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嗨嗨,大家好,我是乔安啦! 不要怀疑,你没有拿错,这是“蔷薇情话”,而我也确实是很久、很久
没在“蔷薇情话”现身的乔安。 你也许有些疑惑──。
“蔷薇情话”不是在“林白”吗?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个“果树”来呢? 是印错了吗?还是??乔安跳槽了?跳到一个叫“果树”的出版社?答案是
──书没有印错,乔安也没有跳槽。就像“狗屋”一样,“果树”是“林白” 的姊妹社,而“蔷薇情话”只是从“林白”搬到“果树”罢了!
或者,你又会问──难道??乔安也决定撤回“蔷薇”,从此不在“花
蝶”出书了?答案当然是“否”喽! 其实,这次乔安之所以会回到“蔷薇”,纯粹是为了庆祝“蔷薇”堂堂
跨越五百号,而为了迎接这值得纪念的一刻,总是要有些“特别变动”嘛! 对于“蔷薇情话”,不讳言地,乔安拥有份“生于斯、长于斯”的深厚
感情。
乔安生平第一部作品是在这里诞生(刚好是在三年前的六月哦!)也是 在这里被读者认识与接受,它提供了广阔的写作空间供乔安任意挥洒,虽然 作品产量不算多,但本本却都是最诚挚的感谢。
回首自己从“蔷薇”到“花蝶”的过程,由一个菜鸟作者到“稍有资 历”,看着出版社辛苦播种、成长茁壮直至开花结果,乔安十分庆幸能够参
与其中,真的! 再来,就是谈谈这次的庆祝活动吧!
“娇女擒鹰”是系列书,主要是写东方家三公子“傲鹰”的故事,至于
其它三个兄弟???嘿嘿,很抱歉,当然和我无关,想看吗?请另找“傲女 诱龙”、“爆女驯虎”和“劣女戏豹”三本,保证也会有意外惊喜──因为洛
炜、董妮和四方宇绝对会让各位看倌“好看”。 虽然乔安承认,在写这本“骄女擒鹰”时,“异、常、痛、苦”(一则
因为剧情胶着再度陷入拖稿泥淖,二来则是因为“分”到了个性最“闷”的
男主角“傲鹰”而让乔安差点抓狂──好几次都想拿菜瓜布去刷他那张“冰 块脸”),但能够和洛炜、董妮、四方字一同跨刀出书的经验,却是非常特别 的──或许是因为我们四人刚好都是从“蔷薇”出生的,所以很有亲切感吧!
总之,“蔷薇情话”满五百号了! 大树长成,自然能够吸引更多人到此寻求“庇荫”,“果树”有足够的
条件,也希望有心创作者一起加入这块园地吧! 好了,不多说了,大伙就抱着一同庆祝心情,轻轻松松来看这四本系
列书吧!
楔子
俗谚云:“上有李姓皇族,下有东方世家。”
“东方世家”乃京城第一大世家,历年来经营南北货的买卖,在当时 商业繁华的景况中,其赚取的利益,可谓是富可敌国;但是最让东方老爷感 到骄傲的并非是权势利益,而是他的膝下四子,这四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 乃人中之龙,当时的民众甚至给了东方家四位少爷独特的称号。
尊龙──东方炜,他的个性沈稳、内敛,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领袖
气息。
狂虎──东方妮,性子暴烈、冲动,在狂躁之余,即添了一分霸气。 傲鹰──东方乔,人如其号,相当孤傲,行事漠然,有鹰隼般的锐利
冷静。
侠豹──东方宇,举止优雅,言语间却不乏轻佻,让人难以掌握其真 伪。
这四个封号,让东方老爷笑得合不拢嘴,百姓们对东方世家推崇备至, 却也为四位东方公子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天底下,到底有什么事能难倒东方家四位公子?那就是“成亲”!对一 般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但是对四位公子而言,这简直要比
杀头更令他们难受。这些年来,东方老爷可说是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四兄弟娶 妻生子,父子五人之间的斗法始终不曾间断过,不过老爷子虽然精明,但四 位公子亦不是省油的灯,总是能在最后一刻躲掉相亲,每每都将东方老爷气 得吹胡子瞪眼。
话说某日,东方老爷气愤非常地对着仆人喝道:“来人!把那四个不孝
子全给我带过来!”不一会儿,排行第二的东方妮人已出现在大厅门口,他 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东方老爷面前,以嘹亮的嗓门问道:“老头!有什么好 事?”东方老爷尚未回话,只见老大东方炜缓步走进,开口道:“二弟,爹 今日找我们必定是有要事,你这么抢话教爹怎么回答?先坐下来,等三弟、
四弟到齐了,再听爹说个分明。”话甫说完,他眼角一瞥,便看见老三东方
乔手一挥,袍子一扬,已悄然入座。 东方妮见状,立即走向东方乔,亲热地揽上他的肩头道:“三弟,你这
二十几年来,老是这张冰块脸,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失控的时候。”“你
放心,我再怎么失控,也不及二哥暴怒时的万分之一。”东方乔淡淡开口, 俊逸的脸上是一抹温文尔雅的笑。
言谈间,若四东方宇已经手摇折扇,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走了进来。“我 说爹,到底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瞧您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放轻松、放经 松??”东方老爷哼的一声,跟着大声道:“阿福!把张家送来的红蛋分给 他们四个人!”四兄弟每人手里拿着红蛋,面面相觑,心知大事不妙了。这
已经是这个月来老爹第三次叫他们来拿红蛋。想必又要将他们早已成年却尚
未娶亲,让他无法抱孙子的事再叨念一遍了。 眼看东方老爷就要开口骂人了,东方字抢先一步开口道:“老爹,您别
生气,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就让我来代劳吧!”东力宇转过身来,面对其它 三位兄长,摆出老爷的威严喝道:“你们三个不孝子,也不想想爹都已经快
五十岁了,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更别提孙子在哪了!”东方宇话还没
说完,就被东方老爹敲了一记响头。“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你也是不孝
子之一,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跟着他将手指向东方炜道:“你、你、你─
─最不应该的就是你!身为长子,今年都二十七岁了,至今仍未娶妻,怎么 为弟弟们做个好榜样?”东方老爷说着说着,眼角瞄到其它人都一副事不关 己的模样,他更生气了,跟着开口继续骂道:“你们几个也别幸灾乐祸,你 们兄弟只不过各差一岁而已,总之,你们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四人
一听完父亲的话,皆欲辩解,不料东方老爷又立刻接了下去。
“什么都别说了!我今天去了城西王尚书那里,他的千金我很中意,我 明早会去定下这门亲事,今晚之前,你们四个不管谁都好,推一个出来和王 家的千金完婚。”话一说完,东方老爷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四兄弟对望一眼,心里各自有了打算。
※※※ 当晚,当东方乔悠闲地叼了根草坐在大宅屋顶欣赏满天星斗,等待夜
幕深垂之际,一抹急欲溜出府的黑影倏地抓住他的视线──。
这个人带了把刀,不用想也知道是老二东方妮! 没多久,又一抹黑影急着离开──这次换成了老大东方炜! 东方乔扯扯嘴角,好小子,全逃了!想留他这个排行老三的弟弟来顶
婚吗?想得可真周到。 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浅笑,东方乔正欲起身,接着,第三抹摸黑逃脱
的黑影也映入眼帘,是老四! 原来大伙想玩捉迷藏?!那倒好,这可是从小他最拿手的游戏了。 想玩?他随时奉陪! 反正他也好久没有出去活动筋骨、顺道拜访老朋友了,不如趁此出去
“放松”一下,过一段“无事一身轻”的日子也是不错。
挑高了眉,他轻跃下屋顶,迅速成为第四抹隐身在夜色之中的黑影─
─。
※※※ 翌日清晨,东方老爷喝着清粥,吃着昨日张家送来的红蛋,心中得意
洋洋地想着:“昨日那一招可说是“破釜沈舟”之计啊!这四个儿子虽然个
个古怪,但是经昨晚这么一逼,总会推出一人来完婚吧,嘿嘿,这下子总算 快有孙子可以抱了!”正当东方老爷沈醉在抱孙子的美梦中时,家丁阿福面 色苍白地冲了进来,慌乱地开口道:“老爷不好了!四位少爷全都留书出走 了!”霎时,一阵睛天霹雳,打碎了东方老爷的美梦,也震落了他手中的红
蛋。那红蛋在地上“咚!咚!咚”滚了三圈之后,停在阿福的脚边,彷佛正
冷冷地嘲笑着东方老爷的天真??
