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女擒鹰



道是因为他?安小驹浑身一震,紧扣住这个可能性──。 根据铁伯的“可靠”说法,这个从她手中抢走马且骑术高超到有本事
将她甩掉的冰块淌,应该并不属于“震远镖局”;更或者,该说他根本不是
“这一带”的分子,而是个外地人??若真是如此,她倒是很好奇他的来历。 因为打从她出生以来,除了她爹爹和金银铜铁四伯之外,她从没碰过在骑术 上可超越她的男子??下意识揉搓脸颊,安小驹不由得想起白天不小心撞进 东方乔怀里时的那份奇异感受──。
原来──男人的胸膛可以如此宽大、温暖??而且坚硬!再加上他那
双强有力的双臂,就好象??哎呀,不对、不对! 她明明在想马的事情,怎么突然变成想他了呢?猛地拉回思绪,安小
驹连忙拍打已然躁热的双颊,强迫自己快快摒除脱轨的思绪──她现在关心 的应该是如何得到“傲鹰”才对,而不是他!
不过,说到“傲鹰”,她还真不得不承认他在某方面的感觉和那匹黑马
很像,只是他身上有股不同于草原、马匹之外的独特气息,一种会撩拨她思 绪的气息??哎哟,她又想到哪儿去了?!
  安小驹羞赧地拉起棉被蒙住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 是想到他?真??真是不害臊呵!
踢掉鞋子,她紧裹着棉被直接往后倒在床上,只露出一双明眸大眼,
发愣似地盯着床柱上的罗纱。 难道──是因为她太想得到“傲鹰”,所以才会一直把他和“傲鹰”联
想在一起?嗯,肯定是这样没错!安小驹思忖道,对自己厘出的头绪还算满
意。
  既然如此,等天亮之后,她“心平气和”地再去找他们谈判一次,并 将她非得到“傲鹰”的理由诚诚恳恳地说个明白,相信他们??应该会通情 理的。
好,就这么决定!
  有了这项计划,安小驹立刻掀开棉被,跳下床拿出笔墨,开始煞有其 事地准备拟一份”有诚意”的谈判稿。
当然喽!这次她可学聪明了,绝对只会单独一个人去。
※※※ 当东方露出第一道曙光时,“震远镖局”所有早起的仆从正如惊弓之鸟
般不约而同朝大门口聚集。 基本上,这种不寻常的“集体行动”在镖局里还是头一次发生,尽管
每个人神色迥异,但大伙还算很有默契地没有喧哗,只是彼此交头接耳、窃 窃私语──因为他们还不打算吵醒他们的主人。
 “呕??是哪个不要命的缺德鬼,竟然干出这种事?”“会不会是仇家找 上门之前的一种警告?”“呸,主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和人结仇?
去去,趁主人起床前赶快把这些东西清掉。”最为年长的老仆站出来斥喝其
它六神无主的小厮,正当众人掩着鼻子打算执行命令时,东方乔厚沈的声音 突然插入这群混乱之中──。
 “发生什么事了吗?”“啊??没??没事啊??”众人异口同声道,纷 纷仓皇地以身体围堵住大门,试图遮挡东方乔的视线。
这种情况??若让来此做客的贵宾瞧见了,面子实在挂不住,不行、
不行!说什么也得努力挡住,“东??东方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呢?”老

仆挤出一脸苦笑,可东方乔还未来得及回答,马长生的大嗓门已经出现在他 身后。
“什么怪味道?”完了!死了!主人起床了。
 “有??有什么味道吗?”大伙儿你看我、我瞧你,然后一致摇头。“不, 绝对没有什么味道,您闻错了??”“他们到底怎么回事?”马长生转向东 方乔,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他的仆从全都一副见鬼的蠢模样?东方乔指 指大门,慢条斯理道:“外头显然有我们不能看的东西。”“哦,是吗?”马
长生扬高尾音,拨开像门神般杵在眼前的众仆们,疾步朝大门外走去──。
 “啧,这种迎接早晨的方式倒是挺特别的。”跟在他身后一探究竟的东方 乔,对呈现眼前的情景感到十分的??嗯,该说是“叹为观止”吧!
他很少碰到能让他“惊讶”的事。 这,该算是一件了。
“这这这??这是??”马长生不可置信地指着堆在大门口前的“东西”
说不出话来,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很显然的,这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东方乔拍拍好友的肩膀说道,向 来漠然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憋笑”神情。
 “是马的,主人。”老仆尽职地补充道。“而且是“非常多”的马。”“我?? 我当然知道是何种动物的。”马长生激动地大叫。“问题是──谁?是谁干
的?”竟然敢在“震远镖局”门口堆马粪。 众小厮全低下头,依然只有资深老仆敢上前答话。“早上开门打扫时就
发现了,所以???”“昨晚守门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察觉门外有异样?”
马长生面露凶光。
“这??”众人面面相觑。
 “去去,不答话就别杵在这儿碍眼。还不赶快把这堆马粪清干净。”趁着 主人还没正式发飙前,老仆机警地驱赶着大伙去干活,然后才转身说道:“我 这就去把昨夜守门的两个兔崽子找来??”“等等!别急。”蓦地,马长生伸 手阻道。“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了??你先去帮我和东方公子备马。”“你要
去“风马堡”?”东方乔一眼看穿好友的心思。
 “当然,除了“风马堡”那丫头,还会有谁?”马长生咬牙切齿道。“他 们说过要让我们“寸步难行”的,记得吗?你瞧,他们做到了!我现在连出 个门恐怕都要考验马匹“跳跃”的能力了。”还好他娘子这一阵子回娘家去 了,否则岂不是??“那句话是那位老伯说的。”东方乔“公正不阿”地指 出,放在这个节骨眼轻捋虎须的人,大概只有他了。
 “我不管是谁说的,反正我现在就要去“风马堡”找他们理论,快去备 马!”“这??主人,您真的要去“风马堡”吗?”向来听令行事的老仆这会 儿倒有些迟疑了。
 “怎么,不行吗?”“这??主人,您是不是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惹恼 “风马堡”里金银铜铁其中一人啊?”老仆颤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长生粗气道。
 “主人??可有听过“风马四少”?”“我只听过“东方四少”!”马长生 指指一旁的东方乔,他们东方家四兄弟的名号可比什么“风马四少”响亮多 了。
“唉,四、五十年前的事了,也难怪主人您有所不知──”老仆摇着头,
神情肃然。”这“风马四少”的名声,在咱们这一辈当中,可说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呢!他们行事怪异,向来有仇必报,当年可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说着,还全身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你说的是“风马堡”里金银铜铁那四个老人?”东方乔问。
  老仆点头。“嗯,只是自从第二代“风马堡”堡主安定全接管以来,他 们行事就变得比较低调了??”“低调?”闻言,马长生突然暴跳道。“这样 叫“低调”?!”他愤怒地指向那堆扫都扫不完的马粪。
 “所以我才说??您有没有哪里“得罪”或“激怒”了他们?”老仆低 声道。
 “我有吗?”马长生指着自己的鼻尖,转身面向东方乔:“我看一定是他 们得不到那匹马,所以才以此泄愤吧!”“问题应该不在那匹马才对──”东 方乔两手交叉胸前,悠哉地靠在门边,指出道。”记得他们昨天离去前说的 吗?你侮辱到他们的“建堡精神”了!”“开玩笑,我连他们的“建堡精神”
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侮辱他们?”“很显然,你还是“不小心”侮辱到
了,否则他们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回应。”东方乔似笑非笑道。 经前一日的观察,以那位老人“护主”的程度,他并不惊讶他们会做 出这种事,倒是他这位向来谈笑风生的好友被彻底给惹毛了,实属罕事一桩。 “既然如此,我更要去找他们讨个公道。”马长生忿忿道,兀自掉头欲走
向马厩,却被东方乔一把拉住。
 “不用麻烦,你要找的人来了??”顺着东方乔的视线穿过大门,安小 驹骑乘骏马破晨而来的身影正如一把利剑,直利人马长生的愤怒眼中──。 “没想到你们都这么早就起床工作??”紧拉缰绳,安小驹轻盈下马,
热络地和门前正在清扫马粪的众人打招呼。
 “哇,你们哪来这么多马粪?是准备将它们晒干吗?”她惊叹道,看见 同堡里一样熟悉的东西,让她有莫名的亲切感。
“你以为“震远镖局”很闲吗?没事还晒马粪?”口气恶劣,代表着说
话的人心情不佳。 经过一夜心理准备的安小驹,挺起勇气迎视出现在门边的两个男人,
但当她对上东方乔那双冷邃的眸子时,她的心脏仍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又来了,那种奇特的紧窒感又出现了,而且比前一天见到他时更加强 烈──她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
安小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只知道那缠绕了她一整夜的影像
如今就站在眼前,而她甚至心虚得想立刻逃走。 仓皇地移开视线,她强迫自己将“焦点”放在刚才开口说话的马长生
身上──“我今天是特地来??”“来看你得意的杰作?”马长生没好气地 接话道。“还是特地来嘲笑?”“什么?”安小驹怔住。“我为什么要嘲笑 你?”“别装了,大丈夫敢做敢当!”“做什么?装什么?”她完全被搞胡涂 了,她根本什么话都还没开始讲呢!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大丈夫”,她是女
的!难道他看不出来吗?“事实已摆在眼前,你还装傻!”马长生指着已被
扫除大半的马粪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她开始有些恼了。
 “没想到除了骑马之外,这家伙装傻功夫倒也是一流的。”这话是故意对 着东方乔说的。
“什么“这家伙”,我有名字,叫安小驹。”她双手插腰气呼呼地叫道,
坚持不被“侮辱”的炽烈怒火,反而把马长生的“气势”给激跑了大半。

