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资料建档,相信很快就会派得上用场。 当人声愈来愈吵杂后,也代表上班时间快到了。这一层楼除了总经理
室外,还有企划部与开发部,其他一些事务职员在下面一层。电梯门一出来
就是会客室,正前方是总经理室,左右二方就是区隔的两个部门。有人上来, 她第一个看得到;而上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史君华。
她是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不是美艳喷火,而是那抹沈静温婉会让人 心旷神怡又乐于亲近。所以,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白净的瓜子脸上是古
典的美丽,极少见的美丽,会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而深深凝视。
顶楼的员工比较早进入公司。抱着求教的心情,史君华一直保持笑容 回答他们的询问与正视他们的注目。即使围着她的这群王老五问的问题愈来 愈偏向私人性质,她仍是维持不变的微笑。幸好,八点三十分的铃声已响起, 各人回各人本位,否则她恐怕要挂不住笑容了!
他们对她好奇得太过份了!几个兄弟姊妹、有没有男朋友、血型、星
座、年纪??如果上班铃没有响,他们恐怕会连三围也问出口吧!史君华苦 笑了下,如果她是青云,那么这些男人那敢这么不知分寸?但个性天生,又 能奈何?在雷煌似笑非笑的目光揶揄下,雷拓清了清喉咙;随着电梯灯号往 上移升,接近十六楼时,才道:“虽然她是青云力荐的人,可是我也是经过
一翻肯定才录用她的。往后你就会知道那女孩的能力不错。”雷煌悠闲的背
靠墙,睨他——“我可没有多说什么,你紧张个什么劲?还特地陪我一同来 公司上班。你的公司快开张了,理应很忙才是,硬跟过来做什么?怕我会欺 负你力荐的人才吗?”这就是雷拓今天跟在雷煌屁股后面的原因了。
“也不是这么说啦,反正我今天没事,陪你办公也不错,顺便当个中间 人,介绍你们正式认识。”“反正哪,江大姑娘力荐进来的人,你非得照应到
底就是了。”啧!爱情!雷煌真是可怜这个小堂弟被江青云欺压定了。 跨出电梯,第一眼,雷煌目光定在前方秘书座位上的人身上。目光霎
时闪动了一下,立即锐利的半眯了起来。是她吗???刻意保持的平静无波
却逃不过一直在观察他的雷拓的双眼。雷拓何等的敏锐?不置一词的将眼光 移向史君华,心中闪着疑问。青云的朋友无可置疑是个古典大美人,但那肯 定不是令雷煌震动到心悸的原因。雷煌早已练就成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高 深功力了,那会因乍见美女而感诧异?何况比史君华更出色的女子多的
是??那么雷煌的反应就值得好好玩味研究一番了?雷拓领雷煌走向史君 华。
利用午休时间,史君华独自躲在洗手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可能!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是教她牵念了四年的那个“雷”呢?早上,当雷拓 将雷煌介绍给她,说是她未来的直属上司后,她差点昏厥过去。她一直回想 不起来当时自己的反应有没有很失态,只知道一颗惶然的心几乎跳出胸口。 幸好!幸好雷煌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就进入办公室内了,一点也没有在意
她的表情。这代表他对四年多前那突如其来的一夜已没有记忆。是呀!他怎
么可能记起呢?比起当年的凄楚无助绝望,加上青涩的面孔,如今的她何只 蜕变成熟而已!外在变了,时间也相距太久了,他怎么会记得那一夜的萍水 相逢?可是,她记得,一清二楚的记忆深刻。那一夜过后,她在昏黄的灯光 下仔细的将他面孔雕刻在心版上;知道自己对于这个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将会
永远永远的记住,所以无法自已的痴望他,生怕有个遗漏。
想不到,在飞越大半个地球后的今天,他们会在自己的国家中再度相
遇。
台湾很小没错,但小成这模样也太离谱了!该说是那虚无缥缈的缘份 使然吗?如果这么认定,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在他与她仍是形同陌路的情 况下??爱他?是呀,在与他又相见之后,这份痴念更深了。但,他们不会 有结果的;基本上,他们一点感情基础也没有,却共同有了一个女儿。既然
他对她无半丝印象,她应该放心又死心的,目前,也只有如此了。原本她就 不曾存过希望,那么,这再次相见的机缘,又是为什么呢?失神凝视镜中那 个仓皇的自己,只能苦笑这份执着与痴傻。至少??雷煌的出现让她知道, 她的女儿是血统纯正约台湾人,他有名有姓,是个大户人家子弟。这给了她 将来面对女儿询问时,有更多的资料可以陈述。
是吗?是吗?这就是上天安排她再度见到雷煌的原因了。是吗??? 青云老笑她是把报恩看成恋情,才会执着一个无名无姓的陌生男人。她知道 不只是那样而已,否则多年来不会心如止水。今日一见,她更是深深明白了 自己真的在第一眼时就失去了心,那颗心至今仍悬在他身上;不是感恩,是 真实并且无可救药的爱上他,因此才会对别的男子殷勤心意感到退避与负 担??她??注定要饱尝这份不能公开的苦恋了!
不管前些天她有多么不想要这份工作,现在,史君华知道,她会待下 来,待在雷煌身边,成为他得力的下属;虽然不能表明心意,但至少??至 少能看到他就好了。
虽然是下午五点半了,那颗火红的太阳还赖皮的不下山,嚣张的在一 批批下班人潮中泼洒热浪,散发媲美正午的热度。
汗流浃背的江青云靠在大楼的柱子旁,拿报纸扇风,企图挥开一身的 燥热,却是徒劳无功。
早上她递上辞呈时。经理大惊失色之余立即发动口水攻势挽留她,又 是加薪又是加福利,又是唾弃别家公司的不健全,以为她被人高薪挖角。再 来是人海战术,凡能说动江青云不离职者,赏金二万元。为了白花花的银子, 说客前仆后继,她险些被口水淹没灭顶。
她从来不知道公司少了一个她会造成恐慌。既然她那么重要,为什么
从不曾表示在薪水袋中呢?可见她以前太老实了,如果假意来个出走,保证 薪水袋麦可麦可外,还可以加官晋爵。她以前怎么没想到呢?现在上头要加 她薪升她官也没用了。为了帮雷拓,她有义务要助他一臂之力。
见大势已去无可挽回的经理开始死心了,利用下班前半小时,一反哀 兵之态,破口大骂她不念旧情、不知感激、无情无义??江青云只当他疯狗
一只,庆幸自己不必再龟缩在他淫威之下讨生活。 雷拓说五点四十分要来接她去公司看一看,顺便列出未来半个月要做
的事情。他什么也不会,她只有从头带起,无论如何,她不会让雷煌看雷拓 笑话的。
正在左看右看时,瞥见电梯口走出一个惹人嫌的身影,江青云背过身
子,假装没看见。 对于那个方治南,她没有和他打交道的心情,也庆幸以后不必再见到
这一号人物。
“哟!这不是学妹吗!听说你辞职了。”方治南可不让她清静,装模作样 的用拔尖的嗓音叫着。
这栋大楼中总有几个吃饱了没事做的闲人喜欢到处闲嗑牙,散播消息
互通有无,她现在总算知道资讯发达到什么程度了! 江青云睨了他一眼,不开口。 方治南显然自说自话的本事很高杆,对这个软钉子竟浑然不觉。他又
道:“不知道学妹打算到那儿高就呢?想必是被大公司挖角了吧?”口气酸 溜溜的,又有些不怀好意。
江青云还是不理他。