第一章
大唐北方漠南草原。 碧蓝清澈的穹苍天幕环拥着广阔无际的翠青绿草,烈日骄阳炙烘大地,
闷人的热气自草缝土隙间缓缓升散。 漠南草原!当今世上最为肥沃的天然牧场,自古即孕育狂迈不羁的大
地之子在此放马野牧──。
安小驹俯趴在空旷的草原上,耳朵紧贴住地面。 她已经在此守候好些时辰了。 可草原上除了偶尔低空掠过的鸟群之外,完全不见任何牧人马群,举
目所及尽是一片荒野穹苍。 侧个方向,安小驹换以另一边的耳朵继续专注先前的倾听工作,娇嫩
的脸颊不但因长时间在酷日灼晒下而显得红通通,小巧挺立的鼻梁上更早已 布上一层薄汗。
近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这一带草原徘徊观察。
今天──她决定付诸行动。 彷佛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异样气息,安小驹扬高蛾眉,整个人像被雷击
中般从地上弹坐起身,抬眼朝四方搜寻,却什么也没看见??草原上仍是空 旷一片。
垮下肩、皱着眉,安小驹红滟的双唇朝下画出一道失望的弧度,她不
信邪地又趴回地面,附耳倾听──。 半晌,她再度热烈地抬起头;而几乎同时,随着隐约传来的阵阵马蹄
达响,远方地平线上赫然尘土高扬──。 来了!
安小驹心中一喜,看着逐渐清晰逼近的黑驹骏影,她根本来不及整理
服装仪容,即连忙放低身子绕到耸立在一旁的巨石堆后头。 高大的黑色骏马缓下奔驰的步伐,大范围地绕跑两圈之后,才在固定
的位置停下来,并喷了喷气,低下头专心吃草。
望着眼前在烈日映照下闪闪发亮的黑色鬃毛,安小驹兴奋得一颗心怦 怦直跳,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所见过最完美的一匹马了。
抱着必胜的决心,她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捆绳索挂在身上,并快步 移向自己藏在巨石堆后头的白色坐骑??深吸口气,她附在马耳旁低声说了 句类似鼓励的话后,突然一脚踩上马镫、俐落地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策马 奔出──。
正在吃草的黑色野马显然被这突来的“闯入者”给惊吓到,它嘶鸣了
声,立刻扬蹄朝先前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加油啊,“沙暴”!追上了回去大大有赏。”安小驹迎风喊道,以强劲果 决的姿态紧追不舍。
为了擒住这匹难得一见的上乘野马,她特地挑出全牧场素质最佳、血 统最优,同时也是跑得最快的爱驹“沙暴”,她相信以“沙暴”的脚程绝对
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眼看和黑马的距离终于缩小到“安全范围”内,安小驹双手放开缰绳,
将已结系成圈的绳索下端缠握在手,并强劲地在头顶上方甩动开来,企图抓 住最佳时机和角度一举套住猎物──。
“喝!”看准目标,安小驹大喝一声,使劲儿拋出绳圈,却因为用力过猛,
套了个空,黑马也因此转往另一个方向。
“该死!”她懊恼低咒,对自己的“失手”十分不悦,她调拉缰绳,继续 紧急追赶。
由于安小驹的注意力全放在腊物身上,以至于掉转方向的同时,完全 没注意到从她后头正传来另一阵达达马蹄──。
“这次绝不放你走!”安小驹喃喃自语,重整手上的绳圈,并双脚踩马镫,
身子微向前倾,臀部离开坐鞍,呈现半站立的姿态。 她再次看准位置,奋力掷出绳套??望着呈拋物线完美飞出的绳套,
安小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接着,她看到人世间最”没有天理”的事在她
眼前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另一个绳圈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并且抢在
她之前先行套中了那匹马?难道??“逮到了、逮到了!”循着突如其来的 欢呼声,安小驹猛然回头,这才惊讶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十来骑的人
马。
“喂喂,你们做什么?”她急叫道,难以接受地看着这群人以“主人” 的姿态一人一绳圈地捕套住那匹黑马。
“这匹马凶得很,不套牢点,它会挣脱跑掉的。”一位满脸蓄满络腮胡的 高大壮汉驱马上前朗声说道,接着便开始指挥其它人团团包围住那匹顽强挣
扎的骏马。
“我才不会让他跑了,用不着你们操心。”安小驹紧拉住自己手中那条仍 套在马类上的绳索,阻在众人面前。
“我说这位小姑娘,你也别在这儿凑热闹,小心等会儿它踢到你??” 大胡子兄好心想拉开她。
“我、凑、热、闹?”安小驹一字一句迸道,双瞳瞪得比马眼远大。
有没有搞错?竟然做贼的喊抓贼。明明是她先追这匹马的耶!
“我在追我的“傲鹰”,是你们硬过来凑热闹才对吧!”她两手插腰指正 道,为了追捕这匹野马,她的模样实在称不上端庄──她的发丝微乱,发间 甚至还掺杂着数根杂草。
不过以她捕马时的那股悍劲儿,恐怕连男人看了都要退让三分。
““傲鹰”?什么“傲鹰”?”大胡子兄怪叫道,迅速以一种错综复杂的 神情望向他身旁另一位高颀挺拔的伟岸男子,而后者只是微挑单眉,漠然的 脸上看不出一点心思。
“这是我替这匹马取的名字!”安小驹骄傲地扬起下巴,顺便拐着弯宣告 这匹马的“主权”。
闻言,胡子老兄突然拍着大腿放声大笑,以手指着黑马,朝身旁冷峻 的男子说道:“听到没?东方老弟,她竟然叫这匹马“傲鹰”耶!哈哈,真 绝!”大胡子的反应让安小驹深觉受辱,她两手插腰,忿忿不平地道:“我不 觉得这名字有什么好笑的。”“没错,真是“绝妙好名”啊!”大胡子兄笑得
更是不给面子。
这下,安小驹真的有些火了。
“在淑女面前笑成这样,难道你不怕从马背上摔下吗?”她双颊气得鼓 鼓的。
“唷──这小妞儿还挺有脾气的嘛!你说对不对啊?东方老弟。”摸了摸 杂乱的络腮胡,大胡子兄径自对身旁好友说道;彷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算了,好女不与恶男斗!尽管这群男人的态度十分恼人,安小驹还是 决定“宽宏大量”地不与他们计较。
安小驹扭过头,下巴依旧高昂,她维持最基本的“骨气”道:“现在, 请放开我的马,我要走了!”她掉转马头。
“你的马?”冷沈的嗓音稳稳定住她的脚步,安小驹转过身,见到那位
冷峻傲然的男子已策马上前--。
“当??当然是我的马??我套中它了!”她庆幸自己还能正常出声,事 实上他一双漠然的眸子早已盯着她浑身不自在。
不晓得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只要再待上半个时辰,这片草原可能会因
此而开始下雪结冰??这是种奇特的感觉!因为,基本上一个人的表情是不 可能改变天气的,但──他确有一张足以使草原结冰的脸孔。
咽了咽口水,她还算镇定地正面迎视着他。
“很显然地,我们比你早了一步。”东方乔扯扯嘴角,冷傲地扬起手中握 有的绳索,而依循那条绳索的“路线”望去,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的绳圈确 实比她早一步套中黑马。
“但是我先开始追的啊──”她们不放弃争取自己的权利。
“事实胜于雄辩,追捕野马本来就是公平竞争,先套中的就是主人,这 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大胡子兄也上前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安小驹点点头,尽量挤出“和悦”的脸色回道。
“只是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匹马的?”大胡子兄抓抓头,屈指算 道:“大概三天前吧!你问这作啥?”安小驹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胜 券在握的模样,她骄傲地亮出三根手指,道:“我三个月前就发现它了,足 足比你们早了两个多月。”“那又如何,我先抓到它──这是事实。”东方乔
不带感情地丢下一句,随即拉缰掉头,其它人见状也纷纷囚着黑马预备离去。
“等等,你们不能带走它!”安小驹急了,死命拉住手中的绳索──幸好 她的绳圈还套在马头上。“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抢走我的马。”她叫道。
“放手,你会受伤。”东方乔回过身,冷声命令。
那匹黑马因这突来的争执,再度焦躁地前后踢腿──。
“不放!”她用力摇头,同黑马一样做出顽强的抵抗。“别以为你们人多 势众,就可以欺负我一个柔弱女子。”“嘿,我们哪有欺负你?!”大胡子兄 不平道,况且她看来一点也不“柔弱”。
“放手!”东方乔再次沈声道,脸色比先前更为冰冷。
“不放!”尽管他有让草原结冰的本事,她也绝不会退让。 望着那匹黑马不断猛扯着连接在她手上的绳索,东方乔的眉头不由得
微拧了下──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拉下马背。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拉那么用力。”东方乔提醒道,同时自鞍袋抽 出弓箭。
“我当然要用力。”她执拗道:想要她放手?门儿都没有!
