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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云一向讨厌雷拓。 大概是因为身分的悬殊──她的父母在雷家帮佣。
大概是因为他太优秀──他老是名列前茅;她也是,只不过得从后面 倒数过来。
再者,也许是因为他太受欢迎,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她也就不必再锦 上添花,加入捧他的行列中。所以她坚持反方向的理念──排斥他、唾弃他、 贬抑他──均衡一下,以免他被捧上天,忘了他自己是谁。
因此种种,江青云永远记得今生今世将以唾弃雷拓为首要目的,至死 方休!
罗马岂是一天造成的?积怨成仇,积雪成霜,想要她不讨厌他都难! 反正,她讨厌他的程度已经到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算有时不小心撞见时也会 当机立断的下巴朝天,转身就走。
很不幸的,从幼稚园到国中那一段时间,他们不仅同校,而且还同班。 直到雷拓考上全台湾最好的男子高中北上就读后,才得以结束这一段“孽
缘”;而她也运气不算太坏的捞到一所名不见经传约三流高职,南下住宿就 读去了。
后来,他出国,她混到二专毕业,出社会。她仍不时牢记她今生今世
最讨厌的人就是雷拓。因为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可以使自己不去讨厌 他!
看来老爸老妈是打算赖在雷家颐养天年了! 江青云端着一碗泡面,坐在雷家大宅后面的佣人宿含门口台阶上,有
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解决她的早餐兼午餐。
上一代有什么恩怨纠葛她不太清楚;只知道她那老实得过份、近似弱 智的老爹曾经因为祖父生病缺少医药费又告贷无门,只好呆呆的捧着房契、 田契向地下钱庄借了钱。也不知道契约是怎么定的,一笔小小的金额竟然可 以在数日后滚成一笔天文数字!抵押的房契、田契赔上了都不足以偿清欠款。
流氓地痞三天两头的到家中恐吓威胁;老实的父母甚至连逃跑都不会,就只 待在家中,愁云惨雾的泪眼相对,除了走投无路,还是走投无路。幸好,雷 家——原本江家的地主出手相救了!
从此以后,父母对雷家更是感激涕零,只差没立个什么神主牌位之类 的东西来早晚三炷香,天天膜拜叩首。而她那天生无大志,只求安定的老爹 理所当然的就当起雷家的司机了!
加上雷家给的薪资相当优厚——据说合计下来比种田还好赚——所以 她老爸老妈也就赖着不走了。
雷家还真是有钱。她父亲当司机,母亲当管家,另还有一个园丁与一 个厨师。现今社会里,若非大富人家,那来这种排场?有钱绝非过错,但是 江青云却因此而更加讨厌雷拓了。
“汪!汪!”一只毛色黑亮的半人高狼犬跑到她脚边殷勤的吠叫,谄媚地 摇尾讨好。
是邱比特——雷拓的父亲送给雷拓的生日礼物;而雷拓居然给它取了
个恶心巴啦、无聊至极的名字!
“滚一边去!你这个狗东西!”她骂着。但邱比特直扑上来,不断伸舌头 舔她的脸,痒得她直笑。这狗东西显然不懂得看人脸色!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它是雷拓的走狗,一定要恨屋及乌的连带讨厌它; 可是邱比特老爱不知死活的接近她,对她又舔又谄媚,叫她想找时间培养恨 它的情绪都来不及。
“不要啦!别用你的口水洗我的脸——好啦!好啦!我分一半给你吃嘛, 别舔我了!”实在被口水淹没得快断气了,江青云只好妥协,高举白旗的献
出她的早餐加午餐,从屋内找出一个盘子,捞了些面条给它。 邱比特兴奋的摆动尾巴,对她感激的叫了两声,才低头吃起来。不知
道它的主人是怎么当的!看它那吃相,活像被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她拍了拍 它的头,再度端碗仰首喝汤;眼光不经意一扫,猛地,发现不远处一个挺拔
的身形向她这边移走了过来。含在口中的一口汤险些喷出来,匆忙吞下,站
起身子,没好气的准备往屋内走,假装根本不知道有人走过来。 可惜天不从人愿;而且那人显然是还没学会察颜观色。看到她视而不
见的态度,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该转身而去,但他竟然还开口叫她!
“青云。”声音很近,发自她身后一公尺距离以内。江青云甚至可以感受 到他的呼吸温温的拂动她发梢。
这个讨厌鬼怎会挑今天回家?她千探听,万探听,才知道今天他不可 能在家,是她拿钱回来的黄道吉日!显然她将黑煞日看成了黄道吉日。这个 家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可以回来,为何独挑这一天与她冲撞——哎! 笑话!这里是他家耶,他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为什么不能回来?可是,
心中另一个反叛的声音又道:他的人明明在维也纳,据说没有回国的打算,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如果知道他会回国,她说什 么也不会再走入雷家一步——可是??唉??很无奈的,她转身,努力伪装 出一个假笑。
“哎唷!真是巧,你回国了,我都不知道呢!”即使不是因为雷拓,她也 极不愿与雷家的一草一木有所牵连,更别说踏入雷家的土地了。
在雷家的土地中,她的身分永远是低人一等的佣人的女儿,要对主人 奉若神明,必恭必敬不能有所违逆。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她对雷 拓出言不逊而遭到父亲大人打手心——这一点当然也得列入讨厌雷拓的重要 因素之一。
严格算起来,他与她有十年没见面了;与他在十年之后有机会面对面,
就免不了一番比较端详——看他与十年前那少年有什么不同。 雷拓,富裕的家境给了他一股贵气与卓越不凡的才能,加上浸淫音乐
世界多年,他的气质是优雅又脱俗的;这也使得原本就端正出色的面孔多了 份浓浓的艺术气息,益显俊美。承袭了其母的艺术细胞,雷拓在高二那年毅
然放弃高中学业,转到维也纳研习音乐。据说他是前途颇被看好的歌剧创作
者,在毕业巡回演出时,导过几出歌剧,创新的手法深受乐界肯定。正要展 露头角之时,却突然销声匿迹,不为什么,只因他是企业家的独生子,必须 承袭家业。三年前转往美国哈佛修习工商管理,算是和歌剧界划清界限了。 他有一张儒雅白净的面孔,全身乾净得不像话,好像专生来比较她的
邋遢似的。他的头发有一些自然卷,却不曾有过凌乱,非常服贴又柔软。身
上那一套白色休闲服,非但没一点灰尘在上头,笔直的摺痕挺挺的也不会散
开,看起来像橱窗里光鲜亮丽的模特儿,找不到一丁点瑕玼可以挑剔。而他 的脾气看来仍是好得不像话,永远是天使般和煦的面孔对人,上扬的唇角, 温柔似水的目光??伪君子!江青云在心里偷偷骂他。
“江叔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他笑着,一双墨黑有神的眼在阳光之 下晶亮闪耀,像一团火焰。
“来看我做什么?没有多长一个眼睛也没有少一个耳朵,至于没有变好 看倒是对不起得很,教你失望了。不过没人叫你心存希望!”她坐回台阶上,
吃她边没吃完的泡面。
而那个雷拓,死不要脸的!竟然也敢与她挨着坐在台阶上,真是纡尊 降贵呀!也不怕弄脏了他那套雪白的休闲服!
她生平最讨厌有人与她太过接近。人与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一种 礼貌;尤其男女之间更要牢牢记住安全距离以求自保。雷拓的挨近,更是让
她全身上下爬满了不对劲的感觉,难受透了!
雷拓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闻起来很乾净而且不浓烈刺鼻,挺 舒服的味道——不过,她一向讨厌身上有香味的人,特别是男人。 “走开!滚远一点,娘娘腔!”她将碗搁在地上,用力推他。
“娘娘腔?青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雷拓脸上一副大大受创、备受 凌辱的表情,这使他好看的脸上平添一抹抑郁之色。
“男人抹香水,你要脸不要!臭死人了!和工厂排出的废水一样臭!只 有想掩饰狐臭的男人才会抹香水。滚一边去!”她不客气的说着。由于她有 一张毒舌,使得她至今二十七高龄依然乏人问津。
雷拓实在不明白自己那里又惹到她了! 打从青云懂事开始,就刻意躲着他,不小心见了面更是少不得一顿冷
嘲热讽,要不就乾脆甩头而去。 记得国小六年级时,他送给她一个嵌着音乐钟的铅笔盒当生日礼物,
却被她当面丢在地上踩了个粉碎!这还不够表达她的怒气于万分之一,她在
他手臂上咬出了两排齿印才算泄恨。他一直记得青云为了想买那种铅笔盒求 了江叔好几个月,却没成功,他这才刻意买来讨好她,却没想到会换来那种 下场。青云不问理由就决定讨厌他到底,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喜欢她呀?? 他一直是喜欢她的。她不算天仙绝色,却是耐看又韵味十足的。秀气清朗的
五官常泛着一抹傲气与倔强,大而化之的个性使得她从不曾展现出一丝一毫 的女性娇态。身材中等,大概不足一六 O 吧?以他一八二的身高来目测,她 的头顶只及他下巴。但人小却死不认输!令雷拓记忆最深刻的是国小三年级 时,他在上学的路上遭高年级的学生拦截勒索,结果青云不怕死的和他们打 成一团,又踢又抓又咬,竟然打得那三个高年级学生落慌而逃!打胜了,但 她也好看不到那里去,全身都挂了彩,满身泥污狠狈不堪。最吓人的是她额 角开了一道血口。
到了学校,宁愿挨板子,死也不肯说出打架的原因,并且还威胁他不 许多嘴,否则要他好看。她那一身灰头土脸,回家后又遭江叔一顿好打。
他早知道,在她凶恶逞强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深藏柔情又正义的心; 为此,他思念至今。
毫无预警的,他伸手拨开她额头右方的刘海,在她右眉上方有条三公 分长的疤痕,如今已呈淡粉红色,不仔细近看,绝对无法发现。他看得有些
痴了,不自觉地眼中溢满柔情“走开!”江青云猛地推开他的手,想挣脱出
心中因他而产生的压迫感。 这种莫名所以产生的压迫感令她不知所措,急忙想要逃开,却未能踏
出半步。
雷拓本能的抓紧她,捕捉到她脸上从未浮现过的嫣红。 他一楞,不小心给她挣脱开来。青云迅速躲入屋中,门板重重的关上,
撞出砰然巨响。 她在脸红吗?为什么?一股希望的火苗在雷拓心中缓缓燃起。他微微
的笑了,伸手敲了下木门,门内的青云却不肯出声。
他轻声道:“青云,我们会再见面的,台中就这么一点大,不是吗?而 冤家总是路窄,你知道的。”他说完,转身离去,脸上绽放着笑容。而大宅 那边,一个白衣美人正向他走来,亲昵的勾住他手臂,撒娇开口:“拓,难 怪全宅上下找不到你的人,雷妈妈建让我来这边看看。你做什么跑来佣人房?