“都不是吗?”方治南咧嘴笑得三八兮兮。“哟!你可别说要嫁人了。你 不美也就算了,但那脾气呀,有人敢娶你才怪!不过如果你有大批嫁妆就不 一定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冒着被你打死的危险也是值得的。”跟这种 人一般见识无异是降低自己的格调;江青云纵使一肚子火也不愿搭理他。从 没见过男人像他这么三八的,小气又没度量,还爱嚼舌根、嘴碎。
方治南见江青云不吭气,以为她示弱了,不禁得意洋洋的又自己开口 自己回答:“等人吗?还是等男朋友?你这种人会有男朋友吗?哈哈哈!我 不相信。”江青云打开大公事包,方治南下意识的退了一大步;可是,她绝 不是要拿什么武器出来痛打这个三八男人,她只是拿出一本记事本与一只 笔,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方治南又好奇又怕的频频探头,但又不敢太接近。 谁都知道真正惹毛了江青云是不智的。
“青云!”一辆保时捷跑车如一阵雪白旋风般驶来,停在大楼前,雷拓走 过来叫着。
而方治南不敢相信的盯著名贵跑车与眼前这个英挺儒雅的男人??他
会是这个男人婆的男朋友吗?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她那有勾引人 的姿色?“嗨!我等了好久了,天气又热,加上一只苍蝇在身边吵来吵去, 典型夏天的写照,可不是!”江青云用力拍了下方治南的后背,巧笑倩兮的 挽着雷拓走向车子。
上车后,犹见方治南那张写满无法置信的脸,江青云有点虚荣的满足。
“那人是谁?你拿什么东西贴在他背上?”雷拓俐落的驶入下班的车阵 中,觑了个空问她。
原来雷拓注意到了!好眼力!江青云很想装出一张无辜又冷然的脸,
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与他舌战有失我的身分,但我向来又是有仇必报的人,只好“笔伐” 他了。纸条上写着:“疯狗一只,欢迎免费蹂躏践踏,请打我,打一次奉送 一百元。””雷拓深深的看她小女孩似的笑脸。
“你的笑容好美。早说你该常笑的。”青云别开眼,直视前方;她不喜欢
他专注凝视她的眼光,那会令她浑身不自在。打从昨天那一吻之后,许多事 都变了,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同,只是面对雷拓时,无法再理直气壮的使弄霸 气了!反而在他深邃的眼光中感到无措而不敢正视。她讨厌这感觉,讨厌这 种处境??“青云,你在想什么?都失神了。”雷拓凑近她,关心又好奇的
问着。
毫无防备的江青云在一回神时就见到雷拓近在咫尺的大特写,吓了一 跳,整个人猛往后靠,企图拉开距离,却换来一声痛叫。闪得太快,她后脑 勺非常用力的去亲吻车窗玻璃,眼冒金星的哀叫出来。
雷拓忙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大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心疼的 揉她后脑。“疼不疼?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应该是很疼的,雷拓
甚至听到玻璃几乎碎裂的声音,防弹玻璃呢,老天!
“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莫名奇妙又阴魂不散的笨蛋!”这在头昏脑胀 的当儿,骂人的话居然可以不经大脑运行就倾泻而出,看看江青云的功力炉 火纯青到什么程度!早就知道雷拓是她命中的黑煞星,偏偏二人总是碰头! 果真一遇到他就没好事。害她心中有了无法理解的思绪,然后他的吻又使一 切变了质。他真是浑蛋一个!
“只要你开心,我当笨蛋,当任何东西都好。好了,现在告诉我,这疼 不疼?”雷拓无比关心的细问。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受到伤痛的青云。小学 三年级那一次的流血事件让他内疚自责到现在。
江青云极力压下内心那股因他的抱拥而产生的悸动与愈来愈难抗拒的 喜爱??喜爱他大手轻揉她的感觉??不行!她怎么可以喜欢雷拓——将自 己格出他的双臂之外,冷道:“不要毛手毛脚的!”实在是愈想愈有气。“如 果不是你常常没有分寸的伸手过来摸我、看我,我那会发生意外?不要事后 才表现出一副关心怜惜的恶心样子,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我不是你身边 那群装模作样的千金小姐,没那么娇贵!”江青云的本色——泼辣到底,百 分之百的淋漓尽致。
对于这一点,雷拓不但不会反感,不会生气,反而是笑容以对。他本 来就是欣赏她这一点嘛,精神好的女人永远是最亮丽的。他吁了一口气。
“能大叫,就代表你真的没事了,我们先去吃饭。下午我大概看了一下
公司与厂房,的确是惨不忍睹,我想,我们那些资金用来补充办公设备与机 器就消耗殆尽了,那来的余额振兴公司?别说支撑五年,并且让它转亏为盈 了,恐怕第一个月的薪水就发不出去了。至少??雷煌是料对了这件事,他 自己也说没把握可以振兴这家公司。”这件事绝对不夸张,在他的计算之下,
创业基金根本连牙缝也塞不满,他几乎是有些灰心了。
话题一导入公事,青云立即与他同一阵线。只是,基于要替雷拓争一 口气,她倒没有把事情看得很悲观。那家破公司的情况,她早已做过最坏的 估量,但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这中间的差距肯定是在二人计算上面有出 入。
经过比对,两者之间的差距的确满大。然后,他们用了四小时的时间
讨论振兴方案,根本没有空闲让青云去想二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唉!学院派 与经验派之间还有得耗喽!
也好,江青云安慰自己,将心思专注在公事上,二人就没有时间去触
及私人之间的问题,任这些理不清又不愿理的事情去搁置或者遗忘都好,至 少那是比较安全的。潜意识中,她明白有些什么事在二人之间酝酿,但她还 不准备去面对。
接下来的日子,江青云的生活简直可以用“转陀螺”来形容;她忙得 连睡眠时数也得小心计较,没有所谓充不充足,能小睡片刻就该偷笑了。但, 她仍是注意到了君华的异常,有时忙到三更半夜,回到公寓时仍会见到君华 失神的坐在沙发上发呆,神色带着几分凄楚。自从她成为雷煌的秘书后,似 乎常常如此。江青云不否认自己的感觉神经相当迟钝,但当她能感应到别人 的不寻常时,通常就代表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于是,她挑了一个星期六下 午的空档,在早上十点时拨电话约君华下班后一同午餐。决定在百忙之中暂 丢下工作与君华好好谈一谈。
史君华苦笑的挂上电话。失常?心情不好?这两个形容词用来形容她 目前的心情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贴切一点的说,半个月来,她不仅战战兢兢,
也有些惶然凄楚,更有着魂牵梦萦、心魂俱失的想望他,又怕他发现她心中 的秘密。她一直告诉自己,念恩是她今生赖以生存下去的动力,她的一切。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怀了念恩,生下她,女儿当然只属于母亲的。
她不必有任何罪恶感,她没有刻意要偷他的种;男女交欢过后,会有 孩子是相当自然而然的,她总不能去拿掉吧?那是她的骨血呀!