  马长生以手肘顶了顶始终“隔山观虎斗”的东方乔,压低声道:“嘿, 帮忙说句话吧!”见状,东方乔嘴角忍不住挂上一抹笑意──看样子,在妻 子的熏陶下,马长生显然已拿女人的怒火没辙!
“你想要我说什么?”他故意以轻描淡写的口吻问道。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承认是她做的就行了。”可恶!他一直等着 看那女人惹毛东方乔这冰块,结果却反而是自己气得在跳脚,真不甘心!
“万一不是她做的呢?”他提出这个可能性。
“那也一定是她主谋的,总之??”“你有什么话就冲着我说,别这样窃
窃私语的,你不觉得很失礼吗?”安小驹对着马长生喊道,并三步并作两步 地穿越门前已被清扫过的路面来到两人眼前──当然,她的视线仍刻意避开 了东方乔。
 “我失礼?你才是??-”马长生翻白眼,正想找回自己的“气势”重 新迎战她时,东方乔伸手接住他的肩膀,压下他即将脱口的牢骚。
“他只想知道这些马粪是不是你叫人弄来的。”他探询似地紧盯着她。
 “嘎?”由于东方乔突然开口对她说话,让原本有意避开他目光的安小 驹不由得转望向他,而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霎时又剧烈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安小驹愣问道,她知道他刚才对她说话,但所说的 一字一句则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脑中。
  挑了挑眉,东方乔将话重复了一次,同时讶异于她奇特的反应──怎 么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的骄劲儿全都不见了?“怎样?说不出话来了吧!” 马长生说道,直觉将安小驹的行为当成“作贼心虚”的表现。“是你做的就 勇敢承认,搞不好我还会考虑一下那匹黑马的事情──”他故意搬出黑马钓
她上钩。
 “我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面对马长生,安小驹的语言和思考能 力瞬间又恢复了“水准”。
她的转变,东方乔当然全看在眼底。
  他颇有深意地凝望着她,探问道:“那么你可以“推荐”一个有能力在 一夜之间“收集”到这么多马粪的人选吗?”“嘎?这??”转过头,她的 舌头立刻又卡住了。
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安小驹十分懊恼自己呆子般的反应,她前两次见到他时明明都还可以
说得出话来,为什么今天一面对他就会“哑口无言”?瞧他盯着她的样子, 他??是不是也已经发觉她“怪怪”的了?思及此,她开始连脖子都不自觉
地躁热起来。
 “这附近??有不少??呃??养马场??所以??”断断续续迸出几 个字,安小驹更想钻地遁逃了──因为东方乔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彷佛在研究稀有动物一般??她在怕他?东方乔锐利的双眼并没有忽略她不 安的举止,而他向来冷静漠然的心,也在此时泛起阵阵“好奇”的涟漪?? 生平第一次,他对女人动了“念头”──一种想“深入探究”的念头。
  他有些纳闷,为何她可以和马长生“对答如流”,但在转而面对他时, 则立刻变得“支支吾吾”?他知道自己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容易亲近,但 有到这么“可畏”的程度吗?况且,他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曾对他大 呼小叫的,不是吗?难道──他会长得比大胡子马长生还来得凶恶?“怎么? 舌头被咬掉啦?”粗线条的马长生,则全然没注意到安小驹对东方乔的独特
  
反应,仍然兀自对她“叫阵”。
 “乱讲,我的舌头好得很!”安小驹不甘势弱的反击道,话语又变得流利 而顺畅。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要那匹马?”马长生再度强调那匹马的存在。“如果 想要的话就???”“别拿那匹马压我。”安小驹习惯性又高抬起下巴,力保 最后的尊严。“就算我多么想得到那匹马,也不代表我会出卖自己的名誉。” “啾?是吗?”“那当然。”她毫不退缩地对着马长生直瞪回去。
此时,东方乔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人明显不会有结论的争执,“我看这件
事可能真的和她无关??”安小驹怔忡了下,没料到他会突然替自己说话。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又结巴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绷 着一张脸,她几乎就要相信他是完全站在她这边了。
 “你为什么认为不是她做的?何以见得?”马长生惊愕地盯着自己的好 友,对他的“变节”感到不可置信──东方乔凡事总淡然而为,除非是他自
己想插手,否则就算是十万马车都很难拉得动他去管“别人的事”。 “直觉。”耸耸肩,他淡淡地丢了句,表情教人看不清心里真正的想法。 “又是直觉,你能不能别老是靠直觉判断事情?!”马长生翻白眼表示抗
议。
 “但它确实很准。”事实上,他的“直觉”是靠缜密的观察而来,并非天 马行空胡乱猜测。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喂,你们??可不可以别吵架?这
样我会??很为难的!”安小驹出声提醒道,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看见马长生 对着东方乔“吼叫”。
“我们没有吵架!”马长生没好气地响应她,“如果你早承认的话??”
“我明明就不知道,为什么你老是要我承认?”她鼓着腮帮子辩驳,突然她 灵光一现,想起银伯和铁伯曾经“坚持”过的言论。“啊??我知道了,是 “傲鹰”的关系??它不吉利,所以你才会碰上这种倒霉的事情??”“这 是什么鬼话?”“大家都这么说,你不知道吗?”事实上,她只听银伯和铁
伯这么说过。“瞧,一定是它的煞气把你们的仇家给引来了??”天,这可
是她掰过最离谱的一个理由了。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把它让给我好了??”不管了,能得到黑马最重要。 “难道──你就不怕它的“煞气”?”东方乔蹙拢眉峰问道,对她“南
辕北辙”的说话态度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安小驹咽了下口水,支吾道:“呃??我可以制得住它??”“哦?是
吗?”马长生故意拉长语气。 她用力点头,立刻又像个炫耀宝物的小孩一般,语带骄傲地转向马长
生,说道:“别忘了,“风马堡”什么不行,就是对马最在行,而我──恰巧 正是“风马堡”第三代堡主,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制”不住的马??”
伟大的宣告还未来得及讲完,像是为应和她的话似的,内庭里突然传来一阵
急促的人声叫嚣??接着,在一群人的追赶之下,那匹高大且暴怒的黑色骏 马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并疯狂地直飙而来──。



