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月底??持续的绵雨将大地淋得一片灰蒙霏雾,这该是五月才 到的梅雨,却早在多天前便开始下了,不仅让原本游湖赏景的尤客变得稀少, 也提早将诗人口中的江南点缀的又凄又美。
奇怪的是,这种烟雨江南略带愁的气氛,总是人们的最爱,人们都爱
歌颂它带来的莫名感伤。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动物。 天下第一庄──绿幕山庄。
雨也从昨夜开始在紫回苑下着,持续下过一整个早上后,难得看它在 午后总算歇了下来。
但是有人悲哀的情绪却已经被惹起了。
“唉??”一个女人的轻叹声响在紫回苑的回廊尽头。文芊阳并不是个 喜欢哀声叹气过日子的女人,她的个性应该是属于那种活泼乐天的人,但是 这几天她就是变得爱叹气。
或许不应该说是这几天,而是该说自她新婚以来的这一个多月。
“又过了半个月!”文芊阳拿着画笔凝视着眼前的荷池,画布上连墨都没 着上一点,那个叹息声却是一声接一声的。
不能怪她,离上回情绪像今天这样极度低潮的时间,大概也有半个月
了,换做别人早就发狂了,哪有人像她这么有忍耐度。 “唉??”又是一声无奈的轻叹。 想想任何一个成亲一个多月,却连丈夫的脸长得是圆或是扁都没瞧过
的新娘,你说她的日子会不会哀声叹气,会不会忿恨不平,没发疯就该偷笑 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他不会是个麻子或是见不得人的残缺吧!”文芊阳忍 不住又自怨一声。
但是娘说她看过他,娘也不可能让自己一嫁过来就当活寡妇吧! 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是这样呢,“大嫂??大嫂??”才觉得
这下午好安静,石破惊天的叫声就到了她身边。
“绿夏,我在这儿。”一听到那一声叫唤,文芊阳干脆收起画笔,看着从 长廊那头一蹦一跳过来的小姑,她知道今天打算画的“雨荷”没指望了。
“小心点儿,刚下过雨,有点滑。”出声警告着那个冲锋陷阵的身躯。
“大嫂,你怎么躲在这儿,害我都找不到你,好无聊哦,。”来人一见她 的面就是一阵抱怨。
“我以为你在午歇所以没去吵你。”“我没有啊!闷死人了哪睡得着,你 在做什么,”“画后院的雨景。”文芊阳对她摇摇毫笔答着。
“你画好了吗?”女孩偏着头茫然的看着空白的画纸。 文芊阳笑着对她摇摇头,将摊在桌上的宣纸小心翼翼的卷起来。 “还没,算了,没心思画,你找我有事。”她知道这丫头铁定又是来缠她
说话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说说话。”答对了!宾果!文芊阳可以当司家千 金的蛔虫了。
“说什么呢?”“不知道!”她答得倒也干脆,肩一耸嘴角一撇,一副真 的很无聊的模样。
这就是司绿夏,文芊阳对着她那双充满苦恼的大眼笑了一笑,这位绿
幕山庄唯一的千金大小姐,长得明眸皓齿活泼可爱,生性好动又爱玩,才十 二岁芳龄就懂得寂寞无聊,明明还稚嫩的很,却老爱装老成的模样。
话说绿幕山庄老庄主司震,膝下一共生了四个子女,分别以“凌傲天 下(夏)”取名,十二年前庄主夫人因生司绿夏难产过世后,司震便看淡名
利红尘,将绿幕山庄的产业全数移交给当初才十八岁的长子司凌,自己开始
云游四方,这些年来就见司凌跟老二司傲青出于蓝,将绿幕山庄的产业经营 得有声有色。
而老二司傲更在司凌的支持下从原有的药材,匹布生意中,衍生扩充 出全国最大联营的酒楼事业,这些年来司凌开始将家产事业分工管理,老二
专心经营他自己创立的酒店事业,旧有的家业便由他带着老三司天负责。
司老庄主看淡尘务不管庄务,连带的连教育子女的责任也交给司凌, 这个司绿夏排行老么又是女孩,所以她大哥便管她管的紧,老要她乖乖待在 房里学女红,勤练琴棋书画,对她的一言一行限制严格到出门都难。
现在可好了,自从取了大嫂后司凌却变得老不见人影,乐了她可以天 天开小差,缠着新嫂嫂东问西问,还好这个大嫂本性也是活泼好动,也当她
为办儿愿意耐心的陪着她玩些新鲜事。 就这样,只见这对姑嫂像姊妹一样,天天腻在一快儿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文芊阳心中总不像司绿夏那般无忧无虑而有一丝遗憾。
“大嫂,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家里好闷哦。”诺大的绿幕山庄竟然满足 不了她好动的需求。
“不行啦!爹不在,你大哥也出远门还没回来,我们如果都出去了,那 家里怎么办?”“没关系,还有武叔啊!”武叔是绿幕山庄的总管武金程。
“不行吧!”“唉呦!雨下了大半个月人都快霉了,真的很无趣嘛!”说着
那张小脸蛋皱成一团,还真像已经被关了三年五载一样。
“你诗经背好了吗?”文芊阳看得真有点不忍,这小孩好象除了念书之 外还是念书。
奇怪!她十二岁时,日子也像她这么单调吗?没有,铁定没有!那时
她是孩子王,所有的田埂都给她踩遍了。
“早背好了,夫子都验收了,大嫂,难道你不觉得闷,”小丫头也知道这 位新嫂嫂的个性,别看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副才女模样,骨子里还不是 跟她一样好奇新鲜事儿爱梦想,这从每次谈话中就可以听出端倪。
“这??我还是觉得不太妥。”文芊阳被她说得有点心动,答的也不像刚 才那么肯定,这一个月来尽责的当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下人虽然凡事都先 向她请示一番,但她知道那只是个形式,司家没有女主人这么多年,早已经 订定一套自己管理系统,有她没她根本没啥影响。这一个多月来,她被某人 冷落一旁,那种身、心的闷真是闷到极点。
“嫂嫂,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也不好过,那天爹出门云游 前还气呼呼的骂着大哥,说他不负责任,才新婚就丢下老婆不管跑到长白山 看参田,太不象话了,那种调查偷参的事要三哥去就成了,哪需要他亲自出 马,分明就是对这门亲事无言的抗议。”“绿夏,你别胡说了,你大哥真的担 心参田的事才会上长白山,”这句话说得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为了当个识大
体的妻子,她好象就得帮丈夫说说好话。 长白山的参田是司家药材事业的主要命脉,前些日子发生大片陈年老
参被偷的事情,大当家司凌一接到消息连夜往长白山去。
“哼!鬼才相信,他呀!就是可恶??”“绿夏!”文芊阳严声制止小姑 谩骂,心里对那个为谋面的丈夫虽然也有点气愤,但身为女人她得强迫自己 遵守女人的本分,三从四德,不能背后骂丈夫应该也是属于其中一条戒律 吧??她想。
“好吧!反正他去都去了,骂他也听不到,就饶了他吧。”司绿夏原本就
气她大哥对她的严厉,尤其那张天九脸,不找个机会损损他哪甘心。
“大嫂你带我到乡下去玩啦,好不好,庄里真的一点都不好玩。”这些日 子来,文芊阳跟她提过乡下小孩很多新奇好玩的事儿,羡慕的她恨不得自己 变成乡下小孩,当千金小姐哪点好,没用死了。