可是??史君华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想着半个月来上班的点点滴滴。 半个月来的主雇关系,让她深刻的了解到——雷煌,她爱了四年的男人,他
是一个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又冷漠的人;他能力卓绝,目光如剑,足以伤人于
距离之外;驰骋于诡谲的商场上以冷硬无情闻名,并且势如破竹。这样一个 青年才俊,这样一个让商场老将心惊的后起之秀,其行事方法充份显现出他 的性格——没有他达不到的目的,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这样的一个男人是 容不下欺骗与谎言的。而,在他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之中,他又有一股浩然
的正义之气。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可是君华知道,不然不会有四年半前的搭
救。在他冷硬的表相下,他有一颗高贵的心。 她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身影,却又躲避他锐利的眼光。他与她
总是在玩着这样一种闪躲的游戏;虽然彼此心知肚明——至少,她就是知道 他的目光不时的投向她。那种眼神,总令她全身的细胞战栗抖动,是喜悦也
是害怕——那不是爱慕的眼光,而是充满着探索与疑惑。是因为他发觉她常
偷看他而引起他的好奇?还是他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对她真的还 留存着印象吗?当了他的秘书后,才知道他的记忆力好到什么程度!当她还 在用电脑查询某些档案或帐目时,他却可以立刻且正确无误的指出存放地点 或金额,而那些甚至还不是他刻意去记的,只是有时候不经意的看了眼她建
档时存进去的数字而已。那么??她不安的闭上眼,他有那么可怕的记忆力,
又怎么可能将她忘得一乾二净呢?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尽可能的躲开他的 逼视,却又制止不住想看他的冲动。她不敢奢望能与他有任何再接续的故事, 那么,这一点小小的希冀是可以原谅的吧?明知道是无底深渊,跳下去就注 定得永远沈沦,但她就是抑遏不了心中那股对他的思念??“史小姐,不舒
服吗?”一束浓艳怒放的大红玫瑰花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她眼前,伴随而来的
是刻意伪装、故做绅士状的声音。 史君华放下双手,缓缓的睁开眼,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掩
盖不了她眼中的愁郁。对于这个前些天才蹦出来的追求者,她实在不想去虚
应他;可是又无法恶颜相向,只能消极的拒绝他的邀约。 方治南拉了拉他那件浆得直挺挺、有棱有角的白色西装,再摸了摸五
分钟前才由理容院吹整好的头发,露出自认最帅最迷人的笑容,用低沈的声 音说道:“香花赠美人。”“谢谢。你来找我们总经理吗?他正在十五楼开会, 应该快上来了。”史君华将花摆放在一边,极力忍下想打喷嚏的冲动。她易 过敏的鼻子可受不了这么浓郁的花粉味。倒了一杯茶给他,想打发他走,却
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她为难的模样,看在方治南眼中倒成了含羞带却的解释。 打第一眼看见史君华,方治南就知道,他终于遇到他的梦中情人了。
就是她!这个美丽温柔又贤淑的女人。 一直以来,他已抱定了独身主义,只因现今社会里嚣张到不知三从四
德为何物的女人严重出产过剩,古老社会中那些好女人已不复存在。光是由
那个男人婆江青云身上已看到太多,多到令他心生恐慌而不敢碰触,情愿独
自过一生。他这个“好男人”可不能被那些可怕的女人糟蹋。 史君华是当今社会中仅剩的好女人了,再不好好把握,只怕他真的得
孤独一辈子了。
终于,史君华忍受不了花香的荼毒,打了一个喷嚏。她双手急急捂住, 更追不及待的挪动位置,拉开了与花的距离。天哪!这花就和它的主人一样, 令她无法忍受。
方治南用造作的温柔低语:“怎么了?感冒了吗?要不要紧?”边说边 靠近,俯身趋前探视。心想这样的殷勤,史君华想不感动都很难。
史君华急忙摇头。
“我没事!方先生,想必您也很忙,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也必须办公?? 不如??”她想找个较委婉的措词请方治南离开,可是??太直接的话她又 不好意思讲,只能吞吞吐吐的说着。
可是史君华恐怕不知道,通常脸皮厚得可比城墙的男人是听不懂含蓄
的暗示的;而方治南正好是其中之一。
“没有什么事比看你更重要。我今天是特意来陪你的!”说完,居然自己 挑了个椅子坐下了,那姿势看来有长坐的打算。君华内心一阵惊慌,天哪! 他不会是想等她下班吧?才十点而已!除了中午与青云有约之外,等会雷煌 就要回十六楼来了,她不希望他看到这情形。
自上班以来,她与同事间的相处一直保持着温和又淡然的方式,使得 原本有意追求她或正处于观望态度的男同事不得其门而入,无从下手起。原 本,她就无意接触感情的??并且,她也不希望让雷煌觉得她行为不检点?? 偏偏方治南硬是坐着不走,这会给雷煌带来怎样的猜测?她咬着下唇。
“可是我得上班呀,方先生。不必有人来作陪的。”“没有关系的??我
——”方治南正想表现出他自以为是的体贴,不料另一个冷漠低沈的声音, 夹着无上的威严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他的话语。
“我想史小姐的意思是:你该回去了!在上班时间,我一向要求员工百
分之百的投入,除非你想害她失业,否则应该知道此刻该怎么做才叫正确。” 是雷煌!他不是由公用电梯上来的,而是由他私人的电梯直接回他办公室,
再出办公室走出来,所以史君华无法猜出他何时回来的。还有??他听到了 多少?转回身时才发现,他那扇门不知打开多久了,而雷煌眼眸的颜色比平 常更深沈了些许。
没三两下,方治南就落慌而逃了!此时的雷煌看来非常不好惹,他那 种眼光,不必多说,方治南也得识相的走人了。他至少还懂得有些人他是得
罪不起的。 弥漫在雷煌与史君华之间的沈默,被她抑忍不住的喷嚏声打破!
雷煌瞄了眼那束浓艳的花束,只淡淡道:“叫小妹丢了吧!你鼻子对花 粉过敏,而这些东西也不适合你。如果杂事处理完了,进来一下。”话完,
转身回他的办公室。
他怎么会知道她对花粉过敏呢?史君华抑不住心跳加速、血液往脸上 冲的情绪。这是很少人知道的,唯一在公司出现过不适症状的情况是在半个 月前,第一次有同事以追求之姿送了一束香水百合给她,而她勉强接过后就 一直跑化妆室去擦眼泪鼻涕!那真是丢脸,那一整天她鼻子红得像小白兔,
幸好那天雷煌没有召见她,她一直躲在资料室打电脑??他怎么会知道呢?
不想了!不想了!雷煌显然还有事要交代她,她得快点叫来小妹将这束“杂
事”处理掉。 到达约定午餐的地点,已经十二点过二十七分了。江青云以着惯有的
快步子,抱着几乎快高过她的文件、企划书前来赴约。是迟到了没错,但她
真的已经尽力了,为了赶赴这个约会差点使她气绝身亡,相信君华会体谅她 目前分身乏术的处境。
史君华毕竟是了解她的,而且也不会委屈自己;她早已点了一份三明 治边吃边等她了。
丝毫没有愤怒的样子。
不待江青云多解释,史君华就笑道:“比我预料中早了半小时,我还以 为雷拓不会那么早让你脱身呢!目前草创时期,你这主角不在,他那配角就 没戏唱了。”果真是知交十年的好朋友!
“我用溜的呀!把他骗出去买自助餐,就趁机溜掉了!雷拓实在太依赖 我了!好像一刻没见到我就不能拿主意似的,可是真的逼他去处理事情又相
当俐落!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忍不住要抱怨她那上司兼伙伴。算准了 她吃软不吃硬兼侠义心肠,雷拓真的是吃定她了!而她还得表现出一副舍生 忘死的情状,天天义不容辞的与他腻在一起,这是不分日夜的。唉!到底是 何苦来哉?不过,今天的约会可不是以雷拓为讨论目标,江青云点好了餐点
后,立刻导入正题“先说说你的近况吧!实在是好笑,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要谈心居然还得特地约一个时间!你忙,我也忙,可是我忙得单纯,你呢?” “我?”史君华苦笑了下。“要说什么?多的只是自寻苦恼罢了。”真要说, 也不知该打那儿说起了,不过是心情的转折难平复罢了。
“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有事了!还推说没事。咱们相知一场也不是三两 天的事,你就直说吧!反正下午我很闲,不介意听你讲十卡车的陈年往事、
心事、杂事!”江青云的直言无讳常令人招架不住。 “有人在追我。”史君华挑了件时事来说。 “雷煌?”江青云双眼晶亮了起来!早就想到他们二人是相当登对的,
只是近来雷煌被青云列入坏人之一,印象自然打了些折扣,但无可否认的, 他们真的是挺相配的一对。
“不是!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史君华不安又结巴的说着??天 哪!青云怎么会一出口就直指雷煌?她与他??绝对不会有什么的。
江青云刻意逼视好友的一脸不安。嗯!问题的确是出在雷煌身上没
错??可是,她同时也了解君华的死心眼,君华早已笃定这一生只为念恩的 爹守身守情,那么,雷煌做了什么事令君华的心动摇了?“哦??不是他, 那是谁在追你。如果是不三不四的人,恰巧你又看不上眼,那就别提了吧! 我没兴趣知道。”青云现在只想挖出雷煌与君华之间发生的事。
史君华笑了笑,那人的确是不三不四又相当自以为是;不过,青云会 想知道的。
“他是你的学长,也是家电界相当有名的业务高手,被你贬为男性败类、
业务界之耻的方治南。”江青云当场喷出口中的冰水,幸好史君华有先见之 明,早已抓起大手帕捂住脸,否则将会很难看。
“那家伙?你与他何时有这个机会相识?天哪!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个 不入流的东西居然可以使你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吧?”“不是他,只不过他
那种追求法很让人受不了就是了。”史君华叹了口气;如果青云可以替她打
发掉方治南是最好不过的了。她不想与任何男人来往。
“方治南那东西咱们别浪费口水去讨论,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会让他死 得很难看!现在咱们直接抖出主题如何?近来的大事。”江青云愈发觉得君 华是有意规避掩藏事情的重点,这挑起了她更大的好奇心,今天她非把重点 挖掘出来不可!
