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他的野雁。士兵不甘愿地把野雁丢到地上。威廉慢慢地捡拾起野雁,走进 市集里面。
农夫们看着威廉走了过来,互相说着悄悄话。
“他有写信给道格,说他要把农场收回去,”坎普贝尔说道。 “他写给道格?道格怎么会读信呢?”麦克莱纳弗质疑着。 “可能是牧师替他读的吧!”坎普贝尔说道。 在市集熙攘的人群里有一个人也看到了威廉,但是她装做不在意的样
子,她就是缪伦·麦克莱纳弗,她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女子。她那红褐色
的长发总是提醒了人们许多年以前的情景;她的发型一直没变,总是打直的 垂到背后。她的穿着很俭朴,像是一小片围绕着漂亮野花的青草地。而她本 身是村落里最美的女孩子,甚至可以说是全苏格兰最美的,那些刚才找威廉 麻烦的英格兰士兵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威廉走到摆放食物的桌子;农场的妇人正在准备大餐。他把野雁放到
桌子上,当做他的贡献;妇人们微笑着,并开始拔毛。其中一位妇人抢得机 先,对威廉说,“小威廉·华勒斯,你回家乡来了,真高兴看到你!你看到 我女儿了吗?”这个妇人所提到的女儿有一两颗门牙不见了。威廉跟她的女 儿点了点头。
威廉对她的女儿微笑了一下,但是即使威廉的微笑比阳光还要温暖,
显然还不及这位女子热烈的希望,她有点失望的低下头去。但是她马上又惊 讶地抬起头来,因为威廉握了握她的手,并且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离开桌子,像一个陌生人般穿过人群。他看到一群女孩,接着
他看到了缪伦。她也看到他,不过马上将头转开。他们俩还记得对方吗?他 走向她;她有点害羞,眼睛往地上看,然而不久她就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他们俩越靠越近。就在他们的身体要接触到对方的时候,一颗又圆又大的石 头击到威廉脚边的地上。
威廉抬起头来,看到最近正在追求缪伦的一个男子—— 一位身材粗犷的年轻男人,就是这个人丢的石头。 突然之间,似乎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每一个老人,每一个年轻的女
子以及她们的妈妈,都在注意着威廉要如何应付这个挑战。 威廉首先想要绕过这个缪伦的追求者,然后离开,但是这位男子挡住
他的去路。威廉忽然认出这个红发男子是谁了。
“赫密胥?”威廉问道。 没错,这位男子就是他小时候最合得来的玩伴赫密胥·坎普贝尔,但
是目前赫密胥不想跟他相认,他要先挑战威廉。他用手指向刚才他所丢的那 块石头。“比比看谁是男子汉,”赫密胥以洪亮有力的嗓声叫道。
“你是,”威廉说道。
“那么我们来测验一下作战能力好了。英格兰人不准我们练习使用武器, 我们就来练习使用石块吧!”
“作战能力的高低不是依靠臂力,而是靠这里,”威廉指指他的太阳穴。 赫密胥伸出了他的手,好像是拿东西给威廉看。“不对,它是靠这个,”
赫密胥说着,然后急然往威廉的下巴击了过去,威廉跌到了湿地上。 一些旁观者想要上前去制止赫密胥,但是坎普贝尔、麦克莱纳弗,以
及其他一些较有地位的人阻止了邻居们的干预。
赫密胥站在威廉的身旁,等着他再站起来。
威廉做了一下深呼吸,吐了一大口气,让自己的脑筋清醒一些。“好吧! 就当做是一场比赛,”他说。威廉喊了一声,举起了那颗直径有十八英寸的 石头。他使尽全力,将石头搬到一个村里的年轻男子练习掷远的岩石地面。 然后他找一个地方开始起跑,几步之后丢出了那一块大石头。
石头在空中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弧形飞行,重重地摔到了远处的岩石上。 岩石上都刻有以前的人所丢掷到的地方的刻痕,而威廉所掷出的石头的距 离,远远超过以前的纪录。
人们都发出啧啧的赞赏声,除了赫密胥之外,他只是噘起嘴唇,一副
不屑的样子。威廉望了望他,似乎在为他自己丢出那么远的距离而说抱歉。 他说,“我仍然认为这种丢掷石头的比赛不能测验出真正的作战能力,一组 弹弓可以把那颗石头掷得更远。”
“这要看是谁丢的,”赫密胥尖锐的说。他走了出去,将石头搬回来。他 退了几步,跑了几下,然后大叫一声把石头丢了出去。
结果石头飞越过刚才威廉所丢到的地方,超过几英尺之后才落下来。 村民们有的笑有的吹着口哨。威廉也在点头,佩服赫密胥的臂力。
“你能在重要的时刻发挥你的能力吗?例如在作战的时候?你能用你丢 掷的石头砸死一个敌人吗?”威廉向赫密胥问道。
“我可以把你像一只蟑螂一样砸死。”
威廉随即走到赫密胥刚才石头掷到的地方。
“好啊,来啊,用石头丢我吧!” 赫密胥瞪着威廉,然后又瞪着旁观者。威廉一动也不动。他那只绿色
的眼睛似乎在嘲笑着赫密胥。赫密胥把石头搬回丢掷线。他瞪着威廉,威廉 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赫密胥开始起跑,又停下来看了威廉一次。威廉正在打哈欠。
“你一定会闪躲的,”赫密胥说道。 “我不会。” 赫密胥这次退得更远才开始起跑。
“那样不公平!”另外一个在人群里的农夫史狄渥特叫了出来。
“他投了那么多次已经疲倦了,让他从远一点的地方起跑应该不会不公 平!”坎普贝尔为他的儿子辩护。
威廉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弯下腰,拾起一颗小石子,随便往空中一
丢,宛如一个在仲夏做着白日梦的孩子。 赫密胥有点被威廉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他快速地冲跑,然后甩出
石头。那颗石头划过天空,只差几英寸就会击中威廉。 威廉从头到尾都没有闪躲。村民们为他欢呼着。 “太精采了!”老坎普贝尔大叫。 赫密胥有点恼羞成怒;他觉得大家好像认为是威廉赢了。而威廉只是
站在那里,一点事也没做。“我比上次丢得更远,所以没有击中他!”赫密胥
大叫着,然后瞪着威廉。 “一条公牛是很强壮没错,但是并不是非常聪明,”他的父亲说道。 “公牛之所以笨是因为它一直站在那里,什么都不会!”赫密胥回嘴。当
每个人都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赫密胥暗地里很高兴自己说出了这么机 智的话。
“重点不是这个,”威廉说道。他转过身去,走了大约赫密胥所掷出的两
倍距离,再转过身来,把他手中所拿的石头丢出去。结果那颗石头划过空中, 直接命中赫密胥的额头,赫密胥应声倒地。“这个才是重点!”威廉说。
村民们又笑又闹,很佩服威廉的行径。他们纷纷围着威廉。“小威廉,
表现得很好!”坎普贝尔大声说道。 威廉从一位农夫的手里接过一大杯啤酒,走到赫密胥的身旁,将啤酒
往他的脸上浇过去。他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威廉伸出手要拉他 起来。赫密胥也伸出手,只听威廉喊了一声,就将赫密胥拉拔起来。
“很高兴见到你。”威廉说。
“我早应该记得以前你很会丢臭鸡蛋,”赫密胥回答。 他们笑了出来,互相拥抱对方。音乐又开始弹奏,舞会也随之开始。
威廉花了几分钟和他父亲的老朋友打招呼,互相点点头。在向他们问好之后, 威廉便走向市集的另外一边,那里有一群女孩正在闲聊着。
他越走越靠近缪伦——然后经过她到了那位缺门牙的女孩面前。
“我有这个荣幸跟你一起跳舞吗?”威廉问道。 那女孩既惊讶又兴奋。于是他们俩就一起走到舞场里面跳舞。 “你是不是将要接管你父亲遗留下的农场?”正当他们在跳一种叫做“脱
衣寡妇”的舞蹈时,女孩问道。 威廉点了点头。
“听说他是跟英格兰人打仗时战死的?”女孩又问。“家父跟家兄死于一 场意外,他们乘坐的马车翻覆了。”威廉说。
音乐停止了,威廉向女孩深深的一鞠躬,表示感谢。女孩子的脸上充
满光辉。当他将女孩送回她母亲的身边时,天空开始下起雨来。每个人都拿 着食物去找躲雨的地方。除了威廉以外。
他一个人站在雨中,看着雨下下来。
14 那天晚上,威廉·华勒斯站在他家农舍的门口,这个农舍是他小时候
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最后一次晚上不睡觉,等着爸爸与哥哥回来的地方,数 年以前他跟着叔叔亚吉尔离开这里。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地方前前后后租给
几个佃农,几个经济能力较好的农夫也曾经想要购买这个农场。亚吉尔叔叔 在过去已经拒绝掉两桩交易,但是两年前当一个农夫提议要购买农场时,年 迈的亚吉尔叔叔觉得他应该要听听威廉的意见了。威廉仍然拒绝卖出农场, 并且捎信去给当地的人,告诉他们他将要亲自经营农场。然而他的归乡之期
似乎一直没有定下来,所有的佃农搬出农场许久,威廉仍然没有回来。而威
廉没有即时回乡的原因一直让那一群农夫的头头们(威廉的父亲的老朋友) 感到疑惑。他们透过当地的牧师跟亚吉尔通信,不过始终不知道威廉没有马 上回来的原因。
现在农舍的一面墙会有风灌进来,需要重新修补,那张威廉在上面放 着两碗炖菜的桌子仍然摆在厨房里;这张桌子是他父亲亲手做的,它已经被
使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桌面上的刻痕却使它看起来更坚固,而且这张桌子 是房子里的家具中唯一还能用的。卧室里的草席都已经很肮脏,不堪使用; 威廉把它们拿到外面去,并从谷仓拿进来干净的新草席。床架也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床架是给了谁,但是他很确定,亚吉尔叔叔与老坎普贝尔一定会把
它们给值得给予的人。除了那一面墙,房舍似乎都维护得满好的。啊,屋顶
似乎有漏水,这时候威廉的脖子上感到一滴冰凉。屋顶看来需要加铺一些新
茅草。
这些事情都难不倒他,他可以很有把握地完成房子的整修。然而现在 有一些事情占据着他的心田,使他做起事来不能专心。
他站在农舍的大门口,望着外面的雨景。 麦克莱纳弗的家位于一个山坡上面,旁边有一片草地。房舍的屋顶是
由茅草铺盖而成,而窗户则加装木板来抵挡暴风雨。这个时候壁炉正在生着 火,带有木料香味的烟从壁炉的烟囱冒了出来,跟外面雾濛濛的雨缠绕在一
块。而在房子里面,麦克莱纳弗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妻子正在缝衣服,
女儿则在刺绣,他们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谁会在这种天气到我们家来?”麦克莱纳弗太太说着。 她的先生站了起来过去把门打开,结果看到了一匹马。那匹马就站在
门口,好像它想要进来!他定下神来一看,原来马背上有一个人——威廉·华 勒斯。
不论是人或是马都被雨淋得湿答答的;一颗颗的大雨正滴在他们的身 上暴出了水花。年轻的威廉微笑着,宛如他是在一个大好天气的日子里来拜 访,他说,“晚安,先生。我可以跟您的女儿讲几句话吗?”
