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婚记



没辙,这个蠢女人还是得交给方腾处理才行。 于是,当方腾像狂风一样刮进别墅的房里时,正好看见杜雪扬苍白的
脸和她手腕上的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你??”他胸口一窒,险些说不出话来。“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他大 步冲到雪扬面前,又气又惊又急,双手不知道是要掐死她,还是搂住她。
她真的绝望到想死?不会吧! 老天!他讨厌看到她这副死人脸也,那就像关瑾之赴死前的表情,不
停地逼他回想那痛彻心扉的一幕。
 “我??好痛??”雪扬不是装的,她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痛,电影全是 骗人的,这种死法可一点都不好受。
 “你这个呆子!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笨蛋!”方腾只能用骂人倾 泄他的胆战心惊,他真的受够她了!
“少爷??”黑全把他的焦灼全看在眼里,很少看见方腾方寸大乱的模
样,而此时,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心疼”。 “我带她上医院包扎。”方腾一把横抱起雪扬。 “太危险了,我方才听见消息,杜家的人报警了,现在全香港的警方都
在找杜雪扬,你只要带她出门就会被发现。”黑全提醒他。
 “那么??去找董叔吧!”董叔是祥和会馆的老中医师,早已退休,就住 在祥和会馆旁的巷子里。
“也好,自己人总信得过。”黑全点点头。
 “你留下来注意状况,有事随时和我联络。”方腾交代完之后,便抱着雪 扬走下楼上车。
雪扬虽然被血吓着,但神智还是相当清楚,在方腾强壮的胸膛前,她
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他阳刚的体息直扑她的口鼻,强有力的心跳隔 着皮肤稳健地震动着,这种肢体的接触挑拨着她向来驽纯的神经,她只觉得 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起来,让她体温上升,全身燥热??方腾可没心思 感受她的羞涩,他急着帮她消毒包扎伤口,根本没注意到她不同以往的静默。
车子驶出别墅之后,雪扬才看清原来她离家不远,这幢别墅就位于中
环香港动植物公园附近,距她家也不过几条街而已。 太好了!如此一来,她就算用走的也走得回去了,她在心底暗暗高兴。 但是,没想到方腾却将她载往尖沙咀的方向。雪扬这才发现她的如意
算盘打得太早了。 方腾的车速可媲美赛车手,他俐落的驾驶技术加上性能极好的跑车,
使他们没多久就抵达了董叔的店。 他停好车后,便将她抱下车,雪扬本想要求自己走,可是话到嘴边又
作罢。难得方腾对她好一点,何不利用这时候好好享受一下?但是,当她看 清方腾要带她进去的店有多么老旧时,嫌恶的感觉立刻浮上心头。
董叔是祥和会馆的一员,和方腾的祖父私交甚笃,是位留日中医,但
因年纪大了,退休后即在尖沙咀开了间药材行养老。
 “你让我在这里包扎伤口?”这里连个像样的医疗器材都看不到,怎么 处理伤口?“放心,董叔是个好医生。”方腾解释。
  当他们走进这间又小又暗的药材行后,方腾扯声喊着:“董叔!”雪扬 不太信任地打量着整间小屋,晦暗的木造房子,格局小得可怜,四壁上全是
瓶瓶罐罐,角落里放着一袋袋的中药药材。恐怖的是,这些东西好像好久没

被动过,上头全都蒙上一层灰。 就在她骇异不已时,一个老先生迟缓地从里头踱出来,满是皱纹和斑
点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他看清来者之后,立刻惊喜地叫道:“哟,我
道是谁,原来是方家老二啊!”“是的。董叔,您还好吗?”方腾知道这老家 伙虽老,但耳聪目明,一点也不输年轻人。
 “好好,怎么不好?三天两头就有人跑来要我医病治伤的,忙得我没时 间不好。”原来祥和会馆的人一有病痛多半习惯找他医治,久了之后,他俨
然成了祥和会馆的“驻馆医师”了。
“董叔,我带了个人来,你替她包扎一下伤口,好吗?”方腾恭敬地说。
 “我就知道,没事的话你怎么可能来我这里走走,唉!”董叔虽然这么说, 但眼睛还是锐利地瞥了雪扬一眼。
方腾知道他总是爱损人,也不介意,只是淡淡笑着。 董叔佝偻的身子晃到雪扬面前,满意地点头道:“这丫头很漂亮嘛!气
质也不错,比你以前乱泡的对象要好多了。不错不错!愈来愈有眼光了。” 雪扬一听他将她误认为是方腾的女人,气得挣扎下地,不禁脱口骂道:“我 和他才没关系呢!他绑架我想勒求赎金,他是个绑匪,请你快点打电话报警, 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装修这店面??”方腾这下子有点知道她的意图了。敢情
她是为了想逃才伤害自己的?董叔也不知道听懂了她说的话没有,眼睛骨碌
碌地在她身上转了好几转,才边找寻药草边朝方腾笑说:“脾气很冲哦!不 过这样才够味!女人就该骄傲一点,这样驯服起来才有成就感。”“是啊!” 方腾虽然笑着,但两道严厉的目光则扫向呆立的雪扬,她显然不明白董叔的 脾性和背景,才会这么唐突地乱开口。
“你??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伙人,是不是?”她气自己没搞清楚状况。
  他们都没有理她,董叔还将一团黑不溜丢的泥水端到她面前,倏地伸 出手攫住她受伤的左手,一声不吭地就将黑泥涂在她的伤口上。
“啊!干什么?你不缝伤口就直接涂这玩意?住手!这样会让伤口化脓
的。你这个老庸医,不准你碰我!”雪扬挥开董叔的手。
 “这是珍贵的药材,保证你的伤口三天就愈合,而且不留疤痕。”董叔不 因她的嫌恶而生气,脸上仍是一派祥和。
“不要,不要!快把这恶心的东西拿开!”雪扬一双手连泥土都没碰过,
现在哪肯让董叔替她敷在伤口上。
 “啧!你是想让伤口继续流血是不是?”方腾不耐烦了。如果她真的只 是为了逃走而弄出这个伤口,那他根本就不需要替她担什么心。
 “我是死是活都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是一丘之貉!”说完,她没让他们有 反应的机会,笔直地就朝门外冲出去。
 “喂!”方腾大吃一惊,没料到她说跑就跑,况且还不顾手上流着血的伤 口,简直是不要命了!
“把她追回来,那个丫头的伤口已有感染迹象,再不治疗会发炎的。”董
叔两道白眉一蹙,大声喝道。
“是!”方腾毫不迟疑,立即追了出去。 雪扬拼命地跑着,手上的伤口愈来愈痛,但她不愿意放过逃命的机会,
只要能出得了大马路,她就能拦辆车回家了。 可是,这该死的小巷怎么这样长呢?好像怎么跑也跑不完似的。她气
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息,回头没看见方腾的身影,正因摆脱他而感到高兴,就

听见面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运动够了吗?还要不要再多跑几步?” 她一转回头,看见方腾站在她前方三公尺处,双手叉着腰,一双怒目正直视 着她。
“你??你让开!我要回去!”她似乎连站都站不太稳。 “你还不能回去。”方腾一步步靠近。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你说吧!要多少才有还我自由?”她没心情再
和他玩捉迷藏。
“我说过,我对钱没兴趣。”方腾看见她的血沿着手指滴下,脸色一变。 “那为什么要抓我?我??”她身子一晃,觉得头好晕。 方腾急忙上前抱住她,心中像被什么揪住一样扯痛。“快跟我回去,你
得先把伤口治好。”“不要!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绑架我!救命??”她 用仅存的气力大声呼救,但巷子里的路人就像全聋了一样,没人理她。
方腾双眉一拢,气得一把握住她的肩前后摇晃,“你这个呆子!你想逃
走也不需要用这种蠢方法啊!笨蛋,你是我见过最笨的笨蛋。你知不知道这 样会死人的?你以为你的血比别人多吗?”“你??”是她神智恍惚还是真 的?她竟在方腾眼中看见不舍。会吗?他嘴里骂得难听,可是他却关心她? “回去!这条街是祥和会馆的地盘,没有人会帮你的。”方腾抱起摇摇晃晃
的她往巷底走去。
 “祥和会馆?你是??祥和会馆的人?”雪扬很想好好想清楚,她明明 听过祥和会馆的字号,但是,为什么大脑重得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的。”方腾盯着她渐渐失去光彩的脸,胸口蓦地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
一下,疼得发慌。“喂!醒来!不准昏迷!你给我醒来!”他不要她像瑾之一 样离开!他要她好好活着,只要她活着。
  雪扬抵挡不住骤现的疲惫,在方腾结实的怀里,她困顿的心找到了安 稳的倚靠,头一偏,终于失去了知觉。
方腾紧紧地拥住她,大步将她抱回董叔的店。
  这一刻,他已分不清楚他的焦虑是因为她长得像瑾之,还是??还是 有了其他连他也无法解释的原因。
  雪扬昏睡了两天才醒。一醒来,又看见别墅里熟悉的天花板,以及那 个古典吊扇,她瞪大眼睛发了好几秒钟的呆,有点迷惑先前割腕逃走的事到 底是在作梦还是真实的。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把她的思绪带回现实,她转个头,就看见方腾 正闭着眼睛,仰头靠在一张椅子上沉睡着。
  他在这里干什么?雪扬大吃一惊。她怎么可能沉睡得连有人来到她身 边都不知道?而且,方腾虽然对她的企图不明,但多日来并没有骚扰她的行 为出现,而现在——他在她床边到底想做什么?雪扬伸手想拉起薄被,一动 手,左腕处就疼得她眉心紧蹙,她举起手一看,手腕间缠着弹性绷带,里头
透着淡淡的草药味,让她恍然明白,割腕的事并不是一场梦!
  只是,她脑中残留的印象到方腾将她追到后就中断了,后来发生了什 么事她已毫无记忆,不过,依手上的包扎看来,那个老庸医还是用他那一坨 可怕的黑泥替她上药了。
  真恶心!她皱皱眉,盯着左手腕上的绷带,怀疑那老头是否真的有牌 医生。
虽然她对黑泥没有啥信心,不过伤口上隐隐泛着清凉感倒让她不得不