史君华咬住下唇,与青云对视。知道躲不过了,却不知道说出来好不 好。
依青云的性子,当她知道雷煌就是念恩的父亲后,反应必是吓人的。 青云会想法子让雷煌来追她,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不,就是会把
念恩存在的事实告知雷拓??千折百转,是好是坏谁都不能预料。但君华心 里只认为这样做必会使事情变得更糟;而且??当一切都无所遁形时??她 要如何面对雷煌?她真的不敢想像。
经再三斟酌,史君华仍决定不说重点。
“雷煌令我害怕。”这是事实。
“他对你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吗?”青云相信雷煌有这个能力,但君华向 来是心如止水的,除非她也动心了?“他没有。”“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君 华,你这样闪烁其词让我很累你知道吗?”史君华不语,低头把玩嵌有念恩 照片的项练坠子。
而江青云也顺着她的眼光一同注视照片中的小念恩,也不知怎会突然
蹦出一个念头——她居然开始觉得念恩的长相与那个雷煌很相似??那眉, 那笑,那轮廓??雷煌??雷??“老天爷!雷煌那家伙不会正好就是小念 恩的爹吧?!”江青云低呼出声。
怎么她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对雷煌的熟悉感是来自小念恩的容貌呢?“青 云!”史君华吓了一大跳,放开手中把玩的坠子。她没料到青云会猜出来??
她应该没有那种敏感神经的!居然会给她猜了出来!
“是不是?”事到如今,史君华还能再辩解些什么?她只能点头了,并 且诉说着一切的前因后果??
4
原本今天雷拓要陪她一起来争取这个外国客户的;但因她的一阵河东 狮吼,雷拓也给闪得远远的,还到十万八千里外,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由于国内小家电市场已达饱和状态,如果想在短期内建立声名,最直
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从代理名牌这条线来打知名度。如果能在代理的同时也 能顺利的将自己产品经由对方公司流通到海外就再好不过的了。但以雷拓目 前的经营成本状况而言,铁定是无法开发属于自己的产品,所以只好抄这种 捷径了。不过,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方法,也比较安全,虽然获利有限,但至
少可以减低亏损的风险。
自从知道雷煌是小念恩的爹后,青云便自动的在“讨厌雷拓”的罪状 上再添上一笔。想想,雷拓今天被她炮轰得实在很冤枉,唉!谁叫他有那种 堂哥!
顶着烈日,江青云骑着机车找到了“威廉机构”。 这是一家相当具规模的美商公司,光是保险、食品这二项产品,五年
来已在台湾市场打下一大片江山。如今更引进小家电,想另辟战场。无怪乎
消息一传出,就招来数十家公司争相竞争,想来也是看准了它有可观的利润。 江青云知道自己是没有什么胜算可言的。第一,她与雷拓共同成立“雷 龙股份有限公司”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信誉、没有资本、没有过辉煌的 业绩。第二,她与雷拓因为不沾雷明扬的光,所以三人只是个小小小的小人 物而已,上不了台面。第三,来争取代理权的公司中不乏大企业财团,她, 算什么东西?光是上星期预约的事,被排到今天下午三点就知道她被忽视到 什么程度!而那个约会还是她厚着脸皮,一天打十几通电话去烦人家秘书小 姐才得以争取到的。据说人家威廉公司早已在上星期六决定了代理公司,那 她今天还来做什么?来给人看笑话吗?不过,她江青云在业务界打滚了五 年,对目前这种情况还不致于太灰心,只要有一丁点机会,她就不会放弃。 身为业务员,说穿了,全仗那一张嘴;草创时期的小公司,是没有任何身段
可言的,更没有那些不必要的自尊。 冲到办公大厦大门前的门廊上,才刚想要擦擦汗、整整仪容时,却听
到身后传来热情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青云姑娘!青云姑娘!”姑娘?江青云险些给口水呛死,给汗水淹死! 都民国几年了还有人会用这种落伍毙了的称谓!是谁?是谁?在想的同时, 心中即浮现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眼前这个“ㄌㄜㄎ丫”、棕发碧眼的帅哥老外,她怎么有点眼熟?对了!
是雷拓的外国朋友!那个半个月前说她是天仙美女的视障家伙!叫乔治·柏 特是吧?一时之间没能马上认出他来绝非青云高超的记忆力退化,而是乔 治·柏特的穿着让她疑惑。上一回看到他时,他是一身轻便的衬衫加牛仔裤, 很随意的穿着,看不出任何气势。今天的他可不同了!全身昂贵的三件式西
装,衬托出他出众的体型与贵族的气势。哦!是气质的不同让青云一时之间
认不出来。 青云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儿见到他。所谓的“大台中”不会小到
这等地步吧?也许她可以假装已忘记他,今天的会谈成功率几乎等于零,她
实在没什么心情去虚应这不相干的人。 可是这个乔治·柏特并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一走近她,只差没来个
熊式大拥抱,他兴奋过度的笑叫:“我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你!可见我们是有 缘的!虽然雷拓百般阻挠我们相见,可是,咱们仍是有缘千里来相见了!这 一定是上帝的旨意。”青云反倒认为这是撒旦的恶作剧。她冷着一张脸,不 说一个字,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转着眼珠子,考虑要不要假装根本不认
识这个人。
可惜她还没开口冷言冷语,乔治·柏特就拉住她双手。
“来来!进来坐,你来谈生意的吗?要到什么地方去?不急的话,进来 坐嘛。”就见他热诚的拉住她的手要往威廉机构大门进入。
天哪!这人难不成还当这家公司是他的?江青云挣开他的手,凶巴巴 的叫:“不要动手动脚的!大庭广众之下,想当色狼呀!不要来烦我,我今
天是来办正事的。 你是雷拓的朋友,与我可是一点干系也没有,少来烦我!”乔治·柏特
这人恐怕是有些被虐待狂,在如此凶悍的叫吼过后,居然仍是一张灿烂如朝 阳的阳光笑脸,简直与与白痴无异!
江青云不小心瞄了一下手表,低叫了一声,老天!她这一耽搁居然迟
到了!这笔生意会有希望就真是天方夜谭了!赶紧摸摸头发,抚抚衣服,瞪
了乔治一眼后,就以跑百米的速度奔入威廉机构。 一个人有没有身分地位,端看别人的眼光与对侍的方式,就可以知道
得一清二楚了!青云与威廉机构的经理常立华大主管约好三点,而在她三点
零二分奔上四楼时,才知道那个势利眼的常立华只给了她五分钟时间。也就 是说,她喘过气后只剩一分钟的时间可以介绍自己公司代理产品的行销理念 了。这算什么!