“好吧,好吧!”文芊阳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了,“明儿个我就带你
去玩两天,但你可答应我不能惹事哦!”“我会的,我会很乖,绝不会让你心 烦,谢谢大嫂谢谢大嫂。”现在保证是这样保证,文芊阳对小姑的顽性一点 把握都没。
…… “戚峰!领着你的手下离开吧。”长白山上的冷风虽然寒得令人打颤, 但说这句话那人的表情却比这冰雪的寒还要冻上千倍。
“不!司凌,你们绿幕山庄独占这片参田已经够久了,该分点给别人了,” “笑话!”绿幕山庄大当家司凌对他竟敢说出这句话,他冷嗤一声,“这片参 田是我司家祖传的产业,要我分人!太可笑了吧!”“我说的不是你们司家原 有的北麓参田,而是西南麓你十年前从山民手中抢去的参田!”那个长得一
身黝黑的戚峰义奋填膺的说着。
“请你说话客气点,当年大伙儿说好南麓参田分为三份,由抢标得胜的 人优先选择向山民购买,你们戚家人落败分得东南部份,并不是我作主。”“别 说得那么好听,当年要不是那个方魁倒戈助你一臂之力,你们司家哪能获胜, 西南麓那快肥沃的土地也不会由你们占有,”“有没有方魁司家都会获胜,你 有脸提往事我还没脸听呢,暗箭伤人,还敢说自己是赢家!”说到义兄受难 而亡的往事,司凌心里又一阵。
“当年那支箭不是戚家人所放,”说着脸上却闪过一阵青绿。
“过去就过去了,是不是你所为我不愿再追究,只要你们现在马上带人 退出西南麓!”“司凌,十年来你北麓与西南麓收成已让你获利不少,而你明
知道近几年东南麓及南麓参田的收成都不好,你就给那些山民一些生路!把
西南麓的采收权还给山民吧!”“可笑,我给山民一条生路,谁给我的参农一 条生路呢,而且我想可能不是归还给山民吧,应该是说归还给你们戚家吧?” 对他的野心,司凌可是心知肚明。“司凌你太冷酷无情了!”“不冷酷无情哪 能养活我绿幕手下的万千家丁。”“你别太得意,我一定会争取到底,绝不会
放弃!”“随你便!”??半个月后??从长白山下来,司凌顺便视察江北绿
幕山庄各药材绸缎庄分铺,连月来的高工作量,真的让他原本强硕的身体有 点吃不消,心里只想赶紧回到绿幕山庄好好的休息。
没想到,好不容易已经赶到杭州郊区,却又碰到一场午后的倾盆大雨, 逼着他与新买的随从常山只好就近躲进山间的恩卢寺避雨。
“少爷,我帮你去后面厨房看能不能拿些姜汤去去寒。”一进寺那个新买
的小厮机伶的说着。
“也好!”司凌满意的看着这个刚买来的新随从,笑着点点头,他知道戚 峰那帮人,争夺参田一次不成,绝对会再一次闹事,而他实在没多余的时间 天天盯着他们,于是将一直以来当左右手的随从司忠留在长白山上,并接受 当地一个参农的请求买了他十五岁的男孩当小厮。参田这件事是非常棘手的 问题,他也知道那些靠山吃饭的山民,这几年的生活真的过得很苦,同样是 参农的生活却跟受雇他司家的人相差百倍,常会发生眼红滋事的事端。
唉! 他们那种抢耕抢收的耕作方法,再好的良田也会变荒芜。 这个问题他得好好跟父亲商量一番再做定夺。
司凌收回思绪开始打量现在的位置。他只来过这儿一两次,都是小时 候陪母亲来上香,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恩卢寺的主寺盖在西山山腰上, 中心点是主体寺庙,在寺庙的周围有一片宽广的庭院,而环绕门庭及寺庙四 周是一个方型长廊,右翼及左翼长廊边各有一排清静的厢房,主寺背后有条 千层阶梯延伸到山顶的恩卢塔,那也是小时候他们兄弟常比赛体力的地方。 司凌依着接待的小沙弥带领,来到长廊一角的厢房外,看着天空这半 黑半白的云层,心想这场雨应该只是午后的雷阵雨,一会儿便会停歇,也无
需入厢房休息了,呆在长廊看看雨也不错。 心意一决,司凌开始解下穿在身上外头那件湿透了的斗篷,奋力的抖
了一抖,想甩干衣服上的水珠。 这一抖????“唉呦!”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 司凌狐疑的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衣着淡雅盘着发髻的美艳少妇,正掩
着面不知所措的站着,她的脸上,发上,衣服前襟都滴着他刚抖过来的水珠, 这下子换司凌不知所措了。
“夫人!真对不住????”司凌连声抱歉,他没想到怎么会这么巧, 隔壁厢房竟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走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冒失????”文芊阳放下刚刚反射动作护眼的双手
出声抱怨,她怎么这么倒霉才一出厢房就迎面而来满天飞雨,一下子便被淋 了满身湿,一双手这时还真不知该先拨哪个地方的水珠。
“夫人??我??”司凌话说到一半,被眼前那张乍现的容颜怔呆着无 言。
好一张无瑕精致的娇容啊!
“你什么你,甩衣服到庭院甩嘛!哪有人在长廊上乱挥乱甩的,你练臂 力吗?”文芊阳没发现那双直盯自己瞧的眼睛,只专心看着已经湿了一大片 的衣服,这下好了,这身狼狈怎么回家见娘。“这位夫人,在下真的是无心 之错,请夫人见谅。”司凌总算收回刚才失神的思绪,诚恳又道一次歉。
“算了,没关系,”文芊阳无奈的摆摆手,人家都低声下气道歉了,她还 能怎么样,只能自认倒霉拉着裙襬离开了,她可还有要紧的事该去办。
那个滑头司绿夏,她才打个盹就跑得不见人影,八成是刚听到寺里另
一个香客说,大雨过后田里青蛙又大又肥,待雨停后要去抓些青蛙下山卖这 些话,自己好玩偷偷的跟着抓青蛙去了。
这还得了,一想到司家千金跟着一群乡野匹夫在田里爬来爬去的模样, 文芊阳吓心脏都快停了,得赶紧把她找回来才行。
“夫人,请你等等。”没想到身后一个急躁声又唤住了她。
文芊阳回头莫名的看着那个冒失鬼,干嘛呀!我都不怪你了,反而有
事啊!迎向她的是一脸和善的不能再和善的笑脸。
“夫人,这里有十两银子,算是在下给夫人的赔礼”一双大手向她递过 来一锭沉沉的银子。
“十两,不用了,这衣服又没弄坏,等会儿就干了干嘛要给我钱,”文芊 阳对着他递过来的银子皱皱眉头。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夫人收下吧。”那人倒很坚持,将银两又往她 面前奉去这时文芊阳突然很不喜欢他这种财大气粗的样子。
“公子,我说不用就不用,我身上这衣裳值不了一两银子,你一出手便
付十两,太多了吧!”对他的态度开始露出一些鄙昵,手也不上前去接,就 让司凌拿着银子尴尬的站在她面前。
这种画面约莫停了半晌。 文芊阳看看他还是呆呆站着,银子也不敢收回,对她的话一脸茫然,
看来是缺人指点迷津的样子。好吧!今天我就好人当到底吧!
“公子,看你好象钱很多的样子,听我劝吧,如果钱太多的话就多添点 香油钱,多布施救济贫困的人,也算为自己积点福分,别四处当散财童子了。”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身形一转,便消失在回廊边。
“添香油钱?”司凌有点不明白她的语意,他只想补偿自己刚才的冒失, 她怎么反而要自己去添香油钱,难道给她银子让她再买一件新衣裳错了吗?