这边有什么值得看的?”方香如紧紧偎近他,刻意将丰满的胸部往他身上贴
去,整个人等于是半挂在雷拓身上。 雷拓不着痕迹的将她格开在安全距离的范围外,礼貌的笑道:“和乔治
玩得开心吗?”方香如柳眉造作的皱成一线——“他呀!最不好玩了,一到 美术馆就忘了我的存在!他们美国人哪,最不懂得浪漫了??”声音渐行渐
远,直到没了声息。
声音消失后,江青云抄起她的皮包,笔直的往车站的方向三步并二步 的跑,活似有恶鬼在后面追她,跑得像奥运百米金牌选手。任何有雷拓存在 的地方,她死也不肯多待一秒。那个白痴花心大萝卜!与他相见一次会倒楣 三年!
直到跳上了公车,她才心平气和下来,渐渐平复心中的紊乱。藉着玻
璃的反影,她不由自主的轻抚额头那一道小疤痕。反正她本来就不好看,也 就不必介意破不破相了。——他的手很温暖,很柔软,与她天生乾燥粗糙的 手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远。她一直把他想得太懦弱了,而刚才抓住她的那 一双手,有力得像两只铁钳,让她根本无力去挣开逃脱。
至于——他记得的往事,她也记得,并且清晰得像昨日才发生似的深
刻“你流血了,青云!”雷拓的声音中带着哭意,表情如丧考妣。
“不要哭!胆小鬼!要是我血流光死掉了,做鬼第一个抓你!就是因为 你太没用,我才会流血!”她怕死了自己会死掉,但是更气他,气他的懦弱; 用力推开他,大步走向学校。
“青云!你不要死!我娶你好了,我要娶你呢!”他一边哭,一边追着她
跑。
她半回过头,跑得更快,大吼:“你不要脸!羞羞脸!我才不要嫁给你! 你以为你家有钱了不起是不是?你除了钱,就只是个没用的男生??”回想 起那一段往事,她不禁笑了出来。雷拓居然因为她流血而想娶她呢!
从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门当户对开始,就知道雷拓与自己不是一国的,
根本不会有交集。甚至一同演话剧时,她都宁愿当男生也不愿被抓去演公主 而与雷拓配对。虽然事实上公主的角色永远轮不到她头上。
江青云失神的看着玻璃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心里竟然产生一丝丝无 能为力、莫名浮现的惆怅??一定是沾到雷拓的晦气,今天一大早来公司就
什么事都不对劲!
前天才谈妥,打算今天签约的客户,居然给敌对公司抢跑了!早知道
就当天签下合约! 信用薄如纸,才过一个星期天就全走了样,没有立书为凭就统统不算
数!她真是失算了!敌对公司肯定是用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方法抢走她的客户。
为了这件事,她被叫进经理室,被经理骂了个狗血淋头,狠狠刮去了 一层皮。一大早的美丽光阴就这么泡汤了,中午还险些难过得消化不良。
说起他们“信昌”的敌对公司、头号敌人,就是这栋办公大楼十二楼 的那家“永勤”。
两家公司都是台中商区的中型企业,专营家电类的产品:她则是“信
昌”的业务部主任。 处在外商抢滩攻城掠地、本地商以价格相残的惨烈情况中,想图个温
饱混一口饭吃还真是不容易。一方面不只要厂商有精益求精、追求高品质的 精神;还得要靠行销业务人员南北四处奔波,施展三寸不烂之舌、舌灿莲花
的本事,将买家、店家唬得一楞一楞的,才有机会存活下去,进而在市场上
占有一席之地。 以价格相残,一向是同行大忌。“信昌”和“永勤”向来各凭本事争取
订单,偶尔来个互扯后腿,才会成为死对头。 最近据说“永勤”向某大机构挖来一个业务高手坐镇,如虎添翼似的,
业绩大幅上扬。
他无所不用其极的拉客户,受波及遭殃的可不只是“信昌”而已—— 不只“信昌”的订单锐减,别家公司亦然。这种不择手段的作法迟早会惹毛 同业,群起抗争!只要一人一口口水,“永勤”就会做水灾了。她诅咒他们 早日下地狱!
正当江青云埋首于业务报表时,助理小张闪了过来,站在她办公桌前。
“老大,有人找你,在会客室。”“谁?”她问。她记得今天没约人。 “一个帅哥。”小张狐媚至极的眨眨眼,眨动她那两排染成蓝色的睫毛。 在江青云的瞪视下,连忙走人了。 走入会客室,看到来人,江青云楞了一下。 嘿!那不是十二楼“永勤”千辛万苦挖来的业务高手方治南吗?他怎
么敢独自一人单枪匹马的闯入八楼敌对阵营?不怕被人乱棒打死?瞧他一脸 安适自在的。
“嗨!学妹。”方治南一派自命风流潇洒的向她打招呼,摆出迷人、英俊
又奸狡的笑容。 说起方治南,她自是不会陌生。说起二人的渊源,不得不提起就读二
专时的那一段岁月。 二专时,他是高她一届的学长,在学校意气风发得很。唯一一次惨遭
滑铁庐是在竞选班联会会长的那一次,败给了甫入学不久的江青云。没办法, 江青云一向是女人心目中的英雄;上自七老八十,下至牙牙学语的女娃娃都
喜欢她,童叟无欺、老少咸宜。刚好她就读的那所二专学生中又以女孩子居
多,江青云想不当选都难。那次,她几乎是以压倒性的胜利挤掉方治南,也 从此命定了方治南与江青云的水火不容。
“你来做什么?”她不客气的双手交叉横胸,单刀直入的问,至于塞喧 客气那一套就免了。中性打扮的裤装使她方便做任何一种粗鲁的动作而不显
突兀。
方治南讨好的直笑。
“别这样嘛!我今天来纯粹是基于关爱之情来看学妹呀!谁不知道当今 家电业务界的江青云是个女中豪杰!业绩之高无人可望其项背!”百分之百 的阿谀谄媚。
这家伙有什么目的?江青云双眼眯了起来。这个全天下最标准的马屁 精向来不屑浪费口舌去和一个没利用价值的人说话,更别说是吹捧的话了。 打她认识方治南至今,他对她向来只有冷嘲热讽,何曾给过好脸色看?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说,他等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这值得好好研究一番;不过,她可没空和他磨菇下去。
“你很闲是不是?要是满嘴口水没地方喷的话,厕所就在你后面,那里 的马桶应该还可以容纳。失陪了,我没你那么好命,可以到处晃,我很忙的。” 话说完,转身打算走回业务部。
“我代表“永勤”,竭诚欢迎你的加入。”方治南冲口而出,说出他来访 的目的。
他本来不想这么开门见山的,好歹等气氛热络了再提才容易水到渠成。 但江青云是个怪胎,从来不肯理会那些人情不人情的,所有的旁敲侧击她可 没耐性搭理,只有直接把目的说出来,才有得商量。所以,方治南就只能直 接开口了。
江青云怪异的打量方治南。挖角吗?曾几何时她江青云的身价这么尊
贵起来了?她开始评估这个可行性。“永勤”的规模与“信昌”不相上下, 如果跳槽,薪水顶多多个千把块,这还得考虑客户要重新培养的问题,搞不 好得不偿失。加上她无法想像与方治南这家伙共事的情况,光是看人就倒尽 胃口了,何况天天相处?她相信方治南也极不愿与她共事,因为她必定会成
为他往上窜升的一个阻碍。不知道他得了什么好处才肯这么纡尊降贵的来这
边教唆她跳槽?不过他也真的太不知死活了,大剌剌的入敌阵挖角,被发现 了不被剥层皮才怪!