更令她气绝的事还在后面,三点零五分过后,常经理要约见的正是“永 勤”的业务主任——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方治南!而那个方治南此刻故意提
早到,奉上了二包大礼之后,就在一旁谄媚的替常大经理递菸点火奉茶的。 那个常大经理瞄了青云的两串香蕉后,更是不用正眼看她。只淡淡说
了一句:“你迟到了。”这时,方治南装模作样的睨她。
“江小姐,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成天无事可做就等着耗时间吗? 我们常经理,堂堂一个威廉机构行销部经理,日理万机,分秒如金,那容得 与你一同虚耗?这么的不守时,谁还敢轻易的将产品给你们代理呀!更别说 你那破公司还只是个成立半个月的无名公司而已,会不会随时倒闭可说不准 哪。”“公司的成败如何是要看各人经营手腕如何,我相信,如果当初“永勤” 对我挖角成功,规模不应仅止于此!”这个马屁精!不知在常经理耳边说了 多少她的坏话!江青云很得牙痒痒之余,自然开始反攻,反正,这笔生意是 百分之百无望了。
“你这个死男人婆!”方治南跳了起来,他再鲁钝也听得出这女人话里所 指的是什么。
江青云甩都不甩他,直视常经理道:“不知道常经理目前属意由那家公 司代理?”“虽然还没有决定,但是贵公司仍处于草创期,恐怕还没有能力
担此重任,你们还是等公司上轨道了再来吧。威廉机构的信誉可不能拿来当 儿戏。”常大经理如是说,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神气。
“也就是说,常经理不管各路人马实力如何,能力又有多少,反正能送
红包、送大礼的人就在考虑的行列中了,是不是?草创期的小公司的确没有 多余的金额来提供大经理您挥霍。”青云一肚子火,反正没希望了,还有什
么话不敢说的?尤其在知道常大经理与方治南是一丘之貉之后。这人也太过 份了,只预留五分钟给她,这口气说什么她也吞不下。
当江青云开始口不择言时,就代表着她讲出来的话之尖酸刻薄是无可
比拟了。威廉机构的常大经理当下胀红了脸,几乎是气得有些结巴的指着江 青云:“你——你——居然站在我的地盘上放肆!你——”“我不过是实话实 说而已!”江青云双肩一耸,有些报复过后的快感。正打算转身走出这间办 公室时,冷不防撞进一具温暖结实的胸怀。
她第一个直觉想法是:那个碍眼的家伙挡了她的去路,还顺道吃她豆 腐?当下一个巴掌就要甩上去,幸好那人运动神经还算发达,及时握住她的 手腕,阻上了那一记锅贴。
“是小生我唐突了佳人没错,可是姑娘也不该一出手就打人,那会坏了 姑娘的风范。”这声音,是标准的京片子,这会是谁?自然是那个叫做乔治·柏 特的家伙喽!他怎么进来了?青云站好后,脑海里就只有这个想法:莫非“威 廉机构”门禁不够森严,人人得以来去自如?她肯定乔治·柏特是尾随她身 后进来的。
“不认得我了吗?”他又笑得与杨光一样炫目。
“你挡了我的路。”说完,她往他旁边走去;在这里多待一刻都会让她觉 得呼吸困难。
不料,乔治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以着她没听过的威严口气道:“我认
为,这案子值得好好研究一下。”他以为他是谁呀?人家不当他是疯子乱棒 打死就该偷笑了,居然敢在别人的地盘上颐指气使的?江青云好奇的想知道 接下来的情况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就见方治南与大经理一个是面含轻蔑,一 个则是冷汗直冒,脸孔苍白又僵硬,圆瞪的双眼活像撞鬼了似的。这情况,
实在颇值得玩味,尤其冒冷汗的那人是常大经理。
一阵静默。 而造成这不寻常气氛的人已悠哉的走向真皮沙发,很闲适的坐了下来。
然后睨着常大经理——“有什么不对吗?”就见常大经理一叠声直叫:“没 没没——没什么不对!不知您认为这案子有何不妥?”边低叫,边躬身往乔
治·柏特的身边跑去。
这情况何只弄得她一头雾水!连那个方治南也由轻蔑转成错愕,不明 所以的与她对看了一眼。
莫非这个乔治大有来头?不会呀,他姓柏特,根本与威廉这个大姓扯 不上关系;而且雷拓说过,乔治是个摄影师,几曾与商业沾上关系了?然而,
对于她的一脸问号,乔治·柏特只是露出了温文又深沈的笑容,便开始对那
常大经理谈起话来,语气中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原来“威廉机构”是乔 治·柏特外公的产业!而他,即使依从兴趣成了浪迹世界各地的自由摄影师, 到底也仍是众多遗产的继承人之一。即使将来没当上龙头,这一层亲戚关系 就够他呼风唤雨了!这次台湾之行,顺道代替他外公来台湾评估其分公司营
运状况和公司上上下下人员的表现。能不能升迁,端看这位“太子”的评估
报告是好是坏了!难怪常大经理会冷汗直冒。 早该知道雷拓的朋友群中不可能有泛泛之辈,但江青云再怎么仔细看,
还是觉得这老外一点也不像世家子弟,也难怪她从不认为这人会有什么地位
了全是穿着不同招致评估错误! 在乔治·柏特的搅和之下,这一笔希望渺茫的代理生意居然落到她手
中,成了“雷龙企业”公司开张半个月来第一笔生意,并且是大生意。她应 该对乔治痛哭流涕以示感激的,但一触及他那花痴似的眼光后,她决定省下 任何感谢之词,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纠缠。只一个雷拓已弄得她心神不宁,她 实在不想再招惹来另一个,搞成三角习题。匆匆打发掉乔治要送她回公司的
好意后,跨上机车,一路飞车回公司。
事实上,打从那一次雷拓吻了她之后,二人之间似乎更加陌生了!但 陌生的同时又存着一种心知肚明的亲昵,扑朔迷离的!让向来处理事情喜欢 一清二楚的她觉得无所适从了!只能在两人独处时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 中,不然就是摆一副冷硬的面孔让雷拓知难而退??可是,这似乎并不是她
心中所想要的相处方式!她要的是??她要的是??是什么呢?自己也想不
出一个所以然??唉!好烦! 再来,就是君华的事让她牵肠挂肚了!老实说,君华与雷煌的事超出
她脑力所能解决的范围!一个搞不好就真的完蛋了!雷煌是怎样的一个人她 还不是十分清楚,君华现在的心意如何她也看不真切,藏着小念恩这个秘密
对她这个直肠子而言是相当痛苦的。所以青云能谅解君华之前瞒她的苦心。
到底这事该怎么解决才好呢?撮合雷煌与君华是代表羊入虎口还是幸福美
满?没有人敢肯定。 唉??多事之秋,也难怪她总是一肚子火了。
踏入公司,才想着要对雷拓和颜悦色一点以弥补中午对他乱发脾气的
歉疚感。不料,映入眼帘的却是雷拓与那肉弹娇娇女方香如有说有笑的景象, 内心煞时涌上熊熊大火!
她今天顶着烈日,为公司拼死拼活的做业绩,他雷拓躲在公司不做事 吹冷气也就罢了!
居然还叫女人来“坐台”!真是好不惬意!真是超级王八蛋一个!
雷拓见青云回来,立即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拉住她双手叫:“太好了! 青云!你不愧是业务高手!果然扳回劣势抢到这笔代理的大生意了!乔治刚 才打电话来通知我,说你的口才无人能比!今晚我们去吃大餐庆祝一番!”“我 很累,不想去。”青云冷淡的开口,企图抽回自己的双手,可是雷拓近来大
胆了不少。发现到她的口气有丝暴怒,立刻专注的盯住她双眼,心眼一转,
唇角居然浮上一抹诡笑,相当的别有深意。 青云在他这种眼光的注视下发现自己很想送他一巴掌,同时又想使自
己消失;他那眼??把她看得太透澈了!朝夕相处近一个月,已使雷拓可以 完全掌握青云的心思,加上青云一直是个直肠子的人,要了解她并不难。雷
拓没让青云挣脱,很牢的握住她双手。
“奔波了一整天,总要慰劳一下自己呀!你哪,从来就不懂得照顾自己。 而我这个挂名老板的人,就理所当然的要珍惜手下爱将的身体呀!你 的健康就是我的幸福。”“你——你胡说什么!”雷拓这句话,竟使得她胀红 脸!她居然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这使她有居于弱势的无力感,她不喜欢这种
感觉!
