年前爸妈死了后,
姑姑就没来看过我了。”她把准备好的台词一字不漏的说出来,唯一美中不
足的是她声音中的颤意。 他再度扬扬眉。“听起来像是老妈的过错。”他有趣的说道。 “不!”她马上慌张起来。“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他安抚地拍拍
放在他手里的冰冷的小手。“我知道你没恶意。我相信你就是我表妹。”她睁 大眼。“你相信了?”她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当然。你不是说过你是我表妹了吗?”他似乎对她的反应相当的感兴 趣。
“但??但??”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甚至还没导出她最精湛的演 技,还有花整个晚上准备好的台词,眼前的男人就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她。
她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怎么啦?婷婷,瞧你满脸发汗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方型手帕为她 仔细擦拭额上的汗珠。
商婷简直不知所措,只能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任他摆布。 她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所有的计划已被他搞乱。始终坐在驾
驶座听见全部内容的老张终於忍不住开口∶“先生!这女孩不知打哪里来的, 谁知道不是冒充的??”他一看见邵慕尧投给他的凌厉目光,就倏地住口不
言。
但商婷没注意到。 她太过震惊,一脸的困惑让邵慕尧不禁微微一笑。
他再度拉起她的小手。“婷婷,愿不愿意来看看你未来的家?”“我未 来的家?”她受的刺激够多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惊愕。
他轻快的点头,向同样吃惊的老张丢下几句话,就拉着她走进邵家大
屋。
“这里就是你未来的家。”“这里?”她不可思议的低语∶“我真的会住 在这里?”“我邵慕尧言出必行。婷婷,过去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你 亲自来找我,我应该负起照顾你的责任,你说是不是?”他愉快的打开门, 让她先走进来。
但她只是犹豫的站在门口,环视屋内高格调的摆设。 她怀疑自己是否处於梦中。 “婷婷,喜欢吗?”他嘴里轻松自在的说道,但却半强迫式的轻轻推她
进屋。
“我以为这是梦里。”她不知不觉坦白的说出来。
“梦里?”他似乎把拉着她的手当成一种习惯,深邃的眼眸锁住她的表 情。
她点点头。“这可能是我二十年以来,第一次住过这么棒的房子。”她 没发觉他的脸色柔和下来,她只顾好奇的看着挂在墙上不知所云的抽象画。
“婷婷,我很遗憾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虽然对於你的过去,我没办法 帮助,但你的未来,我来得及参与,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他轻声说道。
她露齿而笑,有些不好意思。“那也不算什么苦日子,还有一些比我更 悲惨的人呢!起码我很幸运,身体健康能靠着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应该说
是即将完成学业。”“你还在念书?”“我不像吗?”她乐观的天性又显露出
来。
“像极了。如果爸妈在这里的话,他们一定很高兴他们的外甥女长得如 此可爱。”他随意道。
她却瞪大眼。“姑姑、姑丈还没死??”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 们都还健在?”她失声问道。
“显然是。”他涩涩答道。 她没注意他的表情,迳自沉浸在恐慌之中。她完全没想到这层,她原
以为邵慕尧的父母“理所当然”应该早逝。如果他们突然回来了??她心一
跳,冷汗直流。 她必须承认当初的构想过於简陋而且荒诞。 “婷婷,不舒服吗?”他语露关心。
她着急的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孔。“邵??慕尧表哥,姑姑、 姑丈他们??目前在哪里?”“欧洲吧。”他口气愉快的像在窃笑。
“欧洲?”她稍松口气,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会通知他们吗?” 她期待的盯着他。
“你希望我通知他们吗?”“不!当然不!。她以令人怀疑的速度回答。” 我是说,不必因为我而让他们千里迢迢的跑回来吧?”她为自己的解释感到 满意。
“我没想到我的表妹竟然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他微笑道。
“这表示,你不会通知姑姑他们。”他耸耸肩。“既然你都这样细心,我
也没理由找他们回来。”她这才松口气。
“婷婷,你好像很紧张?”“紧张是无可厚非的嘛!”她陪笑道。“尤其我 是来找从没见过的表哥。”“听起来颇像一个理由。告诉我,婷婷,你喜欢什 么颜色?粉红色还是米黄色?或者是乳白色?我打算为你安排一个属於你的 房间。”他仿佛十分兴奋。
“我的房间?”她楞了楞。“你要为我准备房间?”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这
项事实。 过去她一个独立自主,如今有人关心她、想照顾她,让她感到十分的
不自在。
除此之外,对於赫赫有名的商业奇才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她的话,而 她甚至还没开口说一句解释。他就相信了,这点实在令她怀疑。
不过,她商婷唯一的缺点就是从不把怀疑久摆心头,既然邵慕尧愿视 她为表妹,供她吃住,她又何乐而不为?想到这里,她就开心得几乎想向全
世界宣布,她终於脱离苦日子了。
从今而后,等待她的未来再也没有白饭配酱菜,菜单上也不用天天只 写着泡面一碗了。
“婷婷,想到喜欢的颜色了吗?”他轻柔的话震回她的心思。 她朝他甜甜一笑。“慕尧表哥,我信任你的眼光。”“婷婷,你笑起来好
甜,比起你先前眉头深锁要好看许多。”他赞美道。
“那当然,我想通一些事了。”她得意道。
“很好。来,我先带你逛逛房子内部。”“慕尧表哥,你不问我想通哪些 事吗?”她有些奇怪。
“你希望我问吗?”她点点头,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感。“好吧!你在想什么?”“表哥,你是
独子吧?”“我没看见其他兄弟的存在。”他微嘲道。
“所以,我决定视你为兄,你也可以视我为妹,我们做好兄妹。你也可 以享受一份迟来的亲情,而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花??”她及时煞住口,不 好意思的看他一眼。
显然他一点也不在意,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
“我说过,既然你来找我,我就不会让你再过穷日子。至於你的建议, 我相当感动。”他亲切的答道。
她眼一亮,整张俏脸充满希望。“你愿意?”“为什么不?尤其我有像
你这样纯真的表妹,我很乐意视你为妹。”他愉悦的回答。 她笑开了脸,不为他的赞美而开心,是为将来幸福的日子而兴奋。 她几乎可以想见以萌知道这消息的表情。 她商婷的命运终於开始倒转,潦倒困厄的生活终於远离了她。她不用
再三天两头便下注做庄,净赚一些同样是穷学生辛苦得来的必需品。 想到这里,她的喜悦溢於言表。 这一切全落入邵慕尧突显精明的眼里。 一阵呕吐逼得韦咏妮不得不冲进浴室里大吐特吐起来。
余以森有些厌烦的走过来,斜靠在浴室门口。“你还好吧?”他冰冷的 语气透露这句问话纯粹是义务性的。
韦咏妮的泪几乎夺眶而出,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对她还是头一遭。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我没事,只是吃坏肚子。”她抽张面纸擦拭。
余以森耸耸肩,双手放在口袋里,懒懒的踱回客厅。 她强打精神,掐了掐苍白的双颊,挤出笑容跟着走进客厅。 二十七岁的她拥有完美而成熟的身材,美艳世故的外貌曾引来不少富
家公子的追求,而她也懂得充公利用她的天赋来达到她的目的,直到遇见了 余以森。
名利不再是她汲汲所求的目标,她唯一的愿望是与心爱的男人共同生
活,即使余以森目前仍不愿安定下来,她也愿意等待。她相信终有一天,他 会放弃花花公子的浪名,与她步入礼堂。
但现在她不能再等下去,所以今晚她换了一袭性感的睡衣等着余以森
过来。
她微微一笑,亲热地从背后抱住了他。“你好久不来了,公司很忙吗?” 她刻意用娇柔的声音打动他的心。
余以森不耐烦的推开她,迳自走向沙发。 她露出怨毒的眼光,但她勉强按捺下来。“工作不顺心?”她试图做个
体贴的女人。
“不是。”余以森懒洋洋的开口∶“只是厌倦了这一切。”他平静的语调 让韦咏妮发了身冷汗。
“你??厌倦了工作?”她颤抖的笑笑。“也许你应该休假几天,让我好 好陪你。反正服饰店也需要整修一番。”余以森打从进门以后,首次把眼光
调到她身上。“我厌倦了你。”他平心静气的口吻仿佛在谈天气似的。 她的脸蛋倏地惨白。“你打算抛弃我?”他皱起眉头。“我们之间的关
系只限於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谈不上什么抛弃。”他对於她措词相当不满。 她睁大那双桃花眼,颤声道∶“对你而言,我们之间只是游戏?”她
的手不自觉的摸上腹部。
“你我心知肚明。今天我来这里,纯粹是为我们之间做一个了断。”“就 凭你一句话?”他显然不高兴起来,神色间更显冷淡。“我相信当初我们彼 此心里都很明白,这只是一场成人之间的游戏。”他扬起眉。“我不相信你不 曾玩过这种游戏。”他嘲弄道。
“我是玩过。”她坦承道,因为她知道在余以森面前休想隐瞒任何事。“但