正准备回拒他,并且轰他出去时,背后突然蹦出一声宏亮的大嗓门:“我
们非常欢迎方先生加入“信昌』一的行列。”是经理周安世的吼声。 江青云侧身看向经理那副恨不得将方治南碎尸万段的表情。心想:也
好,让经理了解要留住人才就得有些实际的表示,不要老是让人在领薪日望 着薄薄的薪水袋咳声叹气,欲哭无泪。
方治南落慌而逃,无功而返。
经理直瞪到方治南滚得不见踪影后,才转身直视江青云。“青云,只有 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待得久的人,才会有所表现,不会缚手缚脚。千万不要轻 信花言巧语而毁了以往用血汗打下来的江山,那是愚笨的行为,我相信我手 下的大将都是聪明人。”一副义正词严的神色。
“江山是小有一片,但是却没有一点实质的感受,有时候做久了,真是 感到好空虚呀,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么拚死拼活是为了什么?”她故意长吁短 叹的缓缓转身。一转过身,就开始偷笑。
平常只要她敢有一丁点抱怨,经理必定会搬上一大堆训词,直砸待她 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诚惶诚恐之余还得三拜九叩直呼多谢公司栽培之恩,万 岁!万岁!万万岁!哈!现在可就不同了!身价今非昔比,居然还有人不知 死活的上门诱拐跳槽!经理想不紧张都难。她江青云好歹是“信昌”北中南 四个业务单位中的翘楚哩。
“青云,新扬百货快开幕了,要抢在“永勤”之前谈妥进柜事宜,别让
他们抢先了,他们只规划一个展示区给国内家电业。”经理在她身后呼叫。
“知道了!”她叫回去。 回到办公室,拿了公事包立刻出门。
新扬百货公司尚未开幕,却早已打响了名气。光是号称全台湾最大规 模的百货公司就足以使人侧目了!从动工开始,就已造势成功,连带把周围 的地皮炒得热乎乎——建公寓,建办公大楼。百货公司还没落成,“新扬企 业”所属的建设公司早已赚进大把钞票,教人想不佩服“新扬”都难。而“新
扬百货”的落成,则代表“新扬企业”多角化经营的触角正式伸向百货界,
负责人雷明扬的势力更形扩大,想叫人不注目都难。雷拓的父亲雷明扬一步 一步在台中建立起自己的事业王国,搞不好下个念头会转向文化事业或家电 业。对于这种财大气粗的大资本,像“信昌”这种中小企业想与之竞争,恐 怕只有挨打的份!
基本上,江青云非常佩服雷明扬,看他在短短三十年间就建立起自己
的事业王国,那是相当不容易的。尤其在民国四、五 O 年代,那些大地主们 死守着土地,不肯另辟天地,接受新观念新技术。当年雷明扬不顾父母反对, 在政府施行“耕者有其田”政策时,拿田地和政府交换股票,还被其他地主 耻笑愚笨。
如今,雷明扬成了富甲一方的巨富,当年那些死守土地农田的大地主,
反倒一一没落下去了。 这除了证明雷明扬的确高瞻远嘱外,更愿示了他的非凡勇气与机智过
人!
“新扬百货”的管理大臣是雷煌——雷明扬全力栽培的第二代企业尖兵。 虽然才刚学成归国,雷明扬却已委以开路先锋的重责大任,全权由他 策划这栋百货大楼的格局与经营方针,并且完全不过问。这赌注下得的确够 大,不少百货界的人正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雷煌这个学院派的小子闹笑
话。
雷煌是雷拓的堂哥,可是青云并不曾见过。只在小时候听雷拓说起有 一个堂哥在国外读书,而堂哥的父母在回国探亲时不幸坠机身亡;然后雷明 扬就领养了他。
今天来应该会见到他吧?进入“新扬百货”的顶楼,被接待小姐安顿 在会客室等候。由于近日来“永勤”十分嚣张,她必须小心应付,丝毫大意 不得;失去这个进柜的机会是非常可惜的,连带也会影响她年终奖金的厚度。 对于雷煌的风评,她自是有所耳闻。虽然他是雷拓的堂兄,两个人却
是迥然不同的个性。 雷煌在三个月前正式到“新扬企业”实习,几场阵仗打下来,使得那
些商场老将收回轻蔑之心,不敢小看了这个初生之犊。 冷硬强悍、具有高明的企划能力与决策力——这大概是雷明扬敢将百
货公司交给他经营的原因,即使他一点经验也没有。将来雷拓要是也加入“新
扬”,凭他那副德性,不被贬到边陲地带才怪!若真要拿他们堂兄弟做比较
——她肯定人人必会拿他们二人来做比较。恐怕雷拓拼得只剩一口气还是比 不上人家。
有了雷煌的加入,雷拓还能有十成十的把握去稳坐继承人的宝座吗? 前景堪忧!如果那个雷煌真的是那么出色,恐怕公司董事会会不赞成把位子
传给那个学音乐的雷拓。
雷拓根本不是当企业家的料!江青云非常明白这一点。 当雷煌走进来时,江青云更为雷拓担忧了!雷煌是个天生的王者,一
生下来就注定是运筹帷幄、当企业家的料。
他全身上下充满一股向外迸射的热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已使 他占了大大的优势。轮廓上与雷拓有些相似,但他是更阳刚的,气质上完全 不同。
冷硬的线条,不近人情的眼,俊秀的挺鼻与微薄淡漠的唇,在在散发 出一股无人能挡的锐利气势。
怎么看,怎么都比雷拓强。她开始为雷拓祈祷了。 他坐在她面前。
“江小姐?『信昌』的代表?”随手放下一份资料在茶几上,浓眉纠结。
“我以为『青云』是男孩儿才会有的名字。”怎么着?有性别歧视吗?在 美国生长的人居然还这么东方!当下青云就给他下了零分的评量。人家雷拓
从来就不会有这种大男人主义。 她冷淡回应:“我不以为我的名字和进柜的事牵扯得出什么关联。”他
眉毛微挑,看了她一眼。
“上回和陈经理谈过了?”“是的,前天他通知我直接来找您谈。这种小 小的进柜事宜,还劳烦到雷先生亲自处理,真是太荣幸了。难得雷先生日理 万机,对这种小事居然还亲力亲为,对您的重视,我实在太感激了!”脸上 虽摆着笑容,眼中却充满揶揄。
是呀!小小的事情何须龙头老大亲临处理?小题大作之外,也显示出 他对这事的刁难。
基于这层“认知”,她说话的口气才不由得挟枪带棍。
雷煌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眼中闪过一抹光彩,笑了。 早听陈经理说过——所有厂商代表中,以江青云最值得注意。“信昌”
的产品不见得比其他公司精良多少,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差别,但却能在数十
家家电商中脱颖而出,得到陈经理应允进柜,而舍弃一些早有品牌商誉,或 提出更优厚条件的电器公司。
这种进柜事宜当然不必他亲自出面,他只不过是想会会她,亲自了解 她的能力到什么程度而已。光听她明赞暗损的开场白,就知道这个女人有一 张刀子嘴,又利又狠,让人不得不提高警觉。
他的笑令江青云一头雾水。那有人被骂了还那么开心?不过他肯定不 是一只省油的灯。
果然——“我这么亲力亲为是因为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将你们公司的位 置让给『永勤』,毕竟他们开的条件比信昌好太多了。何况就商品品质上而 言,永勤并不比你们差。”又是永勤!江青云立即备战反驳:“所谓的好是指 什么?提高抽成百分比?在超出业绩限额时分给你们红利?这两点一向是恶
性竞争的手段!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最后受害的绝对是消费者。一旦
恶性循环下来,商誉破坏殆尽,客人不再上门光顾,当然业绩会一落千丈, 再怎么高的抽成百分比,没有高业绩,又能抽到多少?恐怕未来就很不乐观 了。我今天特地拿信昌四年来在台中各百货公司、各店家销售的业绩与年度 报表来给你过目,和永勤一比,高低立见。相信雷先生会做出对大家都有利
的决定,让我们进柜才是明智之举。”她抽出资料递给他。
雷煌翻看着,不发一言。
趁这个空档,江青云心中已把永勤全公司上下咒了个狗血淋头。为什 么老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自己进柜不成,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没饭吃! 大家各凭本事嘛,输了就代表他们本事不够,何必硬扯人后腿?如果这笔生 意谈不成,她要回家刻一个木头娃娃,上头刻“永勤”的字样来天天诅咒, 比狠,她也会!