第四章




“危险,快让开!”马厩里倾巢而出的厮役一面拚了命追捕烈马,一面还
对着方圆数尺内的人放声警告,忙得不亦“喘”乎!
 “搞什么鬼啊!”马长生咒骂道,迅速离开原位,东方乔则同时拉着安小 驹闪到另一侧安全的角落。
 “不行,它会跑掉!”眼看着“傲鹰”直往门口奔去,安小驹反射性又跳 了出来,欲合上厚重的木制门板。
  可她的手根本还未及碰触到门板,东方乔已敏捷地跃步上前,以身体 护挡的同时,单手箝住她的细腰,以老鹰拎小鸡的姿态迅速又旋避一旁。
  此时,原本在大门外做清扫工作的众仆,已闻声朝门内聚拢过来;而 由于大批人马的突然涌现,已疯狂飙到大门前的黑鬃烈马倏地煞住脚步,对
着众人甩头喷气之后,随即又转回庭内。
 “快,快把门关上。”安小驹急叫道,正想再跑上前时,才发现东方乔仍 紧紧地扣着她的腰。
 “你是不要命了吗?”东方乔冷着脸说道,从没见过像她这般莽撞的人, 当真一见到马就“浑然忘我”了。
安小驹缩着脖子不敢抬眼看他,她感觉他紧绷的肌肉就像是眼前那匹
盛怒中的骏马,而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则几乎快“夺嘴而出”了。
 “呃??它会??跑掉??”“有你在它怎会跑掉?”指着庭内不断兜圈 子以闪躲众人追捕的野马,马长生夸张地拉高嗓子说道。“它是“只有你” 才制得住的马??”“别激她。”东方乔以眼神示意制止,他知道她会把话当 真。“难道你不去找人把各大小出入口先封锁住吗?”他提醒道,顺便借机 支开马长生,以免他又和安小驹杠上了。
 “也对。”马长生耸肩道,双眼扫向那群被马耍得团团转的厮役们。“你 瞧瞧他们一个个狼狈样,没有我还真是不行,走吧!东方老弟,到咱们大显 身手的时候了。”语毕,径自转身开始调派人手进行围捕计划。
“嘿,别走!”安小驹急叫着大步离去的马长生。“我可以证明我能??”
“你什么都不用证明。”东方乔松开她,沈声道。“只要安分待在这里就行 了。”“我可以??帮你??”“待、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小驹抿着嘴,看着他丢下自己加入众人捕马的行列,心里忍不住直
犯嘀咕??。 他们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想她身为“风马堡”堡主,捕马之事怎能没她的分?她是不会眼睁睁 地看着一大群“外行人”被马耍得团团转,而不插手“相助”的。
她要向他们证明,她不只是能抓到它而已──她更能驯服它! 思及此,安小驹不由得全身沸腾起来,属于她的捕马计划也迅速在脑
中成形??。
  积极环顾四周,她立刻发现庭内耸立有一块可能是摆饰用的大石,不 但位置好,高度也够,是个绝佳的辅助工具。
  于是,趁着兵荒马乱没人注意的同时,安小驹不着痕迹地朝计划中的 方向移动,并以俐落的身手爬上大石──。
现在,就等着“傲鹰”来“投怀送抱”了。
怀着兴奋的心情蹲踞石上,安小驹清楚地看见东方乔已手持绳圈开始

进行猎捕的动作,他俊挺的身形在众人之中相当醒目,而那种蓄势待发的气 度及神韵更是慑人目光??哎呀,又来了!
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她的目标是“傲鹰”才对!
  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安小驹的视线才刚离开东方乔,随即惊 觉原本一直绕着圈子拒捕的“傲鹰”,不知何时已突破众人的包围──如果 方向不变,她估计只要再跑十步它就会“经过”她的正前方了。
深吸口气,安小驹展开双手,倾身慢慢站起。 她突兀的举动,立刻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东方乔在内──
大伙儿根本还未来得及明白她的意图,倏地,她一个跃身,在众目睽睽之下, 直接扑上马背──。
 “该死!”东方高逸出生平第一句低咒,正要执出绳索的手僵在半空中。 众人更是一阵惊愕,霎时全楞住脚步,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
“她是疯了不成!”马长生惊吼道。
 “所以我才说别激她。”东方乔皱眉道,他早该料到她会有这种疯狂的举 动。
“现在怎么办?”目前呈现进退两难的局面。 东方乔紧握着拳,冷峻的脸上正凝聚一股沈潜的怒气。
马背上剧烈甩动的娇躯,正随着暴烈黑马的前踢后蹬而散发出更大的
蛮劲。由于它是匹未驯的野马,再加上没有马鞍,一般人根本连坐在上头都 有困难??因此,他不得不承认她控马的技术确实一流。
但那匹马毕竟更顽强,以女子的体力极限来推算,他猜想她再撑不了
多久就会被甩下马背──。 “你去制住马,我来负责把她弄下来。”东方高下命令。 “你要弄她下马?”这听起来像不可能的任务,他看让她直接摔下马会
比较快些。 东方乔扬握着绳圈,颔首道:“同时进行。”“可是怎么弄??哇!”马
长生的疑虑愕凝在空中。因为东方乔已执出绳圈,且在安小驹落马的前一瞬 间,精准地套中了“目标”──。
※※※ 这匹马比她想象中还烈!
自安小驹顺利跳上马背后,即发挥她最自傲的驯马专长,紧夹双腿俯
跨在没有鞍的野马上。 但,不晓得是因为前一夜没睡好的关系,抑或是这匹马顽抗的本领太
强,才一会儿工夫,她已被震得头昏眼花,身体也开始失去平衡地向一旁歪 斜。
  为了保住“风马堡”的尊严,她死命攀住马儿,努力撑上一撑??就 在她企图调整重心、扭转颓势的同时,“傲鹰”忽然一阵左右大角度的狂蹬,
接着她便感到身子一轻??完了!她要坠马了。
  安小驹反射性的一个扭身,保护自己以最安全的方式落地,并减缓坠 地时所带来的冲撞力??可出乎意料地,在她感到自己正向外被拋去的剎 那,竟出现一道强劲的拉扯力量,使她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量直接撞向另一个 坚硬的物体??“呃??”她闷哼一声,知道自己正在地上翻滚,但似乎没
有实际碰触地面的刺痛感???奇怪了!
马嘶声、叫嚣声不断在她耳边激荡,而她竟然还听到??心跳声?心