那些都过往云烟了。”以森,我们相处也有三个月的时间,我知道你跟一个 女人从不拖过一个月以上,或许你只是最近心情烦闷,说了一些言不由 衷??”“够了!”他举起手打断她。“我再重复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完了。 我厌倦了你,该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他讥诮的看着她。“或许你迟迟不肯
分手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而我的钱?”“我不是!”她半吼道,但她马上恢复
求和的表情。“以森,我承认过去曾有过不良的纪录,但我发誓自从我跟你 以后,再没其他男人了。”她顿了顿,柔声道∶“我爱你呀。”他冷漠的反应 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你爱我?”他心冷如铁。“这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你只有这句话?” 他耸耸肩。“你希望我说什么?同样的话吗?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余以森
是有过不少女人,她们也都心甘情愿的跟着我,但我从没对她们说过这种话, 你也不例外。”“可是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她犹自挣扎着。
“女人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包括你。韦咏妮!如果你真陷下去了, 我只能说声抱歉。”他拎起外套,站起来。“我不会说再见,因为你以后不会
再见到我了。”他转身向房门口。
“那个女人是谁?”韦咏妮突然问道,她的心寒到极点了。 他没回头。“没有其他的女人。”她冷笑一声。“你余以森向来情场得
意,不可能会没有女人的。但如果我说我已经有你的肯肉呢?你还会迫不及 待的奔向她吗?”他迅速的转过身,震惊的眼神停留在她得意的脸上。
他的眼光移到她仍然平坦的腹部。
“你不可能会有我的孩子。”他冰冷的语调几乎使韦咏妮害怕。
但为了她将来的幸福,她勇敢的昂起头。“预防措施不是每次都有。” “他眯起眼。”你是故意的。”她耸耸肩,对於他的逼问不予正面答覆。因为 她绝不会当着在某些时候连她都惧怕的余以森面前承认她是想借此留住他的 人。她看过他冷酷的另一面,而她不打算为自己惹上麻烦。
她得意的一笑,走到他面前。“你希望这孩子是男,还是女人?”她优 雅的手指才刚触上他粗犷的脸孔,就被摔开。
“拿掉他!”她不敢相信。“你想拿掉他?他是你孩子呀!”“余家的孩子 不该由你来生。”他在平静之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怒火。“拿掉他!”他再度
重复。
“我不!”她不肯轻易放弃唯一可以抓住他的武器。“他是我的孩子,我 没道理把他拿掉。”“你没钱拿掉他,我可以给你。”“我说过,他是我的孩子, 我不可能拿掉他。”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不是这种女人。你只不过想成 为我的妻子;不过,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就算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也绝 不可能娶你做我的妻子。我未来的妻子人选必须有良好的背景,而且最重要 的是她不曾有任何瑕疵。”她看得出他是认真的。突然之间,她心慌了。
“以森,我真的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男人,除了你。我可以 为??”“拿掉他!”他不耐的说道∶“你可以找别的男人去说这些话,只要 你拿掉他。她狠狠掴他一巴掌,控制不住的吼道∶“我把我的心捧在你面前, 你竟然还跟我说这种话!”鲜红的五指印深烙在他黑黝的皮肤上,但他仍没 动怒。
他只是心平气和的说道∶“过几天,我会让人把钱送来。我再重复一 次,就算把孩子生下来,余家大门还是不会为你打开。”他嘴角稍露冷酷。“而 你会发现你未来的日子将是前所未有的痛苦。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跟我作 对,包括你。”他不待她回答,大步迈向房间。
“以森??”“你会尝到身败名裂的滋味。”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 我企图跟我作对的话。”他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几乎是立刻的,她顺手抓起桌上的古董化瓶朝门上砸去。 一地的玻璃碎片仍满足不了她想尖叫的情绪。
她恨他,恨他如此绝情、如此冷漠。他高傲的眼光仿佛视她为蝼蚁。 她不甘心!
她要报复!
她要让余以森的日子不比她好过,要让他知道抛弃她的下场有多悲惨。 她的眼里随着这股报复的欲望而闪过一丝阴毒的怨恨。 一阵轻脆的敲门声惊醒商婷。 睡眼惺忪的她半睁眸子,困惑的环视宽广而舒适的卧室。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住过最棒的房间吧?她忍不住想道。先前的睡意 全消,一迳的打量这间浅蓝系列夹杂几许灰色的卧室。
敲门声再度响起。
她忙不迭的爬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紧抿的嘴仿佛对世界不抱乐观的看法,满头的白 发有条有理的梳向后方,尤其正式的穿着令商婷怀疑她是否回到二○年代。
他突然开口∶“小姐,少爷在楼下等你。”他的眼光尽量不往她身上打
转,但她仍感觉得出眼前的老人在打量她。
“少爷?”她有些茫然的回瞪他,试图唤回一切记忆。 蓦地,所有发生的一切全回到她脑海里。她想起她完美无缺的计划以
及轻易相信她的邵慕尧。
她更忘了不在她松懈下来,所有的紧张全化为无形时,自己是如何的 站不住脚,昏倒在他的怀里。
她注意到这间卧室,以及她原先躺着的双人床上。 一定是邵慕尧抱她上来的,她俏脸突然发烫起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
不好意思。
“小姐,少爷在楼下等你。”老人坚定的重复。 她回过神来。“你是??”“古廉,邵家的老管家。”他自豪的答道。 “古先生??”“老古。”他说道∶“少爷都是这样称呼我的。”“少爷是
邵慕尧?”他点头。 她舒了口气。“好极了。我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呢!”“小姐,少爷
在??”“楼下等我。”她流利的接完,同时好奇的盯着老人。“你不必称呼 我为小姐,我叫商婷,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这是礼貌。”她眨眨眼。“礼 不可废?”她打趣道,为老人严肃拘谨的举止以及一本正经的态度感到好玩。 她在以往的日子中学到忧虑只会使自己更加颓丧,所以她向来抱着包
观、积极的态度。
老人再度点头。她摇晃着一头短发。“好吧!好吧!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你不会强押我下去吧?”他显然对她嘻笑的反应有些诧异。
但他仍面无表情的退下。
商婷吐吐舌,决定以后好好研究他天性中的刻板成分。 十分钟后,在寂静的夜晚,她走下楼梯。 她看见邵慕尧正盯着落地窗外,若有所思的眼光中,有抹深不可测的
泠漠光芒。 她有些吃惊。在早上的印象中,邵慕尧平易近人,英俊柔和的外貌几
乎成了他的注册商标;而现在??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一个冷漠、高不可 攀的男人。
仿佛是感觉到她的来临似的,邵慕尧突然转向她,在那一刹那,他的 眼光又趋於柔和,令她怀疑先前是否看错了。
他微笑的走到楼梯把手边,拉起她的小手。“婷婷,睡饱了吗?”他的
声音中并没丝毫嘲弄之意,但她的脸蛋还是微微泛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嗫嚅道,忘了她心中刚刚起的疑惑。 他温和地拍拍她的手。“我没怪你。是我没注意到你需要休息。”“但我 也不该在你兴致勃勃谈着房间布置的时候睡着。”她低声说道,有些懊恼竟
然在邵慕尧面前昏倒,留给他不良印象。 他显然不以为意,因为他的表情始终带着亲切的笑容。 “别在意这些,你两顿没吃了,一定很饿了!”他拉着她,走向厨房。 “岂止两顿!我一整天滴水未进。”她坦白道。 “听起来好象你来之前,还没吃早餐?”他打开留在炉子上的锅子,一
股香味弥漫整间厨房。
“老天!”她本来还没感到饥饿,但一闻到香味,她几乎饿得再度晕过去。 他亲手盛了一碗鸡汤放到饭桌上。
她立刻垂涎的盯着它。
他轻轻地笑开了。“你真的饿了!”他为她拉开椅子。 “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毫不犹豫的坐下来,大快朵颐一番。 他也拉开另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的吃相。 “吃慢点,小心噎着。”他好心的警告。 她看他一眼。“嫌我的吃相难看?以萌就老抱怨我的吃相难看。你不介
意吧?”“不,我向来不欣赏只顾着吃相完美的女孩。我喜欢你毫不矫饰的 态度。”她露齿而笑,两颗小虎牙使她看起来倍加可爱。“那么我们可以算是 彼此看对眼了。”“这是说,你对我的第一印象不赖喽?”他含笑道。
“老实说,我从没想过我是这么一个好相处的人。”∶而现在你认为我容 易相处?”她点点头。“告诉我,慕尧表哥,你怎能永远挂着一副温柔的笑 容?”她颇为认真的问道∶“难道你从不生气?”他扬起眉。“你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那会使你减少些威胁感。”他楞了楞,有些吃惊她说出的话。 “你认为让你有威胁感?”他以为他隐藏得够好。