“我还要考虑几天。”看完后,他又看向她,用不容辩驳的口气说着,代 表今天的会谈到此为上。
这男人还真是不好弄!她虚应的一笑。
“雷先生谨慎行事,区区小事还这么重视,佩服佩服!想必贵公司远景 可期,有你这个大将在此,『新扬百货』有福了。”说完,收好文件起身。
雷煌岂会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尖酸刻薄?他双眼微眯的站起身,深思的 看她。
江青云挑衅的扬起眉梢等他有所表示。
出乎她意料的,他竟笑了。
“江青云,我记住了!”他的笑容与雷拓一模一样,俊美无伦,只是没有 雷拓的清新无伪。这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不能轻忽,像是带有无限心机似的。 可是那笑,实在太像雷拓了,使她险些失了魂,心头跳快了一拍。
至于他的回答,倒使得江青云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气太冲。这么的刻薄,
人家还会答应与她合作吗?一旦搞砸了这件事,回去可不是被臭骂一顿就可 以解决得了的。逞口舌之利通常下场凄惨,而雷煌这只笑面虎非旦没有爆跳 如雷,反而笑了,可见其心机之深沉——这种人向来是最难测的。
她看着他,问:“所谓的『记住』是指?”“你说呢?”他的笑意更深, 像一只逗着耗子玩的贼猫,闪着邪恶之光。
她甩甩头,搞不懂这人!不过她可不敢再出言不逊,至少现在不行。 能不能进柜的决定还操在他手中,真的惹毛了他,最后倒楣的还是她。于是 不再多说一句,乖乖的走人了。这个雷煌!一点也没有雷拓的可爱——至少 她所讨厌的雷拓很“清纯”,再如何深切的讨厌,这一点倒是可以拿来欣赏。
在她消失于电梯中之后,会客室另一扇直通总经理室的门开了。
年近六旬的雷明扬,生就一张威严的脸,刚硬的线条看起来倒还比较 像是雷煌的父亲,二人的气质相当神似。
他坐入沙发中,半白的发色显示出无比的睿智;浓眉深蹙,似陷入深
思之中。他不发一言,良久,他抬眼看向一旁双手横胸、身体半倚门板的雷 煌,开口问道:“就是她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质疑。
“是的。”雷煌也简单的回答。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玩味的盯着他伯父的 双眼。
“你认为如何?”雷明扬不动声色,并且也不带一丝感情的问。
“看来缺点比优点多。”雷明扬没有马上发表观感;缓缓点燃菸斗,藉由 这个小动作,好似足使他思考千百遍事情的可行性。
“是块璞玉。缺点再多,但只要可以雕琢,其他的倒还可以忍受。至于 她的个性,我不确定我会喜欢。”虽说老江与他妻子在雷家帮佣二十多年, 可是雷明扬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江青云。这么朴实忠厚的一对夫妇,怎么会生 出这么一个强悍的女儿?雷煌扬着双眉,淡淡的说着:“以雷家少奶奶的身
分而言,她这种个性极其差劲,会得罪不少人。但若以雷家企业掌舵人来考
量,的确不做第二人想,她的精神无人可及。再者,以公公看准媳妇的角度
而言,您还没喜欢上,却早已深深欣赏了。”他丝毫不被他伯父眼中伪装的 威严怒气所震慑,直直的与雷明扬相对,一派的轻松自得。按着,他看到雷 明扬眼中的愉悦笑意,二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雷明扬摇头。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我也不必活到这一把岁数还得替那个不成 材的儿子物色妻子。”“雷拓不是不成材,他只是对商业没兴趣,硬强求也没 用。何况伯父也舍不得。”雷煌的精明不下雷明扬,那有看不透的道理?这 话惹得雷明扬又瞪眼又想笑。
“你这小子!要不是你太傲,加上我儿子不成器,说什么我也不必这一 把年纪还如此辛苦。”说到这个,雷煌便已坐不住,起身道:“人各有志,不 是我傲。”雷煌总是逃避这个问题,因此才参与替雷拓寻妻的计画。雷明扬 叹了一声“所以我说,你应该生为我的儿子,那么,现在事情早就是另一种 单纯的局面了。”直到雷煌走到门口,雷明扬突然问他:“你觉得她如何?” 他半转过身,半依着门板。
“很适合雷拓。”顿了顿,双眼闪着晶亮。“我想我会喜欢她。”他笑了, 上扬的唇角泄露出顽皮与好笑。“但??”雷明扬脸上也浮现笑意,等着雷 煌作结论。
雷煌接着道:“但是,如果要我去和雷拓争这个泼辣的女人,我想我还
是把时间花在公事上头比较有成效。江青云不仅难缠,而且在感情上头实属 迟钝。雷拓花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她都没看出来,想想心就凉了一半。如果我 会看上那女人,那么往后的生活必定是一场灾难。她是雷拓的女人,我想, 伯父您想听我说的就是这个了。”“鬼灵精!”
2
对于自己的容貌,江青云一向是很实际的;她绝对不是天仙绝色那一 流的人物,心知肚明自己只是“清秀”而已。清秀的定义是:在台中街头随 便看一个女人,都可以称之为清秀,只要不是歪嘴斜眼的女人,一律是清秀 的范围!
便宜得一斤一毛钱都没人买。 所以,当有人站在她面前叫她一声“美人”时,她心中第一个反应是
看看身后的人群中几时会出现一个大美人;因为她向来欣赏美男子与美女。 如果发现身后根本没有所谓的美人,才会肯定那人是在叫自己。那么第二个 反应绝对不是轻飘飘的乐坏头,而是认为对方的视力有问题。
此刻,她正双手交叉横胸,不悦的瞪视着眼前这位棕发蓝眼的外国男 子。
这个男人不知道跟踪她多久了,而他手上那架相机看来非常昂贵,但 看在她眼中却非常刺眼,有股想将之砸烂的冲动。当她发现这个外国人在跟 踪她时,正好看到他对着她按下快门。她厌恶拍照,尤其痛恨有人未经她允 许而偷拍她。
原以为狠狠瞪他一眼后,他必然会急忙逃开。但是,她却估计错了他
脸皮的厚度,也许外国人的脸皮厚度是要加倍计算的。在她进入速食店不久
后,那个外国男人竟然明目张胆的找到她的桌位,然后坐到她对面,并且露 出俊美的笑容,以一种熟稔的笑脸对着她看。
这个跟踪她大半天的外国男人,打一照面说的话,是这样的“你是我
见过的台湾女人中,最美丽的一个。你真是一个大美人!”很纯正的中文, 虽然还带了点外国腔。
对于这种上门搭讪的人,江青云没有吼回去叫他滚蛋就代表她心情还 不错。这个厚脸皮的外国男子一脸的笑意与俊美已吸引住众多注目的眼光,
他非旦没有被她的冷眼吓退,还夸张的展现他的笑容;他那笑容也代表了她
若不开口说句话他绝不走的无赖。 “你确定你的视力没问题?”她穷凶恶极的瞪他。 “我叫乔治·柏特,你好风趣。”外国人双目炯炯,如耀目的蓝宝石在阳
光下闪动。
“客气。”她撇撇嘴。 若不是这个老外太会做戏,就是他的审美观有问题。江青云不客气的
上下打量他——除了一张俊美得可以比美阿德尼斯的脸外,他也是个衣架 子,随便一件平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出色得不得了。他是个模特儿吗?一 个带点神经质的模特儿?至于江青云为什么还不赶走他的原因大概在于他的
笑容天真无邪,一点也不像大家想像中的色狠。长相俊美的男人通常就这一
点吃香。
“你做什么跟踪我?”见他一迳傻笑,江青云冷淡的开口问。 而他——乔治·柏特,笑得更灿烂。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却有
着十七、八岁少年的纯真笑容,那是很眩人的。他回答:“因为我们算是认 识很久了,江青云。”一颗手榴弹抛到她手中也不比这句话让她震惊!她张
大眼也张大嘴,脱口叫??“我居然这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大名竟 然可以远播海外,连随便一个老外都可以轻易叫出名字的地步!”她当然不 是高兴,事实上她是气昏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成何体统!这个陌生人—
—而且还是老外,竟然叫得出她的名字,又好像对她的一切了若掌!这这简 直太离谱了!
“青云??”乔治又要开口,而且已亲昵的省去姓氏了。
“是那一家征信社给你我的资料的?我要去把它的招牌给拆了!”她打断 他的话,推理的第一个结果是这老外向征信社取得她的一切资料。真是太不 道德了!
张口欲言的乔治却没机会开口,一个又尖又高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是个女高音。
“乔治!你又乱跑了!我们在孔庙那边找得要死,你却一个人晃到这边 悠哉,也不与我们打一声招呼!”一个美丽喷火、身材圆润的女人,穿着一 身火红紧身洋装,款摆生姿的走了过来;表情虽是嗔怒,却仍十分美丽。她 的一双玉手正勾在身边一个英挺的男子臂弯中,那个男人很高??雷拓!江 青云双眼半眯了起来,开始觉得那个女人没那么美——她竟然不知羞耻的 “挂”在雷拓身上!这看在江青云眼里,简直不能忍受!
“青云!”雷拓显然也为这种巧合感到讶异,脱口叫了出来;不过,他还 来不及说什么,乔治已抢先开口:“看看我找到了谁?雷拓,你还向我保证 我绝对找不到她!我心目中的东方佳丽不正在我们面前吗?老天!她比照片 上更美。”满脸的欣喜与得意洋洋,说完后还一手横过桌面,试图不着痕迹
的握住青云的手,以示热情。 不必青云自己闪躲,雷拓已替她省了事。他以最快的速度坐到青云旁
边,握住青云的手,顺便打开乔治的禄山之爪。
“青云,他叫乔治,是我在美国的朋友。”“是你对他提起我的?雷拓, 你吃饱了太撑是不是?”她低吼。一边想抽出自己的手。
与雷拓沾上一点点关系都是极不妥的,她心中开始不安,因为他牢握 自己的手,虽说他手劲不大,却也令她挣不脱。
“雷拓,我还有事,我要走了。”别说是挣不脱他的手了,如果他不站起
来,她根本等于是被困住了,别想离开这些人。 “吃午餐了吗?”雷拓对她的要求充耳不闻。 “吃饱了。”光气就饱了。今天的他特别的厚脸皮。 一旁被忽略漠视的方香如不甘被冷落的娇嗔:“她是谁?阿拓。”一手
搁在雷拓肩上靠得紧紧的,并且以睥睨的眼神斜视江青云,两道要杀人的目
光不时刺向雷拓握住江青云的手。 如果眼光能杀人,江青云相信自己必然会当场毙命!而那妖女对雷拓
的昵称燃起她心中熊熊的无名火;她还没有向他算到处宣扬她大名的帐,现 在又添上一笔新仇!即使不愿在大庭广众下丢人,她的脸色也充份显示出她
濒临爆炸边缘的怒气,她一字一字的咬牙道:“我——要——过——去!”“雷
拓,青云小姐要走了,你快放开她呀!快起身让她走出去呀!我会送她平安 回家的。”由不得雷拓开口,乔治已经喳呼的张罗了。
波涛暗涌在两个大男人之间,一样的居心叵测。
情敌当前,雷拓那有空理会一边猛抓他,企图引起他注意的方香如? 于是像挥蚊子似的将她的爪子移开,紧紧盯着乔治道:“送她回去?乔治, 我想你是忘了你来台湾才一星期,连东西南北的方位都还搞不太清楚,送她? 身为她的青梅竹马,当然应是我送才对喽。”他很优雅的站了起来,以西方
的礼仪扶着青云的手肘走出来。 她不喜欢这样!别人在谈论她,却将她当隐形人似的搁在一边各说各
话。
在走出去的同时,她用她尖尖的三寸鞋跟用力的踩了他一记。 雷拓眉头皱了一下,她可真是泼辣! “青云?”“放开我!”她低叫,用右手推他,想救出自己的左手,脱开
他的掌握;不料脚下一个踉跄,她竟跌入雷拓的怀中——是了,这就是雷拓 的目的,让她出糗!