承认这中药还是具有疗效。 原来不只人不可貌相,连东西也一样! 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的绑架倒是让她开窍了不少。
  她的眼睛从手腕慢慢移到方腾刚俊的脸上,对他这个人突然好奇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她好像在错倒前听见他说他是祥和会馆的人。
  祥和会馆!香港最神秘的组织,由五大家族组成,分别掌管不同的行 业,几乎可以垄断整个香港的经济。听说,这个组织由五个叫什么麒麟的男
人主掌,五个都长得英俊潇洒,器宇轩昂??那么,这个方腾会是五人之一
吗?雪扬在香港长大,当然听过祥和会馆的名称,只是她并不太在意与自己 不相关的人事物,所以对祥和会馆这个组织的认识也仅止于此而已。报章杂 志偶尔会刊出五行麒麟的照片,然而,她对这些媒体讯息通常没什么兴趣, 自然不会去留意。倒是方腾不凡的气质以豚与祥和会馆的关系让她玩味不
已,她好想弄明白他的来历和背景,想多知道他一些事??她偷偷地把方腾
看了个仔细,从他眉宇清朗的宽额到直挺的鼻梁,以及那张性感优雅的唇?? 老天!雪扬这才吃惊地发现,他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比起郑逵安的俊美,他 狂恣与慵懒兼容的清逸反而有种特殊的魅力。
  这几日来,她除了烦躁还是烦躁,又老是被他的言词气得没有细心留 意他的脸孔就将他归类于恶人狂徒。现在,她屏住呼吸,将她彻彻底底地看
个清楚,心中顿时没来由地急剧跳动。他真的一点也不像个坏蛋,坏蛋不会 有他那种深邃又痛苦的眼神,更不可能因为她的一道伤口就如此担心地守在 一旁??是担心吧!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守着她?这样的臆测让雪扬更加惶 乱,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愈来愈不讨厌他了。
悄声地移坐起身,被子挪动的窸窣声极为轻微,但还是吵醒了方腾。
  他几乎是反射动作地倏地睁开眼睛,右手探进后腰藏枪处,待他看清 了醒来的雪扬时,才松了口气,拨了拨头发,低问道:“醒了?伤口还痛不 痛?”她摇摇头,心想,怎么有男人的头发能够黑亮得让女人自叹弗如?方 腾的头发垂肩,与他颀长魁伟的身材和习惯性的黑衣装扮不仅不冲突,反而
更相得益彰,把他豪迈不羁的性格衬得相当出色。
 “怎么了?”大小姐变成哑巴了?她明明伤的不是嘴巴,怎么这下子变 得这么沉默?方腾从没见过她温顺的模样,此刻见她长发披在肩后,小脸迷 惘而深思,不禁紧张起来。
“你真的是祥和会馆的人?”她问道。 方腾一怔,才点点头,没有否认。“是的。”“祥和会馆是香港财势最大
的组织,你们没有理由绑架我才对。”她又说。 “没错。”方腾跷起腿,双手交抱住膝盖。 “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要毁了我的婚礼?”她现在已经没
有当初被带走时的痛恨,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对与郑逵安的婚姻已有了戒心, 不会再盲目地崇拜那个对她有所图的男人了。
  方腾定定地看着也,淡淡一笑,“这你得问你父亲和你未来的公公了。” “什么意思?”他的回答相当刺耳,雪扬沉下脸来。
 “最近香港各大报纸传得绘声绘影的重大新闻,难道你都没有注意?” 方腾反问。
“我从不看报。”她坦承不讳。
“真是好习惯。”他讥讽地笑着。

 “别故意损我,把事实告诉我。你不为钱,更不可能为了我,这几天也 没见你要求赎金或是与我爸爸联络,我想不透,像我这个与世无争的人何必 劳你们大费周章?”她学乖了,他总是故意激她生气,偏偏她又一再上当, 才会老是气个不停。
 “郑鸿达打算回香港发展,而你父亲正好需要一个伙伴??”方腾不想 再瞒她,要让她知道郑鸿达的企图,就该早点让她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什么伙伴?”她不解。父亲在商场上一向独来独往,从未听过需要伙
伴。
 “击垮祥和会馆的伙伴。”“什么?”“杜家云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一心 想攀上更高峰,他认为阻碍他最大的敌人就是祥和会馆,于是与郑鸿达联手, 想把祥和会馆踢出香港。”“不会的!以我们杜家的财力,根本不需要做这种 事!”她立刻为父亲辩驳。
“人的心是个无底洞,愈挖愈深。”他的话暗藏玄机。
 “可是我父亲的事业做得好好的,干嘛去惹你们呢?再说,他什么也不 缺??”“不!愈有钱的人愈缺钱。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方腾冷笑。“根 据我们的调查,你父亲表面上虽然风光,但是杜氏企业在最近的投资上却是 负债累累,他急需要钱来化解危机,而你手上的数百亿资产他却能看不能动,
于是他介入了黑道的生意,沾了毒品走私,继而认识了郑鸿达??”“不可
能!”雪扬惊道,父亲怎么可能傻到去与黑道挂勾?“但事实证明他与郑鸿 达搭上线,还打算把女儿嫁给黑道大亨的儿子,以便动用你母亲留给你的那 笔财产。”方腾把话明说,不希望她继续当个笨女人任人宰割。
  要是在三天前她一定不相信方腾所说的半个字,但现在,心中的疑点 串连起来后,她想否认他的话都不行。
 “你在我和郑逵安结婚当天把我劫走,就是为了阻止我父亲和郑鸿达联 手?”她的思路变得清明了。
“嗯。”“那好,现在我大概知道内情了,你可以放我回去,让我向我父
亲求证这件事。”她还是想亲自问问父亲。
“你还不能走。”方腾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我已经知道这桩婚事背后的阴谋,再也不会轻易答应婚事, 为什么不能走?”她激动地掀开被子,下床站直身子。
“我的主人要你继续待在这里,直到杜家云和郑鸿达全军覆没为止。”“你
的主人?全军覆没?你的主人是谁?他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我爸?”她的秀眉 蹙成一团。
 “我的主人正是祥和会馆的首脑麒麟王,是他命令我将你劫走,好让杜 家云和郑鸿达陷入忙乱,再借此机会整倒他们。”“你爸爸并没有做出任何侵 犯你们的举动,你们就展开报复,不是太过份了吗?”她直挺挺地站在方腾 面前抗议。
“我们对付敌人总是先下手为强,况且,郑鸿达进军香港后已开始与祥
和会馆旗下的公司抢并土地,甚至在市场上干扰我们的交易,而你父亲以政 府官员之得给予他方便之门,无形中造成了我们的损失,像这样的敌人,你 想我们会轻易放过吗?”“但是??”“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还需要你来牵制 杜家云的行动,他选择玩危险的游戏,那我们就奉陪到底。”方腾冷冷地看
着她,谈起正事,他的眼神就变得森然,没有湿度。
这是怎么一团乱哪?雪扬顿时替父亲捏了一把冷汗。她以前真的太天

真了,对这个诡谲的竞争世界太不了解,才会对父亲的安排毫无怀疑。如今, 阻隔在她面前的一层纱终于揭开,她不得不正视人心的险恶与她本身的危 机。
“那我需要在这儿待多久?”她强忍住气问道。 “待麒麟王要我放人,我就放人。”方腾答得好像完全没他的事一样。 “你就这么听话?”她也反讽道。 “是的,我一向不是个不听话的属下。”这句话是方腾咬紧牙根说出来的
气话,当然,其中的怒火只有他自己知道。
 “哼!当心你自己也被人算计,到时,你落个绑架的罪名,看你怎么撇 清。”雪扬存心气他。
 “不会的??”话虽如此,方腾的心倒是不太踏实。滕峻那双饶富深意 的眼睛就像影子一样随伺在后,让他背脊微凉。
“若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不出面告你。”她改采心理战术。
“如果我不呢?”方腾扬了扬眉。
“那你就准备坐牢吧!”雪扬大声威胁。 方腾的眼瞳乍地闪过兴味,杜雪扬剽悍的模样更像关瑾之,他上前跨
了一步,轻抬起她的下巴,阴阴地笑说:“处在劣势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条件 的,你是想威胁我,再等一百年吧!”“不用等那么远,一旦我离开后,一定
会教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哦?”他又笑了。 “我就算用尽所有的财产也要让你坐牢,你等着吧!”雪扬气极了他的悠
哉。
 “我会等的,我一向喜欢和女人周旋,这一点正好符合我的喜好。”他拇 指轻刷她的下唇。
她被他放肆的举动惹毛,伸出右手往他的脸上甩去,却轻易地被握住。
她气不过,又举起左手狠狠捶上他的胸口,想让他挨点苦头,没想到他无动 于衷,反而是她左手的伤口裂开,痛得她闷声低喊:“哎呀??”方腾原本 微笑的脸一见她左手腕上渗出纱布的血渍,立刻僵住,拉过她的手捧在手掌 里,嘴里忍不住责道:“你在干什么?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你想玩命
吗?”这一次雪扬清楚地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有着明显的焦虑和关怀, 方腾紧蹙的眉心在在诉说他的心疼,嘴里吐出的话虽是轻责,但让她感到异 常的温暖??雪扬既糊涂又惊愕,睁大了她明灿的眸子,紧锁住他在这一瞬 间不小心流露的真情。
  他??他实在让人迷惑!他看她的样子,好像??他早就喜欢她了! 但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不到七天啊!雪扬怔忡地出了神。
  低头审视伤口的方腾并未察觉她的凝睇,直到他抬起头,两人的眼神 才对个正着,他被她眼中的疑惑、好奇、惊讶和羞涩深深吸住,一股情愫在
心海里翻搅,突破了他多日来努力维持的理性与防线,他毫无预警地将她拥
近,梭巡着她白皙清丽的脸蛋,心头上她和关瑾之的脸慢慢重叠,将他淹 没??他低头吻了她,轻柔的,诚挚的,带点膜拜的味道,却又撩乱人心。 雪扬还未从失神中醒来,唇上的温热柔软让她仿佛置身梦境,整个人 飘飘然,四肢无力,像被勾去了魂魄,所有的感觉汇集到唇瓣上,其他的全
都掏空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思考能力失灵了,只想继续沉醉在这种