麦克莱纳弗太太眼睛睁得大大的站在麦克莱纳弗的身边,然后缪伦出 现在她父母亲的背后。
威廉继续要求。“缪伦,你要不要在这么棒的傍晚跟我一起骑骑马?”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疯了!”缪伦的妈妈念念有词。 “她绝对不要的,她要——缪伦!” 缪伦这时候已经从门后拿了一件雨衣;她冲了出去,跳上威廉的背后,
他们就快速的骑走了。她的父母站在门口,互相瞪着对方。
威廉和缪伦骑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奔驰过长着石南属植物的原野, 爬上山坡,越过雨水充足的小溪。然后雨停了;月亮从残破的云端里转了出 来,在广阔黑暗的天空里,有十亿颗星星由于经过暴风雨的洗涤而闪闪发光。 威廉拉了一下那湿透的马缰,让马停下来,他们俩就继续坐在温暖的马背上,
那匹母马做了数个深呼吸,似乎也懂得欣赏月夜之美,而缪伦仍然靠在威廉
的背部。他们就这样坐在一起,没有说话,也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 最后威廉开口说话了,脸仍然向前。 “谢谢你答应我的邀请,”他说。
“谢谢你邀请我,”她说。
“我还会再邀你出来,但是令尊认为我疯了。”“你是疯了,”她说。“但
是你如果再邀我出来,我还是会答应!” 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还有话要说,也许他只是不想要那晚的时间过
得那么快吧!最后他用脚跟轻踢了马的腹部一下,马就载着他们回到山谷里 去。
他们骑到了门口。威廉跳下马来,然后伸手去帮她下马。
在她的脚踩到地面后,他们的眼光就开始注视着对方。 可惜那个房子的门打开得太快了,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吻别。“缪伦,快
进来!”麦克莱纳弗太太嚷嚷着。 威廉陪着缪伦走到门口。他们又注视着对方。她在等他向她吻别。
“缪伦,快进来!”麦克莱纳弗太太喊得更大声了。
缪伦仍然等在那里,结果威廉还是没有吻她,而她也知道了他今天不
会吻她了。她低下头,准备要走进屋子去,就在那个时候,威廉从毛衣里拿 出了一个东西,将它塞到缪伦的手里。它的形状是小而长条形的,包裹在法 兰绒布里。接着威廉跳上马,看了她一眼,就很快的骑走了。
她站在门口,低下头去看威廉给了她什么东西。她的母亲就站在旁边, 这时候所有责备的味道都没有了,她们都是女人,她们都很想知道里面是什 么东西。
缪伦将法兰绒打开。 里面是一朵干燥的蓟花,是她在很多年前送给小威廉的那一朵。
15 隔天黎明时,威廉站在屋顶上,为屋顶披上新的茅草,远处可以看到
英格兰士兵们正在进行作战演习。他看了一下子就恢复了手边的工作,将一 束束黄色的茅草整齐地铺在屋顶上。他听到有人骑马过来的声音,往下看便
看到了麦克莱纳弗。
“小威廉——”麦克莱纳弗喊着。 “先生,我知道昨天晚上我不该邀缪伦出来骑马。我向您保证,我——” “我来不是为了我女儿的事。我来是要带你去参加一个会议。” “是什么样的会议呢?先生?”
“很神秘的那种。”
他们之间只停了两秒钟不讲话,但是已经长得足够让他们相互会意。 “好,我去牵马出来。”威廉说道。
他们一起骑马来到山区里的一个山洞,山洞的位置非常隐密,外面有
树丛遮盖。 他们在外面观望了一下子,确定没人跟踪后,才下马,牵着马一起走
入洞里。 山洞里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当威廉和麦克莱纳弗一起走进去时,有
人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一截蜡烛。烛光照亮了二十八人,是该郡的农夫。
“你们都认识威廉·华勒斯,”麦克莱纳弗说道。 他们的确都认得威廉。其中有赫密胥以及他的父亲坎普贝尔,似乎是
这一帮人的头头。
“我们冒着危险将你带来这里,是因为我们愿意为马尔康·华勒斯的儿 子牺牲生命。你懂吗?”
威廉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现在是面对着一群长腿爱德华的“叛徒”。
“他们派遣到这个地方的军队越来越多。我们的国家变成了英格兰的游 戏的场所。在这里他们把我们的年轻男子抓去当兵,把我们的少女抓去当娼 妓,”坎普贝尔解释。
“你描述得太生动了,坎普贝尔!”麦克莱纳弗的毛发都竖立起来了。
“生动是生动,而且都是真的!当马尔康·华勒斯活着的时候,这里就 是我们突击英格兰人的基地。”他把他灰色的双眼转向威廉。“你的归来使我
们记起你的父亲,也让我们再问一次自己,我们是不是男子汉?” 威廉望了望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将目光停在麦克莱纳弗的身上。 “我回到我父亲的农场来是为了种植农作物,如果上帝许可的话,再娶
一个老婆。假如我能平安地活着,我会这么做,”威廉说道。他又看了老坎 普贝尔一眼,接着是赫密胥,然后牵着马走出山洞。
坎普贝尔摇了摇头。没有人出声音。麦克莱纳弗跟着威廉走了出去。
那两个人回程时都没有说话;他们来到华勒斯农场旁边的山脊上。当 他们要分开时,麦克莱纳弗停下马,说道,“假如你遵守自己的诺言,想要 平静地过活,那么你可以追求我的女儿。假如你打破诺言,我会杀了你。”
麦克莱纳弗骑马走了。威廉骑下农场去。但是当他经过父母亲的坟墓 时,停了下来凝望着墓地好一段时间。
16 威廉和缪伦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不过当麦克莱纳弗家族的一个
农夫要将他的女儿嫁出去时,他派了一个信差到处去宣布喜讯,并且邀请人
们来参加结婚典礼。年轻的威廉也被邀请——几乎没有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没 被邀请,但是他仍然将这个邀请视为麦克莱纳弗家族愿意接纳他。因此在深 夏的某一个星期日下午,他与缪伦在教堂旁边长及膝的草地上散步。几乎所 有的农夫家庭都出现了,但是村民只被邀请了几位,原因是女方的家长是个
佃农,经济上不许可邀请全村的人来用餐。然而餐桌上还是摆满了丰盛的食
物,现场装饰着缤纷的花朵,回荡着好听的音乐。有几位精神极佳的农夫一 直围绕着新郎和新娘,唱着淫秽的民谣。
当结婚典礼进行的时候,威廉与缪伦分别坐在中央走道两边的椅子上, 她跟她的家人坐在一起,他则独自一人。唱诗班正在吟唱着拉丁弥撒,这一
类弥撒曲对大部分的参与者来说是神秘的,但是对缪伦而言,它的意义却在
这个时候散发着光辉;缪伦已经看过她的好几个朋友走上红毯的那一端,她 也拒绝过许许多多的求婚,选择自己一人独自在人生的道路上旅行;她今天 在聆听弥撒曲时,有特别不同的感受,就好像那些经文是为她独自一人所写 的,对她来说充满了神圣的意义。
当众人一一跟在新郎新娘的后面,走出教堂去参加真正的庆祝会时,
她和威廉在教堂的门口相遇,当他们俩面对面时,他们很渴望的用自己的眼 睛搜寻对方的脸孔,唯恐在他们分开的时刻里,对方有什么地方变了,或是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他们正在凝望的脸孔就是每天早上醒过来时,第一个 在脑海中浮现的影像。而他们的梦也全是梦着同样一个人。一旦他们亲自看
到对方,他们就看到了一样的爱,一样的诺言,一样的光采,就像望进一个
正在凝视天堂的人的眼睛。 二人现在肩并肩地走在一起,脚步一致,他们不敢握手,但是手的关
节互相轻微摩擦着。他们感觉到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注意他们。不过他们一点
也不在意。
“你父亲不喜欢我,对吧?”威廉笑着说道。
“他不是不喜欢你,”她回答。“他是不喜欢你是华勒斯家族的人。他曾 经说过??华勒斯的人好像都活不长。”
他无言以对。的确,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以及他的祖父??似乎死 神是他们的好朋友;疾病或者是意外取走了他们的生命,只有威廉的妈妈是
躺在床上因为“自然的原因”而死亡。对华勒斯家的男人来说,战死于沙场
似乎是一个“自然的原因”。然而当威廉走在缪伦的身边,凝视着她那在阳 光中变得极为温暖的红褐色秀发,及那吸收芳草的绿以及天空的蓝的双眼, 他渴望着用手摸摸她的皮肤,渴望着她的手能放到自己的双手中。他渴望着 生命、婴儿、农作物。是的,生命!永远活在和平中的生命!