不必她挣扎,乔治连忙站出来扶好她。“小心!小心!”青云忙不迭的 挥开乔治停留在她手臂上的手。她非常讨厌与人太过接近,男女都一样,保 持一点距离才能以策安全。至于雷拓——老天爷!她仍半依在他胸膛中!没 有那么敏感大概是因为打小自大一起生活,多年来,习惯了!除了会有些心
慌意乱之外,倒没有那么厌恶。
不过,她在打开乔治的手时,不忘狠狠瞪雷拓一眼;而他的表情却得 意的像只偷了腥的猫,丝毫没有半点悔意,甚至还对她眨眨眼。
她楞住了!这是雷拓吗?那个老实温文儒雅又与世无争的雷拓?十年 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他到底是有些变了!那里还有温文老实的影子?甚至有
些促狭得一如??一如那个雷煌笑起来的面孔!他们果然系出同一个老祖
宗!
她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无辜。原本她应该在忙了一早上后,坐到这家 速食店享受一顿垃圾食物犒赏自己的胃。那里知道会蹦出来一个视力有问题 的老外,再来一个与她命中相克的雷拓,又加上站在一边企图用眼光将她千 刀万剐的妖女??她何其无辜!
无奈的叹了口气。被这几个人一搅和,那还有什么用餐的心情?她可 不打算加入这一出三人行的闹剧之中。
拿起大袋子背上肩,绕过雷拓。
“我走了。”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才走出速食店没多久,雷拓立即跟了出来,走在她身边,低问:“在生
我的气吗?”表情有些懊恼与惶恐,这使得他俊美的面孔添上几分忧郁:这 又像极了她所熟悉的那个雷拓了,不复见刚才的顽皮与促狭。
她低头不语,还在思考,雷拓却已心急的抓住她的手“青云,你跟我 说话呀!”江青云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孩子气的将手藏在背后。她不要雷
拓碰到她!每次他碰她时,手掌好像有电,又会生热,让她心慌又无措,全 身热呼呼的,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她连脉搏的跳动也不规则了起 来。她不喜欢这样!这种虚弱的感觉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铁娘子身上的!她 是个悍婆子,人人都知道的。
“雷拓,我那里犯到你了?你要这样子害我!你明知道我讨厌不相干的
人知道我的名字,偏偏你硬是到处招摇,还驰名国际!这对中华民国台湾的 国民外交非常有助益吗?真是太伟大了!”心中愈想愈气,气焰顿时高涨。 气势汹汹的质问过之后,更是努力、大步的在人行道上重步走。她泄愤的方 式,向来是“压”马路:当她走到双腿无力后,肯停下来,就代表她的怒气
已消得差不多了。
知道雷拓在身后跟着,她故意在人群中左闪右闪,能把他甩掉自然最 好;可是,自她有记忆以来,雷拓别的长处没有,跟人的本事倒是一流,至 少从来不曾跟丢她。现在更是不可能了,他身高腿长发挥了最大的功效,可 以准确目测到她的方位,他的长腿一步抵她二步,她跑得气喘如牛也没用。
走了很长一段路——将近二十分钟左右,江青云转入公园入口,像一
个心脏病发的老太婆一样“爬”到一张椅子上喘气。真的是老了,禁不起这 几分钟的折腾!她顺过气不久,才有余力四下看看。如果雷拓不是被她甩掉 了,就是自觉无趣的掉头走了,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回去陪那个肉弹了吗?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心中又燃着一股无名火,他甚至还没向她解释那个外
国人的事,居然就跑了:一瓶插着吸管的运动饮料出现在她眼前。炙热的大
太阳当头照,乍见这一瓶周身冒着冰水珠的铝罐饮料,任谁都会口水直流, 只希望一口将它吸尽以清凉消暑。
她抬眼横了雷拓一眼,不客气的拿过饮料,两、三下就灌光光。瞄准 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个空心命中。
他没走,这使她心情变得非常的好。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
冰解的迹象,让人看不出端倪。雷拓坐在她身边,手边一份报纸微微扇动, 替她送来阵阵清凉的风。
而雷拓也知道她气消了不少,现在是解释的好时机。
“他是我在哈佛时的朋友。两年前不小心让他看到你的照片,其实也只 不过是几张大头照,了不起再加上一张小时候我们的合照;你不爱照相,相 片没有几张。然后他追问你的名字,我只随口说过一次,想不到他就记牢了。”
“那来的照片?你又怎么会有我的?还有,只凭几张大头照居然就可以使那 老外见到我本人后就摆出一副思春发情的面孔,痴呆的看着我,是什么原因? 你灌输了他什么不三不四的想法?我可不知道自己美到可以成为某人的梦中 情人!”她咄咄逼人的口气,手指直戳他肩膀;火气是消了不少,气焰仍是 很高。
雷拓皱眉。
“青云,好女孩不可以请出“思春发情”这一类的话的。一点也不端庄。” 她拒绝改变话题。
“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回答呀!我要的是答案。”“这里太热了,七月 天,又是中午时刻,再熬个三十分钟,我们二人都可以上桌了,成了两道烤 鸭。”他道,拉起她的手,非常自然的握住,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我们找个 有冷气的地方坐,任你拷问。我今天一下午都属于你了。”声音轻轻柔柔的
像在询问,语气却又有些挑逗,可是没有她反对的余地。
而,打他拉住她的手起,江青云心里又浮起了熟悉的燥热感,心口又 急快的跳动了。他能若无其事、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她又怎么能小家子气、 忸怩的挣脱?那不就弱了自己的威风?于是这次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只不过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甘不愿,她抬眼瞪他。适巧,他正低头看她,嘴上泛着一
抹温柔的笑意。这样深沉的温柔,又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她居然不敢正视
了!忙别开眼,一时心中纷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知心中的燥热一直往 上浮。
他??怎么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她?雷拓的笑容加深了!很聪明的不
对她双颊浮上的红云发表意见——除非是不要命了,但心中却乐坏了。上回 他就发现,青云对他也有着一种理不清的感情,并不是他一厢情愿。那个发 现让他心中有了踏实感,对前途乐观了起来。
他可不要让她再逃避下去了。 向来,这个性格男孩子气、牙尖嘴利、让人望之生畏退避三舍的小女
人,是不懂脸红为何物的。但,她此刻竟脸红了,因为他!雷拓开心的想大 叫!她的刀子嘴虽然很伤人,但他还是喜欢她,宁愿永远坐在她身边听她骂
人,也不愿走开——他,雷拓,要定她了! “走呀!还不走!”她窘迫的低叫,没勇气看他的笑容——那个白痴状。 “哦!哦!走了。”雷拓急忙应了声,拉起她往公园门口出去。 挑了一家火锅城吃午餐。坐在冷气超强的餐厅中吃热呼呼的火锅还真
是别有一番滋味。
青云对火锅的汤头情有独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顶着大太阳也会 垂涎麻辣火锅的滋味。
雷拓真是太了解她了! 在狼吞虎咽得半饱之后,江青云才有心情听雷拓解释原由。
雷拓抽出手帕横过桌面擦去她脸上的油渍,自然得像老夫老妻似的。
收回手后才若无其事的说:“第一,乔治知道你的长相,是因为他看到了我 们毕业纪念册上头的那几张照片;唯一一张成人照片是四年前国中同学会上 拍下来的。因为我没回国参加,同学中几个有联络的就洗了一份照片寄给我。 加上他对东方历史与文学的好奇,连带将你想像成古代仕女,迷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你的瓜子脸给人一种古典的感觉。这次他藉公事之便来台湾,一直
央求我带他来看你,我一直推托,心知你不爱惹上这种事,也不以为乔治有
认识你的必要。想不到,你们还是不期而遇了。再来,我没有灌输他任何不 乾净的想法,是他太一厢情愿。相信我,我甚至比你还讨厌他追求你。一直 以来,他除了知道你名字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了。”青云端详他诚恳的表 情,他话中蕴藏着一份难解的深刻讯息在传递给她。
可是她接收密码的功力太差了,完全不明所以,不过心跳又跳快了一 拍。
这等狗屁倒灶的事,她可没心情去理。每天被公事搅得昏天暗地,那 能分出多余的时间去当老外的古典美人?想到“美人”这二个字,不觉又是
一阵鸡皮疙瘩。她与美人沾不上边,刚才那妖女倒是名副其实的美人。
“那美人呢?丢下她不管了?”她的口气有些不善。特别想到那女人贴 在雷拓身上的情形就怒火中烧。那个花痴!简直丢尽了全天下女性的脸了! 在二十世纪末的现在,那还有那种“小鸟依人”的弱女子存在?妇女解放运 动都几百年的事了,她竟还兴这一套??不过,男人也许只吃那一套。
“她自己知道路回家。”对于方香如,他也没有多谈的兴致。 由于食物还有一大堆,她的胃也还有一半是空的,再吃个半小时是跑
不掉的。不找话题聊就太闷了,江青云再三对自己声明——她可不是关心他 哦!