他有点难以理解这平常小老百姓的习性,他们不都是很缺钱用吗?司凌对着 离去的背影摇摇头。
看她那身淡雅的粗衣,想必是一般农家百姓的年轻少妇,未施脂粉白
里透红的脸庞代表她应该有副健康的身体,清晰有理的谈吐意味着她应该来 自教养不错的家庭,对他的馈赠银两不重视,表示这个女人不像坊间一般匹 妇一样功利无知呵!看来这少妇还颇具多项优点。
唉??同样是娶妻为什么别人就比他幸运,堂堂绿幕山庄的少庄主竟 比不上一个农家少年郎来的有福气。
唉!他真不明了爹那么明理的人为什么要强迫他娶个“义气”回来还 记得他爹第一次跟他提起婚事????那天在山庄的大厅,父子俩便为此有
一番激烈的争执。
“爹!我以为这件事两家早已忘记了,你怎么又提起来。”“这种事怎么 能说过就忘记,你的想法真像小孩。”司震不茍同儿子想法。
“爹,那是当时一句戏言,你们怎么都当真了。”“什么一句戏言,这是 你娘跟文婶亲自为你们许下的亲事,怎么可以说戏话呢,更何况当年你文叔
对爹有恩,这也算是我们司家报恩的方式。”“爹!不能为报恩就要娶他女儿 啊!那璀儿怎么办,”“璀儿?”“对啊!当年她大哥也对我有恩,临终时要 我照顾璀儿,我原本想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这怎么可以,我们跟文家 的亲事在先,你怎么可以先娶璀儿进门,况且璀儿还小,我们可以帮她慢慢
物色一个好人家再嫁。”“不行,爹你说要报恩,我也一定要对璀儿负责。”
司凌打定主意跟他爹抗争到底,。
“你这小子,这不仅是报恩!也是两家数十年的交情,还有你对人家的 承诺。”司震看儿子的死脑筋有点动怒。
“爹??”司凌一听他爹说出这句话,心又沉到湖底,他真后悔自己十 岁那年的不懂事,没事乱说话,才造成今天自己无法翻身的局面。
当年江南第一庄司家跟江北文豪文家是至交,司震的妻子与文释杭的
妻子更是自小的姊妹淘,两家来往密切,有一年司家夫妇带着大儿子跟二儿 子拜访刚临盆的文夫人,那时司凌非常喜欢被文夫人抱在怀里的小婴儿,老 吵着要抱,最后还说出要小妹妹当他新娘这句话,于是促成了司、文两家联 姻的念头,两家家长当场用口头下了承诺。
“儿子啊!我们做人不能言而无信,难不成你是因为文家现在家道中落, 你觉得文家小姐配不上你,所以反对这门亲事,”“不是,爹你说到哪儿去了, 我只是不喜欢这突然来的婚姻。”“不要说了,我们姑且不论人家文夫人将女 儿教养的多好不说,就以人生在世诚信最重要来看,我不能对你死去的文叔 叔言而无信,而且我更有义务要照顾他们孤儿寡母一辈子,三个月后你就将 芊阳给娶进门吧。”“爹,过去这十多年来我们也一直照顾着文家啊,那够 了。”“这怎么够,那是种对朋友的信义,照你这样说,你也已经照顾璀儿十 年了,那是不是也已经够了?”“爹,这不一样??”“好了,别说了。意让 璀儿作你的妾,如果你觉得这样委屈了璀儿,就帮她找户大户人家让她以司 家的女儿嫁出去,事情不就行了吗?”“爹!我不能这样对待璀儿。”“为什 么不行,璀儿才十六岁还可以再等个一两年,那个文家女儿已经十八了不能 再等了。”“我明白了,是那个文家怕女儿嫁不出去,我们绿幕山庄又是中原 首富,嫁过来,纵然没幸福至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所以硬要塞给我对不 对?”司凌气愤的说出心里的假设。
“臭小子,你说到哪里去了,你胆敢再将文家人贬得这么低,我一定撕 烂你的嘴。”司震从来没看过儿子这么无理取闹,嘴巴这么坏过,以往他不 是这样啊,生意上手段虽然有点冷酷无情,但做人还是不失厚道,怎么今 天??“凌儿!你说你记得自己作过的承诺,那我问你,对璀儿他大哥的是 承诺,对文婶的就不是承诺了吗!别再跟我辩了,为了免你夜长梦多徒生事 端,我决定将婚期提前。”司父斩钉截铁的说出决定,他看过芊阳也知道她 是个教养很好,知书达礼的女孩,有把握这一对新人是上天恩赐的好姻缘, 早点将婚事完成也对文家大嫂有个交代。
最后,那天抗争的结果是司凌在不到一个月内将文家女儿娶了进门。 而在成亲那天,司凌便赌气对着花轿起了这样个誓。
“既然我娶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我也让你嫁得不明不白,不知所托是 何人。
”就像要应验誓言一样,司凌从洞房花烛夜开始便跟新娘子避不见面。
现在站在卢恩寺的廊下,司凌心里仍然对那天的决定没有一丝愧疚。 这是他们文家爱慕虚荣,自己找上的麻烦不能怪他无情。
现在父亲云游去了,那个硬送上门的媳妇,将又得开始承受他对她的 另一波折磨。
…… “璀儿姑娘,小的给你送一些夏布来了。”“谢谢你,武叔。”“你不 用跟我客气了,这儿一切事儿还好吧!”“很好,谢谢你。”武叔含笑的看着
这个女孩,打从她六岁开始大少爷将她带回家,她便被安置在主屋后方的独
立小苑,司家上下全部的家仆原以为她将是未来的大少奶奶,对她照顾的无 微不至,没想到后来大少爷却闪电的娶了别人。
“璀儿姑娘,近来你还好吧!”武金成担心的看着她,他跟老伴膝下无子, 也一直将她视为女儿一般疼着,这个月他们两老十分担心她承受不老那个打
击。
“我很好啊!”方璀儿还是一往如常的羞嫩笑容。
“那就好,凡事看开点知道吗,”“我知道。”她虽然不明白这位老管家所 指为何,但还是感激他的关心。“大少爷去长白山大概还要好几天才会回庄, 这阵子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就叫小翠来告诉我。”“司大哥还没回来啊!”这 是方璀儿第一次听见司凌离家这么久。
“是啊!路途遥远嘛!”“武叔,那三哥呢,”她问的是司天。
“三少爷到京里找二少爷,过几天就会回来。”“哦!”“璀儿姑娘若闷, 可以到主屋找小姐玩。”“不了。”璀儿对老人笑一笑急忙的婉拒。
全司府的人都知道她对司绿夏有恐惧感,原因是她本性文弱,喜欢看
书画画儿这类事,而那丫头却偏偏属于好动好玩的性子,老爱抓虫子,设陷 阱捉弄她,每次不将她整的人仰马翻弄得红眼眶不罢休。
而她一红眼眶被司凌瞧见,那司绿夏便会遭司凌痛骂一顿,司绿夏心 里也不是滋味,久而久之两人便不爱玩在一块儿了。
“那我先回主屋了。”“武叔!”璀儿又唤住老管家。
“什么事,”“武叔,那新少奶奶她人好吗,”“少奶奶,她人很好,知书 达礼对下人亲切,就像你一样。”“那就好了。”口气中透着松了一口气的感 觉。
“璀儿姑娘??”“没什么事!武叔你忙去吧,谢谢你。”“好,那老人家 我告退了。”方璀儿嘴角露着笑容看着武金程走出前庭。司大哥有个温柔体
贴的妻子照顾,她就放心了。
……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璨溪河畔,一家农户人家屋内,传来 一阵一阵夹带哭声的耍赖嘶吼。
“绿夏,你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闹脾气呢。”文芊阳头大的 看着抱住文母不放的女孩,真不知该对她如何是好。
“人家还没玩够不想回家嘛!”已经哭得七荤八素的人了还振振有词的叫 着。
这个司绿夏从前天傍晚一到文家,便像放出鸟笼的鸟一样,马上加入
隔壁一群小孩的阵营,抓蟋蟀,玩官兵强盗,两天下来就见她简直快玩疯了, 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抓也抓不回来。
怪只怪一开始文芊阳没给她太多的拘束,只要没有危险性的便任由她 玩,因为她知道这女孩被她大哥从小限制到大,一般小孩最基本的童年游戏 她根本没有。
现在,没想到她的“开明政策”却得到反效果了。
“你答应我不吵闹的啊!何况我们已经出来两天,家里一定有一堆事等 着我处理,我得回去了。”“不要啦!有武叔就成了。”不妥协的声音比押她 回家的声音更大。
文芊阳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是小姑,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马上发泄出来,再劝看看。
“绿夏听话,乖,下次等你大哥回来,我们再要他让我们回来多玩几天
好不好。”“我不要,他一定不会答应的,婶母,你让我多留几天好不好,。” 那丫头换了目标锁向被她抱得快喘不过气的老妇人。“芊阳,你们就多留一 天吧。”文夫人既舍不得亲家小姑的哀求,也舍不得女儿才回来一天匆匆忙 忙又要回去。
“不行,娘,家里一个做主的人也没有,下人很难办事的。”“有啊!还
有那个游手好闲的三哥啊!。”“绿夏,不能这样说你三哥。”文芊阳真服了这
位人小鬼大的小姑。
“是爹说的又不是我。”司绿夏说的一脸无辜。
“你三哥只是不喜欢做生意,生性淡泊跟爹要他过的生活不一样而已,
并不是游手好闲,你不可以这样说。”“好嘛!家里还有三哥看着,我们可以 放心多留一天嘛。”“武叔昨天差人来告诉我,你三哥昨晚岂程去京里找你二 哥了,所以今天我一定得回庄。”司绿夏听了又开始鬼叫了。
“大嫂!婶母!????”“你们到底吵什么。”一个喝声重重的落在三 名女人的后头。
“大哥。”芊阳转身看一脸盛怒的文浥尘。 这下可好了,连原先在后方书房苦读的大哥都被吵出来了,看来她们
的争执真的够大声够久了。 文芊阳娘家里除了寡母之外,还有一个大她一岁的哥哥,文父在十六
年前猝然去世后,留下文夫人及一双儿女,为了生计及教育子女,文母不得
不变卖祖屋将全家迁来杭州郊区这个农庄居住,这些年来多亏司家给他们一 亩田耕作,才让她们母子生活无虑。
除了那亩田之外,文夫人再也不愿接受司家接济,她有自信有农作收 成及文老爷当年留下的一些字画变卖的银两,足够他们过几年温饱的日子,
她含辛茹苦的教育一双子女,要芊阳成为一位懂事,才貌双全的女人事奉夫
家,要长子寒窗苦读求取功名以回报恩情。 “文哥哥??”刚才大吼大叫的女孩也跟着文芊阳怯弱的叫了一声。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文浥尘没好脸色的看着妹妹及她身旁小不点,从
半个时辰开始他就听到前厅的争吵,都吵了大半天了还没听她们歇下来。
“没什么,绿夏不想回家,要再多留几天,你妹子不肯。”文母答着。
“这也不能吵这么大声,你们快点做决定,别吵了,再吵下去连邻居都 会过来看,真是的。”不想回家也能叫得这么大声!
