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伸出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孟恩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时,催促旅客上机的广播声无情地响起,打断了两人不舍的情绪。 “孟恩,该走了。”曼亚提醒着好友。 彼此紧握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愈离愈远??孟恩的心跌入了谷底,泪
水再也不听使唤她夺眶而出。当她一转身时,已是梨花带泪,哽咽不成声了。 曼亚不知该如何安慰孟恩才好,她不懂孟恩如此伤心的原因,是因为 就要离开日本,还是为了才认识几天就要分开的日本男子而难过?这实在不
像她所认识的孟恩。
“轰──”飞机直入云霄,飞向她们所熟悉的国度,而异地的一切,却 愈来愈模糊??
4
台北。
“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孟恩又被恶梦惊醒了,她的身子微颤, 双唇泛白,额冒冷汗,在这仲夏夜里,竟感到些许的微寒。
从日本回来之后,这个梦境遂一再地困扰着孟恩,使得她不得不怀疑, 这个恶梦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今夜,她又失眠了。
孟恩起身拿出纸笔,把刚才的梦境一一描绘下来,但即使记录得逼真 详细,她仍猜不透这个恶梦所代表的意义。
唉,算了,孟恩决定不再花脑筋去想这些了,要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吧。
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回台北以来,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了孟恩的习惯,
好象这样就能抒发她对遥远国度的相思??这枚戒指待在宫本身边这么久, 应该有着他许多记忆在上头吧。
回台湾将近四个月了,这四个月来,她不曾停止对宫本中一的想念, 但是两个人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了联络。
下飞机后,孟恩才发现,她只记得将自己的联络电话与住址给了宫本,
却忘了也向他要资料,就这样失去了主动与他联系的机会。 孟恩每天一回家,便努力翻找着信箱,或是询问有没有她的电话,但
答案都是令她失望的。 孟恩不禁开始怀疑难道,那三天共处的时光只是一场梦,一旦梦醒了,
情也就灭了??不然,为何宫本中一一点消息也不给自己呢?是否已经将她 遗忘了呢?孟恩辗转难眠,度过一个个凄清的夜。
唯一庆幸的是,她找到了一分自己极喜爱的工作。
孟恩目前在一所专科学校从事日语教学,这分工作不算轻松,尤其是 对甫加入教育工作的她而言,更是绞尽脑汁设计各种教学课程,以提高学生 的学习兴趣。
不过,或许这样也好,如此一来自己就不会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徒增苦恼。想着想着,东方已出现一道曙光,她看着闹钟上的指针,凌晨五
点二十八分。
干脆早点起床到学校去好了,孟恩这么想着,就从容地打点一切,准 备出门。
屋外的世界尚在沉睡中,人车稀少,有着一股少有的寂静,与她平常
赶着上课的情景完全不同。
※※※ 孟恩难得这么早就来到学校,却意外发现早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竟
像是与外界隔绝般的桃花源仙境,碧绿的草地皆是晶莹的露珠,各种不知名 的花朵迷人地绽放笑靥,树上的鸟鸣声在晨曦中更显得清脆悦耳。
“嗨,小鸟儿,你们早呀。”孟恩开心地大声向鸟儿问好,心情亦随着鸟 儿般飞翔起来。
她张开双臂,用力地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
“齐老师,你早。”孟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声吓了一大跳,这么早的校 园里会有谁呢?“我帮那些鸟儿们向你回礼啊。”一个身着运动服、脚穿慢 跑鞋的男人,笑咪咪地出现在孟恩的面前。
“是你啊,方老师,你早。”孟恩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方康佑笑了笑,继续消遣着孟恩:“齐老师有向小鸟问早的习惯?”“没
有,只是??”孟恩摇着头,脸上微泛起红晕。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窥探别人的隐私。我只是刚好在操场里慢跑, 突然听见一只超级大鸟在叫,所以好奇地过来看看。”方康佑打趣说道。
孟恩没想到方老师这个人还挺幽默的。
“看来这只大笨鸟破坏你晨跑的雅兴了。”孟恩亦笑着说。
“齐老师,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可别生气喔。”方康佑连道歉也是一副嘻 皮笑脸的模样,孟恩可真服了他。
孟恩到这个学校任教不到两个月,对很多老师都还喊不出名字。但是 这位方老师年纪轻轻就当上训导组长,加上他对学生的辅导方式别树一格, 所以孟恩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不过,平时就算见到方老师,也只是点个头、打声招呼而已,这还是 他们头一次聊了起来。
“没关系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孟恩回答。 “那就好。对了,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到学校?”方康佑恢复正经问道。 “今天起得比较早,所以就想提早过来。你呢?每天都来学校晨跑?”“对
啊。”方康佑点点头,“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走五分钟就到了,所以除 了下雨天之外,每天都会过来晨跑。”“真好,你来学校好方便。”孟恩羡慕
地说道,因为对于每天必须塞车上下班的她,这实在是太幸福了。 “是啊,我根本是以学校为家了。”方康佑笑着说。 方康佑的笑声,在朝阳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有活力,孟恩亦不自觉地被
方老师所感染了。
※※※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办公室洒满了金黄色的亮片。
孟恩刚刚才把学生的作业批阅完毕,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还没走啊,齐老师。”方康佑刚从外头回到办公室。 “正准备要走了,你呢?”孟恩边离开座位边回答。
“别忘了,我可是以学校为家的人喔。”他笑着说。
“哦,我差点忘了。”孟恩附和着。
方康佑走到她的身边,问道:“齐老师,等一下一起去吃个晚饭如何?” 同事间偶尔吃顿饭、聊个天,应该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是面对方老师的邀 请,孟恩觉得有些不妥,而刚好今晚她也的确有事。
“不了,我和朋友有约,改天吧。”孟恩微笑着拒绝了。 “和男朋友约会?”方康佑像在探询什么似的,眼睛直盯着孟恩看。 “你说呢?”孟恩不想向他解释太多,故意反问回去。 “方老师,齐老师要和男朋友约会,你就别勉强人家嘛。”一个娇滴滴的
声音伴随着浓重的香水味,突然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原来是教会计的陈
琪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老师,还没走啊。”孟恩礼貌地向她打招呼。陈琪只是冷冷地瞥了孟 恩一眼,连头都不点一下,就把脸径自转向方康佑。
“方老师,齐老师没空陪你吃饭,我可以陪你去啊。”陈琪对方康佑倒是 堆了满脸的笑容,和对孟恩冷漠的脸孔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孟恩很早就觉得,陈琪对她的态度非常恶劣,她本来还以为自己 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她已经大略猜到是和方康佑有关 了。
“我??”方康佑支吾着,对陈琪的邀请似乎面有难色。 孟恩见状,大概猜到方康佑不便直接拒绝陈琪,只有好人做到底了。
“对不起,陈老师。我和方老师已经约好一起用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欢迎你加入我们。”孟恩笑容可掬地邀请陈琪。
“不了,我可不想当别人的电灯泡呢。”陈琪冷笑着拒绝,肚子里可有一
把妒火熊熊燃烧着。
“我先走了。祝你们今天晚上玩得愉快啊。”陈琪一甩头,转身离开了。 方康佑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才恢复了笑容。 “谢谢你帮我解围。”他感激地对孟恩说。
“别客气。”孟恩俏皮地眨眨眼。
“你晚上真的有事?”方康佑居然还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嗯。”孟恩看了一下表,“不过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吃个饭。”
“真的?太好了!我请客!”方康佑的神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没问题。”孟恩也开心地笑了。 他们来到学校附近一家餐馆。
“陈老师好象??对你印象不错嘛。”孟恩有意无意地问着。
“也许吧。你快尝尝这道豆酥鳕鱼,凉了就不好吃。”方康佑似乎不太想
谈这件事,故意引开话题。