“这是你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什么意思??啊!”当安小驹觉得他
的语气有些古怪,正想抬起头来时,突然咻地一声!她的绳子被一箭射断, 而她也因先前用力过猛,顿失重心,整个人往后跌去──。
※※※ “我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摆脱不掉她!”马长生朝着骑在他右前方的
东方乔大喊,并摸着络腮胡,不断好奇地朝身后张望──他们已经策马疾奔
好一段路了,却还是见到那抹固执的身形如影随形地紧跟其后。 “她的骑术相当精湛,而且耐性惊人。”东方乔平心而论。 无论男女,只要身为大唐子民,会骑马并不稀奇,不过他倒是很少见
到像她骑术这么精良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她并不像其它一般女子骑的是温驯 的小牝马,而是一匹雄性、高大的烈马。
“真是,难得你刚好来北方找我,并答应出来帮我猎马,没想到就惹上
这等麻烦事儿???唉──她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啊?”马长生大叹一声, 感觉自己好象真的在欺负“柔弱的”良家妇女。
“要她放弃很简单,把马让给她就行了。”东方乔一派淡然,反正他只答
应帮忙抓到马,至于其它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不行!”马长生大叫道,吓得胡子全竖了起来。“我已经答应娘子,要 把这匹马抓回去送她的,如果她知道我把马送给一位娇俏小姐儿,她肯定会 把我打死的??不成、不成,说什么都不能把马让给她。”“你那么大的个儿, 谁打得死你?!”东方乔似笑非笑道。
“我娘子就会!”马长生认真点头,他生平谁都不怕,就怕他家娘子不高 兴。
“北方的女人果然比较悍。”“怎么样?怕了吧!”马长生朗声大笑。“现 在是不是开始觉得京城里的女孩子比较温柔可人了?”东方高耸耸肩,未置
可否。
抚着大胡子,马长生继续说道:“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女人敢 对着你那张冰块脸大吼大叫的??”“她是对“我们”大吼大叫。”东方乔慢 条斯理地纠正道,脑中不由地浮现安小驹刚才据理力争的蛮样。
“说得也是,她一直骂我们仗势欺人什么的??看来她真的气极了。”马 长生搔着头,见东方乔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忍不住又说道:“不过
话说回来,我还是比较有兴趣看你抓狂时的表情??”东方乔微睨他一眼, 轻扯嘴角。“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二哥“狼狈为奸”了?”“这叫“有志一同” 才对!就像你们四兄弟,不也同时为了一颗红蛋逃家?”马长生取笑道,虽 然东方乔没多说什么,但依据他和东方家熟稔的程度,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这
次集体离家肯定和东方老爷长期逼婚脱不了干系。“或者,你们是不想吃到
今年东方老爷的寿桃?”“你的消息倒挺灵通的嘛!”“那当然,“震远镖局” 可不是浪得虚名??”马长生洋洋得意。“见不多、识不广,是无法有今天 这种局面的。”“我以为你们只负责保镖,原来还兼包打听。”东方乔调侃道。 “嘿嘿,我交友广阔嘛!什么没有,就是“眼线”特别多。”马长生笑道,
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东方世家历来经营南北货生意,常年有大量货品在各地流通运送,皆 是委托“震远镖局”全权包办押贷,两家自上一代开始就颇有交情,其中又 以东方老三“傲鹰”和“震远”第二代继承人马长生相识最深,甚至还成为 莫逆之交。
在众人眼中,东方乔冷静孤傲、习惯独来独往,马长生豪迈粗犷、喜
欢呼朋引伴,两人的个性完全南辕北辙,根本就是八辈子不可能凑在一起的 人。
可就在东方乔十四岁那年,在一次随同父亲到北方洽商生意期间,认 识了年长三岁的马长生,同时也开启了两人交友史上一个“突变的异变”??
至于他们熟稔的经过,恐怕连其他东方三兄弟也未必清楚。
“不过我说东方老弟啊,娶个媳妇儿回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嘛! 瞧你们兄弟一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骋驰了一段路之后,马长生忍不住 开口说道。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似乎不具什么说服力。”东方乔的唇色逸出难得 一见的浅笑道。“是谁刚刚还嚷嚷着怕回去会被娘子打死的?”“哎哟,这根
本是两码子事──”马长生搔搔鬓毛,粗犷豪迈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腼腆的
神情。“反正能够分发红蛋给亲朋好友的那种感受,真的、真的很难用笔墨 来形容??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儿,自然就能领略到个中滋味??”“我相 信。”“这就对了。”马长生欣慰道,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被“感化”了。
东方乔摇摇头,仍然气定神闲地说道:“我是相信──就你这样从不沾 笔墨的人而言,那种感觉恐怕真的很难形容??”“你这小子!”马长生翻了 翻白眼,啐道。“老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了让人真想揍你一拳。”“这 招你已经试过了,吃力又不讨好,不是吗?”冷峻的脸上终于漾出笑容。
“就是这样我才更想打你。”马长生粗声咕哝着,他虽然长得比东方高高
壮魁梧许多,可每次对他动武都没讨到过半点便宜。 这已经是呕在他心中多年的“遗恨”了! 保持飞快的速度,两人又驰骋了一段路,接着他们很无奈地发现安小
驹仍然如顽固的骡子般穷追不舍,丝毫未见疲态。
“看来她会一路追着我们回镖局。”东方乔探头回视着。 “我想她是真的跟你卯上了。”马长生拱着浓眉,口气“悲凉”。 “跟我?”东方乔挑高眉,颇不以为然地道。“我以为她应该是冲着你打
算用来“哄娘子开心”的那匹马才对吧!”“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你 刚才一箭射断了她的绳子,难道你没瞧见它的脸因此都绿了吗?”“我只是
做我该做的。”东方乔说道,刚才他如果不立刻弄断她的绳子,她可能早就
被拉下马背,死在乱蹄之下了,哪还有命在这里同他们飙马?“所以你也真 是可怜,都已经被逼离开长安了,没想到现在还沦落到被女人追的地步??? 唉!”“她是追“我们”。”东方乔再度提醒,不容许他的朋友老是“恶意遗忘” 这项“事实”。
“既然如此,“我们”就有责任把她给摆脱掉,对不对?”马长生抓抓胡
子,突然眉开眼笑了起来。“我有个不错的主意,想不想听听?”“不想。” 东方乔断然回拒。
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马长生仍然不以为意,继续贼笑道:“我想我们
还是在这里“分道扬镳”吧!”刻意不等东方乔表达意见,他兀自吩咐下去, 其它人在听令之后即刻分成五组人马,各别朝不同的方向散开奔驰。
“这匹马交给你,我们负责引开那小姐儿,记得一定要把它安全带回镖 局哦!”语毕,马长生拉转缰绳,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将最烫手的山芋丢给 了东方乔。
负责引开?!最重要的黑马在他手上,她会放过他而去追其它人才有 鬼了!