迷眩里,让心跳声成为唯一的旋律??“瑾之??”从方腾嘴里低吐出一个 陌生的名字,像根针刺破她的迷境,雪扬的心从半空中跌落,摔碎成好几片。 这种心痛的感觉陌生得教她害怕,她根本无法理解刚才短短的接触到 底引发了什么变化,只是清楚地听见他吻着她的同时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
字。
 “放手!”一把推开方腾,雪扬脸色苍白地转过身,双手掩着脸孔,不愿 他看见自己的受创,更不愿面对自己的纷乱。
方腾愣了下,自知失态,但道歉的话迟迟无法出口。
  我在干什么蠢事?他自责地爬梳着头发,一时找不到方法宣泄心中的 浮动和被挑起的情焰。他居然将她错当成关瑾之!该死的,他是疯了不成?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黑全倏地推开了门,神色紧张地走向方腾低声道:“出 事了!”“什么事?”是什么事让比他还冷静的黑全乱了手脚?“有人匿名向
警方投诉绑走雪扬的是你??”黑全焦急地道。
 “怎么可能?”方腾脸色骤变,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祥和会馆的人,莫非?? “听说警方和杜家的人已经朝这个方向来了。怎么办?”黑全紧张地扫了雪 扬一眼。
 “滕峻呢?其他四全麒麟呢?”他的预感成真了!妈的,他真的被陷害 了。
“他们全都断了音讯。”黑全低下头。
 “我得去找他们!我必须问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诡计?”方腾第一 次被惹得怒火沸腾。
“可是??她怎么办?”黑全指了指杜雪扬。
“她??”方腾犹豫了。要送走她吗?可是现在放她回去也没有什么作
用了。
雪扬只隐约只见他们的细喁声,张大眼睛防备地盯着方腾沉怒的眼。
 “黑全,你回去,我不要你蹚进来,你回祥和会馆去查清楚到底滕峻和 丁翊他们在做什么,还有,这段时间叫家里的人别和我联络。”如果真的是 丁翊他们出卖我,那么,他有权知道理由。
“可是你??”黑全担心他。 “我会没事的。”他冷冷地说。 “你要带着她?”黑全觉得不妥。
 “嗯!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只好如此。”他从后腰拿出制式手枪,检查了 一下又放回去,然后大步走向尚不明白情况的雪扬。
“发生了什么事?”她小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从现在开始,咱们得一起逃亡了。”逃亡?什么和什么? 雪扬满肚子疑问没有答案。就被方腾拉着匆匆下楼,离开这幢豪华的别墅, 奔赴不可知的未来。



第五章




一夕之间,由方氏建设的总经理成为被警方通辑的对象,方腾绑架杜

雪扬的消息在香港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根本不相信这则报导,因为,虽然 有人检举,可是并未被证实,所以,警方忙得团团转,一般人只等着看好戏, 倒是方家和祥和会馆都意外地保持沉默。
  未经允许,媒体通常只有在祥和会馆的地盘外干瞪眼的,大家都知道, 擅闯祥和会馆会有什么后果,轻者被撵回去,重者鼻青脸肿不说,说不定还 会被告一状,到最后被逼回家吃自己。
  但是,尽管祥和会馆不太好惹,记者们的奋战精神依然不懈,大家的 想法都一样,万一五行麒麟想透露什么口风时,他们好歹也能抓到蛛丝马迹。
  可惜的是,祥和会馆大门深锁,安静得像没发生任何事般地风平浪静, 方家老家的屋前一样平静,甚至方氏建设的营运也一如往常,丝毫不受影响。
传闻有可能是假的! 这则消息反而比方腾被传为绑匪的消息更被炒得热络。
然而,在杜家,杜家云在女儿失踪近十日之后,心情有多糟自不待言,
他最担心的是雪扬的安危,毕竟,煺百亿元的财产都系在她身上,要是她真 的有什么万一,那他的事业就毁了。
归究起来,他是舍不得自己的一切! 郑鸿达则派出东南亚老巢的人手,到处找寻雪扬,为的也是她不菲的
身价。
  这其中大概只有郑逵安较不心急,他对杜雪扬没什么感情,虽然郑鸿 达要他在这些日子安分点,但他还是常常流连销魂窝,夜不归营。
当他们得知有可能是祥和会馆的土麒麟涉安后,不断地向祥和会馆进
行询问,想要知道真正的情形,无奈回应几乎是零,让杜家云和郑鸿达气得 决定自行搜人,不再有任何顾忌。
 “祥和会馆冲着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就如此狂妄,那好!我们就让他们 灰头土脸,趁着这一波五大家族的股票大跌时,进场干预,让他们一蹶不振。” 杜家云在电话里向郑鸿达说道。
 “的确,我也早就做好栽赃的工作了,等新的一批毒品从武家航运的货 柜里被搜出来时,就是他们完蛋之日了。”郑鸿达早就做好准备。
 “太好了!那咱们就等着看他们如何收拾残局了。哈哈哈??”两个老 狐狸尔虞我诈地为目的即将达成而狂笑,等除去了共同的敌人,剩下的就是 彼此的利益——杜雪扬之争了。
  在整个情况暧昧不明之时,雪扬和方腾则在香港各地躲躲藏藏,过着 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日子。
  说真的,到现在方腾还不告诉她到底为了什么他们俩得这么见不得人 地到处躲藏,他带着她跑到鸟不生蛋的南丫岛上躲了两天,住破旧的小旅店, 吃泡面度日,更糟的是,他们只能利用晚上外出,压根儿像是不能见天日的 鬼魅一样。
“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得跟着你过着这种像是逃犯的日
子?”雪扬忍不住了,在小旅馆房内质问方腾。 他们已经在这里窝两天了,为了安全起见,方腾还执意与她挤一间房
间,在这个仅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的笼子里,硬是过了一夜。
“你还猜不出来吗?”他反问。 “该不会是你被通辑了吧?”雪扬胡乱猜一能。 “答对了!”方腾扬起嘴角勉强微笑,拿起脸盆递给她。

 “真??的?你真的被通辑了?大家知道你绑架了我?”雪扬傻傻地接 过脸盆,愣在当场。
“有人出卖了我,但是无所谓,等我查清楚他们的目的后,我会找他们
算帐。”方腾点上了烟,没有被这小逆境打倒。 “什么出卖??”她还想问清楚一点。 “去洗澡吧!浴室在外面,是共用的,趁现在还没人,去洗一洗。”他又
丢了一件男人的衬衫给她。 雪扬的问话被堵住,心里已经够气的了,偏偏又听见他要她去那间又
黑又暗的浴室洗澡,脾气顿时冒出来。
 “我受够了!你就行行好放我回去吧!我发誓不告你,行吗?再这样下 去我会疯掉,你没必要逃啊!只要你送我回家,我会告诉所有的人是我自愿 和你走的,一点都不关你的事??”“去洗澡。”方腾的冷静已达临界点,他 很烦,但又不能回祥和会馆问明白。这种时候,他没心情和她扯些无意义的 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她气愤地喊道。 “去洗澡!”他的声音已经泄漏不耐。 “我不!”她倏地冲向门,“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再
也不要看见你——”“回来!”方腾快速地拦下她,将她扯离门边。
“我讨厌你!”她大喊,把心中积压的郁气全都喊出来。
 “你给我安静点!”他也吼回去,怒火张扬的俊脸扭成一团,燠闷的初夏, 让人情绪处在燃点上,一触即燃。
雪扬被他的模样吓坏了,瑟缩地躲在一旁,嘴一抿,泪便淌出眼眶。 他凭什么凶她?如果他不劫走她不就没事了?事情还不都是他惹出来
的,他被逼急了才找她出气,呜??过份! 她边想边哭,愈哭就愈委屈,二十二年来,她几时被这样骂过?这个
臭男人绑了她还对她凶,讨厌!她讨厌他!
  方腾一看见她的泪气就消了大半,他知道他在迁怒,对滕峻和丁翊他 们所作所为的不满都出在她身上了。
  但他烦嘛!黑全音讯全无,祥和会馆的电话不能,他又不敢打电话回 家,怕替家人惹来麻烦,种种顾虑与无措让他的脾气暴躁如雷,他现在就像 搁浅沙滩的龙一样,被困住了。
  到底滕峻在干什么呢?他是在测试他还是整他?这整个计划一开始就 没按照他说的进行,第一次变卦是他把杜雪扬丢给他,第二次出状况他又陷
害他成了通辑要犯,这两件乌龙事足够让他杀人泄愤的了,偏偏他们一票人 躲得无影无踪,真他妈的存心要气死他!
  他知道雪扬是无辜的,莫名其妙地被劫,还得忍受他的怒气,一个千 金小姐这样跟着他东躲西藏的确是受苦,可是在这个关头上,他怎能将她送
回去?郑逵安对她依旧虎视耽耽,而且,依滕峻原始的计划是要拘留她十四
天,现在离期限只剩下四天,他无论如何都得撑到那个时候才行,免得坏了 大事。
唯今之计,只有“忍”字一途了。
“我很抱歉,别哭了!”他走向她,伸出手。
“你的主子出卖你,你还听他的话干什么?把我放回去也算是报复他啊,
为什么你不这么做?”雪扬反手一挥,挡掉他的歉意,哽咽地说。