“你为什么好象很怕她的样子?”孟恩还是很好奇,方康佑却一个不小 心呛到,咳了好一会儿。“嘿!你还好吧?”孟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为什么会让方康佑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方康佑摇摇头,灌下一大口茶,才开口说话。
“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有那么严重吗?”孟恩 十分不解,和陈老师吃顿饭怎么会如此复杂呢?“唉,人言可畏呀,不得不 防。”他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下子,孟恩可更加好奇了,陈琪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方康佑对她 总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突然想到,其实不只是方康佑对她异常的“礼貌”,连学校的校长啦、
主任啦,对她的态度都颇为“客气”。难道陈琪有什么特别的背景或后台吗? “其实,陈老师教学还算认真,只是??”方康佑的话讲了一半,似乎犹豫 着该不该说下去。
“我对陈老师的认识也不多,只不过??‘你们’对她似乎非常‘礼遇’。” “不瞒你说,陈老师她??”方康佑话吊在半空中,神秘地看着孟恩,把声 音压得好低:“她是学校一位董事的小老婆。”听到这骇人的讯息后,让孟恩 好是惊讶,久久眉头深锁,无法出声。
“我还以为你听到之后会惊吓地大叫呢!”方康佑开玩笑地说。
“我是真的吓到了。像陈老师那么聪明、漂亮的女人,怎么会甘心当别 人的小老婆呢?”孟恩的语气充满了惋惜。
“这个我也不清楚。”方康佑微耸着肩,好象不是太在意。
“不过,世间男欢女爱的事,很难用世俗的眼光评断什么才是是非对错,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吧。”她感叹地说道。
“嗯,可能吧。”方康佑随口答着。 “为什么你不肯和她吃顿饭?”孟恩突然质问着他,有些愤愤不平。 “我已经说过了,人言可畏嘛。”方康佑一脸无辜地回答。 “如果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那陈老师岂不是交不到任何朋友了
吗?”孟恩似乎为陈琪感到不平。
“可是,陈老师有时候表现得太过热情,万一让别人看到了,在背后多 说了几句,我不就无端惹上麻烦了吗?”他为自己辩解着。
孟恩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于方康佑的解释,她是可以理解的。
陈琪为什么甘于做别人的小老婆呢?为名?为利?还是爱情?唉!这 真是一个既复杂又难解的问题。不过至少经过这番谈话后,她对陈琪有了更 深一层的认识。
“我得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回请你吧。”孟恩看看时间说道。 “好呀,我可是会牢牢记住的唷,一言为定。”方康佑说。 他们在餐馆门口道别。孟恩叫了一辆出租车,便向东区前进。
※※※
很快地,孟恩已经到达约定的地点,一家充满欧洲风味的咖啡馆。 才推开大门,她便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曼亚。 “嗨,孟恩。”曼亚也看到了她,高兴地向她招手。 这是她们从日本回国之后第一次碰面。这几个月来,由于彼此忙于找
工作、适应工作环境,所以平常也只能利用电话聊聊近况,无暇碰面。
昨天晚上,曼亚突然打电话给孟恩,说有要事相告,非得见面谈不可。 孟恩实在猜不透,到底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曼亚不能在电话里说。
“嗨,曼亚,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孟恩走到曼亚面前坐下来。看到 一身鲜红套装的曼亚,孟恩先夸了她一番,随即又忍不住向她埋怨起来。
“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见面才能说啊。莫非??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是不是你的好事将近了呀?”孟恩故意开她的玩笑。
“哼!才不是我的好消息呢!这件事可是和你有切身关系喔。”曼亚不甘 示弱地回答。
“和我有关系?”孟恩有些莫名其妙。
“不仅有关系,而且还非比寻常喔。”曼亚神秘兮兮地卖着关子。
看曼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象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到底是什么事嘛?”孟恩被她唬得也紧张起来。她没有心情再猜下去, 只有向曼亚逼问。
“好好好,我说。你别急嘛!”曼亚被她紧张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
“快说。”孟恩对她使个白眼。
“你记得我上班的公司吗?”“记得啊,你不是在一家日商公司上班 吗?”“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曼亚神秘地说道。
“你们公司老板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孟恩一脸苦笑,实在搞不懂 曼亚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吗?真的和你无关吗?”曼亚故意放慢了速度,缓缓说道:“你想想 看,‘本田企业’和你有没有关系啊?”“本田企业?”孟恩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儿听过,孟恩一时地想不起来。她努力地思索许久,
终于唤起了对这个企业集团的些许印象。
“那不是日本国际亲善会的资助厂商之一吗?”孟恩不解地说。 “还有呢?”曼亚在一旁想要提醒她什么。 “还有??”孟恩心中一惊,随即张大嘴巴:“你是说??”曼亚开心地
猛点头:“没错,就是宫本的家族企业。你说,这和你有没有关系呢?”但 是,孟恩脸上却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因为,她真正思念的人是宫本中一,又
不是他们家的企业集团。曼亚约她出来碰面,就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吗?
曼亚见孟恩没什么反应,觉得好讶异,难道她这么快就忘了那段异国恋曲吗? “孟恩,你该不会已经不在乎那位宫本先生了吧?”“不,我没忘。”孟恩脱 口而出,带着满腹的委屈。天晓得,她怎可能忘了那个人,那个令她日夜思 念不已的宫本中一!
曼亚见她一脸伤心的模样,也猜到了好友仍非常在意,便收起开玩笑
的心情。
“其实今晚找你来,最重要的就是要告诉你宫本中一的事。”曼亚一本正 经地说道。
“有关宫本中一的事?”孟恩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瞪着曼亚,脸上也倏 地展现出惊喜的光芒。
“嗯。”曼亚点点头。
“快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你怎会知道他的事?”孟恩抓着曼亚的手 臂,不停地逼问她。
“你一下问那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曼亚没好气地看着反应过度的 孟恩。
“啊,对不起。”孟恩赶紧收回她的手,乞求地望着曼亚。“那现在可以 说了吗?”见到孟恩如此心急的模样,曼亚也不忍再继续消遣她。
“我在公司听到一个消息:下月初我们公司将从日本派来一位总经理。” 曼亚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是说,这位总经理是??”孟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宫本中一。”曼亚接口说道。 孟恩的整颗心高兴得似乎要狂奔而出。她日夜思念的宫本中一,竟然
就要来台湾了?那么,她不就可以与他再次见面了吗?可是,孟恩的心里却 又突然浮起一丝忧愁。
“说不定,宫本中一早就把我忘了。”孟恩淡淡地说。
“你又知道了?搞不好他就是因为想见到你,才愿意到台湾分公司任职
的。”曼亚为孟恩想了个好理由。 “是吗?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孟恩压抑着兴奋的心情。 “这可不一定。反正等宫本来到台湾之后,答案就可以揭晓了。”孟恩可
不敢奢望宫本是因她而来,她只希望宫本还能记得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宫本这么久都不曾与她联络,会不会已经将她遗忘了?“孟恩,
你在想什么?”曼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有。”孟恩摇摇头。 既然孟恩不愿多说,曼亚也不想再追问下去,反正她知道,现在孟恩
整个脑海里只有宫本中一一个人,再也无法多想什么。 “我把这个珍贵的情报告诉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曼亚邪恶地笑着。 “今天就算我请客,可以了吗,小姐?”孟恩提出回报的方式。 “当然可以,不过呢??”曼亚似乎想乘机多敲些“竹杠”。
“你还有何吩咐?”“我的要求绝对不过分啦,如果有一天你和宫本先生
有了结果的话,可别忘了我这位媒人婆的红包喔。”语毕,曼亚自顾呵呵地 笑得好开心。
“拜托!曼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孟恩连忙阻止曼亚继续编 织天方夜谭。