一惊、猛地睁开双眼,隔着一阵飞扬尘土,她看见自己躺在一个伟硕的男性 躯体之上??天??天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挣扎着起身,安小驹这才意识到她的头脸正被一双强有力的铁臂紧紧
护住的事实。
 “你是嫌自己脖子硬,还是命硬?”东方乔冷沈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 来,安小驹更加慌乱地想要推开他站起来,可她的手??竟怎么也动弹不了!
垂下视线,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沾覆尘土的睫毛──。 她被捆住了?!
  瞪大眼,安小驹顺着箍套在她上半身的绳圈瞥望到缠在他手上的绳索, 不敢相信他竟然用绳子套她。
 “就算你的骑术再好,也不该这样玩自己的命。”在她的膛目结舌之下, 东方乔扶着她坐起身,口气一反平日的漠然,显得有些不悦。
他很怀疑在她心里除了马之外,还会想到什么!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套
中并使力拉绳抱住她,就算没有跌断脖子,她也早可能被乱蹄踩死了。
 “可是??我又不是马??你怎么可以套我?”她嗫嚅问道,扭手扭脚 地想要在站起来的同时顺便挣开绳圈,却冷不防被长绕的绳索勾绊住小腿, 整个人往前又直接仆撞上他的肩膀,“喔!”她惊呼一声,感觉一阵痛在她口 内扩散──。
 “你小心点!”他皱着眉稳住她。“有没有怎么样?”她拧着脸,摇头。 她只觉得她的嘴好痛。
东方乔俐落地解开缠绕着她的绳索,正想带她站往一旁以避开众人捕
马的“危险范围”时,安小驹突然一个横向跨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你又想做什么?”东方乔警觉地拉住她,不再给她任何机会做出让人 “错愕”的事。
安小驹不发一语,只是皱着眉偏头望向仍在抗捕的“傲鹰”。
 “那匹马──是马大哥答应要送给他妻子的,所以你再怎么拚命地也不 会把马让给你的,你明白吗?”他据实说道,希望她能就此打消念头。
怔了下,她似乎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随即低垂螓首朝大门方向走去。
  她放弃了?东方乔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垂头丧气”离去的身影,没料 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她--在他确实领教过她超乎常人的“蛮劲”与“执 着”之后,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放弃得如此”干脆”??似乎??有什么地方 不大对劲。
基于直觉,东方乔丢下整院子已被搞得焦头烂额、灰头土脸,并等着
他去帮忙捕马的众人,而跟着安小驹的步伐来到大门口。 “你要回去了?”他阻在她面前探道,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怪。 “嗯。”她低头轻应一声。 “你──是不是撞伤哪里了?”他尽量不带感情地问道,事实上,她怪
异的反应一直搅得他无法“视而不见”。
她激烈摇头,眼睛仍然顽固地盯着地面。 虽然他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应该也没面目可憎到让她避之唯恐不
及吧!纠着眉,东方乔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长得有这么“不堪入目”吗?”他略扬高声音,得到的依然是摇头 以对。
“那么──把头抬起来说话。”她依言抬头,但仍是没有开口。

“你到底撞伤了哪里?”他抓住她又问,眼底已藏不住关切之情。 安小驹怯怯望见那双一贯漠然的眸子此刻正闪露一丝焦急──他是在
关心她?可能吗?这个冷峻肃然的男子??她不由得感到眼眶一阵热。自
小,除了去世的爹娘和金银铜铁四伯之外,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关心过她, 而他??“你咬到舌头了吗?为什么不说话?”东方乔“引用”马长生之前 的说法,殊料,却引来强烈的“响应”──。
她抿着嘴,头摇得更加厉害,心虚的表情昭然若揭。 原来这就是她抵死不开口的原因──她肯定是刚才跌倒时,碰伤或撞
断了牙齿什么的。
 “把你的嘴张开。”“没??什么啦??”她摀着嘴低声道。虽然真的很 痛??但,说什么她都不会在他面前把嘴张开,太丢脸了。
“张开,”拨开她掩嘴的手,他托高她的下巴,口气又加重许多。 不,绝不!她抵死不从。安小驹紧抿双唇直视着他。
这女人不服从的态度简直比野马还顽强。 东方乔沈绷着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体内深处被点燃。第一次,
他有了想对一个人吼叫的冲动──。
“张、开!”第三次,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紧扣住她下颚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 “痛??”安小驹从齿缝迸出一个字,倔强的大眼已盈满脆弱的泪水,
但她仍是不屈服地和他对峙着??“不许哭!”他减轻手上的动作粗嘎道, 却反而换来一连串夺眶而出的眼泪。
  莫名的,一股烦躁与心疼猛地袭向他从未被攻占的心头。他不曾强迫 任何人做任何事,但他太急于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几乎是出于直觉反
应,东方乔不但没有放开她的下巴,反而俯身印上那两片始终不肯分离的唇 瓣??安小驹先是吓呆了,接着各种眩晕的、震撼的,如万马奔腾般的感觉 立刻贯穿她的五脏六腑,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快烧起来了。
  他他他??他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会??千头万绪全融化在两唇相触 时的炙烈感当中,她已浑然忘记刚才咬到舌头时的疼痛,只能感受他的气
息??不受控制的热在体内到处窜烧,渐渐地,安小驹紧闭嘴开始放弃原有 的“坚持”,慢慢融化在他灼热的探索下??夹杂着焦躁与担心的思绪,东 方高在吻上她的一刻,才深刻地体悟到什么叫“安心”。
  他拥着她,如着魔般地吮着她柔软的红唇,而原本的浅吻也在她认真 的反应下,逐渐转为深吻──。
  可就在他终于如愿让她“开口”的同时,一股淡淡的血味赫然窜入他 的口中,倏地他全身一僵,立刻像被电极般放开她。
该死,他在做什么?! 东方乔神情复杂地盯着她滟红的双唇,理智也在此刻迅速窜回──她
的嘴受伤了,很疼,而他居然还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老天,他一定是疯了!
 “喂,我都快被那匹马给搞疯了,原来你们躲在这里。”马长生的大嗓突 兀地打破僵凝在两人之间奇特的气氛。安小驹立刻像做了坏事被逮到的小孩 般,迅速地连退五步,和东方乔保持明显的距离,可烧红的脸却掩饰不了多 少秘密。
“幸好我还是有两下子的,不然还不晓得要被那匹马闹到什么时候??”

“呃??我??”安小驹低着头心虚地打断马长生自豪的话语。“我??再 见。”急急丢下一句,她连看都没看东方乔一眼,即像逃难似地跳上自己的 坐骑,策马离去。
 “干么,她是见鬼啦?”马长生怪叫道。“没说一句象样的话就这样跑 了。”“因为咬到舌头了。”望着她远驰的身影,东方乔淡淡丢了一句,脸上 已刻意掩覆平日的漠然神情。
 “咬到舌头?哈哈,怎么连我的玩笑话你也学会啦?”马长生大笑,显 然把他的说明当成是取笑她的话。依他看,她一定是自知无法得到那匹马,
所以知难而退了。 东方乔没搭腔,留下兀自狂笑的一人,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喂喂──”已笑岔了气的马长生追上前抓住他,正想再调侃安小驹一、
两句时,却猛地对上一双带有愠色的眸子。“你??在生气?”他惊问,以 为自己眼花了。
淡淡扫了他一眼,东方高不作任何响应地继续举步向前。
 “你真的在生气?!”马长生不怕死地又追了上去。东方乔冷漠的表情他 见多了,但可从没见过现在这一种。
这??太耐人寻味了!
“我没生气。”冷沈的嗓音压抑住所有的情绪。
 “你有,我看得出来。”马长生坚持道,相知多年他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 来。
停下脚步,东方乔沈着脸,对身后紧追不舍的好友说道:“那你看得出
来我现在想揍人吗?”“揍人?你想揍谁?我帮你!”马长生眼睛一亮,如果 这个人就是造成东方乔不悦的原因??“揍任何一个企图打扰我清静的人。” 明白宣告完毕,东方乔没再给马长生任何回话的机会,现在──他只想找个 地方图个清静。
  看着迅速消失眼前的身影,马长生搔搔大胡子,心里又惊又讶,到底 是谁让他这位冷静自持的哥儿们“心情恶劣”到会出口“威胁”人?忽地, 他想起之前骑马“落荒而逃”的那位“贵客”??难道──她终于也把他惹 毛了?
※※※ 怀着紊乱的心情回堡,安小驹藏在被窝里,整整关了自己一个白天─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无脸见人”! 先是见到他说不出话来,后来又跌到他怀里,最后索性??天,事情
怎会演变成这样?! 羞愧地拉起棉被蒙住脸,先前那种头昏脑胀、心跳加速的感觉再度出
现。
  照理而言,被一个不是夫婿的男人给亲了,她就算没有伸手打他,最 起码也该推开他才对呀!可是??她竟然因为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不 但压根儿没这念头,相反地,她甚至还被这种热烈的感觉给深深吸引住?? 哦,她真的是不知羞呵!
  翻了个身,一阵窸簌声引起她的注意,安小驹坐起身,从怀里抽出一 张前晚所拟定、但完全没机会派上用场的谈判稿。
唉,现在怎么办呢?她已经“没脸”再上“震远镖局”了,难道她真
要就此放弃那四百年难得一见的上好良驹吗?为了思索这恼人的问题,安小