  他叹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是你把它想复杂的。”也就不 懂,还她自由会有什么难的?“郑逵安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你,一旦你和他结 了婚,你就危险了。”方腾一手撑额,大概地说明现况。
 “为什么?”“因为,为了取得你名下的财产,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 “你胡说!他们??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到目前为止,郑逵安在她心目中 的分量愈来愈轻,形象也愈来愈糟,可是,她不能只凭片面之词就相信方腾 的话,她要亲自去了解一切,再下定论。
“哼,随你怎么想,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听不听随你。”方腾耸耸肩,走
到窗边,撑着窗台抽烟。 雪扬看着他抑郁的侧影,很少点烟的他却猛抽着烟,想必心里不也好
受。或者情况真不是她所能理解吧!她垮下肩膀,也不想多费唇舌,拾起大 衬衫,乖乖地走出房间,到公用浴室洗澡。
这间旅店非常破旧,连浴室也都昏暗阴沉,小小的一间水泥隔间,门
板上居然还有破洞。她宁愿忍住浑身粘腻的不适,也不愿到这个比臭茅坑还 脏的地方洗澡。在这样的地方洗澡是她以前想像不到的,在家中,她的专属 浴室宽敞舒服不说,浴缸旁还摆满了鲜花绿叶,当水蒸气充斥整个浴室时, 满室都是馨香??唉!和她家比起来,这里比地狱还要不如。
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了浴室的一隅,她一走进去就后悔没叫方腾
陪她一起来,这是个公用的浴室,要是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怎么办?她皱眉地 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用大衬衫遮住破洞,才敢脱下衣服洗澡。
好几只蟑螂爬过墙边,她忍住尖叫,不想因这点小事又劳动方腾来护
驾。但说实话,平时极少接触这类生物,她不免被惊得呼吸紊乱。天!她连 鸡皮疙瘩都抖了一地。
  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吓得已经全身无力的雪扬僵在哗哗的水流中, 不敢动弹。她慢慢地转过头,木门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抽走,一只贼兮兮 的眼珠子正从洞外窥视她,还试图打开门,淫声浪笑道:“我来帮你洗吧! 美人,你身材这么棒,一个人洗多无趣啊!来,让我帮你搓揉全身??”“别
怕嘛!来,快打开门,不然我撞进去啰!”那男人还不干休,索性撞起门来。
 “走??开!否则我叫人了。”她颤声警告,但声音中并没有多少威吓成 分。
经不起撞的木门当真被那人撞开,一个模样猥琐的男人醉醺醺地冲了
进来,眼中闪着兽性的垂涎,一步步欺近她。 “你??”雪扬只能用手遮住身子,惊得无以复加。 “过来,美人儿,我会好好疼你??”那人说着就扑向前,急色地抱住
雪扬。
 “不要!走开!方腾,救我!方腾——”她挣扎地想甩开这个满嘴臭味 的男人,但双手被圈住,无力反击,只能尖声地哭喊。
方腾在房里一听见雪扬的呼声就冲出门了,他来到浴室门口,看见那
个大胆的男人正强吻雪扬,杀人的冷焰倏地袭上他的眉门,他二话不说地揪 起他,阴鸷的话从嘴里迸出:“你想死?”那人还来不及看清是被谁拎起就 砍昏,方腾气他非礼雪扬,下手毫不留情,他一脚将这人渣踢到一旁,才走 过去拥住仍惊叫不止的雪扬,“嘘,没事了!雪扬。”雪扬余悸未消,全身抖
瑟得快散掉一样,伴随着水声的哭声,说有多凄厉就有多凄厉。
“雪扬,别哭了!”他心疼地脱下身上的衬衫帮她穿上,美丽的胴体仿如

春雪般荡漾着水光,匀称的长腿秀色欲出,在在扇惑着他的心。方腾又感到 某种情愫在体内流窜了。
雪扬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恐惧填满,这么恶心的事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到底是撞了什么邪啊?这些日子来净是遇上不如意的事。雪扬哭得心神交 瘁,任由方腾帮她穿好衣服,横抱起她走回房间。
 “方腾??”哭到后来,她嘴里只是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方腾身上熟 悉的气味赶走她的惊恼,她埋首在他光裸的臂膀里,从没想过会这么依赖他。
为了怕惊动旅店内其他的人,方腾急速地走回房里,从浴室到房间的
短短几步路,她身上的曲线清晰地印在他的手臂上,一股纯净如婴儿般的气 息袭上他的脑门,在房门关起的刹那,他强烈地感受到体内升起的欲望。
 “不要再哭了,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他抱着她靠在门上,低头 轻声安抚。
“我??差点??被??吓死??”她抽噎地把脸靠在他的颈间,浑然
不觉得自己身上只有一件遮不住春光的衬衫。 方腾被她的饮泣弄得心猿意马,绢丝般的长发拂着他的下巴,牵引着
他的感官,她奔泄不止的泪则化为无形的手,攫住他原本就不听使唤的心。
“雪扬??”她再不下来,他会先崩溃。 似乎听见他求援的心声,她慢慢抬起头,盯着他两道精烁异常的目光,
心中的警铃发挥作用,督促她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 “谢谢。”她放开勾住方腾脖子不放的手,羞红了脸,微微挣扎地想下来。 方腾慢慢放下她,手不经意地划过她修长光洁的腿,一阵战栗惊扰了
彼此,他们同时意识到两人身上的衣物实在少得可怜,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 实在太“危险”了些。
 “我??”雪扬想打破这一刻奇异的气氛,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她觉得 全身灼热,在方腾不寻常的凝视下,她的心跳如鼓,咚咚地响彻整个房间。 方腾的眼神深黝得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他定定看着她,伸出手轻抚她 的脸颊、发丝,然后双手从衬衫的下摆伸了进去,沿着她的细腰来到她巧挺
的双峰上。
雪扬倒抽了口气,这种亲密对她来说太过火了,那是个禁忌! 她使尽力气想推开了,转身想逃,但在这五坪不到的空间内,她就算
逃得开方腾,也逃不掉自己。
 “别走!”方腾拉住她的手,用力一带,她整个人又回到他的怀中,他顺 势缩紧双臂,将她揽近自己,双双跌落在床上。
  雪扬搞不懂这致命的吸引力从何而来,昨夜相安无事,今晚却有某种 诡谲的分子在酝酿,她控制不住场面,也控制不住自己勃发的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真的一点概念也没有。 方腾一个翻身就压在她身侧,一手撑起上身,一手则不停地在她身上
探索,他的手再度来到她的胸前,解开了扣子,轻轻滑进衣内,逗弄着她饱
满的女性特征。 雪扬忍不住呻吟出声,在他的爱抚下,她整个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小
腹间闷烧着一团火,渴求着他的碰触。
“方腾??”她呢喃着,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这种超乎寻常的亲昵。
“别怕,我想爱你。”他的唇慢慢靠近她,从她的眼,到她的鼻,再到丰
沛的樱唇上。

  又是一阵被灿烂金光包围的快感,雪扬闭起眼睛承受他的吻,任他挑 开,吸吮,轻啃,任他把爱的情绪从口舌中传递给她。
方腾的喘息粗重,面对雪扬,他的欲望总是像匹脱缰野马般,不受驾
驭,尤其当她不着寸缕地躺在他身下时,理智两个字怎么写他已记不得了, 她的身份地位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吻遍她的全身,抒发多日来备受束缚的狂 潮。
  她的身子是这么的柔软,他双手从背后托起她,火热的唇则在她的全 身烙下吻痕。
  当他的口含住她的乳尖时,他听见她吟哦的呐喊,那令人销魂的低喃 和蠕动的肢体,无疑在他失控的欲火上加油,烈焰灼烧!
  他起身褪下长裤,再回到她身边,全裸着精健的身体与她交缠,以熟 练的技巧引导她进入他的世界,在几乎要被灼伤前,他们随着高涨的欲火,
密密地交合在一起??当雪扬感到疼痛时,她已无法回头了,陷入情焰中的
方腾像只狂猛的野兽,再也容不得她撤退,他只是持续地在她耳旁诉说着绵 绵情话,抚平她乍现的痛楚,然后,带领着她再度跌入爱欲交织的深渊之中, 奔赴极乐。
  她以为她会这么死去,然而当一切回归正轨,她依旧好端端地呼吸着, 方腾强壮的手臂温柔地圈住她,汗湿的身体还紧密地与她贴在一起,不住地
亲吻她的发鬓和耳垂,直到睡去。 事情变得不一样了!蜷在方腾怀里昏昏的雪扬在进入梦乡前忽然这么
想着,只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在这激情过后的午夜,她再无心去
思索日后种种烦人的问题,此刻,方腾就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这一夜,她梦见她结婚了,而新郎,已从郑逵安变成了方腾。



第六章




  一觉醒来,世界全变了!有多少人会有她这样的经历?雪扬睁开眼睛, 还未从梦境回到现实,就发现方腾不见了。床上还残留着他男性的气味,但 他已不知去向,狭小的房间,在这里看起来竟显得空荡。
她倏地坐起身,薄被顺着身躯滑落,露出她粉嫩的裸身,以及床单上
几点小小的血渍。 这是??血液冲上她的脸颊,昨夜懵懂的印象在这一刻全又清晰地回
到脑海,她和方腾已经??已经??怎么办?她今后该怎么办?一个绑匪和 肉票发生了关系,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脸还能往哪里放?老天!
方腾是不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才把她丢下,自己逃走?她欲哭无泪地
想着。
  昨晚一定是哪里不对劲,才会害她做下这件荒唐事,她到现在还无法 理解,是什么原因造成他们之间的电波乱流?是单纯的欲望吗?还是有其 他??不!她隐约感到内心对方腾的情丝正慢慢扬起,那会是爱吗?这些日 子相片下来,她会爱上时而温柔、时而淡漠、又时而暴躁的他吗?不会的!
她应该还爱着郑逵安才对啊!毕竟他才是她当初要结婚的对象,而方腾,只