“是吗?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吗?那在回国的飞机上,是谁哭得浠沥
哗啦、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曼亚竟然把孟恩四个月前的糗事揪出来,真 亏了她。
“我??”孟恩被她逼得答不出话来,双颊迅速地红了起来。
“普通朋友”只是孟恩用来掩饰的说词,她对宫本的这分真情,当然不 会只有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只是,孟恩害怕自己的一往情深,会不曾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 也许宫本早就有了女朋友,也许他只是把孟恩当做??普通朋友而已。 曼亚见孟恩无言以对,决定暂且饶了她,不再提起当时的糗态。
“反正我有言在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别忘了我就行了。”曼亚 再次提醒道。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谈现在的工作状况。 但是,得知宫本即将来台的消息之后,孟恩的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都要上班,该回去了。”曼亚看着表说道,“如 果宫本中一到的话,我会再通知你的。”“不用了。”孟恩毅然地拒绝曼亚的 好意。
“为什么?”曼亚对孟恩的回答感到吃惊极了。
“他到台湾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不想打扰他,过一阵子再说吧。” 孟恩淡淡地说道。
孟恩觉得若是宫本有心的话,自然会主动与她联络,若是无心,自己
又何必自作多情呢?“好吧,那我们再联络啰。”她们在台北街头道别。曼 亚先叫了出租车离去,独留孟恩一人在红砖道上兀自游走。
其实,孟恩内心是多么渴望马上就可以见到宫本中一。但是,有太多 顾虑,让她满腔炽热的期待暂时冷却了下来。
孟恩决定把一切留待宫本来再决定,如果宫本记得她,就会主动和她
联络的,她也毋须太费心。
如果宫本已经将她遗忘了??就让那分短暂的回忆留在风中吧。
5
宫本中一终于踏上台湾这片土地了。 他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因为,他的梦想与真爱都在这里。 这个来台的机会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刚好台湾分公司需要一位管理
者,而宫本也正是该离开大哥身边,学习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这样促成 他来台任职。他不仅可在工作上好好发挥,更可以见到他所思念的人。
四个多月不见,孟恩还记得他吗?宫本有些担忧,但眼前已不容他再
多想,到了台湾之后,工作上还有太多事等着他来处理。 在机场大厅里,宫本中一见到前来接机的行销部经理──余士强。 “宫本先生你好,我是余士强。欢迎你到台湾来。”余士强满脸笑容地趋
前迎接。
“你好!谢谢你特地跑一趟来接我。”宫本一面微笑寒暄着,一面握着余 士强的手致谢,态度十分诚恳。
余士强见到宫本中一如此亲切,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三年前,他就曾见过宫本中一,那时的他随着大哥宫本中川来台视察; 经过这几年商场上的磨练,宫本中一除了变得更加稳重外,双眼也充满了自 信的神采,唯一不变的是,他对人依然是那么温和有礼,毫无一丝富家子弟 的架子。
在余士强的眼中,宫本先生有张俊秀的脸孔、高大的身段,还有一双 炯炯有神的眼眸,加上显赫的家世,不知可以掳获多少女人的芳心,同他投 怀送抱的名门淑媛必定不在少数。
“我想先回别墅,下午三点再到公司一趟。”宫本向余经理说道。
“宫本先生下午还要到公司?”余士强的口气似乎有些意外。 宫本察觉余经理的惊讶,“有问题吗?”“是这样的,公司预定在明天
为您举行欢迎会,所以??”余士强解释着。
宫本明白了余士强的意思,也就不再坚持。
“哦,既然这样的话,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他幽默地回 答。
宫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事该坚持己见、保持原则,哪些事又可以 不必计较,他总是拿捏得恰如其分。所以在同事或朋友眼中,一致认同宫本 中一是个智能型人物,绝对不会让别人感到为难。
在感情方面亦是如此。像他这种人物,交际应酬自然是在所难免,但
他总有办法应付那些风花雪月的场合,所以任何花边新闻总是沾惹不到他。 至少,在遇见孟恩以前,他对感情是相当理智的。
※※※ 回别墅的路上,宫本望着沿路的一切,一点一滴地慢慢唤起他昔日的
记忆。
距上次到台湾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宫本的
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陈叔将车缓缓驶入中庭花园,宫本才一踏出车门,便见陈嫂从屋内快
步迎前。
“宫本先生,欢迎您到台湾来。”陈嫂礼貌地向宫本先生深深一鞠躬。 陈嫂和陈叔夫妇俩为宫本家管理这幢别墅,也将近有十年的时间了。 “陈嫂,你好,好久不见。”宫本亲切地问候着,像是见到老朋友般自然。 陈叔将车停妥后,便开始打开后车厢取行李。 “我自个来就好。”宫本想要上前帮忙提行李。 “宫本先生,您先回屋里休息吧,行李我们会帮你送到房间的。”陈嫂迅
速地从宫本手上接过行李,不愿让主人太劳累。 见到陈叔与陈嫂如此热心地对待自己,宫本只好放手让他们去打理,
先行回到房间中。 九月的台湾,炎热如夏,似乎感受不到一丝入秋的气息。
宫本有意让自己尽量保持忙碌,他一会儿收拾行李,一会儿又整理房 间,尽量找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来消磨时间。
他不敢稍作停歇,因为,只要一停下来,脑海中就全是那位令他魂牵 梦萦的佳人,一点一滴地侵蚀掉他整个人、整颗心。
整理告一段落后,他稍作歇息,拿着孟恩送给他的念珠,整个人倚靠
在落地窗边,思绪竟不知不觉地将他拉回和孟恩相聚时的点点滴滴:孟恩明 亮的双眸、纯真的神情、清脆的笑声??一次又一次在他心中回荡着。
“宫本先生,是我,陈嫂。”陈嫂在书房外敲门说道。
“请进。”宫本赶紧把念珠放回书桌。
“宫本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陈嫂开了门,站在门口说道。
“谢谢,我马上下来。”宫本简单地响应一声。 陈嫂见主人神情有异,心中颇为纳闷,但也不好多问。 陈嫂下楼之后,将在楼上看见的情形告诉了陈叔。 “会不会是因这次他一个人来台湾,所以有些不安?”陈叔猜测着。
“可是我儿宫本先生手上拿着一串念珠,精神好象有点恍惚。不太像三
年前的他,却像有些什么心事。”陈叔这时地想起,在他载宫本先生回别墅 的路上,宫本先生好象也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事情般,总是眉头深锁、一言 不发。
“宫本先生一个人在台湾,我们一定得好好将他照顾好,不能辜负主人 对我们的托付。”陈叔对太太郑重叮咛着。
“我知道,我会多加留意的。”陈嫂努力地点着头。 脚步声打断了他们夫妻俩的谈话,原来是宫本已经下楼来到饭厅。 “哇!好香啊!今晚有什么好菜?”宫本俏皮地询问着。 见到宫本脸上再度展露笑容,陈叔夫妇才稍微宽了心。
“陈叔、陈嫂,坐下来一起用餐嘛。”宫本边说边替他们拉开了椅子。
“这怎么可以,宫本先生,您请先用吧。”陈嫂连忙拒绝宫本。 在他们的观念里,主仆身分悬殊,绝对不能同桌用餐,何况以前宫本
中川来台湾时,也从来不曾这么做过。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们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宫本故意闹着。 “您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的,宫本先生。只是??”陈叔面有难色。 “别这个那个了,以后我们就一同吃饭吧,否则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的。”
宫本笑着说,一边半推着陈叔、陈嫂坐下。 “往后的日子,还得偏劳你们多照顾。”宫本以水代酒,同他们夫妻致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叔夫妇也开心地举杯回礼。 陈叔夫妇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受人重视,对这位主人更是充满了
尊敬与喜爱。 在他们心底也达成一分共识,那就是要尽一切能力来照顾他、保护他。 温馨的晚餐就在笑声洋溢中度过。
※※※
隔日早上,宫本准时出现在公司的大门口。几位高阶主管早已在此等 候,预备迎接他的到来。
“宫本先生,欢迎您到台湾。”首先上前的是余士强经理。在他的引介下, 宫本一一和各主管握手问好。
公司在会议室里安排了简单隆重的欢迎会,并向他演示文稿目前分公
司的状况。之后则由余经理带着宫本到各部门了解工作情形,顺便藉此机会 把这位新任总经理介绍给所有同仁。
其实宫本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算太陌生,因为三年前他曾与大哥来台, 大部分的中阶主管他都还有印象。
“这位是研发部组长朱曼亚小姐。朱小姐刚从日本修完硕士回来,您应
该没见过。 她相当优秀,是研发部最有潜力的新人。”余经理热心地向宫本引介曼
亚。
“宫本先生,您好。”曼亚一边鞠躬,一边却想试试宫本还认不认得她。
“你好。”宫本的眉头略略皱了一下,“朱小姐以前在日本哪里念书?”