这摆明了就是要做“负责脱身”嘛! 东方乔聚拢眉峰,回头瞧了瞧越来越逼近的安小驹,不禁开始怀疑自
己到底交了什么样“够义气”的朋友,竟然会如此“器重”他! 也罢!反正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么广大的草原上畅快的骑马了,就
当作是竞速练马吧!顺便??也可测测这难缠的小蛮女到底有多少能耐?!
唇角一扬,东方乔毫不犹豫地侧踢马腹,加快速度扬尘而去──。
※※※ 生平第一次,安小驹尝到了“马前失蹄”的滋味。 她无法置信自己竟会追丢了人!
这对从小就在北方草原长大的安小驹而言,无疑是一项攸关名誉自尊
的重大侮辱。
身为驰名整个北方的“风马堡”第三代堡主,她向来对自身的骑术有 绝对的把握,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她都未曾碰过能在这方面超越她的 真正对手??但今天,她竟然被那个有张冰块脸的男人给“甩”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还抢走了她寻觅三个月之久的上好良驹。 疾策着“沙暴”,安小驹如一阵狂风席卷入“风马堡”内;堡里众仆丁
只要听到这急促狂飙的马蹄声,根本无须抬头,轨可知道是他们的女主人回 来了──而且是气冲冲的回来。
“小姐,你终于出现了,四老已经在主屋等你好久了。”安小驹才刚跳下
马,一名正在喂马吃粮的小厮即刻尽责地上前牵过“沙暴”,并转达了这项 讯息。
“等我?做什么?”安小驹心不在焉地问道,全部心思还停驻在东方乔 和那匹黑马身上。
“小姐,你忘啦?今天是“例行报告”的日子啊!”不会吧,全“风马堡”
上上下下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唯独最重要的人不记得呢?“糟,我 真的忘了!”安小驹后知后觉地惊呼,连忙又跳上“沙暴”,朝主屋方向狂奔 而去。
整个“风马堡”占地极大,建筑形态和其它贵族世家也有显著不同; 它没有那种设计精致的宅庭院落,也没有供人休憩养性的花园小径,随处可
见的尽是为数庞大的马群、牧草和四处穿梭工作的养马人。 说穿了,整座“风马堡”就是一个大型的人工牧场,一切建筑结构全
是依据“马”的需要为设计根本;在这里,马才是最重要的住员。
因此,在面积广阔的堡内,马自然也成为连系上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 骑着“沙暴”飙至主屋前,安小驹三步并做两步跑进正厅,即看见四 名老人排坐在两侧座位,每人手上皆有一本厚厚的册子,摆明了就是在等她
回去“听取报告”。 这下惨了!
这些日子她忙着追踪那匹黑马的行踪,完全忘了有“例行公务”需要 她“参与”,而眼前四名老者,偏偏就是她该“例行面对”的对象。
“你又上哪儿去了?昨儿个我不是才提醒过你今天别出门的吗?”坐在 最靠外侧、同时神色也最为慌张的老人匆忙起身,不断扯动眼角的鱼尾纹朝 她频频示意。
安小驹万般愧疚地吐吐舌,心知自己的“健忘”恐怕又要拖累人了。 而当中身材最壮硕硬朗、生于顺位第二的老人,一见安小驹和四弟互
相挤眉弄眼的,终于也按捺不住情绪,扯嗓说道:“马厩的人说,你一早就 骑着“沙暴”出去??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特别挑出“风马堡”里脚 程最快的马?”“没??没有啊!我只是带它出去试试脚力而已。”安小驹边 回答、边走向正位,双眼压根儿不敢注视其它三位老人。
事实上,单看她衣衫狼狈的“落魄”样,也知道她绝不会只是单纯出
去“溜马”,四位老者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毕竟他们从小看着安小驹长大, 明白她的行事作风,只是目前暂时不打算“戳破”罢了!
甫在位子上坐定,另一位面颊削瘦、身材矮小的老人已趋上前,郑重 其事地对她说道:“我正想和你谈谈有关出售“沙暴”的事??”“出售“沙
暴”?”安小驹惊道,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为什么要出售“沙暴”?”
“也该是时候了。”“可是它是咱们“风马堡”跑得最快的马耶!”她大声强
调。
“所以保证能卖到最好的价钱──”老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翻开 手上厚厚的帐册,幔条斯理道。“不如先听完上个月的帐目报告之后,再“决 定”这件事也不迟??”闻言,安小驹双肩垮垂,只好认命地坐回椅子上听 取“报告”──。
身为“风马堡”第三代堡主,除了擅长驭马术外,对于堡内其它大小 事务,她根本是一窍不通;平心而论,今天若非有这四位资深大老辅佐管事, “风马堡”恐怕很难维持既有的养马霸主地位。
提到这四位大老,安小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打从心里对他们又敬又爱, 因为自她有记忆以来,四老便是除了爹爹之外,最最疼爱她的人了,就连她 最引以为傲的骑射和捕马技巧,也都是得自他们的真传──。
或许是因为大过“资深”,以致随着她爷爷和爹爹的去世,如今已无人 知晓他们的来历背景,众人仅知他们四人是亲兄弟,没有其它家人,并且早
在五十年前“风马堡”创建之初,便已形影不离地跟随第一代堡主在此闯出 名号,并忠心不贰地继续辅助着第二代堡主安定全,和他唯一的独生女儿。 在安小驹眼中,四老几乎就等于整个“风马堡”。他们各有所长,并分
管着“风马堡”上上下下全部的事务──。 像大老金伯,排行最长,掌管堡内所有马匹的买卖交易清算和财务状
况,行事沈稳严肃,说话也最有权威。 二老银伯,脾气暴躁,说话直来直往,但对马匹有独到的鉴识能力,
专职于堡内马匹的配种和血统改良。
三老铜伯,是四人当中最沈默寡言,同时也是最理智冷静的一位,长 年来负责整个牧场的管理和人员训练,当然也包括马匹的训练。
至于四老铁伯??许是因为有三位能力过人的哥哥,堡内赛马之事始 终无需他插手,所以目前唯一的工作便是照料安小驹的生活作息,并按时做 例行报告,同其它三位共同“监护人”交代她的行踪和各项学习成果;也因 此在金银铜铁四伯当中,就属老四铁伯和安小驹最贴近──年纪一大把了不
但成日忙着陪她到处飙马练射,还得随时在她的哀兵攻势下,帮她于“报告”
中说说好话。 但话又说回来,像今天这般,连铁伯都不知她行踪的情况倒是很少见,
也莫怪刚才安小驹一进门,铁伯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冷热汗齐冒??“总之,
半年来交易情况都不甚理想,因此下个月??咳咳!”金伯故意咳了两声, 提醒已然“失神”的安小驹。
见安小驹仍未“回神”,铁伯也连忙轻声唤道:“小驹儿!”“嘎?”安 小驹浑身震了下,连忙“弹开”刚才“不小心”黏在一起的眼皮,强作清醒 状。
“不晓得你有什么想法?”金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反正这已不是她第 一次听报告时打瞌睡了。
“这??想法?”安小驹偷瞄铁伯,见他食指朝下,嘴巴不断无声开合, 她也努力读着他的“暗示”。“下??降??”这是什么意思?连她自己都不 懂!不过从铁伯翻出的白眼看来,她显然是猜错了答案。
“下降?你也认为要降低马价?”听到她的说法,二老银伯突然弹出座 位,大叫道。”咱们“风马堡”好歹也是北方最大的私人马场,怎能因为“天
岳庄”那不懂马的臭小子随便削价竞争,就跟着自贬身价?”“但他们确实
已造成影响。”始终沈默不语的老二铜伯也开了口。
“不成、不成,我坚决反对!”银伯更加激动道。“想把我培育出来的上 等好马和”天岳庄“养的软脚马同价竞争,不如一刀把我砍了。”银伯满腮 的白胡子只差没气得竖起,说什么他都要“维持身价”。
“我说二哥,年纪大了别那么会动怒,要威胁找别人去,别在这儿鬼吼 鬼叫的,你想吓死小驹儿啊?!”一见二哥又耐不住性子,开始吹胡子瞪眼 的,铁伯直觉站出来替安小驹说话。“况且咱们小驹儿难得做个决定,你就 要拆她的台,未免也太不给她信心了吧!”真是一语深中要害!