是一个闯入她生命中的劫匪而已,如此而已! 突如其来的情愫让她惊慌失措,这种比对郑逵安的倾心还要浓上千百
的感情让她害怕,这是什么?谁来告诉她这份付出全部却仍然无悔的感情是
什么?她不敢多想,仓皇地下床,用被单包裹着身体,四处找寻可以蔽体的 衣物,无奈找不到那件大衬衫,而她所有的衣服也都被那个无聊醉汉拿走了, 如今唯一可以穿的,只剩下这件被单。
  这样教她怎么出门?她无助得想哭。方腾该不会是用她的初夜来换她 的自由吧?他要了之后就撇下她离去,甚至连件衣服也不留给她?就在她急
得哭出来时,方腾一身清爽地走了进来,看见她全身缠着被单,还泪眼汪汪, 诧异地走近她问道:“怎么了?”雪扬没料到他又回来了,又羞又急地摇摇 头,摇得满脸都是泪水。
“在生我的气?”他捧起她的脸,柔声地问。 她仍是摇头,深怕一开口就会将心事抖出。一发现他不在,她就空虚
得无法自处,她好怕会这么信赖他一辈子,再也不能忍受寂寞。
 “我去帮你买些衣服,你总不能这样出门吧!来,换上这件T恤和牛仔 裤,我们出去吃早餐。”他将拎在手中的袋子还给她,又轻拍她的脸。
“我以为??你走了??”她咬着下唇细声地说。 方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就算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别忘了,
你还是我的肉票呢。”雪扬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很想明白他对她的感觉是什 么,不过,听他的口气,他对昨晚的事一定视为平常,没有放在心上。
方腾在床边坐下,盯着床上的血渍发着呆,心思又被拉回一早醒来时
的愕然。 我一定是疯了!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要不是疯了,他怎么会对一个不经人事的处女做这种事?她本应该毫 发无损地回去当她的杜家千金的,他怎么会放任自己将她变成他的女人?计 划中并不包括这一项吧!劫走杜雪扬只是滕峻的一步棋,为的是要牵制杜家 云和郑鸿达,阻止两家联姻全并,可没包括和她上床啊!
一想到旖旎的昨夜他就更加不能原谅自己,她像带雨梨花般引诱着他,
害他失去自制只想剥光她的衣服,紧紧抱住她??这下好了,他现在又要加 一条“辣手催花”的罪名了!妈的!
雪扬从袋子里拿出T恤天上想换上,一转眼见他盯着床上做爱过后的
痕迹看,不禁羞愤地冲过去用衣服遮住。 “不要看!”她粉颊酡红,扬起的脸映着阳光,益发耀人。 方腾被她的动作惹得想笑,但看见她眼中的惭色,立刻敛起上扬的嘴
角。
“太迟了,全都被我看遍了。”他挪揄道。 “你??”她气急败坏地想扯下那床证物。 “雪扬。”他笑着伸手阻止她。 “放手,这件床单太碍眼了。”她怒道。 “不会啊!那是一个转折点。”他的笑意不断扩大。 “什么转折点?”她疑惑地问道。
“由小女孩变成女人,你可以拿回去当纪念品。”他忍不住取笑她。
“你??”她更气了。也不想想谁是始作俑者?“好了,别和一块布过
意不去??”他抓住她的手。

 “放手!你想笑就笑好了,我??我是个处女又怎样?在床上的技巧当 然比不上你的女人,你大可以回去找你的什么瑾之啊!或者她比我还行!” 雪扬说的纯粹是气话。
  方腾一听见瑾之的名字,立刻沉下脸来。“你提瑾之干什么?”“她不 是你的情人吗?”雪扬抬起头瞪他。他吻她时还喊着瑾之的名字,要说不是 他的女人鬼才相信。
“不是。”方腾的情绪变坏了。
“那她是谁?”她故意问。
“这不关你的事。”他冷冷地道。
“是,的确不关我的事。对不起,探问到你的隐私了!”雪扬心痛地说着。 他的心里果然还有别人,她得看开一点,昨晚的一切就当是作了一场春梦。 “雪扬??”方腾不忍看见她受伤的神情,那好像他强暴了她似的。
“没关系,喜欢一个人和带她上床完全是两回事,这是现代男女应有的
认识,我无所谓,昨晚的事我不知检点,没事穿那么少的衣服干什么,分明 是想诱惑男人??”她愈说脸色愈苍白。
“够了!”他怒声打断她。
 “反正都做了,我又没要求什么,刚刚我还在想,我献出我的身体说不 定就能回家了,这也没什么不好??”“闭嘴!雪扬。”明明极度痛苦,却又
装出毫不在意,方腾把她倒流的泪全看在眼里,她强做镇定的脸上全是装出 来的骄傲,他知道,他还是伤害了她。
“以为跟人家过了一夜就能问东问西,真是个呆子,难怪书上说男人都
不喜欢不知分寸的女人??”她还是不停地说着,这时候不说些话,她的心 会被泪水淹毙。
 “我说够了!瑾之早就死了!你想听吗?她早就死了!被炸成碎片,什 么也没有留下来??”方腾攫住她的肩膀大吼。
雪扬惊愕地瞪着他,安静下来了。
“死了?”那个被她假设为情敌的女人!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彼此的敌视还来不及化为
感情,她就走了。可是,偏偏在她死后,我才惊觉自己似乎早已爱上她,因 此悬念也就更深,无法自拔??”方腾黯然垂下头,第一次道出心里的感觉。 “是吗?”她干嘛哭呢?替他难过,还是替自己伤心?“她是我心里的
一个伤口,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想出办法治愈它。”他幽然地说。 她因他恻恻地语气难过不已。为何他向她坦承心事,她却更伤心?“昨
晚是我不对,我不该不顾一切地要你,我想我是变得脆弱了,面对我的泪, 总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道歉。”他将她拉进怀中。没有向她提起她长得酷 似瑾之是为了不让她误解,他昨夜头脑清晰,牢记着她是杜雪扬,而非关瑾 之,因此,他并没有把她当成瑾之的替身,他自己知道,在他心中,杜雪扬
已经叠在瑾之之上,反而将关瑾之变得模糊了。
“那你是为了安慰我才??”她鼻音浓重,双手紧揪着被单不放。
 “也不全然是。”他下颚顶着她的发丝,心头突然沉重起来。再三天,他 会把她送回杜家,然后回祥和会馆。之后呢?他也不敢想像两人会变得怎么 样。
“哦?还有其他原因吗?”她期待地扬起头。
“我也不清楚。”他避开她的凝视。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雪扬在心里轻叹,男人很少将性与爱划上等号, 所以她也别指望有什么出人意表的回答。
“我可以猜想是因为我长得不错,所以你才??”心情稍解,她靠在他
脸前淘气地说道。
“呵呵!有可能。”方腾被她逗笑了,低头又吻住她。 拥吻了许久,被单不知什么时候掉落,方腾抚摸着她柔嫩的雪肤,差
点又克制不住。
“别随便在男人面前赤裸,那会害死人。”他吻向她的颈肩。 “我没有这种坏习惯。”她低吭一声。 “是吗?”他的唇又来到她胸前的蓓蕾上。 “你??”是不是初尝情欲滋味就容易上瘾?方腾的手像是会魔法,在
她身上撩起的激情有如惊涛骇浪。
“嘘,别说话。”他将她压倒在床上,褪去了衣服,又靠了过来。
 “欠??想干什么?”她娇喘着,觉得自己太过放浪,可是,不知为何, 面对不可知的未来,她总想把握住一点什么,就算以后他们将分开,她也可 以有回忆的点滴。
“你说呢?”他的手往下称,唇依然不放过她美如雪雕的胸。
“方腾??”她摆动着身躯,不知如何回应体内的骚动。
“我要你!”他忽然封住她微喘的红唇,抱紧她。 她毫不保留地迎向他的攻势,把自己完全给了他,在一波波的快感中,
她明白自己已经遗落了一颗心,再也收不回来。
  他们是怎么发展成这种暧昧关系的?方腾在事后还是不能参透其中的 原因,短短不到两星期,他们之间就迸射出能烧熔一切的火花,这背后的动 力是什么?他不敢细究缘由,怕一不小心就得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爱情,是惹不得的。
 “这是什么?”雪扬虚脱地躺在他身侧,发现他手臂上的刺青,好奇地 凑上去看个仔细。
“标记。”他上半身靠在床头,纵容她趴在他身上研究麒麟图腾。
“标记?什么标记?”又不是牛被烙上号码,太奇怪了。
 “五行麒麟的标记。我们每一个人都得被铸印,以防假冒。”他半开着玩 笑。
 “五行麒麟?我们?你真的是五行麒麟中的一位?”她的怀疑得到证实, 不禁兴奋莫名。
 “嗯,我是土麒麟,五大家族方家的当家。”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想再瞒 她了。
 “土麒麟方腾!”她早该想到,这个名号她是听过嘛!同学们有时会提起 祥和会馆的这五位顶尖帅哥,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正是,请指教。”他揉乱她的发丝。
 “老天,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绑匪?你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啊!”在祥和 会馆的气势笼罩下,方氏建设的当家哪可能为了钱来绑架她?太不可思议 了。
 “我说过,我是受命办事。”“谁?麒麟王吗?五行麒麟不就是祥和会馆 的当家吗?还会需要听谁的命令?”她虽然很少看报纸,但是这些如雷贯耳
的事实她想忽略都满困难的。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提起滕 峻来扫兴。
“但??”“好了,别再问了,起来吧!换好衣服,我们今天回尖沙咀。”
他阻止她的旺盛好奇心,催促着她起床着衣。
 “要回去?要是被警方发现怎么办?”她边起身穿上衣服边问,一听见 要回尖沙咀,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
 “不会的,我猜想这风声是祥和会馆放的,可是他们只放出风声,却没 要求警方行动,所以我们才能安然无事。”一定有蹊跷,他有直觉,滕峻正
要回收他布下的饵,他希望他不是其中的一只“色饵”。
 “但是,要是被我爸爸或郑家的人发现??”她突然住了口。她都忘了, 她和郑逵安还有婚约,而此时她却像个担心情人被捕的女人,惶惶不安。这 下子,她已从被劫新娘变成与男人私奔的无耻浪女了。
方腾知道她在想什么,搂着她的肩道:“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但方腾并不敢想像,当杜家云被整倒时,雪扬还会不会站在了这 一边。
 “走吧!我们去吃饭,先把事情搁一边吧!”他笑着想让她宽宽心。趁现 在能开心就开心,否则一回到尖沙咀,说不定又有个变局在等待着他。
雪扬点点头,笑得如灿烂朝阳,美丽非凡。
  方腾的心随着她的笑靥抽紧,记忆中,瑾之从不曾笑过,她留在他心 里的样子,一直是冷漠阴沉的,即便是临死之前的一瞥也都毫无惧色。思念 她其实是件痛苦的事,他到现在才明了。
该是忘了她的时候了。 杜家云瞪着杜氏企业一连两天跌停的股票资料,以及最近买下的一块
土地被中介商摆了一道,冒牌地主收了钱逃之夭夭后的相关文件,两项加起 来就让他损失近百分之八十的家产,他的脸绿得几乎转黑,随时都有可能休 克昏厥。还有那个劫走雪扬的男人要求的金额已累积到三千万,他哪来的这 笔钱赎人?多日来他只是拼命地找女儿,一点都没有交会赎金的打算,他怎
么可能笨得用钱去救女儿?反正郑鸿达的手下五直在替他找人,他相信歹徒
如果够聪明就不会杀了她,毕竟,和他比起来,雪扬才是真正的富婆啊! 可是,这些平空冒出来的损失是怎么回事?他趁着祥和会馆因涉嫌绑
架雪扬而股票大跌时想收购股票来切入祥和会馆的运作,怎知才打算行动,
他新购买的土地就出了状况,加上报纸又爆出他去年受贿的消息,雪上加霜 的后果就是股票一路下滑跌停,损失惨重。
  到底是谁在扯他的后腿?他还在为美好的未来庆祝,转眼间就濒临破 产边缘,要是再有个风吹草动,恐怕他这条老命会先挂掉。
  会是祥和会馆的人吗?他心里有点毛,这个庞大的组织同气连枝、坚 如磐石的传言果然不假,五大家族分开就已气势迫人,团结起来更为可观,
他怀疑有没有人能振动其一分一毫。
郑鸿达呢?不知道他的事进行得如何了?杜家云眼见自己失败,便寄 望郑鸿达能替他击垮祥和会馆,于是拔了通电话给郑鸿达,谈谈彼此的计划。 “我的杜家云,郑老在吗?”“哦,亲家,你还好吗?”郑鸿达的声音听
起来很是关切。
 “糟透了!目前的情况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我得想办法凑赎金要回雪扬, 快点让她和逵安结婚,好动用她那笔钱??”杜家云伤透脑筋。
  