“东京。”曼亚大方地回答。
“我怎么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呢??算了,我的记性好象变差了。”宫 本回忆着,但又开玩笑地说:“可能我们曾在东京的大街上擦身而过也说不 定。”“是啊,有可能。”曼亚笑了笑,没有说出实情。
等到宫本的身影离开办公室之后,曼亚才忍不住笑出声。即使身旁的
同事纷纷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她也不加理会。反正,她一心只等着这场好 戏上演啰。
依刚才的情况研判,宫本中一并未认出曼亚,毕竟他们不曾正式打过
照面。那么她这个月下老人不就可以更轻易地牵红线了吗?现在曼亚恨不得 马上拨个电话给孟恩,告诉她刚才的趣事,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也只好 先强忍住心中那分的冲动啰。
※※ 这几天孟恩一下课后,便匆忙地火速赶回家。原因当然只有一个──
等待宫本中一来电。
但是,她已经在电话旁足足等了三个晚上,却一再地失望了。 从曼亚的口中,孟恩得知宫本已经来到台湾了,虽然她先前也等了四
个多月,然而这些天的等待对孟恩而言,却格外漫长。 孟恩努力找些借口来安慰自己。或许宫本正忙着公事,或许他把住址
及电话留在日本忘了带来,或许??他已经忘了她??曼亚早已热心地将宫
本的办公室与住处电话全都给了孟恩,但是,她仍然鼓不起勇气主动与他联
络。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思考,孟恩愈来愈觉得,若是真心真意爱 一个人,他的种族、肤色、宗教??,甚至高矮胖瘦,都再也不是考虑的重 点。
孟恩已经不再介意宫本中一是个日本人,也不在乎自己与他的背景是 如此不同,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割舍对他的这分感情,她已经陷得太 深、太深了。
她唯一在乎的是,宫本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她?纵使有许多声音在她内
心不停地吶喊、挣扎,她几次想要拿起电话找他,却又放了下去,还是决定 继续等待着宫本的电话。
“铃──”电话声急促地响起,孟恩几乎是飞奔过去抓起电话筒。
“喂,你好,请问齐孟恩小姐在吗?”电话的那端传来一个温柔又有磁 性的声音。
是他吗?是宫本打来的吗?孟恩的心已经紧张得快要跃出胸口。 “我就是。”孟恩强做镇定地回答。 “孟恩,我是宫本中一!”宫本的声音也是掩不住地兴奋。 孟恩等这通电话等了太久,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告诉宫本,但如今
真的接到宫本的电话了,却忘了要如何开口,竟然久久无法出声??“孟
恩?”宫本听不到孟恩的响应,焦急地喊着。 孟恩回过神来,“嗯,我在听。你??人在台湾?”“是啊。我来台湾
已经三天了,因为很多事刚上轨道,所以一直没有时间联络你。”宫本解释
着没有立即与她联络的原因。
“没关系,欢迎你到台湾。这个星期日有空吗?我们一起碰面吃个饭好 吗?”孟恩按捺不住想见宫本一面的热切期待,再也顾不得那些无谓的矜持 与面子,主动向宫本提出邀请。
“当然好,我也很想见到你。”宫本欢喜地答应。
虽然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孟恩激动地差点掉下泪来,至 少证明了她的等待没有白费。
在台北,当然由孟恩决定吃饭的地点。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孟恩为宫本设想着,毕竟 他才来台湾几天,可能东西南北都还搞不清楚。
“不用麻烦,我的司机可以将我安全送达的,你放心。”宫本婉拒她的好 意。
“哦,那就好。”孟恩差点忘了,宫本中一是本田企业的四公子,当然会 有专车接送,不用她操心的。
“那??我们见面再聊,星期日见。”宫本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
“好。”孟恩轻答着。
“再见。”宫本温柔地道别。
“再见。”孟恩没有把电话挂上,她想先等宫本挂上电话后再挂上。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末听见对方挂上电话的声音??“宫
本先生?”她试探地问着。
“嗯?”宫本竟然回答了,他还在! “你怎么还没挂电话?”孟恩惊讶地问。 “我在等你先挂。”宫本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也在等你。”两人皆笑了起来,或许是对彼此都舍不得挂电话,而感 到一分隐然的契合吧。
“如果再这样等下去,我们今晚就不用睡觉了。”孟恩调皮地说道。
“那??我们数一二三,然后一起挂上电话。”宫本想了想,提出一个解 决的方法。
“好。”“一、二、三??”他们一起数着,按着,电话那头已传来挂上 电话的声音。
“嘟??”孟恩没有照着宫本的话做,她手上仍紧紧握着电话筒,直到
确定宫本已经挂上电话,她才百般不舍地放下电话筒。 窗外繁星点点,皓月当空,孟恩的笑容好满足、好甜蜜。 今晚,她知道将有美梦伴她入眠。
6
宫本今天的心情好极了。 平常的他,总是把情绪控制得恰如其分,但是今天兴奋之情却在脸上
表露无遗。马上就可以和孟恩见面了,长久的相思即将解除,怎不令他满心
欢喜呢?受到主人愉悦心情的影响,陈叔也是一边开车一边哼唱着歌曲。 “陈叔,什么事这么开心?”宫本诧异地问道。 “哦,没什么。看到您心情那么好,自然而然就被您感染了。”陈叔笑着。 “真的?”宫本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喜悦的光芒:“我
已经期待这天很久了。”陈叔没再过问,但依他的经验判断,主人八成是陷 入爱情的漩涡了。
本田企业四少爷心仪的对象,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陈叔心里 真是好奇极了。
不过,他百分之百相信宫本先生的眼光,能吸引他的一定是个才华出 众、异于平凡的女孩。
“宫本先生,已经到了。”陈叔按照宫本的指示地点,准时送他赴约。
“喔!好。”宫本理理衣褶,平静地下了车,虽然他想要努力克制心中那 分波涛般的冲动,但此刻的心情仍是狂乱地跳跃着。
穿梭在商场上也有好些年了,大场面早已不知见过无数次,宫本向来 是个行事稳重、具备大将之风的人。但今晚要见的这个人,却使他多年的训 练化为乌有。
“宫本先生!”孟恩带着甜美的笑容迎向他而来。
“孟恩。”宫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向前紧握着她的手,问道:“你
好不好?”宫本深情地看着孟恩。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啊,现在竟然 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这不会是在做梦吧?“我很好,你呢?”孟恩悄声回 答,也以同样温柔的眼神望着宫本。
两人的真情在此刻完全坦然而见,整个世界彷佛停止了转动,停格在 这幅感人的画面当中??“宫本先生。”站在一旁的陈叔不得不开口,虽然
他极不愿在这时打断他们。
“啊,对不起。”宫本惊觉自己唐突的举动,赶紧道歉;孟恩也挣开宫本 的手,低头羞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陈叔,这位是齐孟恩小姐,是我在日本结识的朋友。孟恩,这是我的
管家陈叔。”宫本讪讪地介绍双方认识。
“齐小姐您好。”“陈叔您好。”陈叔以年近半百的经验,仔细端详孟恩, 不得不佩服宫本先生果然眼光独到。
虽然齐孟恩并不属于艳丽型的绝代佳人,却别有一番脱俗出众的气质, 愈看愈有味道,和一般女孩极为不同。
尤其当她与宫本站在一起时,是如此地协调相称,所谓天造地设、郎 才女貌??用在他们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
“宫本先生,那我先回去好了,如果您需要用车,再打电话给我。”陈叔 识相地说,想替这对恋人多留些独处时间。
“好。陈叔,谢谢您。”宫本对陈叔客气却不客套,不似一般主仆之间的
尊卑差距,让孟恩感到既惊讶又佩服。
“齐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我们四少爷刚来台湾,就麻烦你多照顾。” 陈叔在离开前,仍不忘拜托孟恩。
“我会的,陈叔请放心。”孟恩当然是义不容辞。 见到他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孟恩好生钦佩,尤其是陈叔对宫本的那分
细心与设想周到。不过,宫本也的确是个值得让人付出的主人。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单独相对了。 “宫本先生,我们??”孟恩才刚开口,宫本却不满意地摇着头。 “你这样叫我,让我感觉我们距离好遥远,就叫我中一好吗?”宫本微
笑地纠正着她。
“嗯,好吧??中一。”孟恩羞涩地喊着他的名字,心里却是甜甜的。 孟恩为了尽地主之谊,带着宫本穿梭在台北街头。 虽然四个月不见,两个人对彼此的深情,很快就消弭了久未见面的陌
生。他们随心所欲地聊着,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般,彷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星空下,只听见两人的笑声,漫洒在其中。
※※※ 孟恩与宫本来到淡水河边。河堤上一对对的恋人,正亲密地享受两人
世界。啊,这样沁凉寂静的夜晚,正是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刻。
“这里好美。”宫本中一看着闪烁在河面上的点点星光,不觉地赞叹着。
“嗯,以前还是学生时,我常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想事情呢。”孟恩微微
笑着,好高兴听到宫本也喜欢这里。
“孟恩,这几个月你过得好不好?”宫本仔细打量着孟恩,却发现她似 乎比在日本时还要消瘦了些。
“你好象瘦了,怎么回事?是不是新工作太累了?”宫本关心地问。
“嗯,我想大概是水土不服吧。在日本住了二年,刚回来台潜,竟然有
些吃不太下,睡也睡不安稳。”孟恩心虚地随口编着借口,之前那段撕心裂 腑的思念,可是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怎么可能不消瘦呢。
宫本中一心疼地看着她,不禁默默地责怪自己不该只顾着自己烦恼, 这么久没跟孟恩联络,竟不知她过得如此糟糕。
“对不起,孟恩,现在才跟你联络,我实在是??”宫本明知多说也于
事无补,却仍忍不住想要解释些什么。
“你不必说对不起的。”孟恩很快地截下他的话,柔声地说道:“我知道 你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孟恩??”宫本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却在心中暗暗 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女孩,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孟恩,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喂得又白又胖,不受任何风吹雨打!” 宫本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用力地说着。
孟恩迎着宫本中一的眼光,心是那么急速地跳动着。 这是他给自己的承诺吗?他真的会这样照顾自己一辈子吗?孟恩羞红
了脸,掩饰地用手理着被风吹乱的发。
“这戒指??”宫本突然牵起孟恩的手,“你一直戴着它?”孟恩没有开 口,更不敢与宫本目光接触,她深怕心里的秘密,会被他完完全全、彻彻底 底地看透。
“孟恩??”宫本的心是如此强烈地震撼着。他相信自己多年来寻寻觅 觅的女子,如今就坐在他的身旁啊。
他不由得将孟恩拥入怀中,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孟恩羞怯地低下 头,宫本却已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双唇??孟恩知道自己 再也无法抗拒了。