顿时,只见银伯脸色暴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接着嘴角硬是不自然地 朝上抿出一条还算是半圆形的弧度──尽管身为管事的长辈,但安小驹好歹 也是已逝堡主的宝贝独生女,尽管平日教导严厉,但他们可都是打从心底真 心疼爱她的,绝不忍心让她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我的小驹儿,你不会当真吧?银伯养了一辈子的马,你真忍心任人糟
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过重,银伯勉强收敛起脾气,改以哀兵政策。 安小驹怔住,无辜的长睫上下眨动,全没料到自己胡猜的一句话竟然
引起银伯这么剧烈的反应,而她甚至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始末呢!
“你瞧,你把小驹儿吓坏了。”铁伯护主心切道,将安小驹呆愣的表情视 为受到惊吓。“如果你真反对,何不提个更好的方法?”闻言,银伯顿了下, 随即击掌大叫。““沙暴”啊!有它出马一定可以拉抬这次市场买卖的声势, 何必降价?”““沙暴”?”这下安小驹有反应了。
银伯用力点头,得意道:“以它具波斯马和吐谷浑马的优良血统,大家 肯定抢破头。”“可是──它是目前我们的“镇堡之宝”耶!”毕竟“沙暴” 出生时,她也参与了接生工作,心中自然十分不舍。
“像这种品种的良马,我三两下就可以再培养一大批,不必担心啦!”银 伯拍胸脯保证道,大言不惭的模样实在让其它三位兄弟看不下去。
“是谁刚才还在嚷嚷着良马难寻?”“而且抱怨近来都没培育出“代表
作”??”“还说对不起已逝的堡主??”金铜铁伯一人一句,表情皆是不 以为然。
“你们有完没完啊?!”银伯咕哝抗议,一屁股坐回原位,鼻孔还拚命喷 气──真是的,这群兄弟没事就爱掀他的底,也不晓得在可爱的堡主面前给 他留张老脸。
“金伯、铜伯、铁伯,你们别欺负银伯嘛!”安小驹不忍心看到二老银伯 被其它人“围攻”,起身走向他,并反过来安慰道。“我也不是坚持不卖”沙
暴“,只是如你所说要继续培养良马??但如果我们将“沙暴”卖了,哪来 更好的马配种呢?”当然啦,如果今天她能顺利捕到那匹黑马,这个问题或 许就能解决了,安小驹思忖着,它可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呢!
她敢肯定它比“沙暴”更具潜力。
“小驹儿所言也有道理。”铜伯抚着下巴道,若以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确 实也是个问题。
“难不成我们要沦落到去捕野生马的地步?”银伯深受打击道,近二十 年来,“风马堡”根本已不需去捕猎突厥马,就能自己混配出优良的马匹, 他可不希望走回头路。
“捕野生马也没什么不好嘛!”安小驹接话道,眼底倏地闪现熠熠光采。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提过的那匹黑色野马?”闻言,四人同时静默望着她,
心里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你??该不会是想去捕那匹马吧?”银伯一张“恶脸”转为惊愕。 “或许??她已经付诸行动了?”向来锐利冷静的铜伯一语道出事实,
这已足以说明她为何会在回堡时一副疲惫样。
“真的?你真的去捕马了?”四老铁伯则紧张兮兮地问道,这么重要的 事她竟然不先通知他。
安小驹有些心虚地经咬下唇,犹疑半晌,才缓缓点头。
“你疯啦?!不是叫你千万别去捕那匹马的吗?”此时,银伯突然爆出 一声怒吼,安小驹反射性直返到铁伯身后,以寻求庇护。
“可??可是,那匹马??真的??很不错啊!”她嗫嚅道,不明白银伯 何以生那么大的气。
“不错归不错,但就是不能抓它回来。”“讲话不好好讲,做啥用吼的?!” 金伯狠狠瞪了银伯一眼,警告他不准再用嗓门吓人。
“为??为什么不能抓它回来?”安小驹十分不解,她看看金伯,又瞧 瞧铜伯,最后视线落在铁伯身上。
铁伯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般轻声解释。“你没听外面的人说过吗?那 匹马??不太吉利??”“不吉利?”她睁大眼。“为什么??不吉利?”“那
匹马踩死过很多人。”“我想??是那些人捕马技术太差了吧!”“听说它带煞
气,会给人招徕不幸,连突厥人都不敢抓它。”“也许??这是其它想抓它的 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呢?”安小驹摆明了不相信这种谣传,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总而言之,那匹马是不能够属于任何人的,你也别花心思再去抓它了。” 银伯仍然大声回道,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天知道这匹马如果“道行够深”,
也许只是谈论都会招来不幸。
“都告诉过你别对着小驹儿大吼大叫的──”六道白眼再度射向脾气暴 躁的老“唉,反正现在就算找想抓它,也没机会了??”想起半路被“劫” 走的黑马,安小驹不禁有些垂头丧气;她重重叹口气,眼光哀怨地看着四位 老人,说道:“因为──它已经被人抓走了。”
第二章
在北方,若提到最具规模的家族事业,除了“风马堡”的三代养马之 外,最著名的莫过于人人竖大拇指称赞以信誉保证的──“震远镖局”。
关于“震远镖局”的崛起,在北方人心中,其传奇性和“风马堡”不 相上下,尤其自第二代继承人马长生接掌事业十年以来,凭借着豪爽重义气 的作风,迅速将镖局从早期全国的八个据点,拓展到现今约二十四个;不但
享誉全国的商业家族“东方世家”和他们有密切约合作关系,就连“风马堡”
运往各地交易买卖和每年呈责大唐天子的良马也皆委请保镖。 名气之大、人员遍布之广,甚至远及西域诸国。 也难怪有时连官府都会借用他们绵密的人脉网来打探消息,而依据马
长生的个性,只要接到类似的请求协助,十之八九都会尽己之力给予帮忙?? 但,盯着眼前刚收到的一封信函,马长生发现自己面临了“难以抉择”的窘
况──。
“送这封信来的人呢?”马长生对着负责带信函进门的老仆问道。
“刚离开。”抚着下颚的胡子,马长生随即又问:“东方兄弟呢?”老仆 手指屋顶,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想??东方公子是在??“欣赏风景”吧?”
“他可有和送信来的人打照面?”“应该没有。”马长生满意地点着头。“我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待老仆告退之后,他将信函收进怀里,正打算埋首 规划新的护镖路线时,一名年仅十来岁的小厮匆匆忙忙奔进房里。
“怎么,火烧屁股啦?干啥跑这么快。”马长生道,仍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大门口??有人找您??”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是??是??风马
堡的人??”“风马堡?”动作略顿了下,马长生这才抬起头来。
“风马堡”会上“震远镖局”找他的向来只有一人,那就是“风马堡” 的第一管事金伯,可是前两天他和他老人家才刚谈妥一批即将运往江南的马 匹护送交易,怎么今天??“有没有说什么事?”“说是??来和您谈一桩 买卖的。”小厮据实转达。
卷起地图,马长生大手一挥,道:“你先请他老人家去厅里坐着,我一 会儿就过去。”“是。”小厮依言告退,可才走到门边即想起什么似她突然停 下脚步,犹豫地回过身。“呃??”“还有什么事吗?”“这个??确实是有 一位老人家没错,但??找你的是一位姑娘。”“姑娘?你刚才不是说是风马 堡的人吗?”马长生不解道,一时之间无法将女子和风马堡画上等号。这是 怎么回事?“他们是这样说的没错啊??”小厮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思索了下,马长生迅速恢复豪爽好客的本性,说道:“无妨,你还是先 请他们到大厅去吧!”既来之,则“见”之!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都说了
──是来谈买卖的嘛!