 “是吗?”“你呢?你的毒品不是已经混入武家航运的货柜,什么时候开 柜?”他就指望郑鸿达能一举得手,挫挫祥和会馆的锐气。
“就快了,等我慢慢地收拾他们之后,取而代之。”郑鸿达的口气不小。
 “太好了,我出了点状况,这个计划就要靠你了。”“没问题。”“对了, 你能不能先措我三千万港币赎人?警方一直查不出雪扬的行踪,那个绑匪每 隔两天就打电话来要求赎金,偏偏我现在手头紧??”杜家云一心想利用郑 鸿达的钱和人手。
“你太见外了,雪扬也算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这点钱是我应该出的。”郑
鸿达大方地应允。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杜家云高兴自己找对搭档。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亲自来拿?”“现在?”他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会不会太晚?“我正好在开些支票,顺便开给你。”“那好,我现在就过去拿。”
杜家云正在兴头上,见钱眼开的个性让他失了防备之心。
 “我等你。”结束对话,杜家云便找来司机载他往郑鸿达位于香港的落脚 处拿钱。
  当车子驶出闹区,一辆黑色轿车出其不意地跟了上来,两辆车并行了 十几秒,然后一声枪响,杜家云的司机头部中弹,当场倒下,车子笔直地朝
路旁撞去,车内的杜家云吓得魂不附体,惊惶地想打开车门,但车子速度太
快,他还来不及跳车就冲撞上停在路旁的别一辆车,一声世响,引擎因而着 火,接着闪出一阵火苗,“轰”地一声爆炸开来,纷飞的碎片震撼了周遭的 住户,就在大家骇异不明时,杜家云已葬身在这场人为意外之中。
方腾带雪扬一回到尖沙咀就听见这条头条新闻了。 杜家云车祸意外,主仆双双丧生。粗黑的字体镶在每份报纸的头版上。
  雪扬呆立在摊开的报纸前,脸上的血色褪尽,泪也沉潜在内心深处, 流不出来了。
爸爸??死了?怎么会?昨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他的身影,今天一早就
不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报上说杜氏企业股票惨跌,营运出现危机,记 者们纷纷揣测着父亲是因此想不开而自杀,但她不相信,以她对父亲的了解, 他绝不可能是个轻生的人,更何况他还有她啊!
  方腾一直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会有这种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这件意 外并不单纯,警方在司机的脑中取出一枚子弹,表示这场车祸是人为蓄意的, 那个人的目标正是杜家云。
这种残忍的手法不是祥和会馆的作风,五行麒麟通常以静制动,人不
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不太过份,祥和会馆通常不理会小小的挑衅。这一次滕 峻会起意修理杜、郑两家,冲着的无非是郑鸿达这条大流氓,比起郑家父子, 杜家云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挑错合作对象,而且在郑鸿达的授意下打算两 家联姻,这种变相的勾结,祥和会馆就不能等闲视之,才会有一连串的行动
出现。
  但现在杜家云突然死亡,会是谁下的手?“我必须回去!一定有问题, 我一定要回去!”雪扬倏地往外走去。她又被带回那幢豪华别墅,这里离她 家很近,她该回去看看。
 “不行!现在一切都未明朗,你若出现,会立刻成为目标。”方腾旋风似 地挡在她面前,不愿她挑这种时候现身。这有可能是逼她出面的诡计。
“没有任何理由能再留住我,除非你还把我当成你的肉票。”她的声音冰

冷,扬起的脸上全是坚决。
 “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是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敌人是谁你都还搞 不清楚??”“不会是你们做的吧?”雪扬忽而打断他,更震惊于这个想法 的产生。“是不是?”她一步步后退,用一种奇特而疏淡的眼神看他。
“当然不是!”方腾被她的怀疑惹怒了。
 “真的吗?可是绑架我的是你们啊!你也说过你们要对付我父亲和郑鸿 达??”她能怎么想,目前与父亲为敌的也只有祥和会馆而已啊!
“对付他与杀了他之间还有一大段差距,祥和会馆绝不会无故杀人。”方
腾身为五行麒麟之一,自然站在本身的立场说话。
 “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你也是祥和会馆的人!”该如何相信他?雪扬杂 乱纷沓的脑袋中有无数个疑问,会不会方腾接近她也是有目的的?他为了整 垮杜氏企业才绑架她,进而诱惑她?“你在怀疑我?”方腾半眯着她,她游 离的眼神中已有了戒备,几小时前的温存亲密早已荡无存。
 “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理由。告诉我,你和我上床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双手绞在一起,雪扬死盯着方腾,想看穿他的内心。
  方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牵扯的范围太广,况且不管他答有或没有, 他都已失去她的信任了。
“你不敢说?你真的为了对付我父亲和郑鸿达才接近我?”回想起所有
的事情,箭头都指向祥和会馆,她怎能这么轻易地把心给了一个敌友不明的 男人?“当初绑架你的确是为了阻止你父亲和郑氏父子挂勾,但其中并不包 括对你??”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动情的那一晚他完全是出自真心?“够 了!你要我相信郑逵安对我心怀不轨,只是想阻止他在与我结婚后取得庞大
的财产,对吧?你故意引诱我是想让我转移目标,不要和郑逵安结婚,对吧?
我真不懂,以你们祥和会馆偌大的势力,为何要拐弯抹角地利用我一介女流? 为何不直接去对付郑家父子?”她的指责扩大了方腾内心的阴影。的确,这 件事一开始就有问题,滕峻有得是办法直接击倒郑鸿达和杜家云,为何非得 要派他接近杜雪扬?难道??一个可笑的念头瞬间掠过他的心头,杜雪扬冷
凝、多疑的表情和与关瑾之如出一辙的脸庞,让他顿时了解了滕峻耍的把戏!
  他们正打算充当月老,将他和杜雪扬绑在一起?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 让他忘了关瑾之?天!一群可笑的白痴的男人!
方腾忽然仰天大笑,笑自己被滕峻玩得团团转,他甚至还真的照着他
们的安排对杜雪扬动了心??见鬼了!他真是个呆子! 看来所有的布局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烟雾,故意要逼他带着杜雪扬逃
亡达到他们的目的。 这些天杀的死党,他绝不会饶了他们!
  雪扬对他的反应吃了一惊,在她的质问下他居然还笑可见事实真如也 所想的那样,他带她上床只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刷白了一张俏脸,转身冲出房门。她得离开这里,离开他,否则她
这辈子都会在伤痛中度过,再无宁日。
 “雪扬!”方腾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虽然这一切都是滕峻的戏码,但他 不想让雪扬误会他,他要她知道他对她所做的全是出自真心,没有虚伪。
  她一踏出别墅大门就愣住了,门外站着多日见的郑逵安和他一大群手 下,似乎正准备进去找人。
一看见她出来,郑逵安立刻惊吐痰地冲上前抱住她,用他一贯温柔多