正当威廉陶醉在自己的美梦时,他听到马蹄的声音。随后,出现了一
群人——是一队英格兰骑兵,带着各种颜色的旗帜。领头的是一位贵族,他
头上插着羽饰,衣服也闪闪发光。 婚礼的客人全部都安静下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这位英格兰贵
族要送新婚佳人礼物?是要送给他们一块土地吗?或是赠点钱当做新娘的嫁
妆?新娘的父亲一直是一位谨守本分的佃农,每年都将贵族的谷仓填得满满 的。这种突然的造访一定是意味着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新娘的名字是海 伦,她有一头金黄色的秀发,她紧紧地抱着新郎罗比,看着他们骑了过来。 骑兵们骑到了新郎新娘的面前。贵族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大约五十出
头。他的脸形丰满,胡子上方的脸颊则又红又肿。他在马上站了起来,然后
宣布,“我是来执行‘初夜权’的!身为领地的主人,我将要在他们的新婚 夜与新娘同睡一宿,来祝福他们能白头偕老。”
温暖的微风轻拂过树梢;马匹甩了甩脖子,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发出 声音。没错,贵族是有实行“初夜权”的权力。他拥有土地;而事实上他也
拥有人民,他可以要求任何一位平民男子为他在一年里作战一个月。然而最
近有一段时间,贵族停止了“初夜权”的执行,因为这种特权会制造仇恨, 拆散家庭,或许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目的吧??。
史迪渥特,也就是新娘的父亲,冲向前来。“不,不,我的上帝!”他 高喊着。
那些骑士都带着短矛,他们是有备而来;刹那之间他们的短矛都对准
了苏格兰人的身体。“‘初夜权’是我们贵族的权力,”英格兰贵族平静地说。 “我最近才接收这里的领地,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对领主应该履行什么义务。 我是来这里提醒你们的。”
新娘感觉到新郎罗比的手臂忽然拉紧起来;罗比和他的岳父正准备手 无寸铁地跟那些英格兰人打起来。他们想要抓住马缰,把骑士们拉下马来,
在自己还没被杀之前,多杀几个英格兰人。但是新娘比他们的反应还快,她 一手扯住罗比,另外一手去抓她父亲的肩膀,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她的思路比较敏捷,又或许是她一看到英格兰贵族的到来就已经 预期到将会发生的事,她胸有成竹地跟父亲及先生轻声讨论事情。
他们在讨论时满脸通红,父亲与罗比不时地抬起头来,以火热的眼睛
瞪着贵族,而每次父亲与罗比这样做时,海伦就讲得更快些。当场没有人怀 疑新娘正如何劝退她的父亲与丈夫,也就是说,她似乎已决定去陪贵族睡上 一宿来拯救两条她所挚爱的生命。
然后海伦噙着泪水离开她的父亲与丈夫,自愿被一位骑兵拉上马背的 后座。他们骑走了,她那如火般的秀发在她背后跳动着;她没有回头。
那些苏格兰农夫在骑兵队离开之后,觉得自己好没用。新娘的妈妈被 一群妇女安抚住,但是她的嘴里不停的哭喊着;新郎与他的岳父眼睛看着地 上,嘴唇闭得紧紧的。
威廉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句话也没说,把思想隐藏在心里。
17 缪伦躺在床上的席垫上没有睡着。整晚她都想着海伦。她一直看到海
伦的眼睛——噙着泪水的眼睛——当她走向英格兰贵族答应和他一起离去 时。每一次当她闭起自己的眼睛,就看到海伦的。
然后缪伦听到窗子外面有声音。是一只老鼠吗?还是风吹出来的?但 是那个刮窗户的声音持续着,她了解了;她轻轻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
威廉站在月光底下。
“缪伦!” “嘘??!”她耳语着,但是他已经开始小声说话了。 “跟我来。” “我想我爸妈还没有入睡。他们整个晚上都一直没睡着!” “我也是,而你也是。跟我来。”
她溜出窗户落到他的怀里,然后脚着地。他们越过草地跑到树林边, 在那里威廉已经系了两匹马。
他们骑过山脊,从远处看只有两个黑影,他们的坐骑在月光中呼出银
色的雾气。他引导她骑到了一个小树林,然后要她下马。威廉牵着两匹马往 小树林里面走,缪伦跟在后面,最后来到了小树林中间的一片草地。他在一 棵树上系了两匹马,牵着缪伦的手到草地的另外一边。那边的树木豁然开朗, 一大片无垠的天空忽然显现出来。原来那里是一处悬崖!她惊讶的退了几步,
然后喘着气欣赏着她所看到的美景。他们正站立在一个湖泊的岸边,湖面在
月光下闪烁着。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欣赏这幅美景,整个苏格兰都在 他们的脚下。那边的景色有一种神圣的美。
“你以前到过这里,”她说。 他点了点头。“在一些夜晚里,我会做梦。而大部分的梦我都不喜欢。
此时我会爬起来在夜色里骑着马到处逛,我想这样一来,当我睡着时,我所
梦到的都将是夜色与骑马。” “这招有效吗?你的梦有没有停止?” “没效。通常我们被梦选择,而不是我们选择梦。”
他们在岩石上的树根旁坐下来。从湖面吹来的风又大又冷。不过他们 俩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似乎想永远坐在那里。“威廉,”她说,“过去我一直想着你到底在 那里,还有你过得好不好??”她凝视着湖面。有人说人看不到风,但是她 却能看到风在湖面上移动着,在月光下铲着小小的沟渠。
“还有你会不会回来。” 他点了点头。“我已经回来了,”他耳语着。没有第三者可以听到他们
的谈话,因为数英里之内连个人影也没有,然而威廉却好像有太多的话含在 嘴里,只能用耳语说出来。
“当你把我以前??送给你的蓟花还给我的时候??”她无法完整地说
出一个句子。
“我终于了解??你也在想念我。”
“是的。噢??是的。”
“你跟你的牧师叔叔在一起时,一定一直在学习。我父亲说他是一位很 有学问的人。他一定教了你许多东西。”
威廉又点了点头。
“我??我甚至不认识字。”
“你可以学,我可以教你。” 她安静了一阵子,知道威廉刚刚才把他内心的世界打开。“但是,威廉,
你曾经到外面的世界见识过许多事情。而我却从未远离过家门。现在我们所 坐的地方可以说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他凝望着远处,超过了远处的山峦。“缪伦,其实我的肉体所到过的最
远的地方,是我叔叔亚吉尔的家乡。但是他把我的心灵带领到我所不曾梦过
的世界。我想要和你一起分享我的心灵所到过的世界。” 他现在正凝视着她。
她把威廉的手握在她的手里。“威廉,你的手臂上有一些伤痕。你在你
叔叔那里所学的不只是读书吧。”
“是的。我曾经打斗过。我也曾经恨过。我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敢恨、 敢杀。然而在我离开家乡的那段日子里,我也学会了别的东西。那就是我们 每个人的心里面都必须要有一个家,在我们心里的某处。我不知道要如何跟 你解释,真希望我能。当我失去我的父亲以及哥哥时,我痛心极了。我希望 能重新得到他们;我希望我不会再难过。我认为我将死于悲伤;我想要以眼 还眼,以牙还牙。”他的话越说越快。刚开始的时候很慢,现在却似乎停不 下来。“但是最后我觉悟了。我的父亲和我的祖父并非是为了要让我的心充 满仇恨,才去参加战斗而死于战斗。他们是为了要给我一个能爱的自由的生 命,才牺牲了他们自己的性命。他们是为爱而战!他们深爱我,他们要我拥 有一个自由的生命,一个家庭。与他人之间互相尊重,也尊重我自己。我必 须要停止仇恨,开始学着去爱。”他把她的手捏得好紧好紧。然后他伸出颤 抖的手指去拨开她脸上因风吹乱的头发,想要好好看看她的脸。“然而去爱
其实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因为我一直想着你。” 他们拥吻着——如此的激烈以至于他们滚下了岩石。他们在树与树之
间的柔和的草地上打滚着,互相吞噬着对方。 “我要??跟你结婚!”他喘着气说道。 “我??答应你的请求!”她也喘着气回答。 “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也不是!”