文浥尘用两颗冒火的眼珠子看着那个叫绿夏的丫头片子,看来刚才就
是她的嗓门又尖又高,扰乱得她无法静下心来念书,临走前又狠狠瞪她一眼 才走回后屋。
从小文芊阳也怕她大哥的脾气,看来今天得到此为止,不然大伙等会 都得吃排头。
“好吧!绿夏,我让你跟芽儿多留两晚,禄伯先驾马车载我回家,后天
一早我再差人来带你。”“哦!谢谢大嫂,谢谢大嫂。”小丫头破涕为笑,抱 着文芊阳又叫又亲。
“娘,那我先回去了,绿夏这两天就麻烦你。”“没关系的,你放心吧。” “绿夏听话喔!”“我知道了。”这一声才说完,人早拉着芽儿奔出篱笆外老 远。??杭州城的东街,早上市集早已聚满了旅人商贩。
文芊阳趁着司绿夏不在,赶紧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自个儿溜上街买些绣 线,为怕司家街上的商行认出她这个少奶奶,也不想让街上的人指指点点,
最近她出门总选择不施胭脂穿著像村妇一样简朴,反正一会儿就回来应该不 会有人发现。
再过几天就是那丫头的生日了,想到老早以前那小鬼便四处昭告全庄 的人她生日快到的模样,文芊阳心里又一阵窃笑。
这丫头巴望着一堆一堆的礼物,用尽一切手段。
她那个大哥也不知道那时候赶得及或赶不及回来,她先帮着准备份礼
物也好。 文芊阳知道她一直想要一件绣满飞舞蝶儿的小肚兜,那是有天她冲进
她房里,不小心被她看到她刚洗好的贴身衣物向她硬吵着要,文芊阳当时曾
害羞着脸跟她说她还小,这种东西过些日子才用得上,但现在想想,过了这 个月她就十三岁了,也快算是个女人了,为她制一件肚兜也是应该的,点子 一起,便趁机溜到镇上配些花线丝绸。
逛了一会儿总算买齐了所需的东西,她还多买了一些小珠子用来点缀 花蕊,哪个女孩不喜欢漂亮的装饰品呢,文芊阳很满意今天的采购。一出绣
线坊,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外头强光,一停足却被一旁的一个小 摊贩吸引。
“夫人,小姐,买香袋,便宜的香袋。”那是个既老又驼的老婆婆,用她 沙哑嗓音招揽生意,看往来行人像是根本无视她存在一样走过,文芊阳心中
起了强烈的悲悯。
老太婆的面前摆了一块灰蓝麻布上的十几个香包,绣工还算精巧,花 色鲜艳美丽。
“老婆婆,这香袋怎么卖,”她决定买些回去给家里的小丫鬟,往年端午 她在娘家时都是自己缝,她不知道刚嫁过来的司家人是如何过的。
“夫人,五文钱一个。”老妇含笑的说着。“好,给我十个。”“十个!那
不是几乎全部买了吗!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请您自个儿挑,请您自个儿挑。” 那老婆婆一听她一口气要了十个,高兴的头都快磕下来了。
“老婆婆,你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出来干活,你的子女呢,”“唉!我
是个苦命人,儿子媳妇原本以砍柴为生,去年时被山崩的土石压死,留下一 个六岁大的孙女,还好邻居好心帮我办了丧事,但是生活还是得过啊,所以
我只好不时的做做手工挣点小钱养活小孙女。”老人心酸自己一生的不幸。 “真是不幸??”文芊阳闻言眼眶一阵红热,当年父亲骤逝母亲又何尝 不是如此辛苦养大她们兄妹俩,只是她们比这位老人家多那么一点幸运,父
亲留下来一些积蓄,还有司家伯父的照顾。
“老婆婆,你住哪儿,”“西村????”老妇人的话还未完,却被突然 插入的一个喊声打断。
“喂!老太婆,你知不知道在这摆摊要缴交清洁费。”来了两个一脸横肉
的彪形大汉堵在她摊前。
“清洁费,大爷,我不会弄脏道路的,而且我也可以自己扫。”“你说什 么鬼话,不会弄脏道路也要清洁啊!扫原本就得你自己扫,我们兄弟收的是 监工费。”被他一说,再笨的人都听得出他们要收霸王钱。
“大爷,请你高抬贵手,老太婆我做的只是一点小生意。”“小生意也是 生意,好吧,看你摊子这么小就算你五十文钱好了。”“五十文钱!”一旁的 文芊阳跟老太婆同声惊叫。那不就是老太婆刚卖十个香袋的总额吗,文芊阳 闻言一脸怒意的瞪着那两个地痞。
这些人太土匪了。
“两位大爷,”文芊阳决定先跟他们讲道理,睁大两眼无惧的看着他们道; “这位老婆婆家境贫困,这么老了还得辛苦做些手工赚钱养家,你们都是身 强力壮的年轻人,怎么好意思跟这位老婆婆敛财呢,”先晓以大义看他们还 有没有良心。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放什么狗屁。”“你别这么大声,人要讲道理嘛,
我是她的一个顾客。”敢骂我放狗屁!真是下流加三级,乌龟王八蛋,文芊 阳最痛恨这些仗势欺人的人渣,在心里狠狠回骂他们几声。
“顾客,那很好,你赶紧把老太婆的货全买回去,那她就有钱交出清洁
费了。”其中一个满口污牙的恶棍大声的说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欺人太甚喔!”不仅霸道还寡廉鲜耻,文芊阳气 愤的向前跨了一步,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
“臭娘们,你敢管大爷我的事,你欠揍啊!”一句话说完,却看见文芊阳 下巴抬的老高,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盯着他“光天化日下你敢出手打人。”
她相信公理自在人心,总有路见不平的人会出面帮忙吧。
“贱女人,胆敢阻碍大爷工作,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开始卷起衣袖作 势要出拳了。
“你有胆就打看看!”一声低沉稳重的声音在三人身边响起。司凌一从司 记药材铺子出来便听到那阵争执声,原先还以为是一些村妇为买菜讨价之事
争吵,不太理会,眼光稍微一瞥却发觉那女人的身影有点熟悉,后来又见他 们的争执越来越大声,听内容好象不是讨价还价那一回事儿,便过来瞧瞧。 看那个娇小纤细的身躯挡在两名高大粗壮男人的中间,又一副不惧怕
的态度跟他们争论,光这点就让司凌万分佩服。 好个有胆识的女人。
他若不出面帮忙倒让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喂!你是哪里冒出的臭小子,竟敢管闲事,你活得不耐烦了。”在那两 个混混齐声咒骂中,文芊阳心里起了一阵窃喜,哈!我真是料事如神,智谋 赛诸葛,就知道只要将嗓门提高一些,一定会有正义之士拔刀相助,心头一 乐,堆着笑容往那个解围的人看去。
这一看??“是你!”竟然是恩卢寺那个冒失鬼。 “我们又见面了。”不知怎么搞的,司凌心中有种莫名的喜悦。 “怎么了,老情人相见啊!要命的话快走开,大爷已经被你们惹烦了。”
“两位,什么事需要两位对这两位老弱妇孺怒目相对。”司凌还是一惯平稳 的口气,话语虽平和,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不怒则威的气势,光看就让
人心颤。
“大??爷??我的事不用你管。”那两个混混一见来的人气势不凡,说 话的声音开始变低了。
“壮士,他们俩硬要这位老婆婆交出她一日所得,还说如果没有要砸她 的摊子。”文芊阳一旁搧风。
“哦!”司凌两颗眼珠变得更阴沉。
“这种欺善怕恶的败类,只要是血性汉子都会看不过去拔刀相助,对不 对!”不仅要搧风也要灌些迷汤,文芊阳不相信哪个好面子的男人不爱作英 雄。