驹又在被窝里闷了一个时辰。 期间,厨房的嬷嬷曾两度前来请她去用晚膳,但她都不为所动,直到
铁伯亲自前来“关照”,并使出他缠人的绝活,才终于使安小驹离开被窝,
无奈地跟着他去前厅用膳。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铁伯像个老妈子似地关心道,并上下打量她是 否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没。”安小驹低着头,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可是我听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不饿嘛!”她走进前厅,看见其它三
老已就位,正等待着她。
 “怎么了?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里?”安小驹于位子坐下时,金伯开口 问道。
 “困,想睡。”她的回答仍简短。没办法,谁叫她的舌头和牙齿仍隐隐作 痛。
 “觉睡饱了,饭也要吃才行啊!”老二银伯招呼着,挟了块肉到她碗里。 “来,吃饭、吃饭!”安小驹起箸用餐,可才咬了一口肉,嘴里即传来一阵 痛。“喔??”“怎么了?咬到舌了?”四位老伯同时放下筷子,状似紧张。
“嗯。”她模棱两可地点头,没承认这伤是早上就有的。
“你小心点嘛!”铁伯挟了青菜放进她碗里。“来,吃点软的。”沈默地扒
着饭,安小驹没再开口,其它四老则一边用餐、一边开始讨论数日后将运马 前往马市交易的细节。
半晌,当他们决定听听她的意见时,才发现她的思绪老早就飘远了。
 “小驹儿,你今儿个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铁伯担心道,他才一天去 帮忙办事没看着她,怎么她就怪怪的?“嗯??想事情。”想她自己何以会 对那个冰块脸出现“反常”的感觉。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匹不祥的马了?”银伯粗声粗气道。“我劝你别再想 了,再想下去人都要变得怪里怪气的,小心被它搞得中邪。”闻言,安小驹 好似有所领悟地愣愣说道:“说得也是??我好象??真的中邪了??”“什 么?!”四人同时惊道。
 “小驹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铁伯甚至紧张地站了起来。 放下碗筷,她突然一脸正经,问:“您们──有没有对一个人产生感觉 的经验?”“产生感觉?”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何以会蹦出这种怪问题。 “这个嘛??当然是有的??”银伯率先跳出来企图解答她的疑惑。“像 我就常对人产生“讨厌”的感觉,譬如“天岳庄”的??”“不是那种感觉
啦!”安小驹急忙澄清。她来回看着四位老人,鼓起勇气说道。
 “我是指??我的身体会对一个男人产生“反应”。”“什么!”四老同时 惊吼道,这下四个老伯全都站起来了。幸好他们的牙齿本就所剩下多,否则 难保不会惊讶得全掉光。
“你、你??是说“身体”?”铁伯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安小驹偏着头,神情十分认真。“我也不确定??也可能是“心理”作 用吧!总之,就是会全身发热??”“全身发热?”银伯伸手抚上她的额头。 “会不会是受凉了?”“还会心跳加快。”她又补充。
 “你是不是前晚没睡好?”向来沈稳的金伯也担心道。“有时候睡眠不足 也会如此。”“但为什么这些症状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才会出现呢?”她
真的不懂。

“这??”一片哑然。
 “我甚至还紧张到说话会打结??”她叹口气,有些自言自语。“我觉得 自己好象真的中邪了,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你说的“那个人”是
指谁?”向来冷静少言的铜伯也开口了,其它三人则屏气凝神地等待回答。
 “他??”安小驹顿住,扫视了众人才道:“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认 识,”事实上,连她也不算真的认识他。
 “不会的,铁伯认识的人可多了,你说了我一定知道。”耸耸肩,安小驹 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因为她已知道从四老身上是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了。
 “我吃饱了,先回房,您们慢慢用。”她机敏地起身告退,可前脚才刚跨 出门,身后即爆出一声鬼叫──。
 “中邪了,真的中邪了!”银伯激动道。“我就说别捕那匹马,现在可好 了,你们说怎么办?”“依我看──她可能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老三铜伯
大胆推测,其它三人闻言立刻围拢过来。
 “这怎么可能?除了堡内的人,小驹儿根本很少和外界的人接触啊!”银 伯直觉这可能性不高。
 “不,经三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有可能。”铁伯持赞同意见。“想想 她刚才形容的感觉,分明就跟当年我见到我家娘子是一模一样的──”四兄
弟中,他毕竟是唯一成过亲的,所以倒是可以了解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除了堡里的人之外,小驹儿最近这几天有去过哪里,或见过什么人 吗?”老大金伯郑重地询问铁伯,既然他负责照料安小驹的日常作息,这事
儿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铁伯搔搔头。“她没去哪里呀!除了震远??啊!”他怔住,连忙摀住
嘴。
糟,说溜嘴了。
 “你说她去“震远镖局”?”金伯神色一凛。“她去做什么?”“哎哟, 还不是为了那匹马!”银伯心直口快道,这才突然想起昨晚自己也有一份的” 丰功伟业”。
“马?这和“震远镖局”有什么关系?”铜伯不解。
 “这??你们问四弟,他最清楚不过了。”银伯迅速将烂摊子丢给铁伯, 却换来后者一记大白眼。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不快从实招来!”老大金伯火了。 铁伯缩了缩脖于。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件事──一是怕
小驹儿受委屈,再来就是大哥的怒气了??唉,为什么他现在非得顶着大哥 的怒气报告小驹儿“受委屈”的经过呢?真是命苦啊!



第五章




大唐子民几乎人人骑马,也人人需要马。 不但皇帝官员要骑马、仕女出游要骑马,就连一般市井小民的日常生
活都缺少不了马。若问大庸国里,除了人之外,什么动物最多、最尊贵?相