“我们约好的??”孟恩的脑中突然出现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她心里一 惊,但欲仔细听清楚畤,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恩!怎么了?”宫本见她有些失神,关心地问道。
“对不起,只是头突然有点疼,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孟恩没有说出自己 听到的奇怪声音,不过,她说的也算是部分事实。
“真的很严重吗?”宫本看起来十分担心。
“还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偶尔做做恶梦而已。”孟恩一面说着,一
面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这个动作看在宫本眼里,却绝非巧合,尤其是宫本对“恶梦”之敏感,
使他突然有种怪异的联想。难道这枚戒指与孟恩的恶梦有关??宫本皱起眉
头,急促问着孟恩:“你都梦到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嗯,说来也奇怪, 从日本回来后,我就一直重复做着同一个恶梦。”孟恩坦白地回答,却发现 宫本的眼神瞬间充满恐惧与不安。
“中一,你怎么了?”“没什么。”宫本拭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勉强地 笑了笑。
“你真的没事?”孟恩仍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宫本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对于宫本的反应,孟恩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心里有千万个疑 问无法理解,为什么宫本一听到“恶梦”两字,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孟恩当然无法了解,宫本被恶梦纠缠了将近十年,这些年来所受的身 心煎熬,不是他人可体会的。他更害怕恶梦也带给孟恩同样的痛苦与伤害,
反应才会如此强烈。
“你记得梦里都出现些什么吗?”宫本的语气已经略为平静了下来。 孟恩回忆着梦境,娓娓道出一切:“我一直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漆漆的地
方不停地奔跑着,就像是在逃命一般,后面好象有人拿着枪要杀我,我跑得 好累好累直到我跑不动、走不了,然后跪下来哀求他??”“你看清楚要杀
你的那个人吗?”宫本突然很急切地问着。
孟恩从梦境中回过神来,摇着头说:“太暗了,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不过??”孟恩的话悬在半空中。
“不过什么?”宫本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
“那个人好象用日本话对着我大吼大叫,我猜??他可能是日本人吧?”
孟恩喃喃地说。 “日本人??”宫本突然不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不发一语。 “中一!中一!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孟恩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
困惑。她不了解宫本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己的恶梦会让他有如此异常的反 应。
“对不起,让我静一静好吗?”宫本似乎不愿再多说。 孟恩见状也不忍再继续追问,深怕一个触及又会刺痛他。 两人就这么坐着,久久无话,任凭潮水拍打着岸边,一次又一次激起
浪花。
不知何时,东方已微微泛白。宫本这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你还好吗?”孟恩立刻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谢谢。”宫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脸色却还是十分苍白。
孟恩的一颗心仍是放不下。
“我先送你回去,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天?”孟恩体贴地为宫本 设想。
“不行,再累我也必须到公司。”宫本语气坚决地说。 这是孟恩意料中事。宫本是一位责任感强烈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
私生活影响工作呢?“那??这样好不好,你先回去小睡一下,晚一点再到
公司去。”孟恩温柔地提出建议。 宫本拗不过孟恩的关心,只好依了她。
※※※ 清晨五点零五分,孟恩开着车行驶在关渡路上,不时以眼角余光看着
身旁的宫本,他闭着眼睛,好象已经累得睡着了,但那充满倦容的脸庞,让
孟恩心中好是疼惜。她不忍惊扰他,连煞车、激活都尽可能的平稳无声。 宫本原本想要试着让自己休憩片刻,但孟恩所说的字字句句却不断地
冲击着他。他的脑中无法停止地想着,根本无法入睡。 孟恩的梦境为何会和自己的恶梦如此雷同?尤其是那场杀戮的画
面??不,不可能的!宫本的梦里虽有一名女子向他求饶,但是他却从不曾
看清楚那女子的容颜,不会是孟恩的??宫本的心中强烈地抗拒着这种想 法,但心里深处却无法否认,第一次见到孟恩的那一剎那,他有种莫名的熟 悉感,这绝非凑巧??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才行,宫本在心中默默告诉 自己。也许,他只有再到清水寺一趟,才能获得解答。
孟恩将宫本送回阳明山的住处。 “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累坏了。”孟恩不忘叮咛着。 “嗯,你也是。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宫本在孟恩的额上轻轻一吻,才不
舍地进屋内。 孟恩回到自己的小窝里,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夜末阖眼的她,
仍显得精神奕奕。或许是和久违的心上人共度了一夜美丽时光,幸福与喜悦 早已将疲惫赶得远远的。
只不过,孟恩仍然一直想着那个宫本不愿解答的疑问。
“不过是个普通的恶梦,为什么中一会变得如此异常?”孟恩一边擦拭
着头发,一边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突然间,孟恩想起了一件事:在恶梦中,她彷佛也听见了那不知名的
声音反复出现??“再见面的,我们约好的??”孟恩有种感觉,那声音与
画面就像是一体的,但之前她只听得到声音,现在却与画面重新结合在一起 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窗外灿焖的阳光射入屋内,孟恩决定放弃继续再 伤脑筋,准备到学校去。因为她知道再想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现在,她只希望宫本一切无恙就好,再也没有任何事比这更重要的了。
※※※ 孟恩提早来到学校,今晨的空气似乎特别甜美,让她竟不由地哼起歌
来。
“早啊,齐老师。你今天又早起啦?”方康佑冷不防地出现在眼前。 “是啊,你早。”孟恩也向他回礼。 “你最近好象很忙哦,每天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不过气色看起来倒是挺
好的。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方康佑似乎是话中有话。
“哦,有吗?”孟恩想用微笑应付过去,不过方康佑显然是不会轻易放 过她。
“齐老师,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啦?”方康佑突然向前走近一步,探问着 她。
“我??”孟恩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看你一脸沉醉在幸福中的样子,八成是在 谈恋爱!我说的对不对?”方康佑好象经验老到地分析着。
其实孟恩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宫本中一究竟算不算是她的“男朋友”, 连她自己都还不算是百分之百地确定,又怎么向别人说明呢?孟恩考虑了一
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毕竟方康佑不是个多嘴的人。 “我的确是有了喜欢的人,但一切都还不是很确定呢。”孟恩坦白地说。 “唉,你真的在谈恋爱啊?真是的,竟然被我猜中了??哈!哈!”方康
佑先是一脸失望,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方老师,你怎么了?”孟恩对他奇怪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只是气我自己应该早点采取行动的。现在好啦,你已经被 别人捷足先登了,我也没望了。”孟恩楞住了,她被方康佑的这番话吓了一 跳,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好吧,既然事实已经如此,我也不喜欢 死缠烂打。”方康佑突然伸出手来,“来,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下次可要带
你的男朋友来,我好好鉴定一下喔!”见到方康佑恢复了平日的淘气模样,
孟恩这才释怀地笑了。她大方地伸出手来,与方康佑用力地握了手。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一件事,你欠我一样东西喔!”方康佑壤坏地笑着 说。
“嗯?我欠你什么?”孟恩不解地说。
“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说要回请我的呀?”这一提醒,孟恩也想起来上次
她的确曾经说过这句话。
“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孟恩爽快地答应了,既然是 自己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的。
“择期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晚上吧!不过,你今晚需不需要去会情人 啊?”方康佑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没关系,就今天吧。”孟恩很快地答应了。
下课之后,孟恩就和方康佑前往一家高级的意大利餐厅。
“你真的要请我吃这么贵的大餐呀,孟恩?”方康佑看着昂贵的菜单说 道。
“偶尔吃一次,也不至于太奢侈吧。”孟恩笑着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方康佑是个相当风趣的人,总有说不完的笑话 与鲜事。
于是他们就在连连笑声中,共进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但是,在用餐当中,孟恩老是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你怎么了?”“你会不曾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这里?”“不曾呀。难道 你男朋友会派私家侦探来跟踪我们吗?”方康佑开玩笑地说。
孟恩笑了出来:“你还真会想象咧!”“是你自己说有人在看我们的 啊。”方康佑佯装无辜状。
“好啦,就当我神经过敏好了。”孟恩连忙停止这个话题。
“别管那么多,来,孟恩,我敬你一杯,祝你们永浴爱河,不仅要曾经 拥有,更要天长地久!”方康佑举杯向孟恩祝福着。
“好,谢谢你!”孟恩笑着回礼。 晚餐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孟恩才刚回到家中,电话就立即响了起来。
“喂──”孟恩一拿起话筒,另外一端就传来宫本紧张的声音:“孟恩, 你回来了!