司凌有点好笑的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看来她颇自得其乐在
兴风作浪之中。
“好吧!我就姑且如夫人所愿,当个血性汉子除暴安良。”说着变了个脸 色瞪着那两个混混。
“你们还想要清洁费吗?”“算了,那几文钱大爷我们不要了。”那两个 混混看对手好象有点底子,真正打起来可能也沾不了什么好处,再耗下去可
能是自讨苦吃,想见机开溜了。
“慢着。”司凌哪允许他们这样就走,早听说市集上有些地头蛇老以暴力 强向商家索取所谓清洁费或保护费,小贩们惧于他们庞大势力,大都敢怒不 敢言,官府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抓他们,长久以来一直是很棘手的问题。
“我们说不要收她清洁费了,你还想怎么样?”那两个杂碎看司凌挡在 他们面前,心知这一次大概溜不了,开始有点胆丧了,但嘴巴上却不服输的 嚷嚷着“我想请你们到官府去一趟。”“官府!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要去 官府。”“既然没做什么坏事就不用怕见官啊!走吧。”“别想??”一个拳头 伴随着这句话迎向司凌。
司凌一个转身闪过这一拳,另一个混论也趁这个机会从他背后袭击, 只见司凌不慌不忙三两下便拨落他们的攻势。
文芊阳在那第一名混混开打的同时,便拉着早吓在一旁发抖的老婆婆, 收拾东西从边溜了,她才不想看人打打杀杀,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有人帮
她教训这些败类了,她便可以无忧无虑的走人。
司凌跟那两名混混开打没多久,一旁又拥进两三名同样獐头鼠目的小 瘪三,帮着那两人围攻司凌,敢情应该是他们的同伙人。这些乌合之众哪是 从小习武的司凌的对手,没两三下就见四个人挂彩“少庄主,我们来了。” 一听司凌在街头被人围攻,绿幕山庄在杭州城中所有分铺的家丁全跑过来
了,一下子一二十人将那四名坏蛋团团围住。
“你们将这四人送到衙门交给沉总捕头。”“是。”混乱一结束,司凌才发 现刚刚那名少妇跟老婆婆,不知在哪时候竟然溜了又不见了!
司凌有点落寞的感觉,这么巧,竟然又遇到她。
拨了拨被尘土弄脏的衣裳,脑子快速转着那名少妇惊慌不失庄重的脸 庞。
这才是他期待共度一生的妻子形像,他要的是有胆识的女人,不是弱 不禁风,西子捧心的花瓶。
只可惜璀儿跟那个文家女儿都不是??算了,只是萍水相逢,何况人
家早已经罗敷有夫,何必再想呢!
第二章
大街事件的第二天。 文芊阳一早又出门了。
昨天趁着一片混乱时将老婆婆带回西村的家,当文芊阳第一眼看到她 口中的房子时,怜悯之情更甚。
那实在不能算是个家,充其量只能说是几叶茅草搭的草房而已,跟旁
边一些农舍并排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农家的茅房,而老婆婆竟然跟 她孙女长久住在里面,文芊阳难过的眼泪都快流下来。所以今天一早便要武 婶准备一篮食物,自己也翻出一些旧衣裳打包好,再次到西村探望可怜的老 人。
“水婆婆,水婆婆你在吗?”“谁啊?”有一个回声从屋后传来。
“水婆婆,是我,芊阳。”从后院进屋的老婆婆惊喜的看着她,满手泥巴
在围裙擦了又擦,看来刚才她应该在屋后的菜圃工作着。
“夫人是你啊!快请进来坐,快请进来坐。”老婆婆急着为文芊阳拉出一 张板凳,她这间草房可从来没像这位大富大贵样的夫人来过,从她紧张和手 足无措的动作,可看出招呼人的生涩。
“水婆婆你别忙了。”文芊阳无意造成她的忙碌。
“不忙,不忙,我倒水去,倒水去,这鬼愉儿!杯子倒底搁哪儿去了。” 就见她又为找杯子东翻西弄的一团乱。
“水婆婆我不渴,你来坐一下吧。”“等等,一会儿就好了。”看她翻箱倒
柜一阵子,总算让她找到个缺角的茶杯,急着到外头灶上倒了杯水又进来。 “夫人请用茶,对不起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只能用白开水招待你。”“婆 婆你别客气了,我带了些食物给你留着吃,还有一些旧衣裳让你改着穿。”
文芊阳拿出篮子里的一堆东西。 天啊!那么一大篮的腌肉,米,麦,数量知多足够她们祖孙俩吃一整
个月还绰绰有余。“夫人,你??你??真的对老人家太好了,你不用这样, 不用这样。”就见她感激的泪水直流,差点跪下来。
“水婆婆你快别这样,这只是点心意,只能帮你一时也不能帮你一世。” “够了,够了,真的太多了。”能让她那个可怜的孙女温饱个把月,她就很
满足了,说到激动处,两腿一弯真的向着文芊阳跪了下去。
“夫人,老人家给你磕头。”这下换文芊阳手忙脚乱了。
“水婆婆!你快别这样,快请起,快请起。”她压根儿没料到老婆婆会对 她行这种大礼,一下子慌了手脚,对着佝偻的身体又拉又扶。
“夫人,您真是世上少有的好人。”“你客气了,婆婆,我还想跟你商量 一下你们老小往后的长远之计。”她得赶紧结束这场报恩的戏码。
“夫人你别麻烦了,能遇到你这样善心的夫人已经是我们祖孙的莫大福 气,我已经非常感激老天爷了,请你别为老太婆祖孙俩的事心烦了。”说着 一串泪水又涌了出来。
文芊阳实在不习惯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她没想到当善心人还得忍受 这种泪水轰炸,她的原意不是这样子。
“水婆婆你别哭了!”“夫人,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昨天还好有你, 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被那些街头败类给拆了。”“只要是有人性的人,见到那 种事都会跟我一样有反应,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别挂在心上。”没想到说着 说着,感激、客套的话又重新开始,文芊阳真有点招架不住了原来戏台上那
种“拖,拉,哭,喊”的剧情,现实生活上真有人演。“夫人你人这么好,
又漂亮,老天爷一定会给你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谢谢你,水婆婆。” 说到孩子,文芊阳总算想到可以换个话题了。
“对了,水婆婆你的小孙女呢,”“也不知道,这丫头每天一大早就跑得 无踪无影,顽皮死了。”这招还真有效,说到孙女,老婆婆马上忘了那些感
恩的谢词。
“小孩子贪玩嘛!”“女孩家太贪玩就不成了,原先有人想要买她去当丫 头,我就是舍不得离开她,也怕她被人欺侮,搁着搁着就让她变成这样无法 无天了,不过她在午饭的时候一定会回来,每次还拿些菜肴回来说是路边一 些朋友请她,她吃不完拿回来给我吃。”谈到孙女的丰功伟绩,水婆婆露着 缺牙直笑着。
“哦!”文芊阳一听心头一紧,这对祖孙的生活比她想的还凄惨,竟然是
三餐不继。
“嘿!夫人你别见笑,其实我也知道那是她的孝心,看家里没米粮她便 上街乞讨好让我止饥。”“她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文芊阳迫不及待的想看 到那个早熟的小女孩。
文芊阳又跟老婆婆东南西北的闲聊着,突然一小身影从门口像旋风一 样卷进来。