杀风景的是目前处在被遗忘地位的方香如。她可忍受不了雷拓与那男 人婆有这种亲昵的举动!扭腰摆臀的走过来,娇声娇气道:“阿拓!你忘了 我们刚才还在说今晚黄老板家的酒会吗?那种工商界钜子云集的场合可以让 你这间小公司迅速建立起知名度,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嘛!”雷拓摇头,拉
着青云躲开了方香如的手。
“对不起,香如,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经营这间公司只能靠我自 己,如果沾了我父亲的名气,等于仍是靠家中势力,这不是我要的,也不是 我父亲要我创立这公司的原意。
今晚我无法陪你去了,很抱歉!”“这算什么嘛!雷伯伯搞什么嘛!堂 堂一个雷家大少爷却窝在这破公司吃苦!这要是传出去了,怕不笑掉人家大
牙,多丢人哪!”方香如跺着脚叫着,一双眼死盯着江青云那双被雷拓眷顾 的手。再笨的女人也看得出电拓锺情于这个没半点女人味的男人婆;雷拓甚 至肯因她而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
“丢不丢人是我们雷家的事,放心,与你无关。”雷拓已没了笑脸,温和 冷淡的望着道:“我与青云要先走了,如果你还想留下,请记得替我们将大
门反锁。”这是逐客令。方香如脸色乍红乍白,心中明白自己的失言使得向 来温和的雷拓有些动怒了。拉不下脸之余,她只好用力踩着高跟鞋走人了。 好像还没见过雷拓生气,他生气了吗?青云好奇的抬头看他,却望入 他闪着顽皮的双眸,他轻笑:“终于使她消夫了!”轻啄了她脸蛋一下。“走
吧!我在全国饭店订了位。”她楞楞的任他牵着走出公司,一手捂着他亲过
的地方,这雷拓也是会用心机的??她现在才知道!
公司里同仁的聚餐史君华从未参加过,因为她得去接小女儿;即使是 非加班不可,她也会咬牙埋头苦干,真做不完,下班后再搬回家中做。当然, 一旦那种情况发生时,她说什么也不敢直视她的上司雷煌的。
照理说,在百货公司上班,她不该会有太繁重的工作,每天不过是例 行公事的与各厂商联络、传真业务,只有在月底结算时才足以称得上忙—— 但那是指——如果她只是一个百货公司老板的秘书的话!但,她不是,她是 雷煌的专用秘书,她的工作量沉重到这个月多了一个助理秘书。
雷煌是“新扬百货”的总经理没错,但他同时又担下了“新扬实业”、
“新扬食品”这两家公司的指挥工作。近些年来,雷明扬的心力大多摆在赴 越南的投资。在无法两方兼顾的情况下,雷明扬正逐渐的将企业指挥权移转 到雷煌身上。他是个精力充沛、行事俐落的上司,他处理工作快速又精确, 一天交代下来的事多得吓人,几乎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对于这份超重的工
作,自然在薪水袋中找回了补偿,雷煌一向不会亏待下属。可是,史君华心
知肚明,她拼命追逐他的脚步,追得好艰难。当然不能说她能力不足,她有 再好的能力,到底也只能做一个人的事而已。况且她自知不是女强人的料, 学不会雷煌俐落果断的本事。
而这样待人待已都严谨的上司,无形中在下属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驱 策力量;那股力量成功的使雷煌手中那三家公司在一个半月之内业绩成长了
百分之五十,并且还以惊人的速度在增加当中。 他是这样的一个魔鬼上司,一个工作狂,但你却无法从他的神态中看
出来。他冷然傲岸的表情一向是从容的,他的步伐是沉稳不紊的??这使得
他旗下的每一个员工在他的领导下,都能贡献出最大的能力。 这场员工聚会来得突然却不意外。“新扬百货”在成立二个月来爬上了
台中市百货界营利排名的冠军宝座,傲视群雄般的闪动炫人光华。相对的, 也轻易的让那些老字号的百货公司瞠乎其后。
消息一传出,雷煌立即决定晚上要请所有员工上啤酒屋吃通宵,以示
庆祝,并且允诺在月底加发一个月薪水。雷煌是个很厉害的上司,平常的一 个小恩小惠,就能使全体员工感激涕零,更加的全力以赴。
说什么史君华也不敢在大家开心之际说自己不能参加,只是??小念 恩怎么办呢?她不确定天天加班的青云今晚会不会在家。尽管希望相当渺 茫,但她仍是拨了电话到青云的公司。
“照顾小念恩?没问题!大不了我今晚别加班就是了。雷拓,滚一边去!” 电话那头的江大姑娘正一脚踢开黏上来要求加班的雷拓。现在的工作的确很
忙,但还及不上小念恩重要。君华需要给自己一个假,了无牵挂的玩一玩。 青云当然百分之百的支持。
“如果你很忙??”君华急急的说着,却被青云打断。
“住口!女人。今晚不到十二点千万别回来,知道吗?灰姑娘。好好的 玩一玩,念恩有我就行了。如果你没回来??嘿嘿,那我可真要放鞭炮了!”
青云嘻笑的直叫,也不给君华说话的机会,说了声拜拜就挂断了。 君华盯着电话筒,无奈的叹了口气。青云在说些什么嘛!什么叫不回
家?不回家她能去那里?不知怎的,一抹红云悄悄的袭上她白皙的双颊?? 哦??她想到那去了!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向总经理室的大门,却看到半依着
门的雷煌,这使她吓了好大一跳!他怎么出来了?他双手闲适的横胸,手中
拿着一份资料,一双深眸正玩味的盯着她脸上的红晕瞧。是那种少女怀春的
嫣红面孔,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女人,却有着十七、八岁的羞涩,她居然还 这么的青涩!
“晚上去吗?”他问,缓缓的走近她桌子。
她连忙站起来。
“去。”“有车吗?”他将资料交给她。
“我搭公车。”“太晚了不安全,我们一起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教君华连拒绝都不敢,只好以沈默代替答应。
“家里有让你牵挂的人吗?”很突兀的问话,让她抬起错愕的眼,冷汗
霎时冒了满额。 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太快的回答显示了她的不安。君华咬住下
唇,深深希望这话题别再谈下去了。她的人事资料上写得清楚明白,他早已 经看过了,又何必多问呢!
突然,他左手手指轻勾起她下巴,凑近了脸“你一直很怕我,是吗?