她想了想,决定坦白。“可能是身高的关系,也可能是你给人的感觉。 慕尧表哥,我老觉得你似乎不常笑。”她摇摇头。“可能是我心理作祟。”他 浮起一个赞许的笑容。“显然是你还不习惯我的存在。不过,以后你会习惯 的。”她突然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他。“慕尧表哥,你真打算让我搬来住?” “你不喜欢?”我当然喜欢,但你考虑清楚??”我已经叫老张把行李送过 来了。”他愉快的打断她的话。
“什么!”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无法置信的瞪着他泰 然自若的表情。“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她过於高亢的声音在夜晚空洞的房 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点点头,对於她的反应持着兴味。
“你不高兴我叫老张先替你送行李过来吗?我以为你想住在这里。”“我 当然想住在这里,但??”她着急得不知如何措词。“你━━怎么知道我住 哪里?”难不成他请人调查她?想到这里,她就捏了一把冷汗。无法想像未 来岁月是在牢里度过的情景,她美好的青春、光明的前途会被她一念之差而 毁於一旦了??他的嘴角抽动着。“婷婷,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你还 没回答我呢!”她自制的功夫显然不够好,因为她发现她的声音明显地颤抖。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他轻快的回答。“我没想到你的人缘极好。老 张告诉我,那些大学生,还有街坊邻居对於你的离去似乎十分感伤。”“就这
样?”她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 他微微一笑。“我承认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表妹。”“我不是说这个。”
她停顿一会,苍白的脸蛋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你??还知道些什么?”她小声的问道。 “即使你生活在困顿的日子中,仍保留一颗赤子之心,这是相当欣慰的。”
他不慌不忙的回答她。 她闭了闭眼睛。“你没调查我??其他的?”“我该调查吗?”他反问。
“当然不??我是说,你应该叫醒我,问我地址的。那就不必费力请人 调查我住哪了,是不是?”“看你睡得挺熟的,我不忍心叫醒你。”他眼里有 笑意。
“这么说,你没调查别的?”她不死心的追问。
“没有。”他终於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她松口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婷婷,你很紧张?”她一楞。“你看出来了?”她似乎无时无刻不处在
神经紧绷的状态下。
“你的脸就像一张白纸,有什么情绪上的困扰全反应在你脸上。”他轻笑 道。
她摸摸自己的脸。“我这么容易就被看透?”“婷婷,你太单纯,不懂 得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点。”她咬住唇。“这表示,我连 说谎也会被你识存了?”她喃喃自语。
“婷婷,”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希望你长保这份纯真。”她突然调回 视线。“表哥━━”他眨眨眼。“嗯?”“告诉我一件事。姑姑??姓商吗?”
“当然。”他面不改色的答道。 她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上苍还肯配合她,让邵慕尧的母亲与她同姓。 “婷婷,你明天有课吗?”他突然问道。
她点点头。
“好极了!”他拉着她站起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我可 以自己回房,毕竟我还没笨到连路都不会走。”她抱怨道。
他扬扬眉,没打算放手。“你知道客房在哪里?”“当然知道!我刚才 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她仍有些气恼自己拥有一张反应情绪的脸孔,没在意 他话里的意思。
他轻轻笑起来。“那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她再度忍不住叫嚷起
来∶“我睡在你的房间?”“那时老古还没整理客房,你介意吗?”“我为什 么要介意?”她企图装出面无表情的脸孔,邵慕尧却笑了起来。
“来吧!我带你上楼。”他愉快道。
“谢谢你,表哥。”她突然诚挚地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不,这是应该的。我好高兴我的表
哥是你,而不是其他人。”“显然我这个表哥十分称职。”他保持笑容。
“是的。”她喃喃道。她何其幸运,碰上了像邵慕尧这样心无城府的好人, 而他显然真的视她为表妹。
蓦地,她一时冲动,垫起脚,在他脸颊迅速吻一下。 他楞了会。
“我喜欢你,慕尧表哥。”她开心道。 他则首次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着她拉上楼。 邵慕尧在送商婷回房后,轻哼着走调的曲子走进书房。 隐身在角落的魁梧男人与老古走出来。
“这是邵慕尧━━我的老板兼好友吗?”魁梧的男人开口道。他的长相
狰狞,完全与他柔和的口气成反比。 邵慕尧不理他的嘲讽,迳自坐在书桌后。 “谢谢你,亚柏。”他轻快地说道。
“你的确欠我一个感激。我想,那个女孩子似乎带给你不少快乐。”邵慕 尧看他一眼。“永远不要赌你的好运什么时候用尽,亚柏。”“这才是你!我
几乎以为那个笑口常开的男人不是我所认识的邵慕尧。”邵慕尧眼神一冷。 “你是什么意思?”不苟言知的脸庞使他看起来较为陌生。
亚柏柔声道∶“我一直以为那是装出来的笑容,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了。我没想到你还有另一个面貌。”邵慕尧舒服的靠向椅背,嘴角半嘲弄的
扬起。“这是承诺听一部分。告诉我,你对婷婷的看法如何?”“她是一个女
孩,天底下的女孩都是一样的。”亚柏沉默了会,说道∶“但你知道,我会
为你做任何事,即使是为那女孩。”他愤世嫉俗的语气在今晚道次露出来。 邵慕尧看他半晌,转向老古。“我的看法呢?”老古马上向前一步,高 傲的说出他意见。“我怀疑有那一位高贵的淑女会在半夜发出可怕的叫声。”
他显然对於商婷的举动并不十分欣赏。 邵慕尧蹙起眉。“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看轻她的举止。”“当然不。”老古
昂起头,硬挺的姿势犹如在军中。“我会尽全力协助少爷。”“好极了!”邵慕 尧双手交叠起来,眼神定在遥远的地方。“只要我们小心应付,我们会完成
我所允下的承诺的。”
第二章
余以萌在大二的时候结交了她一个年级的男孩冯邦。 即使到现在,在偶尔的独处下,她仍然怀疑像冯邦这样的体育健将是
如何看上她的。 一张帅气略带娃娃气息的脸庞时常流露出风靡大众的笑容,常让不少
女孩春心荡漾;古铜的肤色则是因为长期曝晒在阳光下的结果。 永远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竟然会对向来平凡的余以萌有情意,这是大
家始料未及的,而她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尤其每当他含情脉脉凝视着她的时候,她更认为她是天底下最幸运的
女孩了。
而现在,他们在校园里漫步,来往的学生全投以羡慕的眼光。 她的脸蛋早抹上红晕,低着头久久不敢说话。 冯邦对於四周注目的眼光视若无睹。“小萌,我们相处也有好一段日子
了吗?”他打破沉默。 她点点头。“一年了。”她小声的说道。
“一年?”他深思着。“一年的时间足够让我们充分了解彼此了。”他低 着头,仍不敢看他。
“我们订婚吧。”他突然说道,引起以萌愕然的抬头。 她不知所措的望着唯一的朋友。“你是说??”她结结巴巴,对於“订
婚”二字始终说不出口。
“也该是我们订婚的时候了。”他顿了顿;“你不赞成?”“不??我当然 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她羞红了脸,根本没料到冯邦会突然来此一 举。
也许冯邦对她的爱超过她想像之外。想到这里,她心底的喜悦几乎快 爆开了似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以萌,我承认我是大男人主义,对於某些事相当霸道,但我也相信你 需要的就是像这样的男人,你不会反对吧?”他显然有些担心。
“我当然不会反对。”她急切的想要表白自己的心意。“你说的没错。我 做事常常优柔寡断,正是需要像你一样的??来照顾我??”说着、说着, 她的脸蛋又发烫起来。
他咧嘴一笑。“那表示,你答应了?”她点头。“可是我还必须问过爸。” “你爸?他和你哥的事业不是做得挺大?他还有时间理你吗?”“爸会理我
的,他最疼的就是我,如果我告诉他??我有心仪的男孩,他开心都来不及。”
他喜上眉梢,几乎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商婷知道。 但冯邦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我是个穷小子,完全谈不上门当户对,你爸会赞成一个穷小子跟他的
宝贝女儿订婚吗?”“他会!”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爸最开通了,只要是 肯上进的人,他都欣赏。只要爸看中你,他一定会提拔你的。”他松口气。“这 样我就放心了。只要你爸肯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他看的。”她羞赧的垂下 睫毛,不在言语。
因为内向但拥有浪漫基因的她,认为此时此刻无言胜有声,说什么都
是多余的了。 她感到她好幸运,能得到冯邦的追求,如今他仍不变心的想向她求婚,
她怎能不感到幸福的存在呢!