“奶奶??”“愉儿!”老妇人惊讶的看着跑了一身汗的女孩,“你干什么 跑那么快,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没??没有啊!”说是这么说,一双眼睛
却是惊慌转着不停。 文芊阳看着眼前这个年约七八岁,外表虽有点脏却不失俏丽的女孩,
再看她那张清秀聪慧的脸庞和慧诘的大眼,长得还真不错。“水婆婆,这就 是你孙女,”文芊阳微笑的看着她。
“是的,夫人,她叫水愉,愉儿来,见过夫人。”“愉儿见过夫人,夫人
好。”水愉听话的走向前,对文芊阳微微欠身一福,嘴里有礼貌的请安着, 但在这有礼的动作中,文芊阳却可以发现那张小脸老是不安的往门口瞧去。
“愉儿,你在等人吗?”文芊阳好奇的问着。
“没有,我没有。”那颗小脑袋猛摇的都快掉下来。 才说完??“小偷!让我找到了,看你往哪儿跑。”门口突然窜进一个
十四五岁的男孩,揪着她的辫子不停的叫嚣着。 文芊阳和水愉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了一跳,只见她们两人同时
往那个男孩的手抓去。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水愉儿双手不住摆动着,想挣扎出那男孩 抓她的手,而文芊阳也想从男孩的蛮力下救回被紧揪着的辫子。
“放开她。”“不放!她是小偷。”“我不是,夫人我不是。”小女孩楚楚可 怜的向文芊阳求救。
“你还辩。”男孩说着力气不禁又加重了些。
“放手,快放手,你要痛死她啊!”文芊阳奋力拉开那男孩的手,看水愉 儿两行热泪直流,那一阵揪扯一定痛死她。
“愉儿,你闯了什么祸,”水婆婆看那男孩一脸盛怒,还口口声声叫她小 偷,一颗心害怕得快跳出来。“奶奶我没有。”“臭丫头还说没有,被我们当 场抓到还敢狡辩。”男孩这次对着女孩说话的口气更凶了,他生平最讨厌偷 儿跟骗子。
“小兄弟,你先别动怒,让我问问她好不好?”文芊阳温柔细声对那个
看来还算不坏的男孩说着,想解开这个僵局。
“这??好吧!”没想到那男孩见文芊阳一脸和善,人长的漂亮说话又好 听,竟腼腆的对她点点头,“但是你不能放开她让她跑了,我家少爷在外头 等着我抓她去问话呢!”“你家少爷?”“对啊!就是她想偷玉佩的主人。”男 孩鄙视的看一眼缩在一旁的水愉。
“我没有!”小女孩还是那句老话。
“愉儿,没关系,如果你没偷那你愿不愿意当着他们家少爷的面将事情 说清楚。”不知为何,文芊阳心里笃定相信这个小女孩是清白。 “我??”水愉儿听文芊阳这么一说,突然低下头去。
“别怕,如果你真的没偷阿姨会帮你,不会让他们欺侮你的。”“真的?”
“真的。”“是啊,愉儿,夫人是个天大的好人,昨天还帮奶奶打退坏人,她
会保护你的。”一旁的水婆婆为巩固孙女信心,将芊阳的本事夸大了不少。 “好吧。”小女孩点点头。 “小兄弟现在请你带路,我们去见贵府少爷。”文芊阳心想那个少爷既然
不齿进这户陋室,应该也是那类嫌贫爱富的纨?子弟,打定主意如果这次愉 儿若真没错,她便好好教训他一番。
“少爷就在那儿啊!”男孩指着窗外说。 文芊阳循着他的手指一看??嘿!难怪他不进来,说实在的,要他那
身庞然体积挤进这没几坪大的小屋,还真有点困难,光进那扇窄门就有他受
的。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文芊阳脑中突然出现那人被卡在门中间动弹不得 的画面,嘴角不禁泛起微笑。
“少爷,这位夫人说要当面跟您说清楚。”没一会儿,男孩带着一群老弱 妇孺来到那人的身旁。
“哦!”那位少爷慢慢的转过身来。
“又是你!”文芊阳首先发出惊呼。
“夫人,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司凌一见文芊阳也吓了一跳,惊讶这 种巧合,短短几天内他们俩竟然三次不期而遇,真教人不得不相信“缘分”
这回事。
“真的好巧,昨天真谢谢你帮我们俩解危。”文芊阳大方的向他道谢。
“好说,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只是一下子便不见你们踪影。”言下之 意有点怪她不告而别。
“对不起,婆婆她怕打架那种凶暴的事,所以我先带她离开现场。”文芊 阳听出他的语意,的确,别人帮你解围打架,自己却溜得不见人影,这好象
有点说不过去。
“你住这儿,这个小孩是你的女儿,”那人倒没继续追究下去,转而开始 今天的主题。
文芊阳故意不直接回答他问题,她有新的念头。“我听那个小兄弟说愉 儿是小偷,”让他误会也好,搞不好等会儿愉儿真的犯了错,看在她面子上
也好说情。
“没错!不过,既然老天让我们接二连三的不期而遇,也算有缘,在下 便不再追究。”司凌如她所愿大方的说着,紧接着将眼光转向水愉说道:“我 只是觉得小孩子自小的教养很重要,一旦养成不良习性,长大后要改过来就 很难了,之所以对她紧追不舍便是想导正她,不是要为难她,希望你了解。” “这我知道,我听你的随从说她要偷你的东西,”文芊阳很赞成他的说法, 但也想了解整个情况。
“常山,这由你来向这位夫人说明。”“是,少爷。”“禀夫人,这小丫头 刚才在街上趁我家少爷坐下来喝茶的时候,从桌子下面想偷少爷身上的玉 佩,没想到被少爷发现了,而她却一溜烟逃跑。”“我不是要偷玉佩。”一旁 原本一直不敢出声的女孩,听到常山这样说,急忙出声为自己辩解,眼泪在 眼眶内打转。
文芊阳看她一脸委屈,女性悲天悯人的天质被唤了起来,慈爱蹲下身 来看着她细声安慰着。
“愉儿别哭,告诉我们你躲在桌下做什么,”“我????”“你说没关
系,如果错了,乖乖跟这位大叔认错,如果没错,我会帮你向他们讨回吓你
的公道。”原本专心看她哄小孩的司凌,被她后面这一句话弄得啼笑皆非, 这女人倒也天真,如果他真的是惹事之徒,凭她们这三个老的老,小的小的 女人能向他讨回什么公道!
“我??”小脸蛋直盯着文芊阳,深吸了一口气将话吐了出来。“我真的 是想偷这位大叔的东西。”“什么!”“愉儿,你太不象话了。”水婆婆手上的 拐杖往她身上落了下来。
“奶奶,奶奶您别生气嘛!”水愉儿边哭边躲老妇人盛怒下的追打。
“水婆婆你别打她,听她再说下去。”文芊阳一面帮着挡拐杖,一面护着
小女孩,她真不相信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会是个小偷,开始怀疑自己看人 的功力。
“奶奶,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也知道我们没钱买米,更知道你天天忙着 缝香袋要赚钱好过端午,但是我们家没钱买绣线啊!怎么办,??”抽泣的
声音让在场的人听得有些不忍。
“所以??所以我每天都到茶坊去,躲在桌子底下,等着那些腰际配着 玉佩或烟壶的富贵大爷坐下来,便可以偷偷的拉几条垂在值钱玩意儿下头的 流苏,我想拉断几条对他们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奶奶你就可以绣好 多好多香袋儿了。”“你以前说向人讨回来的绣线,都是这样偷来的吗,!”水 婆婆既心痛又心疼。
“嗯??”女孩哽咽的点点头。
“愉儿,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水婆婆虽心疼她的懂事,但这也算 是偷啊!