“但是我不会将你的初夜给予任何一位英格兰贵族。” 这句话使她暂时停止动作。“你不要吓我。” “我并不是要吓你。我是要你属于我,我属于你。每天晚上都像现在一
样,”威廉说道。
“今天晚上太美了,美得似乎不会有第二次。”
“我将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而且我不会让另外一个男人来与我分 享你。”
这个时候,他们所有的恐惧与所有的悲哀似乎都变成了几捆又干又老
的木头,正被熊熊的爱情之火燃烧着。
18 一个月之后,缪伦从她的窗户溜了出来,安静地跑过湿软的土地,到
达远处的一行卡利多尼亚树,在那里有一匹系着的马在等着。她在一棵树的 枝干间找到一个包裹,解开马后,牵着它走了一段路。当她确定离家的距离 已经远到她的父母听不到马蹄声时,便骑上马,快速地离开。
在山区湖边的悬崖下有一处旧教堂的废墟。当她骑到该地时,已经有
两匹马系在废墟的旁边。湖面已经没有屋顶的墙壁映照着从废墟里面放射出 来的晕黄色烛光。缪伦将她的坐骑系在那两匹马的旁边,携带着包裹,钻进 了一面老旧的门板的缺口。
祭坛上点着三根蜡烛,旁边跪着威廉正在祷告。当她走进来时,威廉 回过头去看了一下,然后脸上带着感恩的笑容朝着天空,好像在感谢上帝缪
伦终于来了。祭坛的另外一边站着亚吉尔叔叔。
缪伦只看过这位长者一次,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现在的样 子依旧是那么的堂皇,那么的威严。现在,当他站立在闪亮的星空之下,加 上祭坛上三截蜡烛的辉映,他简直是上帝那令人敬畏的手所创造之物的最好 的写照。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灰白,但是仍然长而有弹性。他的肩膀和威廉的 一样宽阔,胸膛甚至更厚了点。他的体格说明了这是一个有智慧以及财富的 人的身体,一年四季吃得健康又长寿。亚吉尔的验上仍然带着令人敬畏的表 情,浓厚的双眉,稍稍突出的下巴以及炯炯的目光都加强了这个令人敬畏的 神情。然而当亚吉尔叔叔沿着走道走向她,举起他的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不只感觉到祝福,也感受到了爱。
她走进教堂后面仍未毁坏的告罪亭,而亚吉尔叔叔则走向正在祷告的 威廉。
缪伦从亭子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自己裁制的结婚礼服。威廉站了 起来,望着她从走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这个时刻
让他不枉此生。 这一对恋人一起转向亚吉尔叔叔。
这位长者清了清喉咙,然后说道,“你们已经来到上帝的面前,要将自 己的终身奉献给对方。你们是否已经带来了象征你们的誓言的礼物?”
威廉从他毛布包里取出一条织有方格子图案的布,这方格子图案是他
的家族图腾。他把布条交给亚吉尔叔叔,叔叔把布条举向满天的繁星,在天 父的面前拉直开来。他安静地祈祷着;威廉稍后会向缪伦解释,亚吉尔叔叔 有时候祈祷时不说一句话,认为无声的祷告是最能上达天庭的。但是这时缪 伦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注视着这位神圣的长者,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
被举到了天空中开始飞翔着,像一颗星星一样,永恒而纯净。
亚吉尔放下布条,凝视着威廉。“威廉,你是否能对着永恒发誓,你将 在往后的日子里全心全意爱着缪伦?”
“是的,我能。”
“那么就告诉她吧!”
“缪伦,我将永远全心全意爱着你。”
“缪伦,”亚吉尔叔叔说道,“你是否也能发同样的誓言?”“威廉,”她 温柔地说,“我将永远全心全意地爱着你。”“现在你们俩面对着对方,伸出 手来,”亚吉尔叔叔命令。
他们听从了,他们将身体转向对方,伸出右手握住对方的手到手肘的 地方。这时候亚吉尔叔叔将那段布条图腾绑在两只手内手腕相贴之处,并打
了个结。
“你们还带来了其他的信物吗?” 缪伦的左手伸进去她穿着的紧身胸衣里抽出一条手工制成的手帕,手
帕上有一个绣着蓟花的图案,那朵蓟花的样子就像是许多年前她送给威廉的 那一朵。她望着威廉,想看看他的反应。这时候威廉的眼眸噙着泪水,在晕
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光芒。 亚吉尔叔叔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他举起手,说道,“愿天父赐福于你
们,并且看顾着你们。愿天父慈爱的笑容照耀着你们。愿天父时时在你们身 旁,永远赐予你们平安与喜乐。”
爱人们拥吻着。
亚吉尔吹熄了两支蜡烛,拿起第三支,带领着这一对新婚爱人沿着教
堂的中央走道走了出去。到了门口时,亚吉尔吹熄最后一支蜡烛,从已坏掉 的大门的门缝里挤了出去,进入黑暗里。
威廉和缪伦,他们的右手腕仍然绑在一起,试着要一起从门缝钻出去。
结果他们试来试去总是没有办法一起挤出去。最后,他们俩笑着活像两个顽 皮的孩子一样,威廉先背对着门挤了出去,然后缪伦再慢慢地一步一步推出 来。
于是正着走的缪伦先看到他们,然后当威廉转过身时也看到了:十二 位住在附近的农夫,穿着苏格兰高地的传统服装——老坎普贝尔以及他的儿
子赫密胥也在里面——手里拿着风笛。 缪伦的手感觉到跟她的手绑在一起的威廉的右手臂变僵了;他的脸变
得有些苍白。他们结婚的事照理说应该是最神圣的秘密;她一直是极度的小 心不让她的父母亲知道,当她在绣着那条绣有蓟花的手帕时,也躲得远远的,
以免她的父母亲起疑。她敬爱她的父母亲,并且完全信赖他们,但是为了所
有的人好,她还是决定不让自己的父母知道她秘密结婚的事。她决定等自己 确定怀孕以后,再告知父母,这样一来,她就不怕“初夜权”这种野蛮的律 法了。现在她却看到十二个居住在山谷各处的农夫——怎么会这样呢?威廉 是一定不会泄密的;是他悄悄的回到亚吉尔叔叔的住所把亚吉尔叔叔——
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威廉的眼睛瞪着亚吉尔叔叔;一定是亚吉尔叔叔
告诉他们的! 缪伦的猜测没错,威廉瞪着他的叔叔,叔叔也瞪着他,脸上的表情承
认是他泄密的,但是一丝罪恶感也没有表现出来。农夫们正在窃笑,对于吓
了威廉和缪伦这对闪电结婚的新婚夫妇一跳感到很得意。其中大部分的农夫 都曾经在许多年前威廉的父亲的葬礼当天的深夜里,出现在山顶上墓地的旁 边,吹奏着被禁用的乐器向威廉的父亲告别。威廉一向对这些人非常敬重, 甚至非常有感情;但是缪伦知道,凭着对威廉的了解以及直觉,威廉对这个
泄密事件非常不高兴。 老坎普贝尔开始吹奏起风笛来。旋律非常的清晰动人,似乎渐渐地飘
浮到天空中与繁星结合在一起。然而威廉还是皱着眉头。
亚吉尔叔叔观察到威廉脸上不悦的表情,向威廉走了过来。“结婚典礼 需要风笛来助兴,”亚吉尔说道,“而且不只是天父应该知道,人们也应该知 道你们结婚了。”
“但是??”威廉说,“我们已经讨论过为何这个典礼必须秘密进行。”
“是秘密进行没错,”亚吉尔说。威廉又对他皱了皱眉头,但是亚吉尔仍
然不为所动。
“你必须知道哪些人你应该信任。没错,如果一个秘密守得不好,那么 这个秘密就毫无价值可言——但是一个秘密如果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一起来分 享,那么这个秘密也同样没有丝毫价值。这些人这些年来一直对你的父亲和 你忠心耿耿。任何时候他们只要有一个人去向英格兰人告密,说你的父亲是 因为和英格兰人作战而死的,那么他们就能分得你家被充公的财产。
现在你正把一个比你生命更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他们,来报答他们对你 的忠心。”亚吉尔用他那仍然健壮的手臂把威廉挽入他的胸膛,轻声地说,“我 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事都教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自己学习:学习如何信 任值得信任的人。并不是你能信任的人就能够被你爱;也不是你爱的人就能 令你信任。但是当你找对人来分享你的秘密时,你的生命便能发挥到极限。
这些建议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亚吉尔骑着马走了,强忍着泪水离开了威廉。威廉和缪伦骑着马到湖
边的悬崖上面去,在那里的一个小树林里面,度过了他们的新婚之夜。
身上仍然浸湿着做爱时所流的汗水,他们在黎明前骑到了缪伦的家。 他与那两匹马留在卡利多尼亚树的树阴底下,看着缪伦跑过渐渐亮起来的草 地,无声无息地溜进她房间的窗户。
他想要留在那里,永远凝视着她。但是旭日已经快升到山顶。他举起 了手。他不知道是否缪伦有看到他,然而他还是对着正关起来的窗户挥了挥
手。
威廉骑着马离开缪伦的家,后面跟着她的马。
19 六个星期以来,他们尽可能的窃取时间以便能够聚在一起;但是那个
冬天的漫漫长夜对他们俩来说,似乎永远不够长。当月亮没有出现或是躲藏
在云层里的时候,他们便跑到威廉的家里——应该说“他们”的家里——在 壁炉旁边相处一会儿。在这些珍贵的时刻里,威廉体会到叔叔常提到的一个 道理:你如果与他人分享温暖,那个温暖便会加倍。在其他的夜里,当月亮 高高地挂在天际,他们会骑马到悬崖边的小树林,一次又一次地欢庆他们秘
密的婚姻。
在白天的时刻,在众人的面前他们会假装以前他们之间的恋情早已烟 消云散,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尚未全开,便已凋萎了。他们在上教堂 时从不和对方说话;如果在市场上相遇,威廉会对着缪伦的全家点点头,如 此而已。缪伦猜测她的妈妈也许有感觉到她与威廉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但是
她确定她的父亲是完全不知情的。而事实上她的父母在她每次从窗口溜出去
时,都知道怎么一回事。他们不只知道,在他们的心里也默许女儿的举动。 那些他们——应该说是亚吉尔叔叔——已经托付秘密的农夫们一直对 这桩婚姻守口如瓶。农夫们装做对全村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威廉,对村里的美 女一点都没有兴趣的这个事实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从不眨眨眼或推推别人的
手肘来表示自己知道一丁点秘密。当他们看到威廉和缪伦在街上面无表情地
偷偷交换讯息时,也装得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 有一次当缪伦走过莱纳克村的街道时,就发生这样的一个情况。那是
一个阳光亮丽的早晨;横笛吹奏的旋律夹杂着孩童们的嬉笑声将街道点缀得
生意盎然。英格兰士兵也在街上,他们欣赏着缪伦走过一摊一摊卖着各种蔬 菜的小贩。她停下来望着一车子色彩缤纷的花朵。
当她抬起头时,发现威廉正站在车子的另一边,似乎正在专心地欣赏 着摆放在他面前的玫瑰。“我好想你,”他对着玫瑰花说。
“嘘!”她捡起了一朵玫瑰,闻了闻它。然后又将它放下,轻声说着,“我 们才一天没在一起而已。”
“就像过了一年一样。”
“没错,我也觉得这样子。” “那么今晚吧。” “我妈已经在怀疑了!改天吧!” “好,什么时候?”