“以萌,那不是你的朋友商婷吗?”冯邦怀疑的语气突然打破沉默。 以萌抬起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商婷正从一辆高级轿车里走出来,
还很感激的朝司机道谢鞠躬。 她忍不住笑了。“圆圆就是这样的女孩。”“她不跟我一样,也是个三餐
吃不饱的穷学生吗?怎么会有轿车接送她?”余以萌虽然不是念状元的料, 却也不笨。她微微一笑。“可能她的计划成功了。我真没想到她那套漏洞百
出的计划竟然管用。”“你说什么?”冯邦的眼光定在商婷身上。
她耸耸肩,决定不将好友的“内幕阴谋”供出。 “她最近冒出了一个有钱的表哥。”她隐藏部份事实。 “有钱?她表哥多有钱?”他好奇道。 “亿万富翁。”她心不在焉的回答,同时向看见她的商婷招招手。她看见
商婷向司机说了声再见,就拎着背包跑过来了。
“她的运气真好。”冯邦微笑道∶“显然你们姐妹俩有话要谈,我这个局 外人恐怕不便加入。我先走了,再连络。”他在商婷抵达以前,拿着课本消 失在转角处。
“等等,我们的??”余以萌本想叫住他,但及时住口。
“我来得不是时候吗?”俏皮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以萌有些气恼的转过身,看见笑得十分开心的商婷。
“显然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电灯泡了。”商婷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但她自己首先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圆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你想吃礼饼,就闭上你的大嘴巴。” 以萌难得威胁人,她永远都是一个乖乖女。
商婷开玩笑的表情收起。“你要结婚了?”她情不自禁的大叫起来。 以萌紧张的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继续大声嚷嚷下去。 “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不是?”以萌埋怨道,一双羞怯的眼睛还
不时看看四周,担心引来别人的好奇与注目。
“是你先吓唬我的。”商婷扯开她的手,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不是开玩 笑吧?我所认识的余以萌向来都自命为标准淑女,我从没见过她大笑或是说 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所以,我大胆的假设先前你说的话全是真的。”余以 萌娇柔的垂下头。“只是订婚而已!”“跟冯邦?”商婷等她一点头,就开心 起来。“恭喜你!以萌。虽然我不了解冯邦,但我相信你看上的男孩一定是
不错的。”“谢谢!”以萌小声的说,然后她抬起头。“你的事呢?还成功吧?”
她想转移目标,因为她向来不习惯所有焦点放在她身上,即使是像订婚这等
大事。
商婷一谈到这件事,马上笑逐颜开。“这简直不能用‘成功’两个字形 容。我根本没想到邵慕尧━━我的表哥会如此的平易近人。”“听起来,他还 不错?”“岂止不错!我怀疑他是圣人,光是对我好不说,他还能一直保持 轻松的笑容。”商婷摇摇头。“我很庆幸碰下的是他,他连质问我都没问,就
接纳了我是他表妹的事实。以萌皱起肩。”听起来似乎有些怪异。”商亭耸耸 肩。“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承认我是他表妹,这也就够了。”她想了 想,说道∶“老实说,我向来不太会说谎。昨天早上还一度结结巴巴,说不 出话来。反而是他为我圆谎,如果不是他适时为我接下话,我简直不知道该 说什么了。”“圆圆,你不认为这一切都很奇怪吗?”“有吗?”商婷向来不 问过程,只求结果。“总之,他当我是表妹,我当他是表哥,彼此相安无事, 一切就万事OK了。”她把一切都设想好了。
以萌杞人忧天的个性未曾稍减。“我还是认为这其中有些古怪。他竟然 质问一声都没有,就接纳了你是他表妹的事实,这未免太离谱了!除非他智 商有问题。”“起初我也这么想。不过,我看他不像。”商婷眨眨眼。“而且他 长得满帅的,如果是一直常保笑容的话,在某些时候他看起来还真像是CO OLMAN呢!”“他真那么帅?”“他还有一颗温柔的心呢,起码他对我就
相当不错。”“听起来像是完人。”以萌还是私心的认为冯邦最好。
“傻丫头,你在想什么?”商婷意有所指的笑望着她。“在想意中人?” “商婷!”她胀红脸。
“好了!好了!不跟你谈冯邦了,免得又被你当作破坏你做淑女的人。
我要去上课了。”“等等!”以萌叫住她。“圆圆,你下课后有空吗?不急着和 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叙亲情吧?”“你在挖苦我。”“我没这意思。只是希望你
陪我这个老朋友去买些衣服。”“穿给冯邦看?”商婷自以为是的点头。“你 们既然快要订婚了,你更应该要抓住他的心。”她一说完,就哈哈大笑的溜 走了。
“商婷!”以萌终於不顾淑女形象的叫起来,引来同学诧异眼光。 她脸红透了。她从没如此丢过人,除了今天。
而这全拜商婷之赐。 她怀疑当初怎会交上商婷这个朋友,还以为她拥有像阳光一般的温暖
个性。
商婷简直是害人精!以萌忍不住暗暗咒骂。 但她还是追上去了。
雷士霆拥有一副冲动易怒的火爆性格,所以当他不顾秘书的阻扰,闯 进会议室时,脸上的怒气明显表露出来。
坐在会议桌前的邵慕尧冰冷的眼神浇熄了他多半的愤怒,他勉强按捺 住脱口而出的冲动,压低声音说道∶“我有急事需要跟你谈谈。”邵慕尧冷
眼看着他半晌,转过头对各部门的经理平静的说道∶“休息十分钟。”等到
众人鱼贯收起卷宗走出去后,邵慕尧靠向椅背。“是什么十万火急的重要事 迫使你来打扰我开会?”他嘲弄的口气表露无遗。
雷士霆终於忍不住爆发起来。“是什么原因让你瞒着我们,把她弄到你 家去?”邵慕尧双手交叠。“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他不急不缓的回答。
“那也不必瞒着我们。”“我没刻意不让你们知道。以森呢?”他扬起眉。
“他没跟你一起来质问我?或许他又搭上漂亮的女职员?”“不!他没来。”
雷士霆因为邵慕尧平静的口吻而愤怒全消。“你应该事先通知我的。”“我从 来不知道我做的事还要先知会你们。”“你知道我的意思的。”雷士霆说道∶ “我担心她会被你吓到。”“或许该说,我被她吓住了。”雷士霆一楞,不可 思议的瞪着他。“她长得真这么丑?”“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邵慕尧的 表情有些不耐烦。“士霆,该是你收敛你那份雷氏家族脾气的时候了。你不 可能永远保持这份火爆的个性,一味的意气用事,总有一天它会蒙蔽你的双 眼,使你做出后悔莫及的决定。”他口气突然微变。
“我怀疑依你这种火爆的个性竟然能成为征信社的社长。”雷士霆微笑 道∶“不幸的很,雷氏征信社的业绩蒸蒸日上,我也功不可没。”邵慕尧嘴 角扯动。“显然目前社会趋於病态,才会有你用武之地。”雷士霆耸耸肩。“或 许。至於我的脾气,或许有一天,我会改掉。但现在我倒不介意它一直跟着 我,毕竟它从没阻扰我在工作上的进展。你放心,雷氏家族的特征我从不带
到工作上,你以为雷氏征信社如此有名的原因在哪里?”他瞟一眼面无表情
的邵慕尧。“告诉我,你是怎么排除你的愤怒的?老实说,自从我第一次见 到你至今,我还不曾见过你生气或开怀的表情。”“我相信你之所以浪费我的 时间,并不是想讨论我。”“的确。我只是想见见那个女孩。”他咧嘴一笑。“我 想知道她对向来不苟言笑的邵慕尧有什么看法?”“你想说的话,仅止於
此?”邵慕尧扬扬眉。“这得靠你自己去创造机会了。”那还有什么问题?机
会是人创造出来的嘛!”雷氏家族高傲的特征显露出来。
“我不相凭我堂堂一表人才,不能打动美人的芳心。”邵慕尧的表情一片 空白。“如果我能的话。”商婷下课后,如约陪以萌逛百货公司。
她必须承认,以萌个性虽属内向,但天生的好背景让她连眨眼都不眨 地就买下昂贵的物品。这一点令商婷相当佩服,也十分心疼。
以萌突然指着一条黄然丝巾。“圆圆,你觉得这配我如何?”商婷直觉 的瞄一眼价格,俏皮的吐吐舌。“你不觉得贵了些吗?”她终於一吐为快。 向来省吃俭用,过惯苦日子的她实在再也看不下去了。
以萌楞了楞,笑了。“傻瓜!你现在不再是穷学生了,也应该配一些符 合你身分的服饰,别再像以前那样永远都是一条泛白的牛仔裤。”“我就是
我,商婷。而现在我就是穿那条永远泛白的牛仔裤。”商婷难得正经的回答 她。“我认邵慕尧当表哥,纯粹是为了我筹不出来的生活费以及学费,不可 否认的,我确也想借此过些好日子,但那并不包括奢侈、浪费。”“算我说错 了,行吗?”以萌微笑道,更喜欢这位不为生活打倒的好友了。
商婷眨眨眼。“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请我看一场电影,我什么都忘得
一干二净。”她故意停顿会儿。“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余大小姐已经有约了, 我可就不能做拆散良缘的电灯泡,你说是不是?”她逗以萌。
以萌立刻红了脸。“你老是取笑我,将来我倒等着看,是那个可怜的男 人会被我糗。”“我不介意。反正又不是糗我??以萌,你在看谁呀?”她顺
着上以萌的眼光看去,看见一个皮肤黑黝的高大男子正和一个长腿美女在挑
选衣服。 以萌突然不说二话,就拉着商婷过去。
“喂!你想干什么?”商婷茫然的跟着她。
“替我们找一个冤大头。”以萌悄声的说,然后走到男人的背后。“嗨! 大哥!”男人转过来,带丝惊讶的看着余以萌。“小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百货公司人人都能来。而且来的目的都差不多。”以萌微笑的看着余以森。
“大哥,我来为你介绍我最要好的女朋友。”她对於余以森身边的女人似 乎不以为意。
她侧开身子,拉出商婷。“这是我大哥,余以森。这是我的女朋友,商