一个巴掌举的高高的硬是打不下去。
“小姑娘,你说你躲在桌下只为了偷几条玉佩下的流苏,”“是的,大叔, 对不起,我错了。”“唉!??”司凌无言的叹一口气,面对这一位懂事又孝 顺的小孩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位少爷,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吧。”早在一旁听得泪流满面
的文芊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决定一定要好好帮助这对祖孙渡过难关。 “不用跟我说道歉。常山。”“少爷。”“拿二十两银子给这位大婶。”“大爷!”
水婆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二十两银子你拿去好好教育你这个孙女,其中十两是这位夫人送 的。”“我送的?”文芊阳不明白他所指。
“恩卢寺对你的赔礼啊,我帮你当香油钱捐出来了。”“谢谢你!”真没想 到这人并非脑满肠肥的暴发户,文芊阳收回刚才心里对他纨?子弟的轻视。
“大爷,谢谢您,谢谢您。”爱演悲情剧的水婆婆又跪下来磕头磕着不停, 她实在不敢相信天下最好的大好人竟然都被她遇上了。
“常山,我们回去吧。”司凌最讨厌婆婆妈妈的场面,更不习惯让人当大 恩人一样答谢,无心多做停留急着想离开。
反正之道她住在这儿就成了。
或许改天可以来拜访她????想来想去,文芊阳还是决定亲自陪禄 伯去接宝贝小姑回家,一方面既然知道丈夫回来,就得好好的保护那个宝贝 丫头,再者她也担心那丫头玩疯了,不愿跟禄叔回来那就惨了。想到昨晚武 总管跟她说少庄主已经回庄了,心头是一阵阵的兴奋,心想总算可以看到久
违的丈夫了。
没想到武叔竟然说他只是回庄里看一下,随后又到城里各分铺去巡视,
晚上打算住宿绿湖楼。 这个说法让她又气又羞,那个臭司凌到底当她是什么,摆明不让她好
日子过,也摆明了不给她面子,全庄上上下下的人,早就对这个被“遗弃”
一旁的少夫人议论纷纷了。 姓司的,你真是卑鄙小人。
马车里的文芊阳心里冒着火,到现在为止,那个司大少被她骂得不下 数百次,而她决定继续痛骂他下去。
“夫人,小姐也跟你一样好吗,”一旁陪她一块儿去接人的水愉怯生生问
着。
在她小小心灵中知道,能遇到这位美丽善良的夫人,是她们祖孙的福 气,她一定要好好回报。
文芊阳看一眼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微笑的回 答。
“对,她人很好,跟你一样活泼懂事,你们绝对可以成为好朋友。”那天 文芊阳原先想跟水婆婆商量事,就是买下愉儿当她的贴身丫鬟,也可以当司 绿夏的玩伴,起初还想先看看这小女孩的人品,询问武总管意见后再做决定 买不买,没想到看到那个灵秀的女孩懂事的行为后,当下便自作决定买下了
她。
“夫人,你家远吗?”“不远,快到了。”文家到司家约莫一个半时辰的 马车距离,以一个女儿回娘家来说这算是非常近的了。
马车才驶进文家的围篱,文芊阳老远便看到司绿夏手托着腮,鼓着一
张脸,坐在门槛上。“绿夏!”“大嫂??”那丫头一见文芊阳就像找到失散 多年的亲人一样奔了过来。
“哇!??”待投到她怀里后便开始放声痛哭,哭的就像饱受虐待的童 养媳一样。
文芊阳不了解这个平常笑口常开的女孩,怎么才几天没见就变得这么
会哭,还哭得惊天动地。 “怎么了?怎么了?我娘呢?”娘应该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才对啊! “文婶婶去溪边洗衣服了。”“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哭呢?我哥呢?”
“哇??”一听到她提起文浥尘,司绿夏哭的更大声。
“别哭啊!快告诉大嫂你怎么了,”“文哥哥??文哥哥他好凶。”话说这 两天司绿夏在乡下简直像脱缰的野马,跟着邻家一些小孩一下子到溪边玩水 抓鱼,一下子到山中采野果,玩的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大伙知道她是从城里来的司家千金大小姐,农庄内家家户户无不敞开 门户随她进出,就这样文家方圆几里地,都让她像入无人之地般玩遍了。
唯独文家自己后院的书房却是她的禁地。 打从第一天起文芊阳就严禁她过去后院玩,后来文大婶又接二连三的
从后院门口将她揪出来,更严格禁止她。
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能做的越好奇,你越是叫她不能去她越要去。司 绿夏就是这种女孩,文芊阳不必多想就知道这丫头一定犯了戒律。
“绿夏,你跑去后院书斋了对不对,”“人家才去一下下而已。”她说的一 下子严格来说是一顿饭的时间。
“你吵了文哥哥念书难怪他会生气。”“他才没在念书呢,他趴在桌上睡
觉。”“那你更惨,吵醒他的睡眠,他脾气更大。”“你怎么知道?”“哈!
哈!??”文芊阳只笑不答,不敢说出自己也曾因此挨揍过。
“他一醒来便好凶的骂我,还赶我出门说我是烦人精,吵死人了,要我 滚蛋。”司绿夏一想到他凶神恶煞模样,害怕的又想哭。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哭,”“对啊!除了大哥之外没人对我这么凶过,我 又没做错什么事,他怎么可以这样骂人。”那个文哥哥真不算读书人,一点 也没有温文儒雅的书卷风范。
其实文浥尘这两天已经被这个小疯婆烦的有点火大,这丫头一玩起来 嗓门之大连屋顶都快被她掀了,要不是看在姻亲关系,他早抓过来痛揍一顿
了,另外为不让母亲难做人,他也只好逼着自几能忍就忍。 没想到今天她竟然当面惹上他了。 原来司绿夏一早见文大婶出门洗衣留下她一人,立刻想到后院那片“禁
地”,心里暗自窃喜老天给她这个大好机会,不去探险一下多可惜,于是拿 了彩球蹑手蹑脚的溜进后院。
首先她先到“禁地的禁地”书斋门外听了听,奇怪里面怎么没声没响, 以为里面的人八成也出去了,也没想到日上三竿还有人在睡觉,胆子就大了, 拿起球便拍着拍着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儿,里面真的还是没动静,索性轻轻 地推门进去看,没想到就瞧见那个说要寒窗苦读的文家公子,竟然趴着睡觉。
发现这个秘密的她,乐的像什么似的,她决定要以此当把柄威胁那个
书呆子陪她玩,计谋一定便大方的进屋用力摇醒他。 没想到被吵醒的那人,二话不说就对她一阵痛骂,把司绿夏从头臭骂
到脚,只差那个巴掌举到一半又忍了下来。
这文浥尘最气人打扰他的睡眠了,要知道这两年来他好不容易训练自 己一天只要睡一至两个时辰,便能足够整天读书用,所以当他一睡下就需要 绝对的休息不能有任何打断,文家的人都知道这个习性没人敢吵他,只有这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丫头有这个胆。
“我哥可能刚念完书想睡觉你就进去吵他,他才这么生气。”“他好凶, 连我打球都不准。”司绿夏将小嘴嘟的老高。
哼!大人欺负小孩没风度。
“好了,我们别理他,今天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好吧!咦,大嫂她是 谁,”抹抹泪眼司绿夏总算发现大嫂身旁多了个小女孩。
“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这位叫愉儿是我买来跟你作伴的小丫鬟,
她今年八岁了,可以当你小妹妹。”文芊阳概略的将水愉儿不幸的身世跟她 说一遍,只见司绿夏热络拉着愉儿东看西看着。
“我有小妹妹了,我有小妹妹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文大娘一进门 就看到司绿夏又乐又跳的喊着。“娘。”“大娘,你看!嫂嫂给我带了个妹妹 来了。”“嗯!眉清目秀,长的真好。”“娘,我来带绿夏回去了,她大哥回来 了。”“大哥回来了!”司绿夏听到她的话,一张笑脸马上垮下来。
“既然如此,你们快回去吧。”文母一听急催促着,当了人家媳妇可不比
当女儿,一些礼数怠慢不得,不希望女儿不懂得做人。
“娘,那我们回去了。”虽然依依不舍,但她也没办法,谁叫嫁出去的女 儿泼出去的水,左右各拉着司绿夏和水愉的手登上马车。
司绿夏虽然有点不舍,但也不敢反抗,大哥回来了,这意味着她自由 的日子将告结束。
“大嫂,大哥回庄几天了,”坐上马车小丫头开始探察敌情。
“我也不知道,听武叔说好象两三天了。”“听武叔说??那意思就是说 你根本还没见到他喽,”“嗯!他忙,这两晚都留宿西湖畔的绿湖楼,所以我 还没见过他。”语气中透着些许委屈。
“忙!才怪,他摆明的就是避着你。”司绿夏一皱鼻一嘟嘴说出心里不满。 这大哥真的越做越过分了,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美丽善良的嫂嫂,真令
人生气。
“算了,或许他很讨厌我吧。”“才不呢,他是跟爹呕气,要知道早在爹 还没去云游前,我就将那个秘密说出来。”“小丫头,你又知道什么秘密了。” 文芊阳笑着看她一脸贼样,轻敲她一记。
“我知道打从你们成亲那晚起,大哥根本就没回过你房里,他让你到我 家的第一天就独自一个人睡。”“谁告诉你的,这事你可别胡说。”文芊阳没 想到这个小鬼小姑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吓得厉色问着。
“没人告诉我啊,我也没胡说,是那晚我亲眼看见他偷偷的从后院大门
溜出去就知道了啊。”“绿夏,这件事你跟别人说了没,”天啊!希望这丫头 没大嘴巴四处昭告她新婚之夜被遗弃的丢脸事。
“没有!我才不敢说呢!被那个天下最冷血的大哥知道我出卖他,他铁 定砍死我。”“那可也别跟爹说哦!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我知道的,大 嫂!