“今晚!”
她快快地走开,他则脸上挂着笑容。
喝醉酒的英格兰士兵正站在一桶啤酒旁边,他们看到美丽的缪伦正神 情愉快地走过市集。士兵们互相窃笑着,当缪伦走过时,其中一人抓住了她 的手腕。
“你要到那里去啊?小妞!”那位士兵问道。
“放开!”她说。 另外一位士兵凑了进来。“嫁给我的朋友如何?然后我要‘初夜权’!”
其他的士兵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士兵胆子更大了;他把缪伦拉向他的怀里; 她用力地把他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其他的士兵笑得更厉害了。缪伦
以为他们这样子应该会住手了——谁知道其中一位士兵又从后面抓住她,转 过她的身子,硬生生地往缪伦的唇上吻了过去。
她挣扎开来,当面给了那位吻她的士兵一巴掌——又快又狠。这一巴 掌打得那位刚刚满脸淫笑的士兵再也笑不出来了。刚才她推开的第一位士兵
把缪伦推倒在一些粮袋的上面,然后所有的士兵都往她身上扑了过去,想要
扯掉她的衣服。当村民们想要干预时,有三位士兵抽出刀子来把村民吓退。 那位士兵将缪伦压在地上,嘴里散发着啤酒的臭味,对着她大叫,“臭 婊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然后他的嘴就强压在缪伦的唇上,有好长
一段时间。 但是,之后他却忽然跳开缪伦,发出沙哑的尖叫声。她咬断了他的舌
尖!他现在一直用手捂着少了一段舌头的嘴。现在强奸的念头已经消失在他 的脑海;他举起了掌头,想要狠狠地殴打缪伦??
但是那个拳头并没有得逞——被威廉抓住了。威廉将他的手肘往相反
的方向一折。那位满嘴鲜血的士兵又因为新的痛苦而大嗥着,但是威廉并没 有放开他;他抓着士兵骨头断掉的手,将士兵丢进他的同伴里。
有两个士兵跳了上来,挥舞着短剑;威廉拿起啤酒桶往他们的膝盖砸 去,然后举起了他们刚才所坐的桌子,砸向另外两个士兵的脸。
“威廉!”缪伦喊着。
她的警告喊得晚了一点;当威廉正面对着一位持刀的士兵时,另外一 位士兵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但是威廉的臂力很大,爆发力也非常强劲;
正当面前的士兵刺将过来时,威廉的身子猛然一转,结果刀刃沉入了在背后 抓住他的士兵的腹部。威廉迅速地抓起一截桌脚,往拿刀子的士兵的脑壳敲 了过去。所有的英格兰士兵全部都流着血,倒在地上。
“威廉·华勒斯!威廉·华勒斯!”一个在市场卖菜的妇人高兴地喊着。 但是她高兴的太早了。一位倒在地上的士兵大声嗥叫,“叛贼!叛贼!
救命啊!” 在其他地方步哨的士兵听到喊叫声,全跑向这个地方来了。但是刚才
屈服于挥舞着刀剑的英格兰士兵的苏格兰民众,因为看到一位苏格兰男子把 一群英格兰士兵打得落花流水,全都变得英勇无比。一个妇人拿起一支扫帚,
把第一位跑上前来的英格兰士兵绊得四脚朝天;其他的民众则挤成一团,想
要挡住士兵们的去路。“跑,威廉!赶快跑!”拿着扫帚的妇人喊着。 但是威廉只是手搭在缪伦的肩膀上。“你还好吧?” “走,威廉!赶快离开此地!”她恳求着。 这时有两个士兵冲向威廉。缪伦的大拇指刺向一位士兵的眼睛,另一
只手的指甲则朝着另一位士兵的脸上划了过去;威廉则将两个士兵的头像两
颗大胡桃一样敲在一起,然后拉过来一匹拖花车的马。“骑这匹马!”他说。
“你骑才对!”
“他们会来追我!然后你骑上这匹马!我们在小树林见!”他随即冲向群 众,这时候,莱纳克村的治安官赫塞里格以及他所带领的部队已经到达出事
现场。他们似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有数十来个!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 么事,他们很直觉地马上追向那个看到他们一来就跑的溅满血迹的苏格兰男 子。威廉穿梭在村子的大街小巷,打翻许多篮子,跳过许多车子,甚至在屋 檐上飞奔,一群英格兰士兵手忙脚乱地跟在他的后面,不时有村民故意阻挡
他们的去路。
缪伦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去追威廉,她算是安全了!她冲向那匹拉花车 的马,但是她的脚却被某人抓住了。是那位舌头被她咬断,手被威廉折断的 满嘴鲜血的士兵。他正用他没有受伤的手死命地拖住缪伦。
她一时无法挣脱开来,跌跌撞撞的想要踢那位士兵,他仍然紧紧地拖 住她的脚。更令人讶异的是,那位舌头短了一截的士兵竟然还能对着正在离
开的士兵大叫。“抓住这个女人,她跟叛贼是一伙的!” 两个士兵听到,转过身来,又向着缪伦的方向跑了过来。缪伦一急,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另了一只脚往拖住她的士兵的脸上踹了过去,果然这一 招奏效,她摆脱了那位士兵,跳上马,踢了一下它的腹部,马就跑了起来。
威廉那时正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看到缪伦成功地骑上马跑了,他马上
跳下屋顶,钻过一个摊子,向河边的灌木丛跑去。 缪伦则是骑着马在弯来弯去的巷子里飞奔。她目前是自由了!但是村
里的街道并非用来跑马的。当她回过头想要看看威廉逃走了没有,一不小心
头就撞到一块低悬的客栈招牌,然后栽下马来。 威廉跑到村子的边缘,溜进了河边的灌木丛里;警长与他的部下搜遍
了每一条道路,就是找不到威廉。一想到缪伦也成功地脱逃,威廉忍不住笑 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钻向灌木丛的深处。
缪伦跌下马后不久就清醒过来,她检视了一下身体,还好,没受到什
么伤害!她试着要站起来,却看到了数把长矛正指向她的头上,然后她看到 治安官赫塞里格走了过来。赫塞里格的脸是通红的,那是因为酒喝太多后又 运动太多的缘故。他现在很恼怒,正生气地瞪视着缪伦。“这就是那位引起 纠纷的臭婊子,”他说。
威廉已经到达了悬崖上的小树林,他走到树阴下,期望见到缪伦。他 推测缪伦一定是躲了起来,便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缪伦??”他屏息凝 听,只听到微风轻拂过树梢的飒飒声。
“缪伦!”他改口大喊。 还是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以外。
20 在警长的总部里面,缪伦坐着被绑在地板上,一根橡木棒插在她的手
腕后面,嘴里塞着粗麻布。一些士兵分布在大门口以及窗户的旁边;赫塞里
格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神露出惧怕的样子,但是仔细一瞧,又显露出不 屈服的样子。她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治安官思忖着。她只是一个弱女 子??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吗?他心里猜测着缪伦正在凝视什么?他自己过 去是一位英格兰士兵,靠着努力才一步一步升为军官;他曾经在战场上带领
士兵们厮杀,脸上、手上的伤痕累累,证明了他曾经流过很多血——他自己
的以及敌人的——在他一路爬升的事业上。我看起来不威严吗?我不会使她
害怕吗? 他的下士走了进来。“没有消息,”下士说道,摇了摇头。他们听到外
面有醉鬼在喊叫。“英格兰人!英格兰人!”他们往外一瞧,看到村子里的一
个酒鬼躲在阴影里面,对着他们大叫,“我们苏格兰人不强吗?一个可以抵 你们六个!”