※※※ “你确定我说的那个大胡子真住在这里吗?”在被人请进大厅的同时,
安小驹神色警戒地低问着身旁的铁伯。
“应该不会错!”铁伯面露十足把握。“依你描述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我 虽然没印象这一带有这号人物,但如果说是那个大胡子,我猜最有可能就是 “震远镖局”的人了!”“真的吗?”她只知道“震远镖局”和“风马堡”素 有生意往来,但却对镖局的人一无所知。
“难道你不相信铁伯啊!”语气摆明了倚老卖老。 安小驹连忙摇头。“我当然相信铁伯,只是??呃,万一猜错了呢?”
除了“风马堡”以外,她认识的人向来不多,尽管铁伯的阅历十分丰富,但 万一他来个“老脑昏花”找错了地方、误认了人,岂不是糗大了!
“猜错──大不了打个招呼,拍拍屁股就走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铁 伯饮着茶,气定神闲。
“嘎?”不会吧!那多丢人啊?! 安小驹的眼皮不自觉地微微抽动,虽然她常常不顾他人眼光做自己想
做的事,但──她已经开始有种不大妙的感觉。
“瞧瞧你,这是什么表情?”铁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说道。“咱们小 驹儿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我脸皮才不薄哩,我??我是怕丢 了“风马堡”的脸??”安小驹习惯性扬高下巴,不承认自己心中确实闪过 一抹“遁逃”的想法,毕竟他们已经报出名号了,倘若真摸错了门,可是会 让“风马堡”的形象严重扫地。
“是嘛,咱们小驹儿的脸皮“一点”都不薄,厚得很──比马皮还厚。”
铁伯故意逗道,脸上的皱纹因笑而聚集。 “不跟你说了,每次铜伯不在,就换你寻人家开心。”她抗议地嘟起嘴。 铁伯摊掌耸肩,一副投降的模样说道:“好嘛,算铁伯说错话了,应该
说这件事和“脸皮”厚度没啥关系,倒是和“头皮”的硬度有关才对??” 明知道铁伯高昂的语调是故意吊她胃口,可安小驹还是禁不住好奇心,调回 狐疑的目光问道:“什么意思?”铁伯老脸一凛,突然正经八百地说道:“意 思就是──就算待会儿真认错了人,大不了就“硬着头皮”假装是来打招呼 的,反正咱们也是“震远”的老主顾了,顺便还可以让他们瞧瞧“风马堡堡 主”是何等的可爱??”“嘘!”安小驹情急之下,一把摀住铁伯的嘴。“这 种事有什么好嚷嚷的?”她可不想打着“风马堡”堡主的头衔到处“招摇”。 “有什么关系,既然来谈判就该拿出气势,光压倒对方就等于赢了一半。” “我们是来谈“买卖”,又不是来打架的。”她更正道,还故意以眼神警告他
别“轻举妄动”。
“好好,谈买卖就谈买卖──换个说法,这是咱们小驹儿第一次“亲自 出马”谈买卖,谅他们也不敢不买这个帐,对不对?”铁伯忠心耿耿地说道。 “希望如此。”一想到那位冷傲如冰的男子,她心里就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确定真的非要那匹马不可吗?”好话说完,铁伯
终于提出自己心里的顾忌。
““傲鹰”真的很棒,你只要看它一眼,保证一定会喜欢上它。”“这个 嘛??”铁伯顿了下。“我其实也不是非常在意那些传言啦!只是你应该清 楚你银伯的脾气,他??是真的相信那匹马不吉利耶!”“那我们就更要证明 给他看啊!”同时也证明给你看!安小驹在心里偷加了句,依她对铁伯的了 解,说他心里不在意根本是骗人的。
“可是??”就在铁伯想要再说些什么时,马长生壮硕的身躯已经出现 在大厅入口。
“啊,是你!”他惊讶的嗓音打断两人的对话。
安小驹反射性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直瞪着马长生。找到了,那个大 胡子!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马长生翻转白眼,大步走到她面前。 铁伯则在同时阻上前去,指着他的鼻子数落道:“去,你这年轻人讲话
怎么这样?什么阴魂?我们小驹儿可是货真价实的小美人??”“铁伯─
─”这次换成安小驹翻白眼,又来了!铁伯无可救药的护主毛病又犯了,他 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她。
“铁??伯?”马长生有些吃惊,这才发现眼前朝他横眉竖眼的老人和 每次前来谈生意的那位金伯长得还真是神似。“你──也是“风马堡”的 人?”他问。
安小驹点点头,以坚定果决的姿态扬高下巴,道:“我要找你们镖局主 人。”“我就是。”马长生表情怪异地看着她,仍然不死心地兀自补问了句。“你
确定你真的是“风马堡”的人?”“废话,她不是“风马堡”的人,难不成 是你们“震远镖局”的人?”铁伯又发出不平之鸣,显然是对马长生“小看” 安小驹的态度很有意见。
反倒是安小驹一派从容地拉住铁伯,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你说 现在?”铁伯似乎有些为难。“可是??”“放心,他又不会吃了我。”安小
驹拍拍铁伯保证道。
她当然知道铁伯在担心什么,但她必须先暂时把他支开,以免他老人 家总是因为一些”细节问题”打断她和大胡子的谈话。
“好吧,我现在去,马上就回来。”铁伯临离开前,还不忘睨了马长生一
眼。
待他完全步出大厅之后,安小驹即刻开门见山道:“现在,你可以请你 们主人出来了吧?”“我说过,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他不懂她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表明过他是“震远镖局”的主人了啊!
摇摇头,安小驹摆明了不接受他的说法。
“昨天你们用计摆脱我,今天我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打发的,我 要见你们主人。”她执意道;依她昨天的“观察”,那个害她差点跌下马的冰 块脸“铁定”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哦──原来你还没放弃那匹马啊!”马长生豁然开朗,他早该想到的。
“明白就好,我今天就是特地来谈交易的,麻烦你快点去把你们主人请
出来,这样我们有话也可以当面说个清楚。”安小驹摆出“识途老马”的态 势,马长生则是一副被打败的模样。
这女人比他娘子还蛮。
“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啊!”他忽地打住,突然明白症结所在。“原 来你要找”他”呀──哈哈哈??”“这有什么好笑的?”安小驹鼓起双颊, 这人为什么老爱在她面前笑得如此“猖狂”,他是疯了不成?“你真要见他?” 马长生问,心里已开始同情东方乔了,毕竟昨天“甩掉”它的人是他,而不 是自己。
“那当然,要不然我来做什么?”她讲话的口吻已经开始像铁伯了。
“好,既然你执意要见他,我就带你去吧!”马长生表现得倒很干脆,领
着她便走出了厅门,朝外头的花园空地而去。 甫跟着他站定,安小驹随即东张西望地说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见的人呢?”这里根本四下无人,他该不会是想耍她吧!
“瞧,不就在那儿!”马长生突然面向主屋,手指上方。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遥望,安小驹果然看到屋顶上一抹孑然身影,正独
绝地仰望蓝天??几乎就在同时,那冷然的俊容似乎也因察觉到她的注视而 掉转目光,深邃的黑眸扫过空地中央的两人。
倏地,安小驹感觉胸口紧缩,一阵莫名的悸动迅速扩散她的全身,这
种感觉??傲鹰! 冷不防两个字猛地窜进她脑里??是了!他此刻散发的气息,就像那
匹黑马“傲鹰”一样,冷傲孤绝而难以捉摸。 安小驹对自己这项发现感到惊异不已。 她从不曾对马以外的“东西”产生如此“翻腾”的感觉,可此刻,那
种惊见上好良驹时,才会有的奇特感受却紧紧攫住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不过是瞥见他独坐在屋顶上而已??“我说
东方老弟,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马长生以手圈着嘴,对着屋顶上的东 方高喊道。“下来会个客吧!”东方乔耸了下肩,似乎没有移动的迹象。
马长生指指安小驹,又喊道:“有人指名找你!”闻言,东方乔的视线 移锁在安小驹脸上,浓挺的双眉微微扬起;而就在安小驹以为自己快被他那
冷得看不出思绪的眼神给冻到结冰时,他突然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俐落果
决地来到他们面前。
“找我?”东方乔一派淡然,嘴角甚至还衔着一根青草,不过从他的眼 神,她知道他已经认出她。
“是啊、是啊,这位“风马堡”的──”接话的马长生忽地顿住,随即
自行转向安小驹问道:“对了,还不晓得姑娘怎么称呼?”“安小驹。”她大 方报出自己的姓名。
“安?”马长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么说??你就是??就是??” “风马堡”的堡主!