我打了一晚的电话都没人接,害我好担心。”“啊,对不起,我和同事
去吃个饭。”孟恩连忙解释着。
“没事就好,是我太紧张了。”宫本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说:“可是你昨 天一夜没睡,今天又到学校上课,不就到现在都还没阖眼吗?”“没关系的, 我精神还是很好。”“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我不吵你了,你赶快去好好睡一 觉,好不好?”宫本叮咛着。
面对宫本的体贴关怀,孟恩感到好窝心。 幸福的日子真的已经来临了吗?
7
宫本来到台湾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孟恩几乎是彻底沉浸在幸福与喜悦 中。
由于宫本拿的是国际驾照,人又聪明,不多久,已经可以独自开着车 去接孟恩。于是只要两人一得空闲,便由宫本驾车,孟恩做向导,不分日夜
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感情也愈加地浓厚。
这天孟恩特地带着宫本到行天宫瞧瞧,不出她意料之外,宫本果然对 这里兴致盎然。
“市区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庙!”宫本浏览着这座寺庙,吃鷘地说。
“这可是关帝爷爷自己选的地方哟!所以香火不绝,很灵验的!”孟恩一 边把带来的水果洗净放在盘里,一边回答着。
“真的?那我一定要向祂好好许个愿。”宫本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拈着香,
一本正经地喃喃祷告着,让孟恩看了又想笑又感动。 一上车,孟恩就忍不住好奇地问:“刚才许了什么愿啊?”宫本只是含
笑不语,自顾地发动了车子。
“告诉我嘛!干嘛这么神秘?说嘛!”孟恩撒娇地央求着。
“好吧,要我说可以,但你可不许笑哦!”宫本认真的表情,彷佛许下了 什么了不得的愿望似的。
“好,我绝对不笑!”孟恩保证着。
“我??”宫本放低了声音,眼中满是爱意:“我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在一
起,而且永远都像现在这么快乐。”一股湿润的水气弥漫在眼中,孟恩不由 自主地扑向宫本的怀中。
她怎么会笑呢?宫本对她的这片款款深情,只有让她更想紧紧地抱住 他,更想好好地爱他。
半晌,宫本才轻轻地问:“想去哪儿走走?”
※※※ “哪儿都行。”孟恩悄声回答。只要能和宫本在一起.无论何处都彷佛
置身天堂一般,到哪里又有什么差别呢?宫本将车驶往东区一处公园。牵着 孟恩的手,他们在碧草如茵的绿地上悠闲地漫步。
“孟恩,我们认识多久了?”宫本地问。
“很久很久了。”孟恩依偎着他身边,也是一片酒醉般的酣然。
“你知道吗?那天晚会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不知怎的,总觉得会碰上 什么重要的人或是事情,所以最后还是去了。”宫本转过身子,双眸像燃着 火焰般地看着孟恩:“也因此才遇见你。”“或许,这也是我明明不喜欢日本
人,却又到日本念书的道理。”孟恩若有所思地说。
“你不喜欢日本人?”宫本吓了一跳,他从未听孟恩说过此事。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这样,没有具体的原因。”孟恩解释。 “那你??不也讨厌我了?”宫本提高了音调,牵着孟恩的手也不自觉
地松开了。 看着宫本中一急坏了的模样,孟恩是又爱怜又想笑,只好执起宫本的
手,娇瞋地说:“讨厌你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宫本总算开怀地笑了,重 新搂住孟恩,在她脸上重重一吻。
“中一,你会在台湾待多久?”孟恩问道。
“不一定,三到五年都有可能,要看日本总公司的决定。”“那你??总 有一天要回日本去?”他捧起孟恩低垂的脸,怜惜地看着那白皙的脸庞:“我
知道你不喜欢日本,可是??”他在孟恩耳畔低低柔柔地说:“可是你可不 可以至少为我回去一趟,见见我的父母亲呢?”孟恩早已说不出话来,眼中 却是泪水盈眶。回去见他的父母?那不就意味着宫本对自己是非常认真,甚 至可能要和自己??结婚了吗?“怎么了?”宫本见她不语,还以为她心中
十分为难。
孟恩紧紧地靠着宫本,头不住地点着,心中不断吶喊着我愿意!我愿 意!
在这些日子里,孟恩好象可以看到他们的未来一切,是那么美好,充 满着希望如果可以,她想祈求上天让这分真心永远保持下去,直到永远。
※※※
“铃──”孟恩正在为今天晚上的约会打扮着。听到电话铃声,她放
下唇笔,快步走向电话旁。 “喂。”“孟恩!我是曼亚。”电话另一端传来曼亚的声音。 “曼亚!好久不见了!”听到曼亚的声音,孟恩可是好兴奋,毕竟好久没
和曼亚联络了。
“当然很久不见啦,你都不跟我联络,人又那么难找,是不是有了情人 就忘了老友啦?”曼亚还是像往常一样嘻嘻笑着,半调笑半抱怨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啦,最近比较忙,所以??”孟恩连声赔罪,曼亚也不 再埋怨她的不是;何况地也没这个心情,今晚可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告诉孟恩。
“你待会是不是和宫本有约?”曼亚试探地问。
“嗯。不过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再聊一会。”“孟恩,我有一件非常 重要的事要对你说。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曼亚的口气并不像在 开玩笑,反而十分严肃,不禁让孟恩有些纳闷,究竟曼亚会有什么“重要的
事”要告诉她呢?“你说吧,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和宫本??进展
到什么程度了?”曼亚的问题直接切入重点。
“这??”孟恩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也很难说得清楚。”曼亚见她对这 个问题似乎难以启齿,马上又换了个方式问:“那么,宫本有没有对你表示 爱意,或者??向你求婚?”天啊,孟恩吃了一惊,曼亚今天是怎么了?难 道专程来逼供的吗?“这个??其实他不曾对我正式表示过,但是从他眼神 里,我可以看得出他是真诚的。至于??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怎么可能谈到婚事嘛!”面对着老友,孟恩不想隐瞒什么,还是坦白以对。
“那么??”这下换成曼亚支吾了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突然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呢?”孟恩纳闷 地问。
“孟恩,在我告诉你这件事之前,请你先答应我会保持冷静,好吗?” 听到曼亚如此慎重地说出这句话,孟恩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该不会 是??“是不是宫本出了什么事?”孟恩心急地问着。
“孟恩,听我说,宫本并没有出事。”曼亚试着抚平孟恩的恐慌与不安。 听到这句话,孟恩才略为释怀,但心中的那分不祥之感却仍然还在。
“到底是什么事,听你的口气,好象很严重似的。”孟恩低声说道,心中 仍是七上八下。
“前几天我在公司无意间接到一通要找宫本的电话??”曼亚突然停了
下来,好象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孟恩不解。 曼亚放慢了速度,只希望不要让孟恩太震惊:“那个女人??自称
是??宫本的未婚妻。”未婚妻?宫本已经有未婚妻了?! 孟恩的脑海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彷佛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颗心蓦
然坠落万丈深渊,啪的一声全碎了。
“孟恩,孟恩!”曼亚在电话的另一端大声喊着,深怕孟恩出了什么差错。 过了好一会儿,孟恩颤抖的声音才缓缓传了过来。 “曼亚,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她的声音听起来似在哭泣。 “孟恩,孟恩!你不要激动。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不希望看到你愈陷愈深,无法自拔。”曼亚无奈地说,她也不希望好好一 段恋情竟变成这样的局面。
“我知道。”孟恩强忍着啜泣说。
“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难过,再怎么安慰你都没用。不过,我还是要提 醒你,如果宫本中一真的是存心欺骗你,这种人也不值得如为他伤心,对不 对?”曼亚努力地安慰着她。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再见。”孟恩有气无力地说着。 “孟恩??”曼亚还想再多安慰她几句,孟恩却已挂上了电话。 她心里明白,这对孟恩来说是个残酷的打击。孟恩对宫本用情极深,
要从爱情的漩涡中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呢?现在她只愿孟恩能想开就好 了。
※※※ 孟恩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心以为他就是自己今生的最爱,一直以为会和他共度一生,没想到 人家早就有了未婚妻,而自己,竟然还天真地陶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可笑,真是人可笑了!但也只有怪自己太傻了。凭宫本中一的相貌、家世、
地位,要找什么样的女人还不容易,我竟傻得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呢?一阵 又一阵心碎的浪潮,同她席卷而来,孟恩的心,早已痛得失去感觉,也乱得 一塌糊涂。
她该怎样面对宫本呢?质问他为什么要布置这场爱情游戏?痛斥他为 什么要玩弄自己的感情?或者干脆现在就离开他,再也不要见到他?她知道
自己都做不到。 孟恩为宫本编织着各种合理的解释:也许,也许宫本不是存心欺骗她,
也许宫本有他的苦衷,也许自己真心的付出会让事实改变的??她对着镜中
憔悴的自己自问:“你真的爱宫本中一吗?你是否愿意承受这一切苦痛,只 为了爱他而无怨无悔?”镜中的自己含泪点头。于是她明白,从第一眼见到 宫本,自己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如今对这分感情陷得太深太深,就算理智 告诉自己要立刻退出,恐怕地无法控制自己泛滥的情感。
继续陪宫本玩到游戏结束吧,孟恩对自己说。于是她重新拾起唇笔, 涂上最亮丽的颜色。只是她知道,即使打扮得再美丽,仍然改变不了宫本已 经有未婚妻的事实啊!