信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马。 人们爱马,所以养马、买马、骑马,同时也在各方面发展众多以马为
主的行业;当然,发达的养马业造成骑马风尚的普及,但也由于各行各业对
马的强大需求,更直接刺激马业的蓬勃发展。 因此,历来无论是官方或民间的马市,总是胡汉人潮不断,交易活络,
热闹非凡,甚至连皇帝都会派人亲至马市选购良驹,以充实御厩。 今年在胡汉交杂的漠南边地,按例又有大规模的互市买卖,各路良驹
齐聚一堂,其它行业的商人也纷纷借此机会大做生意。
瞧,这熙攘的人潮,肯定又会为这回的马市带来可观的买卖交易。
 “也许──会在这里碰到她也说不定哦!”策马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马 长生扬声对侧后方的东方乔说道。这可是他们这里最著名的市集活动,不让 东方乔借此开开眼界怎算是尽地主之谊?“谁?”“当然是“风马堡”那个 爱找咱们麻烦的小堡主嘛!”马长生抚着大胡子,有意无意地就对着人群做 出引颈张望的动作,“说真的,她这几天都没在镖局出现,感觉还真是有些” 寂寞”,你说是不是啊?”“你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怕嫂子生气?”东方乔慢 条斯理道,以一贯淡然的表情响应。
 “喂喂,我可没别的意思哦!”基于爱妻兼畏妻的立场,他必须撇清道。 “就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不在家,所以才会觉得生活无聊嘛!既然有个“消遣” 会自动上门,又何乐而不为呢?”“消遣?”东方乔挑高眉,“我以为你讨厌 别人在你家门口堆马粪??”“嘿嘿,那件事??就像你说的,是个误会嘛!” 马长生搔着头,干笑道。
  事实上,三天前“风马堡”的执事大老金伯曾来镖局走了一趟,为发 生在两家之间的”冲突”做一番澄清和解释,而他当然也是很卖面子的不予 追究;但真正令他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还主动问起了东方乔。
这可就奇了! 能让向来只管“风马堡”事务的金伯“分心”关切,证明了这当中有
他所不知的事情正在酝酿发生;但由各“相关人”的口中又套不出个所以然 看来,这件事恐怕还真有“文章”。
 “但是依我看,“傲鹰”恐怕是真的被放弃了??”顿了顿,马长生刻意 强调。
“当然啦,此“傲鹰”非彼“傲鹰”。”“你到底想说什么?”东方乔冷凛
地打断。
 “这个──其实想想也真是有趣,“风马堡”那丫头不但和你套中同一匹 马,还偏偏帮他取了和你的封号不谋而合的名字,你说──这到底是巧合, 还是缘分呢?”“那匹马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因为它现在已经“确定”是 你的了。”他避开马长生不怀好意的调侃,傲然的眼神移向人群。
  这几天,虽然安小驹没再出现于镖局,但她骄傲的怒容、口吃的窘态 以及忍痛的憨样,却始终如影随行地骚扰着他冀望平静的思绪。
  他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在脑中烙印下她的一举一动,只知道在他冲动地 亲了她之后,一切似乎部变得不太对劲??不!该说是当他看见她不要命地 跳上马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意”些什么了。
 “唉,如果我想继续叫它“傲鹰”,你觉得如何?”马长生穷追猛打,仍 没打算放过他。
“等你去接嫂子回来,并且将马送给她之后再决定也不迟──”东方乔

拉缰下马,摆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尽管当场碰了一鼻子灰,马长生还是不以为忤,他向来就是喜欢挑战
东方乔的冷脾气--现下,他越是表现若无其事,就越表示绝对有事。
呵呵,他已经等不及要赶快去接妻子回来一起看热闹了。 抬头瞄了下日正当中的晴空,马长生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出
发去接你嫂子了,你应该也有两、三年没见过她了吧?如何,要不要和我一 起去?”东方乔来北方的这段日子,马长生怀孕的妻子正好回娘家小住,今
天是她要回来的日子,他想先去给她一个惊喜。
 “不了!”东方乔挥手摇头,他可不想破坏他们夫妻见面时的“惊喜”,“等 选购完我要的东西之后,我会直接回镖局。”“你想选购什么跟我说一声,我 立刻找人去帮你办妥不就成了?!”“不用了,我只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寿礼 而已??”“寿礼?”马长生惊讶道;敢情东方乔已经“想开”了,不玩了? 准备打道回府给东方老爷祝寿了?“我看最好的寿礼就是你回去直接“认娶” 那个王尚书的千金就是了!”闻言,东方高搬着下巴,煞有其事地沈思半晌, 才又道:“或许──我也该顺便准备个结婚贺礼才对??”“怎么?听你的口 气,好象其它人一定会先回去“自投罗网”似的。”“差不多,总会有人先回
去的。”东方乔气定神闲地道。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自己不会是“认栽”的那一个?”东方乔扯开嘴角。 “放心,只要我执意不现身,任谁都不可能先找到我的。况且论排行──我 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顶着;论性情──老四也是最有可能先有媳妇的那一 个??”“如果是“论抽签”呢?”“很遗憾,我向来也是家里签运、赌运最 好的那一个。”“你倒是挺有自信的嘛!”马长生大笑。“如果其它三个人知道
你已经打算帮他们准备结婚贺礼,不晓得会有什么感想?”“他们会很感动
的。”东方乔显出一抹笑。
 “是啊,我想东方妮一定是第一个“感动”到会直接掐死你的人。”““老 虎”再怎么凶猛,也捉不到天上飞的“老鹰”,不是吗?”东方乔不疾不徐 地说道。
“好个传神的比喻啊!”马长生笑得更是乐不可支。“反正,你的如意算
盘就是──只要他们其中有人先成婚生子,东方老爷自然就会分散注意,不 再拿红蛋逼你了,是这样吧?”“差不多如此。”“其实啊──我还是想说那 句老话,能够分发红蛋给朋友的喜悦??”“我知道──“是很难用笔墨形 容的”。”这句话他已不知像老妈子般说过几遍了。
马长生满意地直点头,继续说道:“尤其等你今晚见到我那可爱的三岁
大儿子,你就可以体会到个中滋味了??”“但首先你是不是该先去接他们 回来才对?”东方乔提醒道,他可不想在这人声杂沓的大太阳下,听他叙说 儿子的成长史。
“对哦,差点忘了这件事!”马长生拍打额头。 东方高举起手,说道:“你还是赶紧启程吧!否则天黑之前可赶不回来
了。”“好吧,我走了,你慢慢挑“贺礼”吧!”马长生挥挥手,在策马离去 的同时,突然又对他喊道:“对了,如果你真要买几匹好马送人,“风马堡” 是个不错的选择。”东方乔扬扬眉,对好友临走前的“建议”感到有些啼笑 皆非──前几天明明还气得要去找“风马堡”理论的人,现下立刻又变成在
帮他们拉生意??说出去恐怕都没人要相信。
马蹄远扬,飞尘落定,就在东方乔转身欲走进马市的同时,人群里一

抹熟悉的身影冷不防闪入他深邃的眼中??也许会在这里碰到她也说不定 哦!马长生的话嘲笑般地窜进他的脑海。
低咒了句,东方乔凝住脸上的表情,正打算漠然以对时,乍见另一个
男性的身影靠近,并且缠上了她。 而他们的对话也穿过吵杂的人声,异常清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 “铁伯,我想先回去了。”安小驹鼓起双颊,闷声说道。
“你已经在房里窝了那么多天,难得今天出来透透气,干啥急着回去嘛!”
铁伯拚了老命强力慰留。
 “可是我不想看到“沙暴”被买走??”“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如果不 是好买主,咱们也不会轻易脱手,这是“风马堡”的买卖规则嘛!”“话是这 样说没错啦,可是??”“别再可是了,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在忙呢! 咱们也不能闲着,你说是不是啊?”铁伯拉着她就要往拥挤的市集里走。“走 走,就当作是去见“沙暴”的最后一面吧!”“不??”安小驹抽出手,停住 脚步。“我??我真的想回去了。”“呃──好吧,那我陪你回去。”没辙,铁 伯妥协道。这几天,小驹儿总是意兴阑珊的,现在竟然连马市活动都引不起 她的兴趣,可见“事态”有多严重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摇着手,推却道,“你去帮金伯他们的忙吧!” “不行,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铁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 这一带我熟到闭着眼睛都回得去。”安小驹叹道。
以往,她最喜欢在马市活动里到处研究观看来自各路的胡驹良马,但
今天,她却怎么都提不起劲儿。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如这样吧──”铁伯一阵左看右瞧,从袖子里取出沈甸甸的一个小 袋,小心翼翼地说道。“看,就是铁伯存的一点钱,刚才我有瞧见一些不错 的胡马,走,和铁伯一起去挑一匹你最喜欢的??”“咱们“风马堡”多的 是马,何必还花钱去买马呢?”她皱着眉。
“就当作是买来配种的,这样不是很好吗?”铁伯喜孜孜道,这是他所
能想到改善地无精打采的唯一方法。
 “配种的事交由银伯去担心就行了??”她淡淡说道,铁伯疼爱她的心, 她不是不了解,只是──在见过像“傲鹰”那么棒的良驹之后,任何的骏马 都已引不起她多大的兴趣了。
“你真的不想去瞧瞧?”老人家神色担忧。连马匹配种的事她都无心参
与,这下真的非得去找其它三人商量对策了。 安小驹摇头,只道:“你去帮我提醒金伯,千万别让不好的人把“沙暴”
买了,好吗?”语毕,不等铁伯有所反应,她立刻头也不回地从人群里钻去。 借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掩护,当她终于确定铁伯没追上时,她才缓下脚
步。
  而就在此时,马长生熟悉的大嗓门倏地透过吵杂的人声传来,如果没 听错,她似乎还听到“风马堡”三个字。
  安小驹迅速环顾四周,只见到人群一方有个背影和马长生很像的人正 驱马离去,她眨眨眼,想再确定时,那身影已消失在尘土飞扬之中??她一
定是刚才想起了“傲鹰”,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相关事物”的错觉,她发誓
她甚至在人群当中看到一个和东方乔十分相似的身影──。