情的嗓音喊道:“雪扬,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随后跟出来的方腾 见到这一幕,冷冷地靠在门前的柱子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妒火。
“逵安?”雪扬有点意外郑逵安的出现,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几
天我四处奔波,带着手下到处找你,深怕你遭到坏人的毒手,整日提心吊胆, 寝食难安??”说谎话又不用缴税,他尽可能掰得真情流露,才能软化她的 芳心。
 “是吗?寝食难安,所以只好去找蒋青蓉陪你过夜?”雪扬尖锐地反问。 她不再是那个容易上当的小女孩,那个单纯有如洋娃娃的杜雪扬已经跟着父
亲死了,现在的她得学着坚强独立,明辩是非。 郑逵安被她反讥得一愣一愣的。短短几天,怎么小绵羊变了样了?“你
在说什么?我都一直在找你哪?”他打着哈哈,死不认帐。
 “找我找到酒廊去了?真行!”再次见到他,雪扬的心却静如死水,被绑 架前的爱幕倾心全都不见了,她也讶异自己的感情会转变得这么快,她对他, 再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你也知道记者们喜欢大作文章??”郑逵安知道一定是报纸上的无聊 报导牙来这种后果。
 “是吗?那也得靠你给他们这个好题材。”她每一句话都带着挖苦,神情 也没有被劫后的慌乱。郑逵安差点要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原来的杜雪扬。
  方腾冷笑地看着他们,十分满意雪扬表现出来的冷静。郑逵安这回可 踢到铁板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雪扬不再绕在他的花边新闻上打转,她和方腾才
回到尖沙咀,郑逵安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
 “我的手下无意间看见你的行踪,一路跟了过来,才发现这幢方家未完 成的别墅居然就是绑匪的落脚处。”郑逵安抬头瞪了方腾一眼。果然是方家 那小子干的,把他的女人掳走,让他在婚礼上丢脸,很好,这笔帐有得算了。
“那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吗?”雪扬急忙问道。
 “目前由我父亲出面处理,等一下我送你回去??”郑逵安一手揽住她 的肩,十足的保护举动。
 “谁说这方家可以让你们来去自如的?”方腾开口了。以前对郑逵安没 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今天一对眼,却没来由在厌恶到极点,尤其他那只挂在 雪扬肩上的手,怎么看怎么碍眼!
 “哼!姓方的,你绑架了雪扬可触怒了我们在鸿帮,别以为有祥和会馆 当靠山,我们就不敢动你,今天我偏要在这里来去自如,看你能怎样?”郑
逵安不再顾忌在雪扬面前的形象,连帮派名称都说了出来。 “那你就试试看!”方腾有意无意地挑衅着。 雪扬看郑逵安的手下近二十个人,不禁担心方腾要如何挡下这群人。
她焦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是关切。
“你以为我不敢?雪扬,你先走!”郑逵安推了推杜雪扬,要她先上车。 “雪扬,回来。”方腾挺直地站在门口,喊住她跨出的脚步。 “我??”她得回去看看爸爸,可是,为什么方腾一喊她就忍不住想投
进他的怀抱?郑逵安不是傻子,他多少看出雪扬和方腾之间若有似无的情 丝,心中益发狂怒。这个方腾不仅绑了他未来的老婆,似乎还打动了她的心!
他狠狠地瞪着迟疑的雪扬,大声骂道:“你还等什么?他是绑架你的坏蛋,
是杀了你父亲的间接凶手!他和祥和会馆的人共同计划整倒我们,在你父亲

即将破产之前,还狠心地将他杀了,你居然还舍不得离开他,你是不是疯 了?”“你说的是真的?真是祥和会馆的人干的?”雪扬的心动摇了,她的 猜测成真,父亲的死方腾也有份?“当然,我们已握有证据,祥和会馆将要 为这件事付出惨重的代价。”郑逵安得意地扬起脸,这一次,他一定要整倒 五行麒麟。
 “真的吗?真的是你们做的吗?”雪扬转头看着什么也不解释的方腾, 心痛如缔造。
“你相信他的话?”才想称赞她开窍,她又变回顽固的脑袋,方腾面无
表情地承受她无言的指责。
 “我要回去查清楚,如果真是你们做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她几乎是 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些话。再也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她这一刻的感觉,才 刚爱上他就要恨他,心像要被什么撕成两半似的,痛至四肢百骸,无力回避。 “我不会让你走的。”这一走,事情会更麻烦,他不想让郑逵安把整个事
件复杂化。
 “那得看看你有没有传说中的能耐。”郑逵安拥住雪扬往后走,随即示意 手下动手。
二十个大汉摩拳擦掌,一步步向方腾围拢,打算痛扁他一顿。 方腾身上仅着一件无袖上衣,虯结的臂膀早已蓄势待发,在他出拳的
一刹那,右臂上的七彩麒麟刺青宛如活生生的麒麟兽,游走在敌人之间,扬 恣着力与美的气势。
雪扬屏息地看着他以寡击众,她一直不知道方腾的身手这么好,几个
勾拳和反踢,郑逵安的手下已经有七、八个倒地不起,而方腾的力道却没有 丝毫的减弱迹像,反而愈打愈勇,只听得几声闷吭,又倒了四人,他一夫当 关,万夫莫敌的英勇姿态,迷眩了雪扬的眼和心,这样的男人,要不爱上他 太难了。
  郑逵安眼见手下一一落败,低咒一声,从腰间拿出一把枪对准方腾, 打算先废了他的两条腿再说。
“住手!”雪扬惊恐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伤害方腾,结果“砰”的一声,
子弹失了准头,击中大门的围墙,石屑纷飞,也震得所有人停止动作。
 “你干什么?”郑逵安气得一把推开雪扬,狂暴的脾性终于爆发。他咬 牙切齿地再度举枪,又要补上一枪。
  但方腾比他更快,他迅捷地摸出后腰的手枪,先发夺人地射出一发子 弹,精准地打掉了郑逵安手上的枪,并且未伤到他任何一根手指。
  郑逵安吓得脚下虚软无力,没想到传说中身手非凡的土麒麟枪法也臻 一流,他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别再打了!”雪扬大声嘶喊,再也受不了他们两人为她拼命,尤其她的 心明显地偏向方腾,要是他真的被击中,她一定会当场昏厥。
“雪扬??”方腾气息平稳得不像刚刚干过一架,他担心雪扬一回杜家
就再也没有自由可言。
 “我一定要走,你别再为难我了,等事情水落石出,我会决定该怎么做。” 她义无反顾地走向郑逵安的车,没有发现身后郑逵安胜利得逞的奸笑。
  方腾没再阻拦,如果她坚持要走,他也无话可说。整个事件,他早晚 要向滕峻问个明白,至于雪扬,他不会再让她像关瑾之一样这么容易就离开
他的生命,他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她带回身边!




第七章




  祥和会馆的地下电脑中心正挤满了一堆人,除了四们麒麟和滕峻,还 有方腾的妹妹方茵,以及丁翊的老婆俞晓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直是荒腔走板了嘛!”方茵责备地看了她老公 江澄一眼,言下之意是对结局不满意。
“不能怪我,有变数干扰。”江澄淡淡一笑,一脸泰然。
 “这次不是说好要替方腾找个伴的吗?怎么现在居然要撤消所有计划, 太可惜了。”俞晓净自从嫁进祥和会馆丁家之后,早就适应了这个奇特组织
的怪异气氛,连性子也被同化得有模有样,整起人连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要不是郑老头太急,咱们的好戏也不会提前结束。”丁翊笑着摸摸亲爱 老婆的头发。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还以为他和杜老头是一丘之貉呢!谁知道竟然自 相残杀起来。”方茵撇撇嘴,对整件事的转变还是觉得不过瘾。
 “你还有时间烦恼这个,省省体力,应付你二哥的暴跳如雷吧!”林剑希 点醒她这个参与者别忘了接下来要面对的难题。
“是啊!茵丫头,这个计谋你也有份,可别以为亲爱的二哥是个胳臂往
里弯的人,会放你一马。大伙儿都知道,一旦惹火方腾,那后果通常不是个
‘惨’字所能形容的。”武步云已经大伤脑筋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莫 名其妙地对方腾有那么一丁点的??惧意。妈的,要不是滕峻用对付郑老头 的有趣计谋诱他,他哪敢参与这个“劫婚计划”?别看方腾平常慵懒性感, 要是让他发飙起来,大家只有做好随时逃难的准备。
“别吓茵茵,方腾不会凶她的。”江澄安慰脸色微变的老婆。
“是哦!不会凶她,只会‘杀’了她!”武步云只有借着吓唬别人来壮大
胆子。
“那好,在他杀茵茵前,步云,你绝对会先被剥皮。”丁翊笑着说。
 “妈??的!”连啐个口头禅都结巴,武步云真恨自己的没用。“你还笑 得出来?如果没估计错误,方腾现在可能已经准备回来兴师问罪了。”阿弥
陀佛,他只是个插花,希望方腾能明察秋毫。
“怕什么,有事咱们的大导演会替咱们扛着。”林剑希朝滕峻努努嘴。 大家的眼睛一致向坐在电脑前玩着俄罗斯方块的滕峻,只有他泰然自
若、一派闲逸,好像这件事与他毫无瓜葛,就算方腾回来也绝不会对他如何 似的。
“喂,滕峻,你难道不怕方腾找你算帐?”武步云刻意直呼他的名讳,
以表明他比他年长的事实。
 “反正早晚要都要被龙卷风扫到,怕也没用。”滕峻嘴里说着,脑子动着, 电脑上的游戏一关闯过一关,手法俐落得让人咋舌。
 “我看你是不怕他,否则怎么会想出这样整个计划骗他上钩?”方茵实 在对这个和她年纪相仿,却老成好几倍的年轻男子崇拜万分。
“我是为了他好才这么做的,他不该再对一个死去的女人浪费时间和感