一个在总部外守卫的士兵向那个醉鬼丢掷了一块石头; 醉鬼咯咯地笑了几声,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黑暗里。
房子里面的士兵们变得有些急躁。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了缪伦的头发,
将她的头往后扯。
“我会给你见识见识英格兰人的厉害——” “住手,我不要她的身体有任何伤痕,”赫塞里格命令着。 下士走到他的旁边,低声地说。“我们的线民告诉我他的名字是威廉·华
勒斯。他在山谷里有一处农场。我建议烧掉它。”
“我不要他的农场。我要他,”赫塞里格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一直找不 到他,怎么办?”下士质疑着。没有其他的部属敢这样对赫塞里格说话,但 因为下士是赫塞里格镇压苏格兰人民的老战友,所以他才敢多发表些意见。 “你知道这些苏格兰人的个性的,一旦他们躲到山区里面去,即使我们搜寻 一辈子都还找不出他们的行踪。”
但是赫塞里格的注意力已经转回到缪伦的身上,他发现在她衣服的领 子那里有块东西伸了出来。他弯下腰,将手指伸到她的喉咙下面,抽出了一 条隐藏在衬衣底下,围绕着脖子的图腾。缪伦的身体蠕动着,仿佛想要咬他 或踢他,但是因为被绑得紧紧的,无法随心所欲。
赫塞里格将图腾解开来,举到高处,让下士能清楚地看到。“这些苏格
兰高地的人,在布条织上不同的图案。他们给不同的图案??”忽然他想通 了一件事。他脸上挂着一个惊奇的微笑,对着缪伦说,“你已经结婚了!不 是吗?小妞。”
赫塞里格的眼睛从缪伦的身上飘到布条图腾,再从图腾飘到下士。“我 们让他自投罗网,”赫塞里格说道。
赫塞里格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往村子的广场前进,他自己则在队伍的最 前面,旁边跟着缪伦,她的手被反绑着。士兵们到达广场后,将缪伦绑在一 口深水井旁边的柱子上。村民们不敢太靠近英格兰士兵,但是又对即将发生 的事感到好奇,躲躲藏藏的在广场的边缘观望。
赫塞里格往四周围看了一看,然后对着村民大喊,“攻击国王的军队等
于是攻击国王!” 然后他往下看了看缪伦,她的双唇紧抿着,眼睛不屈服的直视前方。 “因此我在国王——还有你们大家——的授权下,将要执行国家的律
法!”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态度非常从容,就像在信纸上签名一样, 把刀锋划过缪伦的喉咙。
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她想要咳嗽。鲜血从脖子上的刀痕中滴了 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就死了。
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甚至一些英格兰士兵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不 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情。
赫塞里格平静地转向他的部属。“好”他说。“现在就等着那个勇士来
找我们。” 威廉穿梭过重重的黑影,到达坎普贝尔的农场的谷仓。他安静地走进
去,看到六个男人正围坐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灯笼旁边;其中有坎普贝尔以
及赫密胥,是他们先看到威廉进来,他们叫出声,“威廉!” 威廉走进光线所及之处;他全身都是刮伤以及瘀伤,脸上的神情是又
疲惫又忧虑。“你们有没有看到缪伦?”他问他们。他的朋友们哑口无言地 望着他。“她逃走了!我看到她!
她成功地逃走了!”威廉急促地说,当威廉发现他们还是不说话时,他
转头做势要再冲出去,但是赫密胥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和另外一个健壮的男 子抓住威廉的手臂,老坎普贝尔则把手放在威廉的肩膀上。
“我们听到一个谣传。只是一个谣传!”坎普贝尔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有人骑着马向他们奔驰而来。坎普贝尔从墙
壁的一个裂缝窥视出去,知道他们所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是他!”坎普贝尔 说道。
他们将谷仓的大门推开,利亚姆·利特尔骑着马冲了进来。他的脸色 苍白;当他正要开口说话时,他看到了威廉,欲言又止。
“怎么了?快说!”威廉恳求着。
“快告诉我们!”坎普贝尔命令着。
“警长将她绑在村子的广场里,”利特尔说道。他的脸本来就因为骑马而 通红,现在当他试着要挤出另外几个字时,变得更红了,最后他终于说出话 来,“然后割了她的喉咙。”尽管有人抓住威廉,他还是拖着抓住他的人冲向
利特尔,将他按到地上去。“你说谎!”威廉喊着。
但是当威廉看到了利特尔充满血丝的眼睛时,他知道他讲的是真的。 谷仓的上空布满星星,照耀着苏格兰山谷,在这个山谷里长着石南以
及紫色的蓟花,一条条水晶般透明的溪水倾注入深深的苏格兰湖泊。但是在
那天晚上,当威廉椎心的哀嚎响彻整个山谷时,星星们停止了它们的吟唱, 蓟花枯萎了,曾经美丽的湖泊,至少对他而言。变成了一池池的泪水。
21 谷仓里的农夫们已经将威廉推坐在干草堆上。赫密胥站在他的旁边监
视他。坎普贝尔则在角落里与其他的人耳语。
“不知道麦克莱纳弗知道这件事了没有?”坎普贝尔问着利特尔。
“他一定知道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一大堆村民在看,然后他们就四
处奔逃了。仿佛要逃掉那个残酷的情景,”利特尔说道。
“我们会去安慰他,”坎普贝尔说道。但是首先要把威廉藏起来。”他走 向威廉,轻声地对他说。“小子??我们必须送你到隐密的地方。英格兰士 兵不久就会我到这里来。”
威廉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赫密胥说道,“让他们来吧。”“你闭嘴!”他
的父亲骂他。
“我们会报仇,但是不是现在!”他转向威廉,弯下腰来,轻声说着。“威 廉,我知道这个感觉??很可怕。但是就如同你曾经失去过父亲与哥哥一样, 心里的伤口会慢慢复原的。”
威廉注视着坎普贝尔。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赫密胥说,“把他送
到山洞里去。我们会——”
威廉忽然跳了起来,跳向利特尔的马。当赫密胥紧急地冲向那匹马并 紧抓住马缰之时,威廉已经坐在马背上了。“还不是时候,威廉!”赫密胥大 叫着。“你如果就这样去,就中了警长的阴谋!他杀她就是要引诱你去找他 报仇!”赫密胥虽然四肢发达,但绝非头脑简单的人,他也是他聪明父亲的 儿子。
“那么就让他引诱我吧,”威廉答道。威廉往下瞪着赫密胥。赫密胥也瞪 着威廉。他们互相以眼神沟通了一下。
赫密胥松开手。
威廉马上策动马缰骑了出去,把门栓都撞断了。坎普贝尔推了一下他 的儿子,大喊着,“你怎么让他走!”
“因为我也要去,”赫密胥安静地说。
“还有我,”史迪渥特接着说。
“还有我!”利特尔也加了进来。
“好,我来拿武器,”坎普贝尔说道。 威廉骑着马奔往村子,脸上横流着泪水,心里只想着要为缪伦报仇。
途中他在农场停下来,从屋顶的茅草里取出曾属于他父亲的宽刃长剑。 在威廉的后面一路跟着刚才在谷仓里的农夫们,他们每经过一个农场
便大声喊着,“治安官谋杀了缪伦·麦克莱纳弗!威廉现在正往村子骑去!”
在莱纳克村中央的一条主要道路上设有路障,路障后面有二十个英格 兰士兵,躲在壕沟里,身上配备了各型的武器。他们全处于警戒状态;他们 知道危险即将到来。其中一人忽然听到马匹的咕噜声,他望向远处的月夜。 在远处转弯的地方,差不多有一支箭距之远,威廉静静地坐在马上,
一动也不动。他正在凝视这二十个士兵,自己一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的
表情。这个士兵曾经看过惧怕的表情——即使是最勇敢的人在作战之前都会 有这种表情——但是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人的表情是不一样的,他以前也有 见过这种表情,不过机会非常少。那是一个准备流血的人的表情——不是他 自己,而是别人的血。
他看到威廉举起了一把宽刃长剑。刀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看起来
很长,非常的长,大约有五尺。这种剑只有专家才会使用;一个平衡感与时 间捉得准的专家,使起它来可以切断任何东西。
当威廉的身体正要向前倾,策动马匹的时候,听到一个叫声。
“等一下!”赫密胥喊道。 赫密胥、坎普贝尔,以及其他四人骑了上来。
威廉和赫密胥又一次交换了眼神。“好,可以开始了,”赫密胥说道,“我 们准备好了。”
威廉举起长剑,大喊一声,冲了出去。 他的马冲向了英格兰人设起的路障,越来越靠近那些士兵,他们的脸
吓得一阵红一阵白。有一段时间他们似乎都僵在那里;接着有一半的人站了
起来,手里拿着弓箭。他们三三两两射出弓箭,射出时的飕飕声就像一阵冰 雹打在石篱笆上面,然后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射出去的箭划过空中,直向威廉的身体飞了过去,它们穿越过他头部 附近的空气,扯破了他的衣服,但就是没有伤到他的肉体,士兵们射得太匆
促,以至于飞得太高,他们没有时间射第二次。威廉冲过他们的阵线,当马
跳跃过路障时,威廉也同时挥动着长剑。那位观察出威廉是使剑专家的士兵,
现在知道他不只是位专家,还是专家中的专家。威廉的长剑轻松地舞动着, 非常的流畅从容,而剑尖却是急如流星,在空中划着闪电般的弧形。它的剑 刃咬进那位下士的头盔,取走了他一半的头颅。
有一些士兵想要从威廉的背后以弓箭偷袭,但是其他的苏格兰人已经 攻了上来。威廉的攻击已经催眠了他们,有一段时间忘记还有其他的苏格兰 人也攻了上来。现在,正如所有的战斗一样,双方已经在进行白刃战,英格 兰士兵所依靠的是他们平常的专业训练,苏格兰农夫则是凭靠着他们的一股 怒气。老坎普贝尔的肩膀已经中了一箭,但他还是拿着剑到处砍杀。赫密胥 则握着一把大斧头,一挥就把两个人砍死在地上。不过情势还是稍微对苏格 兰人不利。因为毕竟他们目前是以寡击众,英格兰士兵在克服他们想要逃走 的第一个念头之后,发现他们自己那一方的人数众多,不免信心大增,团团 围住苏格兰人。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更多的苏密兰农夫,手里握着锄头、镰 刀、铁锤等农具,赶上来支援,他们从英格兰士兵的后方进攻,杀得他们措 手不及。
威廉则继续骑着马朝村中央奔驰,穿越过狭窄的街道,跳跃过许多障 碍——鸡群、拖车、木桶等等。士兵不时的从街旁跳出:他骑着马直接撞倒 第一个士兵;然后用剑正面砍死第二个,接着反手倒刺了从左后方跟上来的 士兵。他每挥一剑,总会有一个士兵应声倒下。
一个村妇站在家门口大叫,“威廉·华勒斯!加油,威廉!加油!”他 继续奔驰着,后方不远处跟随着他的农夫朋友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村民。
赫塞里格听到了正在接近的群众的叫嚣声。他和他的三十来位部下部
署在村子中央的广场里。他们所听到的嘈杂声令他们极为不安;里面有英格 兰士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以及正在接近的苏格兰人的厮杀声。他向他的部 下大声喊着,“不要那么轻易就被吓到!我们早就知道他们会带乱民来!但 是他们不是职业军人的对手!”