 “唉,这不是咱们“风马堡”的第三代堡主吗?”随着一句带着戏谑的 问候,一双男人的大掌同时搭上安小驹的肩。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闪掉那只大掌,并皱着眉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
男子。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天岳庄”的岳庄主。”她板起脸,算是问候了。 在漠南一带,“天岳庄”勉强算是仅次于“风马堡”、位于第二的私人 牧场;它崛起的时间相当短暂,却已带给“风马堡”不小的威胁,原因无他
──因为他们擅于大量产马、削价竞争,以及搞乱市场行情。
  但这都不是造成她“排斥”他的主要原因,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安 堡主何必那么客气,你可以直接叫我“天高”嘛!”岳天高凑上前,朝她露 出一抹自认可以迷倒众生的笑容。
又来了!安小驹翻翻白眼,直想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 平心而论,这个“怨天高”长得并不难看,以一般标准而言,他还算
是有端正俊美的五官,但为什么他笑起来就是这么恶心,且令人十分不舒服? 可能是基于“同行相忌”的缘故吧!
  扬高下巴,安小驹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决定还是少和他打交道 为妙。
“哎呀,干么急着走啊?”岳天高拉住她,将脸又凑向她,“我们应该来
交换一下养马的心得才对嘛!”安小驹反射性的甩开他的手,连退三步。她 是疯了才会和他交换心得。
在她眼中,“天岳庄”养出来的马根本不能算是马,诚如银伯所言,他
们的马全是“软脚马”,和“风马堡”的千里良驹是无法相比的。
 “或者,你对“种马”比较有兴趣?”岳天高紧跟上前道,笑容有些邪 气。
她又退了三步,再度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这个人实在很奇怪,每次
讲话都非要靠这么近不可吗?“我听说你最近追“种马”追得很是辛苦──” 他笑得更加邪恶。
“这不关你的事。”她没好气地回道。“傲鹰”的事已经让她够沮丧了,
他还拚命提醒她。
 “我们“天岳庄”可是有不少优良的种马哦!哪天我们不妨合作、合 作??”“不用了。”她毫不犹豫道,丝毫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举步就 要离开。
“别这样嘛!”他又拉住她的手,更暧昧地说道。“还是,你愿意让我见
识一下你骑”种马”的功夫呢?”啪!啪! 连着两声闷响和岳天高接踵而来的哀叫,让安小驹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谁?哪个不怕死的,竟敢拿石头砸人?”岳天高不断甩着右手,并以 左手摀着脸颊叫道。
  安小驹也好奇地望望四周,这里除了和她一样满脸疑惑看热闹的人群 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特殊的人啊!
  正觉得无聊,想再度走人时,岳天高又追上来拉住她。“等一下?? 喔!”又是一记闷响。待安小驹回过头时,又看到岳天高捧着那只原本拉着
她的手,疼得大叫。
怎么回事?她再度朝周围张望,依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而此时岳天高也已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给搞得怒火中烧,他气愤地对 着每对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叫道:“是谁?有种的就给我出来!”啪!
果然有一颗石子应声出来,并且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岳天高那张叫嚣的
嘴。
套用铁伯说的一句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个“怨天高”肯定是平常莫名其妙的话说太多,所以才会碰上这种
莫名其妙的状况。 虽然平常瞧他挺不顺眼的,但这会儿安小驹还是不免同情起他来了─
─毕竟,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生吞石头”的把戏,也确实是一件满丢脸的 事。
  不过仔细想想,也许就是“天岳庄”平常抢生意抢得太凶,得罪了不 少同行,所以对方才会选择在“马市”给他来个“下马威”??嗯,越想越
有这个可能!
  离开马市之后,安小驹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至少,因为“天岳 庄”削价竞争,而受到影响的养马场并不是只有“风马堡”而已。
  思及此,她不由得重重地大叹了一口气,还好“风马堡”的根基十分 稳固,否则她还真没有把握能抵得过“天岳庄”挑战呢!
唉??忍不住地,她又喟叹一声,原本已略显沮丧的情绪更是跌落谷
底;被那个“怨天高”这么一搅和,她现在连回堡的心情都没了。 算了,去跑跑马吧!反正她也已经好多天没去草原上放任飙马了。 心意既定,她立刻掉转马头,预备朝回堡的相反方向驰骋而去。可才
一个策马回身,她立刻被侧旁狭路上的一个景象给吸引住??似乎有人在哭 呢!
  驱马上前一探究竟,安小驹几乎是确定缩在路旁的是个年仅三、四岁 的小男孩时,即飞快地翻身下马。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你娘呢?”她上前蹲下身子关心道,并且摸摸
小男孩的头,心想他应该是从马市里走失的小孩吧!
 “娘娘??痛痛??痛痛??”小男孩抽噎着,小脸布满了眼泪和鼻涕。 就在同时,安小驹似乎也隐约听到了某种痛苦的闷哼──站起身,她 纳闷地拐过小路的转角,却立刻看到一名少妇正蜷缩着身子,试图要走向小
男孩。
 “啊!你??你怎么了?”安小驹一惊,想都没想即上前搀住那名面色 惨白的女子;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竟然有个圆鼓鼓的肚子??哇, 不得了!是??是个孕妇呢!而且显然是个“肚子痛”的孕妇。
 “我??好象??快生了??”豆大的冷汗拚命自少妇的额上、脸上冒 出,因极度疼痛而不断颤抖的双手也紧紧抓住安小驹的手臂。
“快??快生了?”安小驹慌叫道。 现在怎么办?她从没碰过这种状况。
“那你??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她力持镇定地提出对策。 “恐怕??来不及了??”少妇痛呼道,整个人全压靠下来。 天啊,她只不过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怎会碰上这种事呢?难道
是老天爷看她心情不佳,非得给她来点“刺激”,振奋一下精神吗?安小驹 努力稳着自己的脚步撑住对方,并六神无主地左右张望──。
“客??栈??”少妇指着路的彼方提醒她。