我有这么可怕吗?”她没有回答,不敢回答,他的接近抽走了她周身所有的 氧气,呼吸困难之余更让她觉得全身酸软无力。
“这样的战战兢兢,其实是不必要的,如果你明白的话。不觉得累吗? 时时刻刻的武装是防我,还是防全天下所有的男人?”他扯出一个笑容,终
于放开她,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史君华只能虚脱的任自己的身体瘫在椅子中,无奈又无助的捂住面 孔。
天哪!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呀!是一只欲扑火的飞蛾,虽怕那炙热,却
又渴望那光?这些日子以来,她挣扎、犹豫,深怕雷煌真的想起四年半前的 事!但她就是无法忍下心离开。留在这里——只为了可以多看一眼她心中萦 念不忘的男人,即使他对她早已没了记忆。毕竟已经多年了!可是??可 是??他到底是她生命中唯一与最初的男人啊!她哪能坚定心意的不去看
他,不去想他?!即使二人在未来的生命中不会有交集,但她只要能天天看 到他就满足了。呵!这个可悲又痴傻的女人!她是注定得这么过下去了,直 到此生终了。可是,这样的日子得过多久呢?不累吗?事实上,她身已疲, 心已倦,却依然痴傻的执着。
夜晚降临得十分快速。 当第一颗伴月的星子悄然出现时,夜幕即迅速的笼罩整个中天,追逐
移向西天的炫目霞光。是夜了! 这样清朗的夜晚向来少见,星子一颗一颗的闪动。史君华步下雷煌的
车,第一眼就是看向天空,在大厦林立中依然可见的一小方夜色。 她的少女时代几乎来不及出现就消失,从来就不曾有那种心情来赏春
花秋月。念恩的出生,给了她一个努力活下去的使命。快五年了!为人母的 她更是没有多余的闲暇去想那些现实以外的东西。“玩”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所以今夜的庆功宴聚会可说是生平第一次属于“她”自己的日子。这倒教她
有些茫然了。
“史小姐,不走吗?”她的助理王美帆低声叫着,轻推了她一下,并提 醒她大老板注意她很久了。
“哦!走了。”急忙收回自己的心思,跟随雷煌的脚步进入啤酒屋。 每当雷煌走出办公室向她交代事情时,她的助理不是躲到化妆间就是
混迹在同事之中假装很忙。
雷煌很可怕吗?他少有冷厉面孔,但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是十分吓人 的。
别说是初出社会约王美帆了,就连其他见多识广的厂商代表见到雷煌
都会心情紧张。这样的人来啤酒屋,下属会玩得尽兴吗?史君华怀疑。 才想着,雷煌就移近身形在她身边道:“三十分钟后与我去参加一个酒
会。”“呃?”她吓了一跳。这二个多用的专任秘书工作,并不曾陪他出席过 宴会,今天怎么会突然要求?而且,她身上的套装是半旧的平价品,不适合
参加大场面;她脸上只有口红的妆点,她的头发,她的??,反正,她全身
上下都没有参加宴会的准备就是了。
“可是——可是——我们才刚来——您是主管,怎么可以先走?”她结 巴的说着。
雷煌泛出淡笑,瞄了眼舞池中无法开怀尽兴的员工们。“我以为这么做 对大家都好。再怎么亲切的主管都会给下属造成压力,何况是我这种人。”“那
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我不认为我适合出席那种名流酒会。”她厌恶极 了那种光鲜炫目表相下的物欲横流;四年半前她就是从那种世界逃出来的。 如果雷煌想让“所有的”员工玩得尽兴,那么就没有理由要拉着她一同去吧! 他一定知道,任何人与他在一起都不会感觉到自在,尤其是她!
“放你单独一人在这里很危险。玩疯了的男人最会用酒后乱性那一套,
而你是标准的小红帽。”他拍了拍她的肩,起身走向吧台,找老板去了。 她的助理王美帆立刻黏了上来,挨着她坐,神秘兮兮道:“老总八成对
你有意思。”“美帆,别生事。”君华掩藏住内心的悸动,轻轻斥着。他——
怎可能看得上她呢?而??他到底记不记得她?四年半前的她?“才不是 咧。全公司单身女性有二十人之多,为什么他会只当你是小红帽?难道其他 女人真的长得安全到色狼不屑一顾的地步吗?我一直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十 分特别,只是从来不曾有过行动,才不敢胡乱猜测的。现在我可是百分之百
肯定了。”眼角余光瞄到顶头上司又回来了,急忙跳入舞池中。 但她那一番口无遮拦的话却在君华心中造成波澜。在别人的眼中,他
们之间真有这么暧昧吗?为了掩饰那份心惶意乱,急忙灌下一杯生啤酒。清
凉在喉,温热在腹,霎时脸上映着红晕。 就着晕黄的灯光,他仍看到了她脸上的异样,伸手抚上她的脸,触及
那灼热,下了定论“你的酒量不行。等会到会场后别喝酒。”“嗯。”她忙躲
开他的手。 君华昨夜果然没回来,太听话了吧!在天大亮惊醒后,青云抱着闹钟
呆坐在客厅,开始幻想君华会不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直到时钟直指六点正, 她再也按捺不住,拨了一通电话到雷拓那边。
这时的雷拓当然还在睡梦中,响声响了二十来下,才不甘不愿的接起, 雷拓低沈沙哑的声音从彼端传来“不管你是谁,这样扰人清梦的行为很不道
德你知道吗?”青云的满腹焦虑怨气原本该用大吼表现出来的,可是逸出喉
咙的却是哭泣声,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死雷拓!你睡死好了!”“青云?青云!你怎么了?”剩下的睡意全被 吓光了,雷拓的声音迅速转为清晰明朗。
江大姑娘哭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打他有记忆以来,从来就没看过青 云哭,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君华——君华失踪了!她昨晚一整
夜没回来,说是要参加员工聚会,却一去就没消息,她一定是遇到坏人了啦!”
青云猛吸鼻子,眼泪却一直掉。这个时候她可没想到丢不丢脸的问题,只想 有人分担她的焦虑急切。对雷拓,她无需刻意隐藏。
“你的室友?等等我!我马上过去!”雷拓沉吟了下,当机立断的交代完,
就挂上电话。 为了工作上的方便,雷拓早搬出家中,住到公司附近的公寓,离青云
的公寓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一会儿后,雷拓就到了青云的住处。 看到青云红肿的眼眶,心疼的情绪立即占满雷拓全身细胞,她真的不
曾如此脆弱过。
“她不会有事的,你别乱猜。有没有可能去朋友家或同事家借住?也许 她喝醉了。”雷拓坐在茶几上,注视着青云的一脸不安,忍不住捧着她双颊, 安抚的亲她额头。
“她才没有什么朋友!回国四年多来,她的生活圈子中除了念恩,就只 有我了??如果她真的喝醉了??呀!”青云猛然推开雷拓,跳了起来。“雷
煌那家伙的电话是几号?”雷煌是最大的嫌犯!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昨 夜君华是与雷煌共度的,那么——事情就好办了!不管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她都会叫雷煌负责。老天保佑君华昨晚是在雷煌家中度过的!
没空对雷拓解释太多,取得电话号码后,正要拨号时,却听到君华房 中传来小念恩的哭声,她推了推雷拓“进去哄小孩。”雷拓当然只有照做的
份。
电话声响划破静谧的清晨传入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中。史君华从沙发中 跳了起来,飞奔到床头接起电话,怕吵醒床上安然沉睡的人。为了节省时间, 她整个人横过大床,几乎是半趴在床上的接过摆在另一头的电话。一个不小 心就可能会压到或吵醒宿醉的雷煌。但此刻她可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想亲密不
亲密的问题。
“喂?”一大清早的,谁会打电话来?不管是谁,接了之后她才意识到 自己根本没立场接雷煌的电话。
料想不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竟是青云的声音“君华?你真的在那边?你 还好吧?是清醒的吗?昨夜为什么没打电话回来?”“我——太忙了,当处
理完一切事情时,也迷迷糊糊的睡在沙发上了。”说完这句话,君华这才想 起自己忘了做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了!难怪心头总觉得牵挂着什么事,原来是 忘了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青云疑惑的问:“忙?你昨夜没有喝醉吗?还是雷煌抓你回他公寓加 班?”“喝醉的是雷煌。其实也不能算是喝醉,他昨夜就有些发烧,想不到
喝了几杯酒后就立即带我离开会场,上了车我才知道他已相当虚弱了。虽然 看了医生,但是放他独自一人生病没人照顾我不忍心,就留下来了。”“医生 诊断后怎么说?”青云不怎么相信随便发个烧就会昏迷不醒。
君华迟疑了下,忍住笑。
“老实说——他的酒量很不好,对酒精相当过敏,超过三杯酒,他就有 些神智不清了,加上他原本就有些发烧,才会变得昏迷。”“那他现在怎么样? 还好吧?今天可以上班吗?你要不要回来?”青云连串的发问,知道雷煌不 是完全高高在上的感觉真不错,对酒精过敏?哈!