婷。我不介意你叫她圆圆,向心圆的意思。”商婷微微颔首,对於余以森有 型的外貌倒没怎么注意。她唯一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是余以森拿双仿佛专打量 女人的眼光看着她。
这使她有些不悦。 她想开口指责这种无礼的打量,但鉴於他是以萌的大哥,她硬是忍下
来了。
但很快的,他把眼神移开,似乎认为她在他眼中的标准尚不合格。 余以森看着他的妹妹,宠溺地一笑。“你打算来坑你大哥?”“老哥,
你愈来愈聪明了。”以萌得意的说道∶“事实上,我和圆圆各自看上了一条 丝巾。”“以萌!”商婷忍不住叫道。“我没有??”以森扬起眉,连看都不看
她一眼,就从皮夹里抽出十张千元大钞。“这些钱够你们买想要的东西了 吧?”以萌接过来。“还够我们狂欢一夜呢!圆圆,我们去挑喜欢的东西。 对了,我记得刚才我看见一套少女服饰挺适合你的。”她向余以森说了声再 见,就拖着商婷走回她看上丝巾的地方。
“以萌,你太过份了!”以萌耸耸肩。“我大哥就是钱多。就是我不坑他,
他也会拿那些钱去为他所谓的女朋友买她们喜欢的衣服、首饰之类的。”“听 起来他女朋友挺多的。”“他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以萌向来对余以森的作 法不予苟同。“你以为他为什么不介绍他身边的女人给我们认识?”商婷只 是看着她。
以萌轻哼了一声。“那是他根本不记得她的名字。他对所有的女朋友起
了一个共同的名∶甜心。其实他也三十好几了,也该是认真考虑结婚的时候 了,结果每天还是东一个玛丽、西一个露西的。”她抱怨道。
商婷还是不说话。
“喂!商婷,你神游到哪里去了?”以萌现在最需要一个附和的声音。 商婷耸耸肩。“我没神游,只是不方便论长短。”“你就只有这些话要 说?”商婷想了想,突然露齿而笑。“好吧!我很庆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而不是为我起了个甜心名字。”“商婷!”以萌故意装出生气的声音,但最后
还是忍不住和商婷呵呵笑了起来。 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包括余以森。 他回头看着她们俩乐不可支的模样,然后摇摇头。 他从没见过以萌如此不介意他人的眼光,而开怀的笑着。 他的眼光移到以萌身边长得甜美、却不合他型的女孩。他记不得她的
名字,但他敢肯定以萌的笑声是她带来的。 不知不何,他突然有股欲望,想知道她们两个女孩是为了什么原因而
笑得前俯后仰。
但他终究没过去。 毕竟他已经过了好奇的年纪了。
商婷一回到邵家大屋,就看见行止如军人的老古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嗨,老古,我回来了。”她一蹦一跳的想上楼。 “小姐??”老古面有难色。 “我不是小姐。你可以叫我商婷,或是其他名字。”商婷把背包暂时搁在
把手,转过身盯着老古。
“这是规矩。”他严肃的说道。
“规矩!规矩!”她翻翻白眼。“不是我存心刁难你,老古。但规矩是人
造的,当然也可以废除。”“邵家的规矩从不更改。”他坚持道。
“好吧!干脆我们折衷,你叫我商婷,我叫你老古。你意下如何?”“礼 不可废。”老古仍然一脸平板。“事实上,小姐,我??”“古先生,你有事 吗?”她笑容可掬的问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老古脸露难色。“小姐??”邵慕尧从外面走进来,一看见商婷,原本
面无表情的脸孔上瞬间化为愉悦。
“婷婷,今天过得如何?开心吗?”他轻快的问道,注意到楼梯间两人 僵持不下的表情。他丢给老古一个警告的表情。
商婷没注意到。她三阶当一阶跳下来,奔向邵慕尧,同时给他一个亲 热的拥抱。“欢迎回来,慕尧表哥。”她甜甜的笑道。
他则一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而老古的眼神瞪得有如铜铃般大。 “婷婷,你们刚才在讨论些什么?”邵慕尧清清喉咙,问道。 “我跟古先生正在讨论邵家的规矩。”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古先生?”邵慕尧扬起眉,看向老古。“我能知道你们讨论的内容吗?”
“有何不可?事实上,你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人来评评理。”她主动的拉着 他的手臂,走到老古面前。
邵慕尧盯着她攀上他的手臂好一会,才开口∶“我相当乐意为你们评
理,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他特地补上最后一句。 商婷满意的笑了。 老古对於邵慕尧的反应则带微许的震惊。
“好极了!”慕尧表哥,你是否认为多余的礼节可以废除?”“只要符合 情理。”邵慕尧完全站在中间人的立场,对於老古的眼光则视若无睹。他知 道依他的个性,是少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当然符合情理。我拒绝古先生尊称我为小姐。”商婷宣布。
邵慕尧眨眨眼,望着她严肃的脸蛋。“就这样?”商婷慎重的点头。“邵 慕尧表哥,你的意见呢?光是让我听有人叫我小姐、小姐的,我就全身起鸡 皮疙瘩。而我只不过是你表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你说是不是?” 邵慕尧微微一笑。“我以为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重大事情呢!”“这是一件非常
重大的事情。”商婷纠正他的想法。“现在人人平等,过去那种大小姐、大老
爷的想法已经落伍了。我拒绝让人家喊着我不喜欢的称呼。”邵慕尧望着老 古。“老古,我的意见呢?”他唇边带抹微笑。
老古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商婷抢白∶“慕尧表哥,不如我们来民主表 决吧!”“民主表决?”邵慕尧暗自纳闷这位小表妹心里在玩什么花样。
商婷兴奋的点头,显然为自己的主意而得意。
“就是举手表决。古先生,你赞成吗?”“我??”“显然你是赞成了。” 商婷的笑意传到眼底。“我当然对自己的意见坚持,相信古先生也是,所以, 慕尧表哥,就看你的了。”“看我?”“看你的票投给谁了。”她期待的望着他。 “你会‘公平’的投给我吧?”邵慕尧发现自己陷入她的预谋之中。
他微笑的叹息。“如果我不投给我的表妹,我该投给谁呢?”商婷欢呼
一声,趁他不备压下他的头,迅速的给他脸颊上一吻。
邵慕尧茫然接受吻的同时,愕然发觉到这是商婷表达感情的方法。 而奇怪的是,他还有一个可笑的想法∶他不但不排斥她热情的举动,
相反的他还相当喜欢它。
这个突来的想法,倏地让他楞了楞。 商婷满意的看着老古,没注意到邵慕尧复杂的神情。“少数服从多数。
我不是有意刁难你,只是我喜欢听自己的名字。”老古向来平板的表情出现 皱眉。“小姐??”“慕尧表哥,你听见了。”商婷找他当靠山。
邵慕尧回过神,看着待在邵家数十年的老古。突然间,他有一个很可
怕的预感,他的生活将被商婷搅得天翻地覆。 他长叹口气。“老古,你不想让我两面为难吧?”“少爷??”“我允许
你直呼婷婷的名字。”他转向一直攀着他手臂的商婷。“这样可以了吧?”“可 以!”她直爽的回答。“现在,老古,告诉我你叫住我的原因。”邵慕尧再度
发现他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你们之间还有问题?”商婷点头。“不是我。是
老古有事。”邵慕尧蹙起眉,看向老古。 老人清清喉咙,瞄一眼商婷随意披在双肩上的白色毛衣以及牛仔裤。
“事实上,婷小姐的服装似乎有点随便。”商婷眨眨眼。“我们表决过,我是 商婷,不是小姐。”她的表情显示会为这件事坚持到底。
邵慕尧不得不再度叹息。“婷婷,这是老古最大的让步,你就由着他
吧!”邵慕尧突然锐利地看一眼老人。“至於,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在这 栋房子里没人会阻止你的。”“你真好,表哥。那表示我穿睡衣满屋子逛,也 没人会说一句话了?”“什么!”邵慕尧楞了会,没想到她会有这种回答。
“我开玩笑的啦!”她满面笑容,对他的表情深感有趣。“表哥,你一定 很久没跟年轻人谈过话了。”“显然如此。”邵慕尧恢复轻快。他含着笑容,
拍拍她搭在他臂上的手。“晚餐还没吃吧?”商婷摇摇头。“今天跟以萌逛百 货公司,又看电影,只吃些零食。”“那我可不能让我唯一的表妹饿坏了。今 晚,我请你吃晚餐。”“真的?”她眼一亮。“你请客,随我点?”他微笑的 点头。“一切开支由我付。”“太棒了!”她堆满笑容,眼里的光采让她整个人
亮了起来。
邵慕尧几乎以为她会再度吻他,但当他发现她只是兴高采烈的说着话 时,他的心底掠过模糊的失落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原因为何?他不清楚。 随后,邵慕尧带她到一家小餐馆。
其实说小不小,整间的餐馆完全仿照西部背景的陈设,充满荒原传奇 的味道。
所以当商婷坐下后,一双眼睛仍不住的四外打量。 邵慕尧微笑的观察她的反应。
终於,商婷忍不住先开口∶“表哥,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我在台
北住了几年,从来不知道有种地方。”邵慕尧耸耸肩。“‘拓荒者’的老板是 我父亲的老朋友。在某些时候,我会来这里独自想某些事。”他不以为意的 回答。
“这么说,我有幸见到??姑丈的老朋友?”昨日的紧张重现在商婷的 俏脸上。
“最多不出十分钟。”他笑望着她脸蛋上惊慌。
她一双眼眸睁着老大。她吞吞吐吐的低下头,喃喃道∶“慕尧表哥, 我们去别的餐馆吃饭,好不好?”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他扬起眉,带着有趣的眼光看着她。“你不喜欢这里?”他露出隐约的
笑意。
“只要看过一眼,任谁都会喜欢这里。”商婷非但没发觉他揶揄的口吻, 转得飞快脑子里还飞过数十种如何避开这家店东的方法。 最后,她选择最老套,但却最简便有用的方法。
她突然面露痛苦神色,双手捂着肚子。“慕尧表哥??我肚子疼??”