“你回国来打算做什么?先当你父亲的助手吗?你堂哥似乎是个很厉害
的角色。你不担心?”雷拓眼光里有丝闪烁,戒慎的看向她。
“你见过我堂哥了对不对?一个很英挺的男人对不对?他在哈佛是出了 名的“撒旦”,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你以为呢?”说起那个雷煌,青云不禁 又想到三天前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情形。他仍是一派的高傲与偶尔跳脱出的顽 皮,带着一点点捉弄,让她觉得他在逗她似的。可是没理由会那样的呀!他 长得真的不错,可是那与她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雷拓怎么会问这个? 又一脸担心:“青云?”雷拓有丝着急的唤。
“我很担心你的处境。有那一种堂哥,对你而言一定非常辛苦。不过, 你放心,毕竟你才是那个正统继承人,他能力再强也只能当你的手下。”可 怜的雷拓,还没入主新扬企业,就已经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了!可想而知,他 未来的路会更辛苦。江青云当然是讨厌他的,不过向来保护他惯了,现在会 想安慰他也是正常的,那是两回事,不相冲突。
“他胜过我很多,不是吗?”他苦笑两声,双眼却比刚才清朗,并且隐 含了一丝欣喜。
“只要你努力,才不会输给他!你也是哈佛出来的呀!”“那就好。”他突
然握住她双手,包在他双掌中。他有一双白皙又修长的手,可是手指与掌心 间却很粗糙,并且还长了茧。
江青云一时倒忘了要抽回自己的手,反倒翻过他的双掌,仔细看那两 手布满不协调的厚茧,与他贵公子形象差太多了。
“这是什么?”“弹奏乐器也需要靠气力呀。我小时候就有了,进了音乐
学院更是没日没夜的勤练钢琴与小提琴,就这么来的,消不掉了。”还以为 他的手掌应该很柔软,她居然料错了!
“青云,你会帮我吗?”他的表情转为认真,却问得江青云一头雾水。 他在说什么?雷拓并没有多做说明,只是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眸光看她;
也因为他问得没头没尾,她一个字也没回答。回到公寓后,她心中还挥不去
雷拓那张充满希冀的面孔。他在打什么哑谜?“阿姨!”一入门,一个小小
的身影扑到她腿上。江青云一把抱起四岁的小念恩。今天的小念恩梳了两条 麻花辫,一张圆圆的小脸再加上一双圆滚滚黑白分明的大眼,怎么看怎么的 可爱!不怕生,嘴又甜,脾气好得不像话。像这样的小孩,江青云必定毫不 考虑就生他十个八个。
可是,就遗传学而论,她江青云恐怕没那福气。她这面孔或许有点机 会生下漂亮宝宝,可是就火爆脾气而言,一个江青云为害人间就够了,不必 再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加害自己,想早死也不必用这方法!有时候她也受 不了自己的拗脾气。
“回来啦?”厨房口探出一张美丽的面孔。
“嗯!”江青云抱小念恩到厨房,看饭桌上摆着几样热腾腾的菜。问:“这 么丰盛是什么原因?”小念恩的母亲——史君华,睁着一双圆圆大眼看她。 “我忙了一天到底是为什么?上星期是谁提醒我今天是她二十七岁生日
呀?”“我也顺便告诉了你,我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在
鬼月出生,心里就乱毛一把的!那还有心情过生日!人家说鬼月出生的人大 多有阴阳眼,八字轻,常会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你是说今天的生日不过 了?大小姐。”史君华双手叉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但她那张温柔娴雅的 慈母面孔,怎么也做不出穷凶恶极的表情,惹得江青云直笑。
“可以打牙祭又有什么不好?本姑娘不怪你擅作主意让我记起自己老了
一岁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动呀?贤妻。”“再等五分钟。”史君华也笑 了出来,连忙又转身炒菜。
从高中时代到现在,能通过江青云火爆脾气考验而成朋友的,就只有
史君华了。江青云向来没什么交朋友的心情,独来独往惯了!二十多年来, 能让她挂念心中的,就只有雷拓和史君华。
至于多年不见的史君华,能再重逢也算是奇迹。高三那年,史君华的 父母猝死异地,举目无亲之下,她只好随亲戚到美国去了,之后两人偶有书 信往来。这样平淡的日子在四年半前掀起了风浪,青云只由信中知道,四年 半前君华的亲戚为了挽救濒临失败的生意,打算以君华作为交换。收到那封
信,青云替柔顺无依的史君华捏了把冷汗;隔了半年,她突然收到一张喜帖,
史君华决定接受安排嫁给那个华侨。更戏剧性的,在江青云心急得半死的第 二天,史君华竟出现在她公寓门口,没有一句解释就昏睡了一日一夜。请医 生诊断后才知道,她除了营养不良之外,还怀了四个月的身孕。
这中间的过程,江青云自是很关心、好奇,但首要的事,就是将好友 的身体照顾好。而且,她知道如果君华想对她开口,自然会说清楚,若不肯
多说,就代表那伤痛太深。 在小念恩出生之后,若华终于说出了她那些年的境遇,以及变数最大
的最后一年有个华侨一直想得到她;尤其当君华二十岁之后,出落得更加标 致,那股温雅娴静又充满东方神秘色彩的气息最是让人惊艳!何只老外,连
华人圈都为之骚动。她的亲戚对她并不是不好,可是利字当前,连儿子女儿
都可以当棋子筹码了,何况一个收留来的小孤女?在君华大三那一年,那个 年纪足以当君华父亲的华侨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开始施加压力。她的亲戚不 顾君华的苦苦哀求,竟应允了这门亲事。
当晚,史君华绝望的跑了出去;身在异国,她什么也不能做,连要藏 躲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她几乎是认命了,跑出去,只是因为
柔顺的内心之中仅能以此表示一点点抗议。亲戚们没有拦她,是认定了她必
定会回来。是的,除了这里之外,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可是,她太没有 警戒心了!夜晚的纽约市,独行女子即代表了危险。当她发现不对劲时,已 被几个乞丐似的猥琐男子困在一条死巷子中,他们身上充满了酒臭与恶臭, 一双双诡异的眼邪恶的看着她,像是一只只欲将人生吞活剥的禽兽。
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拼命的挣扎,绝望的想逃出这些人身边。 可是另一种消极的声音由心中响起:死了算了!两种不同的结果还不是相同 的悲惨?!她即使逃开了这些人,终究还是要像个玩具般给那个老男人玩弄 一生?当她这么想时,已经被推倒在地,衣衫在拉扯间已无法遮蔽身体!可 是,就在她认命的闭上眼时,她听到男人哀号的声音,而警笛声由远而近—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过度的惊吓早已使她陷入半昏迷状态;依稀只听 到有人用英文在交谈,而且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女孩有没有事?雷。”“没有,只是吓昏了。”抱着她的男人回答。
“你认得她吗?”“她是我妹妹。”“哦!那就不必回警局做笔录了,下次
别让她一个人晚上出来。”“知道了。”救她的,是一个东方男人,他的英文 名字只有一个字,叫“雷”。她醒来后,“雷”一直训诫她的无知、不懂人心 险恶;才说两句,史君华就泪如雨下,那个叫雷的男子立即慌了手脚,轻轻 的将她搂在怀中。他是个不会说温柔话的男子,有严厉的面孔,却有一颗善
良的心。
如果她的一生注定要毁在一个老男人身上,那么她至少可以不让那人 得到她清白的身子。自父母死后,这个叫雷的男人是唯一不求回报、真心对 她好的人,她喜欢他。当夜,她“勾引”了他;那个男人起先是拒绝她的, 可是她是铁了心了,不顾一切与他挤一张床,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原本以为她的人生就将结束于二十二岁的秋天,今后只当自己是一具
没生命的娃娃,认命的嫁给那个娶过六任妻子、情妇一大票的华侨当妻子?? 至少,她人生之中有值得纪念的事了,不是吗?悄悄离开那个雷之后,她知 道,她爱上他了。但是这付建立于萍水相逢的爱只有她才会珍惜收藏;至于 雷??他绝对是不会记得她的!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自动投怀的女人不是
吗?以他的英俊挺拔,会对他献身的女子岂只她一人?她的逃婚在于:她怀
孕了!在婚礼举行的前三天,她偷偷回国。美国那边闹翻了天也与她无关, 没有人知道她回台湾了。为了孩子,她决定活出自己的生命,再也不受人摆 布。而地也不再是孤单一人,小念恩是她的至亲骨血,她要用所有的爱抚育 她女儿,不再柔弱任命运作弄。
一晃眼,也已四个年头了。
青云动容的同时,不禁也想着小念恩的父亲;只知道是个东方人,不 知国籍,不知道完整的名字,若华会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真是神勇了, 糊里糊涂就献了身。说感恩献身似乎较为实际,谈到“爱”就不可思议了。 不然念恩的名字为何要取成“念恩”?但君华四年来拒绝众多追求者的唯一
原因就是她深爱那个男人,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什么事都好商量,她爱人的
事没得谈。江青云认为君华昏了头了,四年来也不想多说,吓退许多好男人 也没办法,郎有情妹无意本来就没戏唱。
也好,反正她有女儿了,还结婚做什么!男人也只不过是用来提供精 子罢了。大多时候,一点用处也没有,生活中多了一个男人还真碍眼。
“今天不上班吗?”一边吃,青云瞄了下时钟,下午六点半了。白天君
华在公寓中带小孩,也替儿童故事书画插画赚取生活费。晚上有青云在,她
就到二十四小时商店当夜间会计。虽然公寓是青云买的,不用付租金,但君 华坚持要付分期款的一半。
“我辞掉了。念恩已经大到可以上幼稚园了,我想将她送去幼稚园,然
后找份白天的工作,晚上用来画图。”史君华喂着女儿吃饭,轻轻说着。 江青云托首看她。君华太温柔贤慧了点,想在尔虞我诈的商场生存恐
怕很难。虽然她英文底子好,可以当秘书之类的工作;可是,就青云所知, 主管级的男人通常都不太安份,见到有点姿色的女人都会想入非非。君华这
一踏入,恐怕不妥,她那里应付得来那些人心险恶?“你要找那方面的工
作?”君华从桌下抽出一张报纸。
“新扬百货明天开幕,目前还缺很多人,如果应征不成内部职员的话, 当收银员也是可以的,时间固定,又可以配合念恩的时间。店员恐怕就不行 了,时间太长。”新扬百货?雷煌管的地方?至少青云可以相信雷煌不是好 色之徒。她拿过报纸,看看应征项目,念了出来:“秘书,待遇三万八起。 事务职员,一万伍。企划专才,二万伍??唔,秘书好了,其他会计、店员、 收银员的待遇都太少了。至于秘书,还可以在三万八之外加上治装费、加班 费,一路加下来相当可观。”君华瞪她一眼。
“我不要应征这种暧昧的工作,不管待遇多少,有没有与上司勾三搭四, 反正流言一定会不断。”江青云拍胸脯保证:“雷煌那个人我见过,绝对不会 与下属乱来,他公私分明的态度绝不会有流言传出。我就是放心他才让你去 呀,他是雷拓的堂哥。你想,一个呆瓜的堂哥会有什么威胁性?”史君华嗤 笑出来。虽然她没见过雷拓,而可怜的雷拓也老被青云形容成超世纪大白痴; 可是,若华认为,青云是喜欢雷拓的,受上他而不自觉。好吧!