情,而且,这个计划既可以救他,又可以消灭敌人,何乐不为?”滕峻说得 头头是道,但手指可没停,标准的一心二用。
“但现在杜老头死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我们,杜雪扬和方腾之间不就
完了?”丁翊也担心会有偷鸡不着蚀把米的结局。
 “放心,压轴好戏还在后头呢!任何事若没有一点坎坷和阻挠,又怎么 会有美感呢?”滕峻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什么意思?”众人齐问。
“啊!没时间解释了,主角回来了。”他从监控系统瞥见从大门呼啸而入
的那辆积架跑车,提醒一干帮凶。
 “完了!”武步云和方茵齐声惨呼,这里头就属他们俩最小,也就是说, 被扁的机率最大。
  方腾在众人的惊愕眼神中如旋风似的卷进地下室,不理会外头一些电 脑人员的好奇眼光,笔直地走向主控室,然后,他朝等着迎接飓风的大家露
出微微一笑。
 “大家都在啊?真好!”要变天了!他笑得让大家背脊发凉。这叫什么? 怒极反笑,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怎么了?不问我为何结束工作,提前回 来?”方腾眼睛半眯,平静得让人害怕。
“呃??一切还顺利吧?二哥。”方茵甜甜一笑,看能不能因此幸免于难。
 “茵,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什么时候你也帮起‘外人’来了?”温和 的语调,轻松的招呼,方茵若是听不出她二哥话里的怒气,那她和他称兄道 妹的这二十年就算白活了。
 “我??我陪澄哥来的。”把事情推给老公准没错,方茵躲到江澄的身边 避难。
 “是吗?咦?晓净也在啊!难得,果真嫁鸡随鸡了。”转头看见俞晓净, 他没忘记礼貌地点名问候。
意思很明显:你够胆量,才进丁家一年就学着使坏,很好!晓净吞了
一口口水,理所当然也退到老公的羽翼之下,以免遭池鱼之殃。
 “别这样,方腾,我们都是为你好??”丁翊干脆把话挑明了,省得大 家玩躲迷藏玩得太累。
“怎么个好法?把我耍得团团转?各位表现友情的方式还真特别?”他
讥讪地瞄了大家一眼。
 “我们看不下你整日眉头深锁,老是为了瑾之而伤神。”江澄深沉地叹了 一口气。
“难道不是?”林剑希不怕死的也插嘴进来。
 “什么时候五行麒麟改行当起相命师兼红娘了?”他嘲讽地敝向武步云, 转口又道:“连步云也加入这桩阴谋之中,很好,太好了。”这算什么?他好 端端地待在角落安身立命,连呼吸都尽量轻微了,谁知还逃不过找碴的眼睛。
武步云暗叫不妙。
 “我??在这出戏里只是跑跑龙套,方腾。”堆起笑脸,武步云忙着解释。 说真的,他什么也没做啊!只不过是“知道”这件事而没“说”出来罢了! “哦?我以为你向老天借来胆子,才敢拿我试刀。”方腾的怒气已经开始
凝聚了。 刚进门时的招呼算是给给面子,接下来,他很想做一件让大家吃惊的
事!

 “冤枉!”武步云眼尖地发现方腾额际暴起青筋,那双利眼中有着两簇熊 熊烈火。
不妙!这是凶兆!
 “冤枉?把一个长得像瑾之的女人丢给我,然后在一旁看好戏,换作是 你,你怎么想?”音量的分贝提高了。
 “别激动,方腾,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杜雪扬长得像瑾之的。”江澄知道 他果真被惹火了。
“然后假借名目要我去当绑匪?还要我照顾她十四天,再原封不动地送
她回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希望我因此爱上她?”“难道没有?别告诉我 你没有对她动心?”滕峻的话像冷剑刺进方腾的心口。
就算有,他也不要这个姓滕的小子过问。
“就是你这个小鬼!”方腾倏地转身,毫无预警地挥拳往滕峻脸上击去。
“方腾!?”“住手!”“不可以!”大家简直被他吓坏了。他??他居然
要揍麒麟王?属下打主子?天!造反啦! 丁翊、江澄和林剑希迅速地跃起,想阻止他冲动无礼的行为,但滕峻
距他太近,他们还没来得及拉住方腾,他的拳头已经落下,眼看着就要让滕 峻那张俊美得过火的脸鼻青眼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滕峻整个身子往后
倒了九十度仰角,硬是避开了他第一拳,接着移步往左,转了个圈,闪出他
的攻击范围。 好身手!大家又是一次目瞪口呆。方茵还差点喝声采,只是她非常清
楚,只要一出声,那她就别再想叫方腾二哥。
  方腾可没心情欣赏滕峻出色的身手,他受够了这个二十岁小鬼的心机, 老是拿他们当傻子一样,呼来唤去的,他还真以为他是太上皇?一个后回身 踢,他修长的腿没踢中滕峻,倒是踢倒了一张桌子,洒得满地都是资料。
 “够了!方腾,别闹了!”丁翊已经好久没见过方腾发飙了,记忆中,他 二十岁从黑道回归祥和会馆之后就收敛多了。或许是滕峻挑起他修行多年的 脾气,逼得他出手。
但是要让长老们知道他和麒麟王打架就惨了,怕不把沉寂多年的家法
请出来才怪。
 “我要把这只小鬼打回二十岁该有的原形!”他听不进丁翊的话,狂拳猛 击。主子又怎样?不好好当个二十岁的有为青年,怎么看都不可爱!
 “你这样浪费体力,到时候怎么救出杜雪扬?”滕峻不跟他正面交锋, 只是闪躲。
 “她不需要我救,回杜家之后,自然有人会照顾她。”方腾的手没有停顿, 在说话的时候照样攻击。
 “谁会照顾她?杜家云?还是郑逵安?你就真的把她送给别人?真大方 啊!”滕峻灵巧地左右闪动,在这个二十多坪的主控室里,方腾始终沾不到
他的衣角。
“你说什么?”他大声喝道。
 “杀了杜家云的主谋就是郑鸿达,你提前回来,表示你将杜雪扬交给了 他的杀父仇人,这样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瞎耗吗?”是吗?杀杜家云的凶 手真是郑鸿达?方腾闻言,微微一怔。
滕峻趁着滕峻的闪过神时,反手劈向他的右肩,快如闪电。
“啊!”大家没料到他会反攻,都是一惊。

  方腾意识到他破风而来的手刀,急忙收回心神,倏地站直,伸手硬接 下这掌,之后向后退一步,两个身高相当的男人就这么矗立着,彼此瞪视着 对方。
  打斗结束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无形的戾气。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 气,尤其是武步云,一直嚷嚷着要宰了滕峻的他倒被方腾抢先了,也幸好如 此,他才可以一窥滕峻小鬼的功力,看来要撂倒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嗯,下 次他被滕峻气得想揍人前最好先琢磨琢磨。
“真的是郑鸿达干的?”方腾冷静下来了。要是真如滕峻所说,雪扬现
在人在郑逵安手里不就太危险了?“是的。”滕峻低头轻拍着长袍上的灰尘。 他知道不让方腾泄愤,后果会更糟。
  方腾蹙蹙眉峰,不得不为雪扬挂心。早知道就别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回 杜家,这下好了,该如何再把她带出来!
“她短期内不会有事的。郑逵安的目的是和她结婚,不可能会伤害她。
不过,如果我猜得没错,最近你就会接到他们结婚的喜帖了。”滕峻又坐回 电脑桌前玩起俄罗斯方块。
方腾胸口一窒,顺畅的呼吸好像给塞住了,闷得教人难受。
“喜贴?她会再嫁给郑逵安吗?”方茵忍不住低呼。 “这件事,只好有劳方腾去查一查了。”滕峻的嘴角又露出算计的笑容。 “凭什么我得去管这档事?”方腾真有气不过这个老气横秋的麒麟王。 “因为你爱她!”滕峻笃定地说。
方腾没有否认,只是脸色非常难看。 “你又知道了?”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一大堆人! 丁翊和江澄交换一个眼色,知道他们的胡搞瞎搞并非没有成果,瞧方
腾那打了几十道死结的浓眉和闪烁不定的眼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没有把她和瑾之搞混吧?”江澄担心地问。他不希望方腾分不清爱 上的是瑾之,还是杜雪扬。
 “别问我!这是你们导的戏,想知道结果就继续看下去。不过,从现在 开始,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方腾不想再让他们牵着鼻子走,烦乱地伸手爬
梳头发,打算先回家一趟。
 “对了,黑全明天就会回香港。你别怪他,是我将他支开的。”滕峻头也 没回地补充一句。
  臭小子!方腾就知道黑全也有问题。妈的,麒麟王一来,什么事都不 对劲了,连贴身保镖也信不得。
 “方腾,你要去哪里?”武步云见他来打了一架又要走,居然没有找他 的麻烦,不禁纳罕。
“我为什么得告诉你?”方腾回头用眼尾扫了他一记。
 “呃??”这叫什么?扫到台风尾?“步云,今天算是先示范给你看看 找滕峻打架的后果,记住,下回要揍他之前,先练练身手再来。”方腾丢下
这句话就离开了。倒是武步云尴尬地杵在众人的奚落笑声中,搔搔后脑,故 意装作没瞧见滕峻阴险的笑脸。
  天杀的,方腾哪壶不开提那壶啊?不过,虽然方腾要大家别出手管他 的事,但丁翊他们还是得把手中进行到一半的工作完成,那些都是针对郑鸿
达的一些处罚,现在正是回报他的最好时机,他们都得加把劲了。
还未进入夏季,夜就已经有了海风的湿热,穿插在几许微凉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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