这句话硬生生便在马长生的喉间出不来,虽然知道第二代堡主安定全
去世之后,是由他唯一的独生女继承家业,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个乳臭未干 的小女娃??看着好友夸张的表情,东方乔忍不住聚拢眉峰,他并不觉得安 小驹这名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知道吗?她竟然是??是??“风马堡”??”马长生搭着东方乔 的肩,以不可置信的口吻企图“介绍”她的身分。“的??”“堡主。”安小
驹索性直接帮他说完,虽然她不喜欢自己的身分曝光,但这大嗓兄说话变得 这么不干不脆,让她实在没耐心等下去。
“风马堡?堡主?”东方乔淡淡地重复道,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不晓得为什么,他“淡漠”的反应让安小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
敢说“风马堡”有多了不起,但在北方还算是小有名气,可他的态度摆明了
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不妥协的个性,使安小驹反射性昂高下巴,双手插腰说道:“没错,我
今天就是以“风马堡”堡主的身分希望你能把“傲鹰”让给我。”“傲鹰?”
东方乔瞅着她,表情出现些许变化。
“就是昨天被你抢走的那匹马呀!”安小驹“好心”提醒道,心里却忍不 住直犯嘀咕--昨天明明已经说过这是她为黑马取的名字,怎么才过一天他 就忘得一乾二净了?看来他的记性不太好!
安小驹在心里偷偷认定着。此时,铁伯已带着四匹高大的骏马回到他
们面前。
“小驹儿,马牵来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才刚站定,铁伯立刻充满 警戒地逼视着东方乔两人。
安小驹摇摇头,走向牵来的马匹,对东方乔继续说道:“瞧,为了表示
我的诚意,我特地以四匹马来和你交换“傲鹰”。”“你要用四匹马来换?” 马长生惊讶道。
“你放心,我们“风马堡”向来是“一马既出,四马难追”,随便找一匹
马放出去,包你四匹马都追不回来??”马长生表情怪异地看着信心满满的 安小驹。“你的意思是??”“意思是──以我们的四匹马来换,你们等于是 得到了十六匹马。”铁伯插话道,模样比安小驹更为骄傲。
“有这等算法吗?”马长生怪叫道,和东方乔交换无奈的眼神。 安小驹用力点点头,努力保证道:“我今天选的“绝对”是我们“风马
堡”里最好的四匹马??”“是吗?”扯了扯仍叼着根草的嘴角,东方乔似 笑非笑地说道。“我倒觉得昨天你骑的那匹似乎比它们都来得出色??”殊 料,此话才出,铁伯已经激动地扑上前,揪着他咆哮道:“你少打“沙暴” 的主意,它可是我们的“镇堡之宝”,怎么可能给你们?”想用那匹不吉利
的黑马换“沙暴”?哼,门儿都没有!
不,是连窗儿都没有!
“不要激动,小心对身体不好。”东方乔淡然道,丝毫不受暴怒老人的“恐 吓”所影响。
“我身体好不好辟作屁??唔!”安小驹“耳明手快”地摀佳铁伯的嘴,
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屁事”二字给硬生生地封掉。 “铁伯!”她低叫道,连忙将老人自东方乔身上拉开。 “说得也是,昨天见到的那匹马好象也不错。”马长生抚着胡子附和道。 “你们想都别想!”铁伯气冲冲地拉住安小驹,准备离开。“小驹儿,我
们走了,已经没啥好谈的。”“等等──”安小驹拖住脚步,扯着铁伯回过身,
不死心地朝东方乔问道。“除了“沙暴”之外,你想要什么条件?”虽然不 清楚他是否真的想争取“沙暴”,但她心里却不免佩服他识马的能力。
“想谈条件和他谈,他是这里的主人。”东方乔毫不考虑地指向马长生, 便欲转身离开。
情急之下,安小驹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叫道:“少唬人了,你明明就是
主人还推卸责任。”“谁跟你说他是主人的?”这次铁伯又说话了。他不晓得 她是打哪儿来的错误想法,但依他自豪的识人经历,自然是不容许有人企图 “蒙蔽”堡主。“镖局的主人应该是这个叫马长生的才对吧!”他郑重向她澄 清。
安小驹眨眨看,看看东方乔,又望望大胡子马长生,吃惊道:“你??
才是镖局的主人?”“我刚才就表明过了。”马长生说道。“是你坚持要找东 方老弟的。”“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她顿了下,依然决定霸着东方乔 不放。“马是被你抢走的,这总是事实吧!”“我只是帮忙捕马而已,现在马 是他的,你应该找他谈。”东方乔说道,顺势将她推到马长生面前。
可由于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安小驹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倒,东
方乔见状立刻反射性拉住她的身子,而仍未站稳脚步的安小驹则因这后来的 一股力量,反而回身跌进东方乔的怀中──。
他的肉好硬哦!
这是她的脸颊撞向他胸膛的剎那,第一个闪现的念头──感觉就像是 一匹强健的良驹一般??“嘿,少乘机吃豆腐。”铁伯跳向两人之间,一个 老掌迅速拍掉环护着安小驹的一双铁臂,不但保护欲十足地将她从东方乔怀 中“解救”出来,老眼更恶狠狠地回瞪着他。
耸耸肩,东方乔不打算作任何辩驳。 但他傲然的态度却反而让老人家更为光火;顿时,只见铁伯放开安小
驹,老身一扑,一把又抓住了东方乔。
“我知道了!就是你,昨天射断绳子害小驹儿摔下马,然后再乘人之危 抢走黑马的人,就是你对不对?”铁伯大叫道,这张冰块脸分明符合了小驹 儿前晚描述。
安小驹翻翻白眼,一脸无奈。 真是!早知道他老人家会比她还激动,她就不带他来了。
“铁伯,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快放手──”她扳着铁伯的手,强迫他松 开东方乔。
“而且我没有摔下马,只是“差点”而已??”她大声强调,整个人挡 在东方乔正前方,随时防止铁伯又扑上前。
看向眼前这一对拉拉扯扯的老少主仆,东方乔不由地想起前日安小驹
为了那匹黑马,努力找他“拚命”的模样──他现在终于知道她是跟谁学的
了。
扯扯唇角,东方乔没有掩饰隐约流泄出的笑意。
“说得也是,贵堡堡主的骑术好得很,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摔下马吧?” 他还算“恭维”地说道。
岂料,情绪已被安抚大半的铁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又伸手越 过安小驹的肩膀上方,直接抓住东方乔的衣襟──可这一抓,却将安小驹反 困在两人之间。
“骑术好有错吗?假如她今天骑术不好,是不是就可以摔下马、活该跌
断她小巧可爱的脖子?”铁伯激动道。 闻言,东方乔低头看了看抵在他胸前的安小驹,表情高深莫测。 “但──她显然并没有跌断她??呃??“小巧”、“可爱”的脖子。”羞
愧的焰苗火速自安小驹的脖子朝两颊延烧,她甚至还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 那吹拂在她颈项的温热气息──。
老天,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她的背脊直挺挺地贴着他壮硕的身躯无法动弹已经是够糗的了,竟还
被当众调侃取笑???她敢发誓那张冰块脸现在一定正在偷笑。 推了推铁伯,安小驹企图让“混战”一团的三人“自动分开”,但忙着
和东方乔过招的铁伯完全未注意到她的“需求”,仍径自揪着东方乔叫阵道:
“那是因为咱们“风马堡”向来训练有术。”“所以我才说她的骑术很好。” “呃??”铁伯顿时语塞,怎么兜了一圈,他又把话给绕了回来?东方乔淡 扯嘴角,指着“卡”在中间的人儿,慢条斯理地对紧揪着他不放的老人说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开我,否则她不是被压扁、就是被闷死??”这番提醒
果然有效。
当下,老人不但像被雷击中般立刻松手放开他,还拉着安小驹连退五 大步,恍若他是三头六臂的妖怪一般。
“好了,现在想谈交易就请找这位仁兄吧!”东方乔说道,顺道丢给始终
憋笑看好戏的马长生一记足以冻死人的眼神。 这家伙就只含在一旁顾着笑。
“我看甭谈了,你们根本没啥诚意。”铁伯挥挥手,拉着安小驹想再度离 去。
“六匹!”安小驹面朝马长生,以手比道。“我再加两匹马,总共六匹和
你换,如何?”马长生摇头。“不管几匹,我都绝不可能和你交换的。”那可 是他准备拿来送老婆的大礼呢!