珠泪不争气地一颗一颗滑落,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陈琪甘心做别人 的小老婆,或许为的就是那分无可奈何的爱啊!
※※※
孟恩照例在楼下门口等待宫本来接她,但思绪仍在半空中游荡。
“孟恩!”宫本将车停妥后,在车内向她招手,孟恩却没有反应。直到宫 本再次唤着她,她才回神清醒过来。
“孟恩,怎么了,刚才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在想什么?”孟恩才刚 坐妥,宫本便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孟恩低着头。不敢正视宫本,深怕让宫本发现她那哭肿的眼 睛。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心事,不要自己放在心里,同要告诉我喔。”宫本 的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孟恩在心里吶喊着。一想到这里,泪水又开始 不听使唤她在眼眶里打转。
“孟恩,今晚想去哪儿?”宫本趁着红灯之际,握住孟恩小手。
“都可以。”孟恩仍旧低着头,简短地回答。
宫本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并未察觉孟恩的不对劲。
“有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孟恩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心底不禁一 阵锥心的抽痛。
这双强而有力的手,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呢?“到了,就是这 里。”宫本将车缓缓停了下来,“在这儿,不管我们要聊到多晚,都不会有人 管我们。”宫本牵着孟恩并肩地走在广场中央。
“孟恩,你会不会冷?”宫本体贴地问。 广场上的风似乎特别大,他把孟恩的手握得好紧,深怕她着凉受冻。
孟恩摇着头,没有出馨。宫本这才发现今晚孟恩似乎有些异常地安静。
“你今晚??好象不太对劲喔。”“我很好,没事。”孟恩强忍心中的刺痛, 小声地回答着。
宫本温柔地托起孟恩的脸庞,坚定有神地望着她:“不,你心里一定有 什么事情,孟恩,快告诉我。”孟恩微抬起头,月光下,她清晰看见宫本那
双深邃的眼眸。
“中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彼此有任何事情,是不是都应该坦 白地说出来?”“嗯。”宫本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孟恩费了好大的劲才 把这句话说出来。
宫本惊讶地看着孟恩,慢慢地松开握着孟恩的手。 今晚他的确有件事要告诉孟恩,没想到还末开口,孟恩就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宫本真是惊讶极了。
看到宫本脸上异样的变化,孟恩的心却在颤抖着,以为曼亚所说的果 然都是事实,不禁又对自己挑起这个话端而后悔。
“孟恩,我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宫本严肃地对孟恩说道。“后天我要 回日本一趟。”“你要回日本?”孟恩对这个答案感到错愕,宫本竟然没有说 出未婚妻的事──但是,为什么他临时要回日本?难道??他回日本是为了 筹备结婚事宜?他是不是就要离开自己了呢?孟恩脸色变得惨白,脑中陷入
一片混乱,理不出丝毫头绪。
“孟恩,我只是回去办事情,一个礼拜就回来了。”宫本赶紧安抚着她。 但是孟恩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泪水又开始不听使唤她在眼眶里打转。
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只能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宫本见孟恩泪如雨下,以为她不舍得分离,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如何安 慰她,只有紧紧拥抱着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在她的唇印上最深最 深的烙印??理智与情感在强烈地挣扎着,孟恩一直告诉自己:齐孟恩,你 要逃开啊,逃得愈远愈好,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个错误,是个万劫不
复的深渊啊??奈何她根本无力抵抗宫本的温柔,情感终是击溃了理智。 就算这是个错,她也只能被这错误的情感彻彻底底地淹没而无法自拔
了??这个吻竟像是历经好几个世纪才结束。
“孟恩,我只是回日本办些事,你别哭得那么伤心。”宫本心疼地拥着她, “我答应你,事情一办完我一定尽快赶回来,好不好?”孟恩低头不语,她 还能说些什么呢?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呀。
她明白,若是宫本对她没有一丝情意,任凭她再怎么死缠烂打,她无 法留住他的心啊。
“孟恩,等我从日本回来后,我想办个生日晚宴。”宫本微笑地宣布了这
个“惊喜”,好象想藉此让她高兴一点。
“生日晚宴?”孟恩楞了一下,“你是说??你的生日晚宴?”宫本笑着 直点头:“我在台湾认识的朋友并不多,所以我决定要以聚餐的方式,简单 庆祝一下,你说好不好?”他征求着孟恩的意见。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怎么办都可以。”孟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答着。 他们在夜空下漫步着。偶尔可以看见双双对对的情人,互相依偎着细
语呢喃。 见到他人恩爱的模样,孟恩心头不禁一阵刺痛,过了今夜,这样的甜
蜜时光是否将一去不复返了呢?顺其自然吧,孟恩心想。既然都爱了,不管 结局将会如何,最重要的不就是珍惜当下吗?孟恩主动伸手紧握宫本那厚实 的大手,宫本也深情地将她拥得好紧。彼此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地并肩 走着。
爱情,真的会令人盲目。
8
宫本的确还有些事瞒着孟恩。 这趟回日本,除了公事之外,他还有两件追不及待想要完成的事:首
先,他要将与孟恩交往的事情告诉家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到清水寺一趟。 当孟恩告诉他那个恶梦时,宫本心里一直怀疑,是否孟恩就是他梦中
的那名女子,而这又牵涉到他心中一直无法解开的谜。所以他想回日本请师 父指点明灯。但是,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他不打算告诉孟恩真正原因,以 免增加孟恩的担心。
要不是有这些重要的事必须赶紧去做,宫本怎么舍得离开孟恩呢?回 到日本,宫本才踏进家门,便瞥见客厅桌上又是一大堆照片,不用说又是母
亲为他的终身大事在张罗着。
“妈,我回来了。”“中一,你回来了!快让妈看看你!”母亲欣喜地拉着 他东瞧瞧西看看,却又马上忧心地说:“你怎么好象瘦了一圈?”“没办法, 因为我太想念妈妈烧的好菜啦!不过只要一想起妈妈的菜,我的精神可是好 得很哪。”宫本搂着母亲俏皮地说。
“你就是会逗妈妈开心!算了,只要平平安安,胖瘦地无所谓。”母亲笑 了,儿子的归来总是让母亲开心的。
“中一,这些是妈为你准备的照片,这次回来你可要好好挑一个,我好 安排你们认识认识。”母亲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桌上的照片。
“妈,我才刚刚到家呢!连椅子都还没坐热,您就踉我提相亲的事。再
这样,以后我可不敢回家啰。”宫本抗议着。
“唉,谁教你老大不小了,竟连一个女朋友的影子也没瞧见,教妈怎能 不急呢?”母亲又开始数落着他。
“妈,其实我这趟回来,就是有一件事??”宫本原想将孟恩的事告诉 母亲,但突然觉得,还是等到了清水寺请教师父之后,再告诉母亲也不迟,
于是又将话打住。
“什么事?”母亲探询着。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明天想到清水寺一趟。”宫本换了个话题。 “中一,你到台湾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常做恶梦吗?”母亲关心地望着
他。
“妈,这您就可以放心了。在台湾这段期间,我几乎每晚都是好梦入眠 呢。”宫本说的是事实。在台湾的两个月,他不但一个恶梦都未曾出现,而 且每晚可以说都是甜蜜入梦、一觉到天亮,真让宫本有些不习惯呢。
母亲听到这番话,惊喜地问道:“你是说??这两个月来你都没有做恶
梦?”宫本笑着点头。 “太好了,中一,你的痛已经完全好了。”母亲忍不住喜悦地抱住他。 为了宫本的恶梦,做母亲的不知操过多少心,白了多少黑发;如今儿
子的恶梦不再,这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但是,既然你不再做恶梦了,为什么还要去清水寺呢?”母亲疑惑地 问。