如果青云都这么保证了,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么,我明天一早 去应征好了。他们十点开幕,九点就开门了,早点去应征才不会耽误人家的 时辰。”“我陪你去,在门外壮胆也不错,不管有没有被录取,我们都可以陪 小念恩玩一天。”
3
真是壮观呀!新扬百货只缺二十来人,却来了一百多人应征。一大早 就挤得新扬顶楼人山人海。这还不包括寄履历表的信件。
最出色的是应征秘书那一边,二十来个年轻貌美的小姐,个个打扮得 妖娇美丽。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她们中那一个被录取,雷煌身边都会有一个 美女秘书。
在笔试过后,就是面试了。 由于太多人竞争,史君华已无心争取。她的编号是二十一号,倒数第
五。
她看向青云“我们走了,好不好?”“为什么?既然来了,就要撑到底。 你又没有那一点不如人,尤其你英文拔尖,谁比得上?来,小恩,给妈妈加 油。”“妈妈加油!”念恩扑入母亲怀中,笑呵呵的。
“我觉得不安。”君华轻抚女儿的脸。念恩除了眼睛像她之外,其他都像
那男人,因此雷的面孔她不曾遗忘过,只要看小恩就知道了。为什么那扇面
试的门会使她不安呢?“又不只你一个。别人还不是一样!”“青云!”雷拓 惊喜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青云吓了好大一跳!她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他来做什么?一身休
闲打扮的雷拓,俊美的面孔已招来各方注目。他站定在她面前。
“雷拓,你怎么来了?”“来帮忙面试呀!快十点了,雷煌要下去与我爸 举行开幕仪式,剩下的工作由我接手。”这正好!青云双眼亮晶晶的拖了雷 拓就闪到没人的角落。
“打个商量,录取二十一号,其他刷掉。”他皱眉看她。
“这怎么可以?利用裙带关系进来,代表她能力有待加强,不出三天, 雷煌也会将她扫地出门。”“能力不是问题啦!我保证行不行?而且她绝对没 有一丁点想勾引男人的企图,其他二十多人可就居心难测了。雷煌才不需要 一个花痴秘书呢!我的朋友有小孩了,对英俊男人免疫,能力强??喂!你
到底答不答应!我生平第一次求人耶!”她杀气腾腾的瞪他。
她一生气,雷拓只有举白旗的份。 “先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好不好?”“来。”她拉住他的手走近史君华。 互相介绍后,史君华别有深意的看看这个雷拓,根本是与青云太相配
了!
一看就知道脾气非常好,又聪明得不得了,一个可以治得住青云的好 男人!全天下就只有这个雷拓适合站在青云身边了。而且,他眼中的爱意与 温柔只有在看青云时才会出现,偏偏青云没有那么细腻,看不出有人对她一 片真心。
而雷拓也肯定了青云的眼光,会不会与雷煌有什么火花产生他不知道, 可是这种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值得娶回家珍爱那一型的,出来工作让人有些不
忍;但这并不表示她能力不好,她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与日文,大学又主修 企业管理,是个人才。
“一个人情。”雷拓低低在青云耳边低喃。人选决定了,不必青云要求,
他相信自己也必然会录取她。可是不趁这机会向青云讨人情怎么可以?千载 难逢哪!
“知道了。”她瞪他一眼。 在雷煌由另一处专用电梯下去后,十五号以后的人都由雷拓与其他主
管面试。史君华自然是高中了。
史君华得知自己雀屏中选后,笑了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青云,又看 了看雷拓,没有多说什么,抱起女儿笑道:“我先带念恩去七楼美食部门吃 午餐。
你可以在那边找到我们。”“哦。我一小时后过去。”青云对她挥了挥手, 就被雷拓抓入办公室内。
“说吧,你要我怎么还这个人情?”即使她讨厌雷拓不顾青梅竹马一场, 开口闭口讨人情,但欠了就是欠了!她这个人除了脾气比较不好外,可没有
赖帐的习愤。被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抓进来也好,早死早超生嘛!免得往后连 本加利滚成一笔巨债,牵扯不清。
雷拓倒了杯汽水给她,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中,双眼中有着一抹深思, 更有着完全的专注,定定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即使我修了几门课,但那毕竟只是纸
上谈兵。”青云皱眉。
“省去一些废话,咱们直接说重点如何?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我父亲 准备拨一间公司让我经营。”“连见习都没有就要你独当一面?太狠了吧?” 青云叫了出来。不过,继而一想,她又觉得没什么了。“可是,你们家的关 系企业向来经营得很好,已经建立起卓着的信誉,你当上龙头也不须太惶恐, 照着原来的步子走,总不会出错的。加上有你老爸当靠山,还怕什么!”“新 扬机构不曾涉足过家电业。你们那一行有家公司叫“志鸿”,你听过吗?”““志 鸿”?半年前倒了嘛。产品平平,经营不善又不肯改革??”青云瞪大眼。 “我的老天!你的意思是说你老爸买下那一间破公司要你去经营?那个老头 子心中倒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做!给雷煌这间百货公司,却给你那 间破公司?你对家电业根本完全不懂呀!半年来没有任何人肯买“志鸿”, 就是因为没有那家公司有把握让它起死回生。他们的机器太老旧,厂房又破, 办公设备更不必说了,一旦接手,五年内不仅赚不了钱,还要先投下巨资去 整顿一切。你父亲想加入这一行可以自创品牌,风光一点呀!堂堂新扬继承 人窝在那间破公司,不怕笑掉人家大牙呀!”“我父亲是要考验我的能力,你 没发现我回国后不曾正式在媒体上曝光吗?他要我不能张扬自己的身分,要 我在五年内让“志鸿”起死回生,如果办不到,他决定要把位子让给雷煌, 这我是很赞成。可是另一项我百分之百反对,如果五年后我无法证明自己的 能力,那么我就得听从父亲的安排娶金大海的女儿金盼咪为妻。”一股酸意 在青云心中冒泡。她尖刻的说:“金盼咪?很好呀,是个大美人。”房地产大 王金大海就这么个掌上明珠,容貌中上,身材一级棒,三年前参加中国小姐 选美居然“跌破观众眼镜”夺得后冠,从此以大美人自居。巴结奉承的人一 大票,天天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歌颂,更显得她姿色的不凡。
“青云,她不是我要的!”雷拓蹲在她身前,专注的看着她。“帮助我, 青云。我需要你!”“我可不要破坏人家的姻缘。”她忍不住躲开他的眼光; 他这种神色会让她不安。
“我看你是要使我万劫不复!我眼光有那么差吗?看上那个女人?你自
己扪心自问,那个女人好在那里?我为什么会想要她?”青云笑了出来。
“她很好养呀,肉又多,晚上可以供你取暖。你每天只要供应她吃不完 的食物与衣服珠宝就行了。”金大小姐的好吃是出名的,又想要好身材,又 拼命吃,几次减肥休克的新闻上了花边的头条。
“你笑起来很美,有种小女孩的羞涩与纯真。”在他面前,青云大多时候
都是很凶悍的,她的笑容偶尔出现会使他惊艳。雷拓此刻根本不知道她在说 些什么,目光痴痴的看着她。
他这种柔和的口气,温柔似湖水的眸光,形成一道魔咒,使青云一时 之间大脑停止运转,杏眼圆瞪,楞楞的看着他。
这个表情可爱透了!任凭情感驱策的,他俯近身,唇瓣轻轻印在她鲜 红欲滴的樱唇上,像蝴蝶试探花朵似的轻触了下。只见青云双眼瞪得更大,
却没一点动静——没有赏他两记火辣辣的锅贴,也没有当场踹他下十八层地
狱??她恐怕是吓呆了!这么难得的好机会,给了雷拓万分的勇气。小心的 再凑近她,这次,他吻得很彻底,像蝴蝶开始采撷花蜜,辗转吸吮后,本能 的探入她口中兴她舌尖纠缠逗弄??他听到怀中的青云倒抽一口气的惊喘, 但他不容她稍有清醒,整个将她搂在怀中,让他的吻、他的心、他的激动来
震撼她??二十年了!
千辛万苦才有一小步的进展,他宁死也不放过!
二人在长长的、几乎破金氏世界纪录的缺氧情况下结束亲吻。还在猛 喘回味的当口,青云先是一记左钩拳,再来是一记上钩拳,一点防备也没有 的雷拓就被打倒在地毯上了。江青云怒气未平,胀红的俏脸一半是嗔怒,一 半是羞,整个人扑上去捶打他。由于他脸上早已挂彩,所以她放过他那张俊 秀的脸,找他身体攻击。
雷拓不敢笑出来,即使现在身受皮肉之苦,可是为一个缠绵的吻,太 值得了!他甚至可以确定这是青云的初吻!为此,他的嘴巴几乎裂到耳后。 除了脸上那两拳有点疼之外,其他落在身体上的拳头像在捶背。泼辣如江青 云者,到底是女流之辈,又是不常运动的上班族,不必雷拓讨饶,她已打得 全身无力;于是改用捏的比较省力。雷拓却开始大笑反抗,她简直是在对他 呵痒。
“你敢笑!你敢笑!死雷拓!你这个杀千刀!上刀山、下油锅,死一百 次还不够的登徒子!”她大吼。
“这是在搞什么鬼!”一个冷冷的、含着严厉谴责意味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雷拓坐起来,双手还拉着青云,二人同时看向门口的雷煌。 雷煌一脸讥诮的看向雷拓,似笑非笑的。 “啧!啧!什么也不会的你,对调戏女人倒很有一手。如果在公事上头
也这么罩得住就好了。”雷拓一时楞住了。
刚才还气雷拓气得半死的江青云此刻心中又燃起了一把火,目标是雷 煌!