“十匹呢?也不换吗?”安小驹开出更诱人的条件。 马长生抚着胡子,笑答道:“就算是一百匹也没用,我要那么多马做什
么?堆马粪吗?”语毕,他笑得更大声了。
“马粪有什么不好?”安小驹沈下脸,直觉认为马长生的话侮辱了马的 尊严。
“是啊,有什么不好!”铁伯亦忿忿不平道,“我扫过的马粪比你们镖局 的财产都还多呢!”想不到北方人说起话来如此“直接”。
东方乔两手交叉胸前,忍不住投给好友同情的目光,不知怎地,他心 里竟开始欣赏起这位“护主心切”的老人来了。
“算了,小驹儿,我们走!没那匹疯马又不会死,何苦让人白白糟蹋咱
们“风马堡”的“建堡精神”──”这次铁伯是真的铁了心要带安小驹离开。
而临去前,他仍不忘故意撂下一句──。
“就让那匹不吉祥的野马搞得他们“寸步难行”吧!”望着逐渐走出镖局 的一老一少、外加四匹骏马的身影,东方乔忍不住对身旁的好友问道:“这 算是你们这里特有的一种“恐吓”方式吗?”“我有预感,她不会这样善罢 干休的。”马长生习惯性摸着胡子回答道。
“何以见得?”“因为听说历代的“厕马堡”堡主都是出了名的爱马成 痴??”“听起来我们似乎惹上了难缠的人物。”“有你在,应该不会大难 缠。”马长生贼笑道,一想到老是一副“置身事外”的东方乔也被卷入这场 争执之中,他心里就不免感到些许安慰──不管这算哪门子的心态,他就是 这么认为。
“那匹马是你坚持要的,请自己解决。”东方乔摆明了不想再和这件事有 任何牵扯。
“好朋友不能见死不救嘛!”马长生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函,“瞧,我可是
很有义气的哦!”取过信函,东方乔很快地认出上头的笔迹。“我爹?”“是 啊,他特地请我帮忙打听你们四兄弟的下落??”马长生干笑两声,继续道: “而我,当然是还没透露任何风声??”东方乔挑高眉,“这算是你们这里 的另一种“威胁”?”“哎唷,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马长生拍着他的肩,大
笑。““傲鹰”耶!人家好歹也指名要交换你哦!”“她说的是那匹马。”“反正
都叫“傲鹰”嘛!”马长生笑得更为放肆,他向来非常期待看见东方乔“转 换情绪”。
而在领教过“风马堡”这封主仆的“蛮劲”之后,他更是深深地相信
──他们绝对有逼疯东方乔的潜力。 终有一日!
第三章
“什么?“震远”那个马小子真这样说?”深沈寂静的夜色之中,猛地 传来压抑的怒气;微弱的月光下,雨抹微驼的身影缓缓移动。
“嘘──小声点,你想吵醒全部的人吗?”“这分明是瞧不起咱们“风马 堡”嘛!”话里更添暴戾之气。“不过你也真是没用,竟然眼睁睁放着咱们小
驹儿受到委屈不管。”拐过主屋,铁伯的脸立刻清晰地映照在月光下。“什么 话,我今天可是拚了老命在维护小驹儿的“权益”??”“结果却反而被人 讥笑咱们的马只会“制造马粪”?”老二银伯纠结着一张脸,锐利的眼中迸 射出暴烈的怒火──他可容不得有人如此“贬视”他养出来的马。
“所以喽!我二话不说,也很有“骨气”的拉着小驹儿离开啦!”什么指
控都可以,就是不能怀疑他对小驹儿和“风马堡”的一片赤诚。
“是、是,结果人家可能在背后耻笑你们“落荒而逃”──”银伯不以 为然地道:“他敢!”“有何不敢?都已经说了是在“背后耻笑”,自然是不会 让咱们听见的??”银伯瞟了四弟一眼,隐藏在白须下的嘴角往下划出不悦 的弧度。“但话又说回来,小驹儿执意要那匹受诅咒的马已是不智之举,你 不但不劝阻,怎么还跟着去瞎起哄?”“哎哟,小驹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
解,劝不住嘛!她坚持要去讨马,我如果不跟去,难不成要让她单枪匹马吗?” 铁伯也是一肚子怨气。
想到白天“震远镖局”的人不但不卖“风马堡”面子,反而还处处刁
难他们一老一小,他就不由得火大起来。 经过一顿餐的思考,他决定自己再憋不住这口气了,所以才会在三更
半夜找也是直脾气的二哥透露这件事,希望共同找出可以“一吐怨气”的方 法。
“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咱们小驹儿也已经受到“欺负”。放心,这口气我
替你们出,走了!”银伯捻着白须说道。“不过──我可声明在先,绝不帮小 驹儿去弄那匹不祥的马回来。”“我知道啦,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希望小驹儿得 到那匹马,只是咽不下这口鸟气”铁伯表明道。两人已来到最靠近主屋的马 厩。
“走吧,我们这就去讨回这口气。”“现在?”铁伯不确定地环顾黑鸦鸦
的四周。
“废话,这种事怎能“明”着做,当然要来“暗”的才行。”“你打算怎 么做?”闻言,银伯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诚如“震远”那个马小子所说 的,我们就证明给他看──咱们“风马堡”什么没有,就是马粪特别多。”“你 的意思是??”铁伯吃惊地瞪大眼明白银伯的意思。“好??好狠!”“那当 然,否则怎对得起咱们四兄弟当年那“风马四少、有仇必报”的封号呢?” 银伯得意地大笑。
“好久没做这种事了,想来真有点兴奋呢!”铁怕在夜色中也忍不住直偷 笑。
“手脚俐落点!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让大哥和三弟发现,否
则免不了又一顿唠叨。”银伯拿起马厩里的铲子交给铁伯。“毕竟“震远镖局” 和我们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们得做得漂亮一点。”“没问题!”铁伯点 头如摀蒜,接过铲子准备行动。
夜阑人静,只见两位老人为了他们伟大的“复仇计划”而忙碌着?? 嘿嘿,就算马长生那小子得到了匹“健步如飞”的野马,他们也有办法让他
“寸步难行”。
※※※ 同样的夜,“风马堡”内亦有人为了那匹黑马而无眠。
在冷硬阳刚的石堡内,唯一带有女性气息的东堡厢房,安小驹烦躁的 身影正透过微弱的烛光,不断在窗前来回踱晃着。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或许就成功了。 安小驹无意识啃着大拇指的指甲,脑中翻涌的全是白天在“震远镖局”
的情形──。 若不是她先前认错对象,以为那个冰块脸是主人??若不是铁伯太激
动,一直打断他们谈话??若不是那个马长生最后冒出一句马粪什么的??
或许──他们早就交易成功了!
“唉??”轻叹一声,安小驹坐上床沿,无精打采地靠向床柱,强迫自 己面对失败的事实。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镖局比养马场更迫切需要一匹野生的种马?以十抵 一,对他们来讲,已经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了,她不懂他们为何硬是不肯放手?
这实在没道理啊??霉地,东方乔冷峻的面容自杂乱的思绪中逐渐浮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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