他们看到华勒斯从远处骑了过来,然后突然停下来,骑着马转进街旁 的巷子里。
赫塞里格和他的部属不喜欢他们所见到的:他会跑到那里去?他会从
那边再出现?接着他们看到其他的苏格兰人出现在大街上。士兵们随即拉弓 射出了一阵箭雨。当他们正把第二根箭按在弦上时,威廉冲了进来,没有骑 马,一下子就砍倒了两个士兵。同时其他的苏格兰人也攻了上来。英格兰士 兵们乱了阵脚,自顾自的往四面八方奔窜。
赫塞里格看到部属一哄而散,也往一条黑暗的小巷奔逃。威廉跟在他
的后面,不疾不缓的,仿佛他一定能抓到赫塞里格似的,肥胖的赫塞里格跑 了不久就跌在地上。他只好转过身来试着要和威廉决一死战,谁知道威廉的 长剑一挥,他手中的剑就被击掉了。
“不!我恳求你??饶我一命!”赫塞里格哀求着。 威廉用剑柄往警长的身上一击。
村子的中央广场上分布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打败仗的士兵逃之夭夭的 景象并不会多好看,在很多战争里都允许失败的一方逃离现场。而这一个战 斗却不是那样,苏格兰人是怀着复仇的心在杀戮。直到他们看到威廉拖着赫 塞里格走进广场的中央,他们才停止追杀英格兰士兵,目光跟随着威廉的举
动。威廉拖着赫塞里格的长发来到深水井的旁边,胸膛起伏着,眼睛睁得如
铜铃般大,瞪着谋害缪伦的凶手。
“拜托,饶我一命吧!”治安官哀求着。 威廉的眼睛动了一下,目光落到一处有血迹的地方:那是缪伦死时溅
在井边墙上的血迹;那死亡的标志一直滴到街道的尘土上。威廉的双眼又转
向警长的头,他把长剑的刃部划过警长的头部。 在场的苏格兰人看到了这一幕都安静下来。老坎普贝尔脸上充满了敬
畏的神情。
“感谢天父吧,孩子们。我们刚刚目睹了救世主的降临,” 坎普贝尔向大家宣布。 英格兰士兵也看到了。有一个躲藏在一间民房屋顶的士兵趁着这个时
刻,溜下屋顶,逃生去了。 威廉的脚摇晃了一下,跪了下来。在井边的尘土里他看到了一个方格
子的图腾,他用颤抖的手指拾起那条图腾。图腾上面已经被血迹和泥沙弄脏, 那就是他在结婚那一晚送给缪伦的家族图腾。
他似乎没有听见身旁的声音;因为此时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唱着一个奇 怪的曲调。“华——勒斯。华——勒斯!——华——勒斯!”
这首莱纳克村的苏格兰人在西元一二九六年所吟唱的曲调是古老的苏 格兰高地的战歌。
威廉渐渐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缪伦的血;他也看着那把父亲留下来的
长剑上的英格兰人的血。
22 事后农夫们聚集在坎普贝尔家的谷仓里,总共有十二个人。威廉坐在
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眼睛凝视着空气,一句话也没说出口;自从他从这个 谷仓出发一路到莱纳克村,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老坎普贝尔躺在火堆
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根据他自己的指示在治疗他肩膀的箭伤。“首先把 桌上的那瓶威士忌拿过来,”他告诉他们。“笨蛋,不要喝它,那是要用来淋 在伤口上的。对,直接浇上去,我知道这样有点浪费,但是它能消毒伤口!” 那支箭身深深地插入他肩膀的肉里,要把它拔出来是一个艰巨的工程。
但是坎普贝尔所深知的是,最危险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伤口是否会因为发
炎而恶化。他的朋友一步一步地按照着他的指示在做。“好,”他说,“现在 用军那根拨火用的铁棒。”他们从火堆里取出一根火红的铁条,压在坎普贝 尔肩膀的伤口上。当铁条接触到他的伤口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农夫们听到 那种声音个个都忍不住做出鬼脸。老坎普贝尔自己则只是咬着牙齿,泪水从
眼睛溢了出来。然后他故做轻松地说道,“这够引起你们的注意了吧!”接着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左手,发现他的左手的拇指不见了。“呀!看看这个!” 他说:“现在我的左手活像一支苍蝇拍。” 正当坎普贝尔在清洁以及烧炙他自己的第二个伤口时,赫密胥走到威
廉的身旁,将一只手放在威廉的肩膀上。“你已经反击了,威廉,”他说道。
“但是我得不回缪伦。” 他们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原来是一位坎普贝尔派在附近当看守的年
轻小伙子冲进了谷仓。“有人来了,我猜他们是士兵!”他大叫着。 农夫们急急忙忙地拿起个人的武器,冲到谷仓各处的入口,坎普贝尔
一伙人则在各个窗口观察逃走的路线。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利亚姆·利特 尔跟在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子的后面,冲了进来说道:“不对,他们不是士兵!
是隔村的麦克葛瑞格!”
农夫们打开大门,发现有二十来个拿着火把及武器的农夫,身上装饰 着战争图腾。坎普贝尔强忍着伤口的痛楚,谈笑自若地一一和他们握手致意。 麦克葛瑞格的年纪和坎普贝尔差不多,头发的颜色较黑,胡须的颜色 则灰了一点。他长得不高,但是强壮有力,站在他身后的人有三个是他的亲 生子。“我们已经听说发生什么事,”麦克葛瑞格说道。“我们不想让你们认
为你们能独自享受这种乐趣,而将我们放在一边。” 坎普贝尔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我知道你们麦克葛瑞格家族的人常常
喜欢做不速之客。”
麦克葛瑞格回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威廉的身上; 威廉已经走到坎普贝尔的后面了。 威廉看了看那几个在火把照耀下容光焕发的年轻脸庞,然后再回头看
一看聚在他身边的农夫。接着他开口对麦克葛瑞格说道,“回家去吧。我们 这几个人牵扯在这件事里是不得已的。但是你们还是清白的,回家去吧。”
“我们最近可能没有家可回了,”麦克葛瑞格答道。“有关你们在莱纳克 村所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山谷。城堡里的卫戍部队很快就会来烧毁我们 大家的房子。”
他们都往华勒斯的脸上看去——所有的人。赫密胥感觉到他的眼睛的 温度似乎在变化。
先前威廉的眼神由于哀伤,看起来是柔和、温暖的,但是现在已经变 得非常冰冷,就像一把留在野地过夜的刀刃,上面盖满了冬霜。
博顿斯大人的城堡就矗立在河的上游,离莱纳克村骑马大约要一个小
时,该城堡的城墙高度不会比一个高个子高出多少,但是城堡的领主博顿斯 大人很高兴他多了二十四位英格兰士兵,这些士兵是派来帮他守卫他新领地 的。就是博顿斯大人把新婚的海伦接到他的床上,执行“初夜权”的律法。 这个“初夜权”的执行,一方面满足了他对年轻女子的胃口,一方面也让他
觉得他是在为长腿爱德华效力。他也深深了解,要是最近在莱纳克村策动暴 乱的暴徒没有受到应得的处罚,长腿爱德华一定会很不高兴。
因此,就在这个时候,博顿斯大人正亲自在城堡的庭院里指挥大规模
的作战准备。打造兵器的人正在锤制胸甲,磨利长枪,以及冶炼刀剑;厨房 的仆役则在准备出外作战时所吃的军粮。博顿斯大人的命令声不时可以听 见。“把马匹都牵出来!集合部队!”他抓住刚跑过他身边的一个士兵的手臂。 “马上骑马到斯特林郡的郡长那里。告诉他,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们会捉
到叛贼华勒斯,并且将他吊死——还有两倍的苏格兰人也要被杀,来偿还他
们所杀死的英格兰士兵。快去!” 博顿斯自己则上了马,然后叫道,“准备前进!” 士兵们从每个门廊跑了出来,集结在庭院里。在这个时候,博顿斯刚
才所派遣的使者已经牵了一匹马来到城堡的门口,他点头示意守卫城门的人 拉起大门。当他们正启动辘轳拉起大门时,使者跳上了马。当门开到够高的
时候,他策动马匹,奔驰出去——然后马上被一枝长枪贯穿了胸膛。 在守门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华勒斯以及其他
的苏格兰人已经冲到城堡里面。守门的卫兵马上被砍死在地上,突击的人则 控制了城堡的出入口,接着一大批苏格兰人开始涌入城堡。英格兰士兵被这
个突击一时弄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回应。博顿斯则坐在马背上,看着他英勇
的英格兰军队四处奔窜。许多士兵甚至还没有从磨刀枪的人那里拿回他们的
武器;他们不是被一刀砍死,就是自动跪下来投降。博顿斯还枉然地发号着 命令:“阻止他们??不要让??整队??”