“我??想向师父印证一件事。”“什么事?”宫本实在不想瞒骗母亲, 于是向母亲坦白:“是有关恶梦的事,还有??和一位女孩子有关。”“女孩 子卜”母亲听到宫本主动提起有关女孩子的事,眼中霎地放出光芒,除了恶
梦不再之外,就属这档事可以让她开心了。
“妈,现在您不要问,明天我从师父那儿得到答案后,一定会告诉您, 好吗?”宫本赶紧先来个下手为强,不让母亲再追问下去,免得让母亲逼得 招架不住。
“好吧。不过等你明天从清水寺回来后,一定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特 别是‘那位女孩子’的事。”母亲眉开眼笑地强调着。
“好啦,妈,您放心,我会的。”宫本允诺道。 宫本有一种预感,有关他和孟恩的恶梦,明天将会获得解答。
※※※
宫本今晨起个特早,很快地盥洗一番后便冲出家门,朝清水寺前进。 此刻的他整颗心忐忑不安,他有种预感,等待多年的谜题好象马上就
可以一一揭晓了。 来到清水寺山脚下,他把石阶三格当做一格跳,真恨不得能马上飞到
清水寺找师父。
“阿弥陀佛。”一位小师父向他做合手礼道着。
“阿弥陀佛。”宫本喘吁吁地回着,“请问??”“住持已经在拜殿等你
了。”小师父不慌不忙地说。
“师父在等我?”宫本一脸错愕。 “是的。请施主快快前去吧。阿弥陀佛。”小师父说完,便转身离开。 师父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他?宫本的心中不断涌出一个又一个问号。但
此刻已不容他多想,他飞快地来到拜殿,只见到师父盘腿而坐,似乎早已等
待他多时。
“师父。”宫本唤着师父。 “阿弥陀佛。宫本,你来了。”师父慢慢地睁开双眼,没有一丝惊讶。 “请师父帮助我解开谜题。”宫本跪在师父面前,双手合掌。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阿弥陀佛。”师父缓缓说道。 “师父早已知道我和孟恩的事?”“你与齐小姐的缘分早在前世种下,今
生你们将继续这段未了的情缘。”师父的这番话,让宫本十分震撼。虽然他 早已隐约感受到这分前缘,但如今由师父口中清楚得知,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这是事实。
“宫本,坐到我身边。闭上眼睛,静心冥想。师父会帮助你找到你想要 的答案。”师父对他说道。
宫本马上至师父旁盘腿而坐,依照指示想要进入冥想的境界。但或许 是心中太过期待了,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宫本,放轻松,心要平静。”师父提醒他。
是的,放轻松,一切即将有答案了,放轻松吧,宫本在心中反复告诉 自己。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他突然感到眼前有一束白光急速地向他全身贯穿 而过??
※※※
一九三七年,南京。 哭嚎、惨叫、机关枪疯狂扫射的声响,在南京的夜里划下最深沉的痛。 君瑞的父亲及哥哥早成了日军枪杆下的亡魂,她咬紧牙根,强忍住丧
父丧兄的伤痛,但她告诉自己要勇敢;只要母亲尚在,她就必须坚强地活下 去啊。
她带着母亲躲到一个隐密的地方。母女俩就地相拥而坐。
“妈,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君瑞望着疲惫不堪的母亲,心中极为不忍。 几天来的逃亡,早已把母亲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我怎么能睡得着?我只要一想到,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一把枪口对着 你,我怎么能睡得着呢??”母亲又是一阵啜泣。毕竟她已是上了年纪的人,
怎能负荷得了这种心惊胆跳的日子。 突然之间,君瑞发觉母亲好象苍老了许多。 “妈,您别怕。这里很安全的。”君瑞紧紧抱着母亲,试固消除母亲心中
的那分恐惧。 在这动荡的时代里,若瑞要求自己要以冷静的态度来处理任何紧急状
况,这是生存的必然条件。其实她的内心对死亡早已不再惧怕,要不是为了 母亲,她会选择在乱世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天保佑,可别是日本军才好。”母亲神色惊慌,口中念念有词。 君瑞搂紧颤抖的母亲,示意她别出声,只是屏息等待着。 老天真是捉弄人!一个日本军人发现了她们,朝这里走来。 “大人,别杀我们,求求你??”母亲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哀求着。 君瑞知道,这日本军人要杀她们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他轻轻一扣扳
机,她和母亲便成了枪杆下的亡魂。 她并不想做任何死前的挣扎,对日本人她只有满腹仇恨想要发泄,对
这样的生命她早已毫无眷恋。但自己死不足惜,看着母亲苦苦求饶、对死亡 是如此恐惧,地也只能瞠大双眼瞪着日本军人,而不能做些什么。
日本军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君瑞以为日本军人有意用死亡来折磨她们,好多看看母亲求饶的可怜
模样,不禁怒火中烧。
“可恶的日本鬼子!要杀就快动手吧!”君瑞愤怒地喊了出来。不料日本
军人却猛然跪倒在地,脸上净是痛苦的表情。 母亲吓得紧靠着君瑞直发抖。君瑞仔细地打量那人,却发现他的腿部
竟然血流如注??“妈,别怕,这个人受伤了。”君瑞低声安抚着母亲。
战争是无情的,敌人的死亡就是自己的存活。君瑞和母亲的心中燃起 一丝希望,但是她们仍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静等待着,或许他会就这样死 去??但是日本军人并没有死,却也似乎无视于她们母女俩的存在。他开始 挪动自己的身子,缓缓移靠到墙边,然后把枪摆在身旁,遂闭上了眼睛,一
动也不动。
这是一个好机会,君瑞心想。 “妈,等他睡沉了,我就过去偷他的枪。”君瑞小声地说道。 “太危险了,万一??”母亲当然不愿君瑞去冒这个险,毕竟她是母亲
仅剩的唯一依靠。
“妈,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放手一搏,或许我们还 有生存的机会。”君瑞心意已决。
时间不知经过多久,那人还是一动也不动地闭着眼睛。 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君瑞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没有发出一丝声
响;好不容易到了那人身旁,伸手要抓起地上那把枪时??“做什么!”那 人大喝一声,一把就将君瑞的手压在地上。
君瑞虽然有些惊吓,却未曾求饶,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人,那人竟也没 有发怒,就这样看着君瑞;彼此目光复杂地交织,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 母亲见情势不对,连忙跪在地上又是求饶又是赔不是,求他放过君瑞: “大人,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的女儿,求求你??”“妈,别求他!这
些日本禽兽是没有人性的。”君瑞愤怒地转向日本军人:“要杀要剐随便你,
快动手吧。”日本军人伸手拿起地上的枪对着君瑞,用一口不怎么流利的中 文向母亲说:“要你女儿活命可以,你出去帮我找些外伤药和食物来。”“好 好,我现在就去。”母亲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就要往外走。
“妈,外头大危险了,你不要出去!”君瑞不愿让母亲出去冒险,只得转 过身向他哀求道:“让我丢,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你要的东西。”他把枪口移
向她母亲:“好吧。你母亲留在这儿,你出去找吃的东西。”“妈,您放心。 我很快就回来。”君瑞临走之前向母亲保证。
“君瑞??”母亲噙着泪,慢慢放开拉着她的手。
为了不让母亲受到伤害,无论如何君瑞也要找到东西回来。她的身影 很快地消失不见。
日本军人叹了口气,其实他并无意为难她们,要不是君瑞威胁到他的 性命,他也不想这么做。唉!也许这一切也只能怪这场无情的战争吧。
“伯母,您也歇一会吧。”他对君瑞的母亲说,便又闭着眼睛休息了。 他是在对我说话吗?母亲心里十分纳闷。但她此刻根本无心去想,唯
一挂心的就是君瑞的安危。
时间在母亲的祈祷中慢慢逝去??突然,日本军人倏地睁开双眼,迅 速地拿起枪;外头传来一阵不明的声音??君瑞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手 里捧着些东西平安地回来了。
“你要的食物和药我都找来了。”君瑞把东西摆在他面前后,便和母亲坐 回墙边。
他将大部分的食物挪了出来,朝她们比了比:“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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