邵慕尧必须控制自己,才能不笑出声。 他几乎忍俊不住的想告诉她,她根本不是做演员的料,而且很明显的,
商婷很少说谎,这点令邵慕尧相当高兴。 商婷不安的瞥他一眼,担心自己装得不够像。“慕尧表哥?”“婷婷,
记得我说过,你的脸就像一张白纸,随时反应你的情绪吗?”他莫测高深盯
着她的眼光,让她吓出一身冷汗。 莫非他真看穿了她?“慕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她想忏悔,企
图挽回她的好形象。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刻意装出的温柔声音连他听了都觉得虚假。 “毕竟身体不适不是你所能控制的,洗手间就在后面。”他期待她的反应。 她半晌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瞪着他。许久,她才开口∶“就这样?”
她不可思议的表情让邵慕尧深觉可爱极了。 他努力皱起眉头,想做出困惑的模样。“你需要我带路吗?”“不!”她
高亢的声音引起注意。她闭上眼好一会,再张开时已经带抹哀求。
“慕尧表哥,我们回去好吗?我突然觉得在家里吃顿舒适的晚餐也挺享 受的。”他几乎要答应她的要求,但他看见迎面走来的秃头而微胖的中年男 人。
微笑爬上他的脸。“起码让我们跟这家店的老板打声招呼。商婷手脚发
软,脸色苍白,不敢顺着邵慕尧的眼光回头。”你是说??姑丈的老朋友?? 来了?”她向来轻脆悦耳的嗓音充满颤意。
这有些令邵慕尧不忍。 他安慰地拍拍商婷早已冰冷的小手。“你放心。东叔只会欢迎邵家的
人。”他别具深意的说道。
“谁说我会欢迎邵家的人?”显然唤作东叔的秃头男人已走到他们的桌 前,夸张的微笑令商婷联想到鲨鱼,她迅速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邵慕尧微笑的表情令东叔有些吃惊。就他认识邵慕尧二十多年来的经 验,他敢发誓邵慕尧的笑容是千金难换的。
他的眼光移到始终低着头的女孩子身上。
“这是你的女朋友?也该是时候了,否则我还真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跟 工作结婚呢!”东叔大声的说道,还夹带些许评估的意味。
邵慕尧仍保持着笑容。“她是我表妹。来,婷婷,让我来为你介绍我父 亲最要好的朋友,你也可以叫他东叔,虽然我不以为适合他,也只有将就些 了。”这句话逼得商婷不得不抬头。她只能祈祷他不知道邵慕尧的母亲是否 真有姐妹。
东叔的嗓门几乎震破屋顶。“好小子,你敢轻视我?”他的眼光挪到商
婷怯生生的脸蛋,用力而困惑的摇摇头。“我不记得嫂子??”他立刻收到
邵慕尧警告的眼神,转而故意慌张的咳了几声。“没想到小女孩也有美丽佳 人的一天。”他不改神色的说道。
商婷迷惘的看着东叔。“你??认识我?”“当然。”东叔说起谎来,还
真似三分。“当年我还曾抱过你,小不隆咚的,我还真怕轻轻一捏一你,就 碎了。”他得意的看着邵慕尧满意的眼神。
原来邵慕尧真有个表妹,商婷迅速的松口气。 但一怪隐忧浮上来。万一有天邵慕尧的表妹真找上门,她岂不也会穿
帮?”想到这里,她就无精打彩,心事重重。
“婷婷,你心里有事?”任何事都逃不过邵慕尧的眼睛。他唯一有所疑 惑的是,东叔已经解开她心头大结,她又从哪里跑出来的一脸忧愁?邵慕尧 突然惊觉,他喜欢充满笑容、天性开朗的商婷,而不是老把忧愁挂在脸上的 商婷。
而这只不过是两天的功夫而已,这项认知让邵慕尧愕然许久。
在家里,邵慕尧是个冷淡有礼,除非有重要事,否则难得开口的人; 在商场上,邵慕尧是令人为之却步的好对手。
他从没以如此短暂的时间喜欢上一个女孩的笑容,甚至期待看到她的 笑容??而现在他就抱着这种心诚想让她开心。
他不自觉的紧抿起嘴来,为自己的反应既感愤怒又觉困惑。
东叔则望着眼前一对心思各异的男女。 他从小看着邵慕尧长大,从没在一天之内见过人脸上挂满微笑,见到
他把一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带到‘拓荒者’。原先他以为是这小子终於情有所
钟,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发生,他再度定睛打量商婷。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孩虽然称不上漂亮,但却自有一股可爱的魅力
存在。尤其她能使邵慕尧冷峻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他更肯定她的存在。只 是不知道邵慕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婷婷?”邵慕尧试图在声音里 注入温柔,而不是对自己的困惑。
商婷回过神,在垮掉的脸上挤出微笑。“我没事。”“你想瞒你表哥?” 商婷有些恼怒的摸摸自己的脸颊。“如果我有选择权,我宁可脸上戴着面具,
而不是一张写满心事的白纸。”邵慕尧闻言笑了,他投给正听得兴趣盎然的 东叔一个眼神。
东叔才不情不愿的大声说道∶“你们继续谈吧!我会吩咐厨房弄些你
喜欢吃的,当然还有本店招牌菜,还包括??”他想拖延时间,听听他们之 间的发展,但当他收到邵慕尧冰冷的目光时,终於百般不愿的退下了。
他打算稍后从邵慕尧老管家,看起来严肃,实则多嘴不下女人的老古 身上获得他所想知道的消息。
等到东叔离开后,邵慕尧再度拍拍她的手。“婷婷,我是你在台湾唯一 的亲人吗?”“当然是。”“但你却不相信你表哥。”“不!”商婷眨眨眼。“我
相信你。虽然我认识你不久,但我喜欢你的为人,亲切、和蔼,可亲又疼我。”
她真挚地说道。私底下,她真的希望自己真是他的表妹。”邵慕尧表情柔和 了。“我也喜欢你的笑容。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常保笑容,婷婷,你在烦恼 什么?表哥会为你解决的。”“听起来好像天塌了,都有你为我顶着。”“如果 可以的话。”他毫不犹豫的看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摇摇头,笑了。
“没事的。我在想我的运气真好,碰上像你这样的好人当表哥。”“我也很高
兴拥有你这样的表妹。”他附和道。
“真的?”她开心的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邵慕尧随着她的笑容而松了口气。 他是真心喜欢她毫无心机的笑容,尤其当他看见笑容点亮了她的脸蛋,
仿佛对全世界充满希望的模样,便更??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浮在他心底━━ 仿佛窝心、仿佛欣慰。
但他暂时不愿深究。 总之,他很高兴认识了商婷,不为义务,不为承诺。
他看着她朝着端来的菜流露出深感兴趣的模样。
他甚至庆幸商婷的存在。
第三章
一个礼拜后,商婷正巧遇见了余以森。 由於她仍不习惯轿车接送,所以委婉的告诉老张,她不打算在众目睽
睽之下做阔老,坐轿车上下学。 她拎着背包,站在公车站牌下耐性的等待公车。余以萌今天没课,只
剩她一个孤零零的站在这里。而这也成为她理清思绪的时刻了。 她想起这一个礼拜以来,她仿佛真成了富豪女似的,不用为生活担心,
不用为下一餐的着落而赌博。邵慕尧对她好得不能再好。
他对待她的态度仿佛视为亲妹妹般的宠溺,还经常保持和颜悦色的好 脾气陪着她聊天、看书。她从没看过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她怀疑他是否会生 气,他的脾气简直好到极点。
这让商婷有些内疚。欺骗一个人有违她的本性,尤其是欺骗一个像邵 慕尧这样的好人,他对她好得没话说,而她却以谎言回报??她幽幽地长叹 口气,忽然听到煞车的声音。
她楞了楞,回到现实。
她看见靠对街转弯处的马路上有一辆红色跑车停下,在它前面是另一 辆国产车。
车里的人不约而同的走出来??她睁大眼,看见红色跑车里的男人正
是以萌的大哥。 她不掩好奇,趁着绿灯走过去。 她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之间的争执。
“老兄,你撞到我的车了。你打算怎么赔偿?”国产车的主人毫不客气 的吼着,同时还心疼的瞄一眼他前面被撞凹的地方。
余以森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不是我的错。这里禁止转弯。” 他冷淡的回答,还不时看腕上的表一眼。
国产车的主人注意到他昂贵的服饰,摞下狠话∶“无论如何,你要是 敢不赔钱,我们就站在这里讨论出个结果来。”他笑了笑,“你也不希望我们 吵到天黑吧!”“原来只是想要钱。”余以森冷笑,不耐烦的从皮夹里抽出几 张钞票。“这些足够了吧?”他眼一亮。“你不会以为这点钱就可以打发我
吧?”他想要伸手出去拿。
“不!他不会用这点钱打发你,因为他根本不打算‘赔偿’你。”商婷及
时抢下钞票。 国产车主人和余以森同时楞了会。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这位先生之间的问题恐怕不关你的事