对哦,眼前不就有一间客栈?她怎会没想到呢?真是! 二话不说,安小驹立即扶着高出她半个头的少妇,举步维艰地开始移
动。但仍未走到客栈门口,少妇已痛得又滑坐在地,情急之下,她只好拚命
大喊着叫出客栈里的掌柜。 “喂喂,这里!”安小驹对着探头出来张望的掌柜和店小二呼叫着。 “怎么回??马夫人?”从客栈冲出来的掌柜惊讶道,似乎认出少妇的
身分。
“你认识她?”太好了,这下可以通知她的家人了。
 “她是“震远镖局”的马夫人啊!”掌柜说道,指使着两名店小二立刻将 少妇扶进客栈。
 “震远镖局??你是说咱们这里的“震远镖局”?”安小驹吃惊地确认 着,也跟着他们进入客栈。
“不然还会有哪个“震远镖局”?”“那我们应该赶快去通知他们啊!”
她反射性大叫。天,她竟然是马长生的妻子?! “拜托??先去找??产婆??”马夫人喘着气提醒道。 “对对,找产婆!”“咱们这儿没产婆,恐怕要到邻村去找??”掌柜据
实以告。“而且因为马市的关系,我们房间都已经住满了??”“真的?那该 怎么办?”安小驹又叫道,完全乱了方寸。
“还是──我们先去通知她丈夫来?”有位店小二低声建议。
 “对对,应该找他来??”安小驹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摇头。“不对、不 对,还是要找产婆才对??”说着,她便开始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还是─
─你们派人去找产婆,我跑一趟震远镖局??”“拜托??先??烧水??” 马夫人再度出声,反倒成了脑筋最清楚的一个。
此时,店里也有位客人主动表示愿意让出房间。
 “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下,我立刻就去准备──”掌柜如得救般,连忙带 着店小二烧水兼腾出房间。
扶着马夫人先在店里坐下,安小驹觉得惭愧极了。 她不但什么忙都帮不上,竟然还让孕妇忍着疼痛为自己打点一切。她
真是太没用了!
 “别担心??第二胎了??”看着她一脸快哭的样子,马夫人反倒试图 安慰她。
 “应该不会??有问题??”她挤出一个大剌剌的笑容,眉宇间透露出 个性的爽朗豪气。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安小驹更心虚了,她觉得自己的声 音听来抖得比马夫人还厉害。
  马夫人左右张望了下,突然惊道:“小孩??”“小孩?”安小驹脸色 乍白。糟,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慌张地环顾客栈,发现小男孩根本没跟进来。
 “我??我去找他??”她颤声道,几乎是连跑带撞冲出客栈。怎么办? 怎么办?万一小孩不见了??安小驹无助地站在路中央看着过往的每个人, 但就是没有小男孩的踪迹,她简直懊恼得想哭──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 自暴自弃的时候。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开始沿着原路走回最初发现小男孩的地方──。
可才刚拐过转角,东方乔俊挺的身影却意外地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手

上还抱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男孩──。
 “你??你也在这儿?”小驹嚅声道,心里又惊又喜,“真??真是太好 了!”倏地,她感觉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高兴见到一个人。 “你??怎么了?”东方乔微扬双眉,峻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事实上,他原本正要回镖局,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走失的小男孩,
所以才下马察看情形,全没料到会因此又遇上她──。
 “那个马长生呢?他有没有和你一起来?”忘情地抓住他,安小驹急声 问道。
闻言,东方乔脸色一沈。 原来她如此“激动”的反应,是为了迫不及待想见马长生?“没有,”
强捺住心底的不悦,他回答道。“他没和我在一起。”“等等,你不能走啊!” 她阻止他兀自离去的步伐,但因动作太过急切,反而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到底在做什么?”东方乔空出一只手扶住她,并且粗声粗气地问。 他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冷静态度,在近日内有明显被焦躁情绪纂位的迹 象。
 “你不能走??那个马夫人??她??这个小孩??”她圆睁无措的大 眼,扯着他的衣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清楚。”东方乔蹙起眉,发誓只要她再结巴一句,他就走人! “娘娘??肚子痛痛??”环着东方乔脖子的小男孩呜咽说道。 安小驹不断附和点头。“对对,肚子痛,你快跟我来!”她拉着一头雾
水的东方乔,拚了命就往客栈移动──不管了,先带他见到马夫人再说吧!



第六章




当安小驹慌慌张张拉着东方乔回到客栈时,马夫人已被人扶进客房。 东方乔虽然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从她卯足劲儿带他和小
孩往客栈里钻的模样看来,她显然知道小孩的娘在哪里。
 “来了、来了,我把人带来了??”一进客房,安小驹立刻迫不及待地 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喊道,而原本被东方乔乖乖抱着的小男孩则蠕动身子直要 往床上扑去。
 “抱抱??”“嫂子?”东方乔放下小男孩,吃惊地对着床上的孕妇说道。 “你怎会在这儿?”“我想??给长生??一个惊喜??”马夫人喘着气要 坐起身。“所以??”“所以你就先回来了?”他忍不住接着说道。这对宝贝 夫妻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夫人点头,吃力地抬手指向安小驹。“幸好??遇上??这姑娘?? 啊!”突来的一个阵痛,疼得让马夫人差点滚下了床,幸好东方乔眼明手快 及时扶住她,但小男孩却被吓得又放声大哭。
 “你、你??别乱动!当心动到了胎气。”安小驹紧张道,也跳上前插手 帮忙,殊料,马夫人反而在此时笑了出来。
“反正??小家伙已经??待不住了??哎哟!”“你别笑嘛!这样宝宝

会更待不住的??”很认真的建议!只是,马夫人却笑得更厉害,同时也叫 得更加犀利──。
“我好象听到什么声音?”安小驹反身抓住东方乔的袖子,问道,“你有
没有听到?”东方乔翻翻白眼,他只听到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在他耳边拚命 尖叫。
 “是??羊水??”马夫人哀叫道。“破了??”“羊水破了??这是什 么意思?代表要生了吗?不行、不行,至少也要等产婆来啊??你撑一撑??
掌柜已经去请了??”安小驹一阵自言自语加跳脚乱窜,弄得房内气氛更加
紧张而混乱。
 “娘娘??痛痛??”“我看恐怕来不及了──”东方乔半哄半强制地将 小男孩从床上抱下来,并镇定问。”有请人去烧水了吗?”他得到的是安小 驹拚命的点头。
“看来??我们得靠自己了??”马夫人干脆且认命地说道。
“什??什么意思?”安小驹顿感背脊一凉。
 “麻烦你??来帮我??”“我?”安小驹指着自己的鼻尖,吓得连退三 步。“这个??恐怕??嘎?你要去哪里?”她惊惧地拉住正举步朝外走去 的东方乔。
“很明显的,我并不适合待在这里??”“你??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她死命摇头,脸上血色尽褪,紧抓他衣服的手指关节也微微泛白。 东方乔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你??”“我不行、我不会、我做不到
啊!”她激动地一把环抱住东方乔的腰,完全忘了房里还有马夫人以及自己
该有的“矜持”──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有留下他的念头。 因为她没办法一个人面对目前这种状况。 看着安小驹对自己表现出的依赖举动,东方乔不自觉地放柔了表情,
先前心底的焦躁也不翼而飞。他叹口气,轻声说道:“别慌,你有帮马接生 过吧?”“嗯。”她可怜兮兮应道,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同样的道理,你就当作是帮“马”接生一般??”“不对、不对,这是 不一样的!”她拚了命摇头纠正。此马非彼马啊!对方“马夫人”好歹也是
个人耶!身体构造可是和马匹差很多的!怎会一样呢?东方乔单手扣住她的 下巴,阻止她摇断自己的脖子。
“同样都是生命,没什么不同,你只要拿出一半对马的热心和细心就够
了,我相信你办得到??”“你??真这么认为?”她咽了咽口水问道,身 后又传来马夫人的哀叫,象征着时间的紧迫。
 “没问题。”他扯扯嘴角,拉开她紧环住他的双手,这才发现她不但手指 冰冷,而且掌心直冒冷汗。或许──要她独自面对生产这种事是残忍了些, 但以目前的情势看来,除了她实在没有其它合适的人选了。
  强迫自己忽视那股强占心头的不舍与怜惜,东方乔搭着她的肩膀,俯 下身靠向她泫然饮泣的小脸,以哄小孩的口吻说道:“别怕,我就在门外,
有任何状况可以随时叫我。”“你真的??会在外面等?”她嚅声问,想要确 定他真的不会离开。“那??谁去通知马大哥?”“我会派人去通知。”他从 容不迫地答道,当然知道她在忧心什么。
  有了他沈稳的嗓音作保证,安小驹顿时觉得安心不少。她顺从地点头, 缓缓吁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气。“你真的保证不能离开哦!”“你只要打开门,
就一定看得到我,好吗?”东方乔再次保证,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对他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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