他怎么可以用轻蔑的眼光看雷拓?又是满口的不屑,他凭什么?“雷
拓还没开始一展身手,你凭什么妄下定论说他没有能力?”雷煌嗤笑一声, 双手环胸,扫了眼她——“那家破公司是我伯父丢给他玩的小玩具,本来就 没敢期望会成功。我们太清楚他的能力了,才不让他入主新扬企业,怕垮掉 呀!五年?不出三个月,“志鸿』必定又成一间废墟。给他二十万创业基金,
就当丢入茅坑吧!”这个人一定是觊觎雷拓的宝座太久了,现在才会处处打 击雷拓!先前对他的好印象一扫而光。江青云怒瞪雷煌。
“你是看准了雷拓不会成功?然后好接收新扬企业?你别作梦了!”雷煌
耸耸肩。
“条件可不是我开的,他们父子间的协议而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雷 拓不会成功。”“我才不会让你如愿!”青云吼了出来,用力拉住雷拓:“我帮 你!明天我就去辞职!
立刻去帮你整顿公司!”“真的?”雷拓大喜。
“我该下去了,若华还在等我。”她瞪了雷煌一眼,附在雷拓耳边交代: “小心这个小人。”话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即使雷拓已是成年人,却仍需 要她保护,基于一种责任,她义不容辞的卯上雷煌了!
雷煌与雷拓目送青云消失在电梯中。
“特级辣椒一根,正好配你这个被打得半死不活却还哈哈大笑的白痴。” 雷煌不胜感佩的打量雷拓的脸,右边脸颊与下巴已浮上瘀青。“你非礼她了 对不对?牡丹花不死,做鬼也风流。”雷拓只以笑容搪塞过去,问出他的疑 问:“你在玩什么把戏?”“助你一臂之力呀!请将不如激将,那个女人太难 弄了,而你却又非她不可。老实说,我也不忍见到你娶金盼咪那个肥猪。既
然本年度的终结目标是让你成家生子,你至少还有挑对象的自由。就她了,
至少比那个中国小姐好。”不管雷煌心中另外有什么主意,至少这一点他和
他是声气相通的,而他确实也请动了青云。雷拓别有深意的笑了“不管我老 爸在打什么算盘,青云我要定了!”“亏你受得了””雷煌一脸的不可思议。 “江青云,你大小姐迫不及待的拉我回家,就是要我背叛我的上司,当 你的间谍?要不要每天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呀?吃几粒饭?喝几口水?早上 不是向我拍胸脯保证雷煌是个好上司?怎么此刻却成了一个居心不良、卑鄙
无耻的小人了?”史君华一反平日的柔顺温婉。 如果要她去卧底绝对是免谈的。她宁愿跳出是非圈,再找别的工作。 江青云双手撑双颊,嘟嘴道:“他是好上司,但不是好亲戚,我替雷拓 打抱不平呀。现在雷拓的地位岌岌可危,我不帮他就没有人可以帮他了!聪 明一世的雷明扬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误听谗言交给他一间破公司来整他。
反正我不能坐视不管。”史君华也双手托腮看她。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担心他死活做什么?他倒 了不正称你的意?理应拍手叫好才是。”这个青云,对自己的感情迷迷糊糊, 死不承认对雷拓有意,却老是替他担心,这么矛盾的行为却做得理所当然。 史君华半揶揄的笑看她。
“那是两回事啦!君华,我不是叫你背叛你上司,只是要你多注意一下, 凡是有不利于雷拓的计画,偷偷知会我一声,我才好预防呀。等明天我到公 司办完离职手续后,正式成为雷拓手下,也是实际工作的人,我要订定计画 整顿公司,还得要教雷拓一些工作事宜,无瑕它顾。你行行好嘛!”青云势 在必得的缠着君华,不到黄河心不死。
史君华叹了口气,抱起熟睡的女儿起身道:“好吧,在不违反职业道德 的范围内,我尽量。”真是刺激呀!她史君华居然当起间谍来了。这雷煌到 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让青云这么忌惮戒备?不管了!不管了!明天正式 上班就知道了。她开始对她的上司好奇了起来。在走入房间时,她就着半开 的房门,突然想起什么,问:“青云,你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待那么久是干什 么?”她这无心的一问,却使江青云瞬间双颊飞红,不只如此,青云握在手 中的茶杯更是失手掉落地上,变成碎片。
“青云?”史君华飞快的将女儿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马上冲了出来, 不是为了那一堆碎片,而是因为男人婆江青云“居然”脸红了!她们朋友十 年多,她可从来没看过青云脸红过。
“我——回房睡了!”江青云抚着双颊,连忙要跑回房间。君华这一提醒,
她的记忆立即鲜明的映出早上雷拓吻她的情景,那种慌乱与燥热又出现在每 一颗跃动的细胞之中。老天爷!她被吻了!她被吻了!那个讨厌的雷拓竟吻
了她!
史君华由身后拉住她,紧紧盯看她慌张的眼,半是玩笑的猜测道:“这 么不安,不会是给雷拓吻了吧?”一语中的!
由江青云圆瞪的大眼中,史君华知道自己猜对了,低呼:“他不要命了? 后来呢?他还活着吗?”“喂!你这算什么朋友?我被侵犯了,被偷去初吻
了,你不问我有没有事也就罢了,竟然反过来问我那只色狼还有没有命!” 江青云咬牙切齿的瞪着她的好朋友。即使她江青云再凶悍泼辣,倒底也是个 女人,遇上这种事,毕竟她是受侵犯的一方啊!史君华的反应太过份了!虽 然君华关心得没错,她的确把雷拓打得要死不活,但??那家伙竟然在笑!
“我当然是关心你才会问呀!如果你把你未来的上司打死了,那你不就
失业了?哎呀!
反正他得到一顿痛揍也是值得的,毕竟江大小姐辛苦珍藏的初吻,二 十七年来未经人采撷,他想得到,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好了,不谈这个了!” 由于客厅有碎片,若华乾脆拉青云到她房间,二人并坐在床上,若华低声问: “感觉如何?”“那会有什么感觉?”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这种事相当微妙, 无法形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好久,反问:“你呢?那个“雷”吻你 时,你又是什么感觉?”史君华马上泛红了脸,呐呐开口:“那不同呀。你 与雷拓打一出生就认得,青梅竹马二十七年。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而且 又是我主动的??在怀着一种献身的心情下,其实是非常害怕的,只知道?? 当他爱我时,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像电流,大脑全失去了功用,只任凭情感 驱策的沦陷??我想,你与雷拓之间的感觉应该更好才是,因为你与他不是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接吻。”江青云仍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
“我与雷拓——我们一同长大没错,可是我们不是情人。”“不管是不是 情人,我问你,你喜不喜欢那个吻?”史君华问。
她喜欢!江青云老实的回答:“我不后悔初吻给了雷拓,不可否认?? 他技巧不错。”那么好的技巧是谁教他的?还是他吻过太多女人才会那么熟 练?没来由的,江青云心中闷了起来。
“如果是雷拓以外的男人吻你,你能接受吗?”史君华不动声色的问着, 企图点化青云看清自己的情感。
雷拓以外的男人?谁?脑中浮出几张面孔,都给青云嫌恶的甩开了。 “除非他想下地狱了,胆敢碰我!”她猛然发现比雷拓可恶的人还真多!相 较之下,她远比较能接受雷拓。
“那就是了。”史君华笑叹了下,起身道:“雷拓真的跟你很相配。先别 谈论爱不爱、配不配的问题。告诉你,如果一个男人能单用吻就足使你七晕
八素,那么,更美妙的感觉在等着你去领受??如果你想当单身贵族,决定 独身一辈子,何妨找个能让你失魂的男子来启蒙你,感觉一下那种滋味。”“君 华!”江青云不敢相信君华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论调!她居然建议她找雷拓去 体验肉体的感觉!太荒唐了!
“嘿!别大惊小怪,你以为我的女儿是怎么来的?这方面我的确懂得比
你多。当我没说吧!反正你又不敢。”她笑着走出去。这么大胆的建议,目 的是拨动青云的心湖。基本上,青云是个保守的女孩,对身体的亲密,严谨 的认定该在结婚后才能谈及;对性一事排斥又慎重,可是她必然也是好奇的。 即使她大力鼓吹独身也阻止不了这种好奇。所以史君华才故意这么说,一旦
说动了青云对雷拓身体的好奇,一旦有了理不清的关系,谁还管门当户对的
芝麻小事呀?而青云的心结就在于雷拓和她身分的不同,她希望雷拓懂得把 握机会。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相配了。
青云楞楞的看着阖上的房门,脸颊又热了起来!君华说的比亲吻更美 好的??老天哪??她不敢多想了!
死雷拓,为什么要偷吻她!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将小念恩送往离公司不远的幼稚园后,史君华怀着好奇又胆战的心情 踏入“新扬百货”的顶楼。
雷煌,她的上司,会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管是好是坏,她都需要一个 安稳的工作。
八点三十分上班,她八点钟就坐在总经理室门口的小区隔间。工作还
没有明确的分派下来,她只好着手先将琐碎的杂物分类放好,再利用电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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