吧?”他一看是个年轻的女孩,就没放在心上。光看眼前这个衣装笔挺的男 人,就知道是个凯子,他想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是不关我的事。但我看了就不服气。”她理直气壮的说道∶“是你不对, 不应该从巷子里弯过来,怎么可叫他赔钱?”“你这小妞!”他显然恼羞成怒
起来,直觉的想抓住她。
她立刻躲到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余以森后面。“如果你自认没错,我们就 一起去找警察评理!”她在他身后喊道。
国产车主人面露狠色。“你敢惹老子!”她从余以森后头露出个头。“为 什么不敢?这是个有法治的社会,如果你不怕,你大可上前打我,但我会记
下你的车牌号码,甚至拍下它,你信不信?”她作势欲从背包里拿出相机。
余以森突然开口∶“何必这么麻烦?钱我是不可能付,不过如果你想 打一架,我奉陪。”他不急不缓的脱下外套,眼里冷酷的表情吓退了国产车 的主人。
他抿抿嘴,丢给余以森一个算他狠的眼神。“今天算我认栽了,下回要 让我碰上你,就没这么容易了。”他不敢冲向前去打架,半是因为余以森散
发出令人惧怕的气质,半是因为逐渐靠扰看好戏的人群。 他悻悻的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走了。 余以森双臂环胸。“你可以出来了。”他的口气没先前的冷冰冰。 商婷耸耸肩,从他后面缓缓踱出来。“你应该感激我的。”他嘴一扬,
不是个感激的笑容,而是嘲弄的表情。“感激我差点挨打?”“不!你不会被
人打。”她肯定的语气引起他的好奇。
“哦?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商婷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你没听过有理 走遍天下?”他楞了会。“就这样?”“没错。如果是我,我不会赔钱给他, 毕竟这全是他的错。我不得不承认,你这种举动只会带坏社会风气,对於解 决事情的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他无法置信的瞪着她。“所以你打算说理? 如果不是我出面,他可能会揍你,即使你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商婷不 满的瞪着他。“余大哥,我是为你出头,你应该感激我,而不是在这里跟我 争个没完。”她有些后悔为他站出来主持公道,但她天性中的正义成份见不 得这种情形发生。
“你认识我?”他再度惊愕了。 他眯起眼打量她,却不记得何时曾见过她。而他十分相信,依他的性
格是绝不会对这类的女孩感兴感的。 他敢发誓,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对於他无礼的反应倒不在意。
相反的,她还好脾气的笑笑。“我知道你不会记得我。我是以萌的朋友,
曾见过你一面。”余以森发现跟她说话,相当地费心思。他不了解她思考运 转的方式。
“你是说,仅因为一面之缘,所以你挺身而出?”“就算是不认识的,也 该站出说句公道话。”商婷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也会,不是吗?”“我会
吗?”他半嘲弄的扬起嘴角。他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她站着“聊天”。
很显然的,无论是她的外型或是内在,全与他相识的女人大相迳庭。
他根本不会对她感兴趣。但她却几乎算是“救”了他的钱。
“余大哥,不是我说你,但有钱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把钞票塞回他的手 上。
“你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下回别再这样了。”她唠叨道。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他反抗的问道,随即吃惊的发现自己无礼而幼 稚的举动。
“这只是良心的建议。”她调整背带,懊恼的瞪着对街的公车呼啸而过。 “下班车还得等上二十分钟。”她低咒道。
余以森眉一皱,几乎可以想见她的意图。“你该不是想要我送你吧?” “当然不是!”她眨眨眼,对他提出的问题有些不解。“我知道你还有事待办。 而我目前算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等个二十分钟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差别。” 余以森更困惑了。“你别无所求?”他不相信她罗里罗嗦,冒着被揍的危险,
竟然毫无所求。
他所认识的女人是不这样的。
“我应该求什么?”她反问,脸上带着一抹好笑的神情。“你是神仙,专 门让人许愿的?还是某某国的王子,来台湾找新娘的?”他嘴角抽动着。“很 抱歉我都不能符合你的要求。”他发现他们的对话荒谬得可以。
“所以啦!余大哥,你既然赶时间,我就不耽误你了。”她等着绿灯。“不
过,我先警告你,下回再碰上这种事,千万别以为付钱就可以了事,这只会 让那些人更大胆向一个无辜者下手。”“你警告我?”余以森自嘲的笑了笑。
从来没有一个人,包括他的父亲,敢对他用这两个字。
而她,一个初识的正义女孩竟然毫不顾忌的对他说出这种话。 他无法相信,更觉好笑。 她没理会他的嘲讽,向他挥了挥手,说声再见,就趁着绿灯初亮,跑
过马路。 他耸耸肩,转身走回车子。
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并没放在心上。
“你是说,余以森每晚都不同的女人作陪?”韦咏妮特地请了个私家侦 探调查余以森的近况。在她完美无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怒火,因为她将满腔 的恨意全隐藏起来。
征信社的社长雷士霆难得亲自出马。
他回答她,同时暗自打量。“没错!如果你想要那些女人的名单,”他 眉一扬,将他手下搜集的资料交给他。“全在上头。”他必须承认余以森的眼 光相当的高。眼前美艳的脸蛋绝不是只靠一套化妆品就能创造的。相对的, 他也很庆幸他不是余以森,光是看韦咏妮隐藏起来的恨意就令他深觉可怕。
如果不是多年经验的侦探高手,他真看不出来韦咏妮表面之下的愤怒。 他原以为这只是普通妒忌的案子。
但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
“韦咏妮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没有特定的女人?比较特殊的?”“我 敢保证,每个礼拜绝不会有同一个女人重复出现在余以森的身边。”他决定 单刀直入。“夫人,你还需要我调查什么?”韦咏妮的眼眸在一瞬间冷了起 来。
“我要知道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所有的行踪,尤其是他每一段艳史。”她恨
恨道。
她要报复余以森。 她要他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等待时机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只要时机一到,她要让他后悔甩过韦咏妮。
雷士霆看了她充满怨毒的眼神,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他为余以森感到担心。
一声尖叫穿遍邵家。 正等在书房的邵慕尧一楞,意识到是商婷的声音,飞也似的冲向邵家
的小温室。 他才一跨进温室,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吃惊的商婷与略显慌张的亚柏。 他微微叹息,告诉自己该来的还是要来。
“婷婷,你吵到我工作了。”他并不是指责她,而是故意移开她的注意力。
随手拿起一盆小仙人掌的商婷怀疑地看看像巨人似的亚柏,再转到邵 慕尧身上。
“表哥,你没看见吗?”她声音里带些紧张与愤怒。 邵慕尧走过去。“我没有近视眼。”他夺下仙人掌,站在两人中间。“容
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亚柏,我的好友兼属下。至於这位可爱动人的女孩是
我的表妹,商婷。”他仿佛当一回事的在认真介绍。 商婷睁大眼。“他不是小偷?”她声音中的震惊表露无遗。 “小偷?”邵慕尧与亚柏失声问道。 邵慕尧发觉只要有他这位小表妹在场,天底下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他怀疑他必须花费全部的心力才能应付她闯出来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声叹息。 商婷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带有歉意的眸子看向长相狰狞的亚柏。“对不