苏格兰人把博顿斯大人拖下马来:有一个人拿着枪就往他的胸膛刺去,
结果被华勒斯的长剑挡开了。
“是不是正要上路啊,阁下?”华勒斯问道。已经占领城堡的苏格兰人 哈哈大笑起来。
“无恶不作的盗匪!”博顿斯大人咒骂着。 华勒斯的剑晃了一下,削去了博顿斯的山羊胡。“我的名字是威廉·华
勒斯。我不是蒙着脸,不敢见人的盗匪。我是一个自由的苏格兰人,我们都 是自由的苏格兰人!”
苏格兰农夫们欢呼着,沉醉在刚获得的胜利里。
“为他找一匹马,”威廉说道。 史迪渥特,他就是海伦的父亲,急忙说道,“这就是那个在我女儿身上
享受‘初夜权’的人,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威廉平静地看着史迪渥特。“没错,假如我们刚才没有制止他,他还会
杀掉全山谷的人。现在给他一匹马。” 一个持枪的农夫牵过来那匹博顿斯的纯种马。
“不是这一匹,那一匹。”华勒斯指向一匹骨瘦如柴的老马,接着他瞪视
着博顿斯。
“今天我们将要饶了你以及所有投降的人。回英格兰去。告诉他们苏格 兰人的儿子、女儿不再属于英格兰人??苏格兰已经解放了。”在苏格兰人 的欢呼声中,华勒斯把博顿斯丢到老马的背上,然后拍了一下它的臀部。它 蹒跚地走开了,后面跟着还活着的英格兰士兵。苏格兰农夫吟唱着??“华
——勒斯,华——勒斯,华——勒斯!” 他们在一小块平坦的地上,也就是离缪伦与威廉约会的卡利多尼亚树
丛不远之处,为缪伦的遗体挖了一个坟墓。一个村里来的石雕匠为缪伦刻了
一块石碑,名字下雕有一朵蓟花。 在他们埋葬她的那一天,天空中降下冰雹来,仿佛上天的泪水在下降
的过程中冰冻了起来。当包裹着帆布的遗体,在缪伦的父母、邻居,以及威 廉·华勒斯的注视下,被放到墓穴里时,苏格兰风笛吹奏出哀伤的调子,宛 如是一群女妖在哀嚎一样。她的母亲放声大哭,父亲则啜泣着,威廉跪在墓 旁,手里紧紧抓着她绣给他的手帕。
当村子的牧师将尘土与圣水洒进墓穴后,挖坟墓的人开始将土填回墓
穴,威廉静静地凝视着墓碑上的蓟花图形。 在场的朋友们接二连三地散去,威廉则留在那里。当他抬头时,看到
缪伦的父亲老麦克莱纳弗还留在那里,脸上愁云密布。这位老者隔着坟墓凝 视着华勒斯,过了一会儿也走了。
自己一个人时,威廉将裹着他胸部的家族图腾抽了出来,这是他在结
婚典礼时送给缪伦的订情证物。他将布条紧紧地压在她的心上,深深地沉到 泥土里去。然后他将绣有蓟花的手帕放到一条毛布里,再藏到他的胸部附近, 慢慢地站起来,离开了该地。
23 同样那一天,在伦敦的皇宫里,气氛则非常不一样,那是一个晴朗的
天气,甚至有点暖和。爱德华王子正和彼得在他的花园里玩着槌球游戏。王
妃伊莎贝则坐在一旁观看,她一直被王子冷淡的对待着,但是王子又要她尽 到妻子该尽的责任,在一旁服侍。侍女尼可拉蒂则坐在王妃的旁边,她们可 以讲话,但是非常小心地不要讲得太大声而打扰到王子的兴致,又不能太小 声而招惹王子的疑心,爱德华总是怀疑她们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那天早上尼可拉蒂有很精彩的闲话想要跟别人分享。当爱德华和彼得 漫步到远处的球场时,尼可拉蒂的身子靠向王妃,然后打开话匣子,“我刚 听到一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发生在苏格兰。真够感人的——是一个 爱情大悲剧!”她虽然用严肃的法文在讲,但是她的黑眼珠一边讲一边转着, 宛如在讲述一出戏剧。“有一位村女,长得非常有古典美——我这样说她是 因为跟我讲故事的那个男的特别向我提到,他听说那个村女非常的美,你知 道男人是什么样子,他们从不称赞女孩子的美丽,除非她是非常非常的美—
—她在她的家乡的一个村子里被一个士兵攻击。他们说她先攻击那位士兵, 但是英格兰当局不相信这回事。他们知道那是因为她正要被强暴,他们甚至 承认,他们鼓励士兵强暴苏格兰女孩。还有——”
“你怎么知道的?”伊莎贝打断她的谈话。
“我就是知道!”尼可拉蒂坚持着,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伊莎贝竟 然会质疑她的故事的正确性。“我知道这是真的!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他
们不可能欺骗我——他们知道他们骗不了我的。”
“哼!没有任何的英格兰‘当局’会承认他们鼓励强奸的。”
“你已经显示出你的无知以及你的不了解男人,或是任何在皇宫里发生 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互相承认。但是对我,在一些状况之下,他们会说出 实情。事实上要他们不说实话也很难,甚至我向他们声明我不想听,他们都
硬要告诉我!”“继续说你的故事吧!你的自我吹弹让我都快要睡着了,”伊
莎贝说道,但事实上她觉得尼可拉蒂今天的谈话内容非常有趣。
“我说到那里了?啊!对了。那个村女。非常的有古典美——我是不是 这样说的?她正被一个英格兰士兵攻击。然后她的爱人,一个苏格兰某部落 的人——你有没有看过苏格兰部落的男子?”尼可拉蒂自己打断自己的故 事。
“没有。你呢?”
“当然见过冧!法国也有,是当佣兵的苏格兰人。当我拜访我舅舅时看 到的。他们块头大大的,头发蓬松,眼睛却很深沉的样子。我舅舅指给我看 的。当一些苏格兰人逃到法国以避免被英格兰人迫害时,我舅舅给他们庇
护。”
“他们是为钱打仗吗?”
“我舅舅说他们当军人是因为喜欢作战。他给他们钱则是因为他不要他 们为别人作战。”
“回到你的主题吧,我求你。”
“好吧。那个女孩。古典——”
“古典美,我知道,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非常的有古典美。当她被攻击时,她的爱人刚好在场?? 不,我不认为他是刚好在场。我猜他一定是早就故意跟着她,要保护
她——你不认为吗?假如她是如此美丽的女孩,他们俩又如此相爱,他一定 会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你认为呢?”
“我认为这个故事是你捏造的,而我已经听烦了,因为你是一个差诗人。”
“什么,我捏造的,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这是很明显的。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多么不寻常,多么棒的 情节啊!啊!我忘了,你说是一个悲剧。那么我猜他们俩一定是双双被杀了
吧!然后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伊莎贝随即从银盘子上取了一颗苹果, 很豪放地咬了一大口,表示不想听故事的结尾。
“不对,”尼可拉蒂很得意的说。“只有一个被杀。”她望向远处的草地, 表示她已说完了故事,但是她心里知道得很,她已经成功地吊上了她朋友的
胃口。
“哪一个?”过了一会儿王妃忍不住问起来。 尼可拉蒂的脸又转向王妃,很高兴的开始说出故事的后续。“那个女
孩。她被杀了——不过不是在强奸发生的时候,那个部落男子——我想在苏 格兰他们称部落为部族,不是部落——他独自对抗一群士兵,很多的士兵—
—然后他逃走了,以为他的爱人也逃走了。但是她被治安官抓走。那个治安
官??或许他也爱那个女孩,又或许他是嫉妒心作祟,没有人知道。总之, 他杀了女孩。”
“不!”伊莎贝叫道,现在她相信这故事是真的了。
“是的。在村子的广场上当众割了她的喉咙。当她的爱人知道了这个噩 耗,他马上攻击整个卫戍军队。独自一人骑着马!但是听说有其他的苏格兰
人跟着他,这个地方我搞混了,我不清楚。或许其他的人是后来才到的。但 是我对一件事知道得很清楚——这个地方才是这故事的重点——就是他们俩 的故事传得很快。几乎整个苏格兰都知道了,就好像每一个苏格兰人都感同 身受一样,为那个女孩哀悼,为那个男子感到愤怒。那个男子的名字——他
的名字好像是华勒斯,或是??不对,是华勒斯——他的名字跟着故事传遍
了每个地方,就像星星之火燎起了一大片干枯的草原一样。英格兰现在正派 出更多的军队去抓他,打算吊死他。
我听说国王甚至派遣——”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对话被国王的莅临打断了。长腿爱德华大步地 走入花园,后面跟着一群跟不上他脚步的参谋。他直接走入王子的槌球场把 球和门柱都踢乱。“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球?”长腿对着他的儿子大吼。“苏 格兰的叛贼已经打败博顿斯了!”
爱德华王子先望了他的朋友一下,仿佛是要从他的朋友那里获得一些 力量,然后从容地抬起了头。“我听说那个华勒斯只是一个强盗而已;”爱德 华王子对他的父王说。
长腿忽然打了他儿子一巴掌,把他打倒在那些彩色的槌球以及门柱里 面。伊莎贝与尼可拉蒂在国王刚到达时,已经站了起来,现在她们俩屏着息, 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有些国王的随从在看到国王当众给王子难堪后,脸色 也发白了。
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劝阻国王的暴行。长腿爱德华火红着脸,
大声叫着。“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站起来!站起来!”长腿将他的儿子从地 上扯起来。这时候王子的朋友彼得走向王子,想要帮他站稳,但是王子举起 手来示意他走开。
长腿的双眼已经睁得好大好大,仿佛快要跑出来了。“我现在要去法兰 西维护我国在那里的权益!我要你把那个小暴乱处理好,你懂了没?你懂了
没?!”他的手已经掐住他的儿子的喉咙。这样的的情景可能以前就有发生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