我再跟你说一个秘密好不好,但是你不可以跟爹说是我告诉你的。”“又是秘
密,小丫头你的秘密可真多啊。”文芊阳又瞪她一眼,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女 孩怎么这么早熟,老是有一堆闲话可以讲。
“哎呀!你要不要听嘛!这可是我从爹跟大哥的谈话时偷听来的。”司绿
夏一脸“来求我再告诉你”的表情。 没想到文芊阳的回答让她饱受挫折。
“不要,如果不是我该听的我就不听。”她不想让人以为自己爱探人隐私, 既然公公及夫婿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要知道。“你怎么会不想听呢,听啦!” 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反过来求人了。
奇怪!这大嫂怎么跟她不一样呢,自小她最喜欢听人家说秘密了,哎 呦!讨厌死了,秘密憋在胸口不说出来会闷死人的。
“大嫂??”“我不听。”文芊阳故意吊她,不用想,在过半晌那丫头铁 定乖乖自己说出来,到时就不是她探人隐私了。
“我要听。”一旁听她们秘密来秘密去的水愉儿好奇死了,眼看夫人死命
说不听,她怕小姐真的不说,那不就没故事听了吗,干脆自告奋勇当听众。
“太好了。”司绿夏像看到绿洲一样高兴,“我告诉你哦??”“什么,” 小丫头凑过脑袋瞪大眼问着。
“我大哥原本不是要娶这个大嫂的,他是要娶璀儿姊姊。”“什么!”这下 换文芊阳受惊了。
那男人原本不是要娶她,怎么没人告诉她这档事儿,“嘿!大嫂你要听 吗,”司绿夏太满意大嫂的反应了,看来这秘密的确有价值。
“嗯!你说吧!”文芊阳点点头,不是她爱探人隐私,是这个“秘密”太 令她震惊了,既关系着自己的幸福她怎么能不听。
“那天大哥要娶璀儿姊姊,但是爹不答应,一定要他娶你。”当下将那晚 她在前厅偷听到的对话如数说给文芊阳听。
“璀儿??”文芊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原来她是个代替品,难怪??“但是你放心,我比较喜欢你当我嫂嫂,
不喜欢璀儿姊姊当我嫂嫂。”马屁精开始拍马屁了。 “我也是。”一旁的水愉儿也跟着司绿夏答腔。 “你也是什么,你又不认识璀儿姊姊,干嘛跟着瞎起哄,无聊。”司绿夏
敲愉儿一记,看来她快成为自己的应声虫了,就像自己是大嫂的应声虫一样。 不过说真的,一想到方璀儿的胆小爱哭,司绿夏真是不敢领教。 “绿夏,你多告诉我一些关于那个璀儿姑娘的事好不好,”原来这就是那
个司大少对她避不见面的主因,他故意用这种方法折磨她当做抗议的手段。
“好啊。”报马仔这下子是有问必答了。
“璀儿姊姊是十年前大哥从长白山上带下来的女孩,听说她哥哥当年曾 救了大哥一命,临终时托大哥照顾璀儿姊姊。”“十年!原来如此。”难怪他 要娶她,十年的感情非同小可,这时候文芊阳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破坏者。
“绿夏,告诉嫂嫂那璀儿姑娘现在住在哪儿,”“庄后那个自成一局的小 别苑啊!
你们成亲那晚我看大哥八成是溜到那儿去。”“哦!”文芊阳心头一紧, 原来就住的这么近,她竟然都没发现。
“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吗,”“不!我想武叔,武婶他们大人都知道。”“看 来全庄里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有我这个新娘不知道。”“大嫂,你在说什
么,”“没什么!”文芊阳有点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个婚姻该
怪谁,又是谁对谁错。“大嫂!你看那群小孩在做什么,”司绿夏被马车外一 群小孩的嘻闹声吸引,没发现文芊阳已经布红的眼眶。
耳边只听到那群小孩在田里,不知玩什么快乐的哈哈大笑。愉儿也发
现了,嗓门叫得比司绿夏更大声。
“他们在抓泥鳅耶,小姐,早上的雨水将田里灌满了,这时候一定有好 多泥鳅,所以他们全来抓了。”“抓泥鳅?”司绿夏不知道那是啥。
“是啊!很好玩耶!”“好象真的好好玩!大嫂!让我跟愉儿也下去玩好
不好,”“??”“大嫂!”司绿夏扯着嗓门叫醒失魂的嫂子。
“什么事?”头已经够大了,这丫头又来捣乱,真是的,文芊阳浑身难 受。
“我跟水愉想去田里抓泥鳅。”“哦!不行,你们会弄得脏兮兮满身污泥 的。”“没关系啦,难得才这么一次,大嫂我求你好不好。”“万一被你哥发现 怎么办?”这时候提到那个人她心里又刺痛。
“不会的,我包袱里还有干净的衣服可以换,何况一回庄我会从后门溜 进去,绝对碰不到他的,大嫂,拜托啦!大哥一回来,往后我出门的机会就
变少了,你就让我玩一次吧,只这一次就好了。”“好吧!但只准玩半个时辰 喔!禄伯!停车。”“谢大嫂!愉儿我们走!”两个小鬼快乐跳下车往田里奔 去,文芊阳苦笑着随她们去。
她需要多点时间想些事情,要她现在回去面对那个家,还真有点痛苦, 既然知道他有意避着她,就没有主动跟他见面的道理,只是要她如何面对那
些下人呢,他们一定一直窃笑着她有名无实的身份。 司凌你这人真是个大混蛋。
…… “你说什么!夫人一早又出去了!”“是的,少庄主。”“反了!反了! 那女人到底有没有家教。”司凌实在想不到那个新婚妻子到底在忙什么,他
接连两天早上回庄,竟然都找不到自己的老婆。
而那个武总管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真是太不象话了,更不象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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