起,我误会你了。”她不待他回头,就皱皱鼻头,颇为不满的继续说道∶“不 过话说回来,如果你不鬼鬼祟祟的在我进来后,想溜出去,或许我就不会以 为你是小偷了。”亚柏无辜的不吭声。
邵慕尧了解的朝亚柏点点头。“你先出去吧!”亚柏迫不及待的离开温 室,换句话说,他几乎是逃离这里的。
商婷望着他的背影。“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们之间的误会应该各人分担
一半才对。”她喃喃道。 邵慕尧微笑着,眼睛移到仙人掌上。“你当他是小偷,所以想拿仙人掌
对付他?”她调回目光,有些赧然。“很笨,是不是?”现在她一回想起来, 就满脸尴尬,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
邵慕尧必须轻咳才能掩住他的笑声。
“婷婷,你不笨。但我建议下回找大一点的盆栽。”商婷脸一板。“表哥, 你在嘲笑我?当我面对这么??巨大的‘小偷’时,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大 盆栽、小盆栽的。我只是随手拿起容易威胁他的物品。”她强调,以免显出 自己的愚蠢。
邵慕尧认真的思考她的话。“你说得没错。婷婷,你有没有学过防身 术?”“没有。”她回答得倒干脆。“以往我的环境、命运不允许我有多余的 时间来学这些奢侈的武术。”他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奢侈的武术,只是让 你在危急时派上用场。”“我倒不认为我会发生什么危险!瞧我前二十年都毫
发无损的度过了,我会有什么问题?”她对邵慕尧提出的问题倒不以为意。 “你现在跟以往完全不一样。”邵慕尧严肃的说道∶“现在你是邵慕尧的 表妹,对於某些人而言,你相当有份量,他们可能会借由你来威胁我。”商
婷一楞。“真的?”她倒没想这么远。
“你不信?”“不!慕尧表哥说的话,我当然信。”商婷仍有些不敢相信。 “但我没想到这些可怕的事会落在我身上。”他恢复为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 邵慕尧。“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并不是真的会发生。”他突然亲昵地拉起 她的手放到他两掌之间。“不过,事先预防总是没错。婷婷,以后你有时间, 我教你一、两招。”她眨眨眼。“你会?”“看不出来?”“不!只是怕浪费表 哥的时间。”她想说的是,她没想到邵慕尧外表一派斯文、笑容可掬,一点 也不像会打架的男人,竟然也曾学习过防身术。
“放心,我会抽时间的。”邵慕尧突然拉着她走出温室。 她略觉困惑的看着他英俊的侧面。“表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星期天
下午你通常都待在书房里。”“聪明。”他拉着她直接走向车库。
“但现在就是星期天下午,我很抱歉把你吵出来,但你不回去继续你的 工作吗?”他耸耸肩。“我发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商婷实在忍不住 了。“表哥,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停下脚步,在阳光下凝视着商婷。“我发 现我太忽略你了。”商婷傻呆呆的看着他,摇摇头。“表哥,你不必因为我而 放着工作不做??”邵慕尧笑了。“小傻瓜,这只是我想出去散散心的借口, 你不用责怪自己。”他骗她。
商婷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耽误正事。” 她眨眨眼。
“老古曾告诉我,表哥在工作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邵慕尧保持笑容。
“他真这么说?”他提醒自己回头要好好数落多嘴的老古。 她点点头。“老古还说,谁要敢惹了盛怒中的你,那无异是飞蛾扑火。”
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表哥,你是吗?”他开玩笑的成份居多。
“你看我像吗?”“百分之百不像。”她坦承道∶“慕尧表哥给我的印象 是一个相当亲切而又疼表妹的好人,我怀疑老古是在跟我开玩笑。起码我没 见过你动怒的样子是事实。”邵慕尧满意的点头。“我很高兴在你心目中,我 的形象并没被老古破坏。告诉我,婷婷,你想到哪儿玩?”他随意而轻快地 问道。
商婷毫不考虑的回答他∶“表哥,今天下午我们就待在你书房玩。”“我 书房?”她认真的点头。“你有公事要处理,又怕我寂寞想陪我逛逛。既然 如此,我也该好好回馈一下,你说是不是?”邵慕尧面不改色。“婷婷,你 的意思是??想帮我忙?”他猜测着。
“当然不!”商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庸才, 也没什么天份。她皱皱鼻。”就某种程度而言,我倒很庆幸我属於平庸的一 类。那让我过得快活许多。”“听起来,你似乎相当满足现况?”“除了金钱 以外。”她毫不保留的回答。“以萌的父亲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我听她抱 怨过余伯父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一个月三十天,起码二十五天不在,还不是 为了工作为了金钱。我个人以为只要三餐温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够了。 慕尧表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不成熟,没有野心?”“不!”他唇边带抹笑。“我 很高兴你有这种想法。知道自己的表妹不是个利益薰心的女孩令我相当欣 慰,很难得在你这种年纪就有这种想法。”商婷好奇的看向他。“所以你欣赏
我?”“聪明。”“听起来你十分满意我这个表妹?”“你在套我话?”他反 问。
商婷笑开了脸。“不!我只是很开心我的个性能得到你的认同。这表示
我这个表哥做得十分称职。”她还不待他回话,蓦地垫起脚尖,轻吻他的脸 颊。
他楞了楞,还是不太习惯她突然的热情举动。 但他却欢迎它。
这个想法始终令他困扰心头,不得其解。
“表哥,你工作,我在一旁看杂志陪你,享受宁静的下午天,你说好不 好?”商婷甜笑道。
邵慕尧只有点头的份。 他再度任着商婷拉他进书房。
坦白说,老古在邵家一待就数十年之久,邵家的一切风风雨雨、家族
传奇史全都记录在他的脑海里。尤其邵慕尧是他从小看到大,他熟知邵家人 的特性,但当他站在窗边看见邵慕尧与商婷时,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是他的老 花眼镜需要重新配置。
他严肃的拿下眼镜仔细擦拭后戴上,仍然看见同样的情景时,他开始 计时。
直到商婷拉着邵慕尧进书房。 “简直是破纪录了??”老古自言自语道。 亚柏出现在他面前。
“老古,你在做什么?”自从商婷来到邵家后,亚柏深怕他的容貌体型 吓到邵慕尧这位贵客,便将自己隐藏起来。若不是今天正巧被她碰上,他相
信依他的技术,即使再过数月,她也不会发现到他。 老古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少爷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说这么多的
话。”不仅仅是老古,就连亚柏也深感不解。
“或许慕尧只是在履行他的承诺,他向来尽责。”亚柏为他找解释。 “我也从没见过少爷一直保持笑容。”老古提出另一个疑点。 “我敢打赌,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的笑容从没这几天笑得多。”亚柏补
充道。 阅历过半个世纪以上的老古皱着白眉。
“即使是承诺,也该有个限制。”亚柏耸耸肩,提出新解释∶“你也该知 道慕尧冷淡时候的表情几乎可以吓走一条可怕的狼狗,很明显他是不想吓走
商婷。”“少爷这几天对待婷小姐的轻松自在不像是假的。”“那只能证明他的 演技连你都被唬过去了。”亚柏除此之外实在无从解释。
老古紧锁着眉头,不满的看着眼前巨人。“这只代表一件事。”“什 么?”亚柏感兴趣地扬起眉。他实在找不出其他合理而安全的理由。
“少爷喜欢上婷小姐了。”亚柏的下巴差点随着他的话而垮下来。他不信
地看向老古严肃、不像说笑的脸孔。
“老古,今天不是愚人节。”老古抿起嘴。“我还没老到不知道自己在说 些什么。”“能让慕尧喜欢、欣赏的人很少,更遑论女人了。”亚柏提出反驳。 “那并不表示少爷喜欢婷小姐,再加上婷小姐的为人是有目共睹的??” “我倒怀疑她的为人。在她到邵家以前的资料显示,她相当爱钱,可以算得
上是视钱如命。”“那是因为她的生活困顿。”老古自然地为商婷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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