“冒了一夜的汗,他好多了,他的家庭医生说他的体质与众不同,即使 是宿醉,他也有办法在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上班。等会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我
这一身与昨夜相同打扮的衣服不知会招来多少蜚短流长了。”“快点回来,咱
们见面再聊,小念恩哭了,我得快去抱她,那个臭雷拓,哄个小孩也不会!” 说完立即挂掉电话。
君华无奈的笑了笑。挂上电话后,忍不住低头偷看床上的雷煌,这一
看,大惊失色,手臂一时撑不住力量,整个人跌趴在他身上??他醒了?他 醒来多久了?早知道这种姿势的暧昧,此刻跌到他身上更是无法形容的尴 尬,急忙要站好,却被他抓住双手,她半身仍是贴在他身上??面孔涌上一 波一波的红潮。
“我——我要回去了!”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看来,他的身体已无不适;
清晨未梳洗的他看来像个大男孩,却又慵懒性感得要命,一点也没有上班时 候那种严肃冰冷??四年半前的那一个清晨,他的面孔也是这样的??“全 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能喝酒了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果然醒来好一会了,而且还听到她与青云对话的内容。
“对不起——她,她是我的室友,很关心我昨晚没回去,所以??”雷 煌那种邪气的表情对她造成很大的压力,在办公室的那一套中规中矩的应对 此时是不适用的;那么,她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私底下的雷煌呢?“你 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呢?在你我心知肚明之后,差的只是没有明说而 已。”他目光深沉的轻语,毫不意外的看到君华花容失色的表情。他又说了:
“我一向忌讳与自己的下属有任何感情纠葛,所以我一直隐忍着;倒是你,
成天胆战心惊的躲着我,令我疑惑。怕我认出你吗?认出你又如何?毕竟是 多年前的事了!那件事之所以困扰我是因为你的处子之身与动机,加上不告 而别,纯粹报恩吗?我不认为。事实上,我觉得我被利用了。”“你怎能这么 说???”她低呼出来。
“因为再次见到你直到现在,你一直很心虚!”他一针见血的指出。
“我并没有利用你!”她慎重的声明。那件事之后,意外的怀孕并不在她 预料之内。
“那么你怕我什么?只是单纯的怕我认出你吗?认出了又如何?”他的
声音转为咄咄逼人了。 她咬住下唇,有些脆弱的看着他。他为什么要逼她?他这么聪颖绝顶
的人,难道看不出她的心思吗?当她知道多年前的他居然是一个有身分地位 的人之后,却仍无法自拔的死心认定他是她终生所爱。在明知二人不会有结 果的情况下,依然可悲的贪想那每天相处的时间,只为多看他一眼。
“雷先生??”“叫我雷煌。在我直接挑明了之后,就代表我们之间已无 法回复单纯的主雇关系了。你以为呢?”他的口气有些烦躁。
他一直在观察,在克制。倒不能说四年半前那一段露水姻缘留给他多 么深刻的感受,毕竟那时二人之间丝毫没有感情基础。不过,他记得,记得 那绝望的双眸与那张娇美的面貌,他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次相见后, 她的眼光在追随他,却又在他注视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避着他,这引起他
的好奇了!
脑中也立即浮出四年半前那一夜的印象。是她!没有错。 在好奇过后,接着而来的,是她待人处世的方式,与拼命工作达成他
交付的任务的努力吸引了他。她应是那种贤妻良母,安然待在家中布置一个 温暖家庭的好女人。社会上的工作压力与冷漠无情与她是格格不入的,即使
她将工作做得很好。老实说,能跟得上他脚步走的助理没几个。
雷煌自知自己向来冷静过了头,对爱情一事玩不来热烈的那一套:也
从不知一见锺情为何物。史君华对他的吸引是渐进的。她怕他,却又关心他, 她总是对每个人展现亲切的微笑,不知不觉中,她的影像已印在他心上了, 开始追逐她的目光。在知道不少男士在追求她之后,才猛然知觉到自己对她 居然产生独占欲了。
“为什么你会在台湾?”他一直以为她应该是华侨。
“那边??已没有亲人了,台湾至少是我的根。”从美国逃回来至今,她 努力去忘掉那边的一切;虽是锦衣玉食,却暗藏着肉欲横流的污秽。那边的
人,大概早忘了她吧?轻轻挣脱他的双手,她抚了抚裙摆,不敢看他道:“我
要回去了。”他盯着她双眼看,突然说出一句令人摸不清的话“我不是一直 都那么高高在上的。”“呃?”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送你回去。今天你就休息吧!我准你假。”他下床,望了自己一身皱 巴巴的衣服,眉头一皱。
“等我一会。”即走入更衣室中了。
君华仍在咀嚼他那句话的意思,陷入深思了。
5
“相——相亲!”江青云的声音霎时提高了八度半,对着电话大吼。 这引来雷拓急切的注视与公司其他四位新进人员的注目礼。 “老爹!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要我后天回去相亲的话,我坦白告诉你,
我这个月都不会回家了!你当我七老八十嫁不出去呀!我如果真的嫁人了,
将来你们没工作了谁来养你们?什么?不要我养?你说的,别再提了!如果 那人条件那么好,要嫁你自己去嫁!别想害我,我现在很忙,再见!”甩上 电话,江青云几乎快喷火了!
在公司渐渐有了订单,忙得她几乎没命之时,就是有无聊的人会打无 聊的电话来烦她!
“青云,江叔他???”“不要提他!你想去相亲是不是?”她凶巴巴的 叫回去。一旁抓过皮包东翻西找,找出昨天雷拓给她的薪水袋,相当厚的一 包,比她以前待了五年的公司还多上一倍。不过以她上个月那种死拼活拼的 努力来说,她是受之无愧的。
她将袋子交到雷拓手上。
“有空替我交给我爸。”“走!我们去喝下午茶。”雷拓收过袋子,连带抓 起她的手就往门口走去。一点也不避嫌。
“喂!我们还要上班!”青云反倒别扭了!每次只要他对她有一点亲密举 动,她就会无法清醒的思考!
待拉她出大门后,雷拓拦着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你以为我们增
加四个员工是做什么用的?咱们负责打江山,他们负责处理,这才不会累人。 中午只吃两个三明治,你一点都不觉得饿吗?”青云的食量一直很大,尤其 工作量又重,一天吃五餐是司空见惯。这一提醒,她果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好吧!上那儿去吃?”上了车,他直往市区驶去。确定今天下午没什 么重要的事之后,他才敢忙里偷闲拉青云去吃下午茶。其实他有一肚子问题 想问她,加上近来乔治那家伙追查到他公司地址后,三天两头的送花来,以
追求之姿死盯着青云;这可令雷拓心里着急得要命。偏偏青云凶悍无人可比 之外,对感情一事却没一点本事,难怪雷煌会可怜他了。
在一家颇富情调,采光明亮的下午茶餐馆前停下车来,雷拓领她下车
道:“新开张的餐厅,东西挺精致的。”里面的座位安排完全以情侣为诉求对 象;红木小圆桌,两张椅子,一束当季鲜花。没错!这是情侣才会来的地方。 “这里似乎不适合我们。”青云与雷拓正等着侍者领位,她轻扯了扯他衣
袖低语。
“谁说的?”他挑高眉反问。青云得认清一个事实——今生今世,她只 能属于他了!吻也吻过了,搂也搂过了,有这样的亲密,基本上他们应该可 以算是一对恋人了!他早已发现青云并不讨厌他偶尔的偷袭,甚至还算得上 喜欢,否则她早将他杀死不下百次了。可是她居然选择逃避,拒绝去深思个 中原因;反正,她就是不肯正视与他可能会产生的情愫。她讨厌他的家世,
他知道;她讨厌他的优秀,他也知道。可是他不相信青云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只是不懂得去处理既喜欢又讨厌的感情罢了??不,应该说,这女人不懂 得如何去对待自己的感情。她以易怒的面孔面对一切太久了,已不知如何才 能变通。既然心电感应不行,他就明说吧!再这么情意暗传下去,若让别人 捷足先登,可就不是捶胸顿足可以挽回的了。
从窗口看出去,是一片熙来攘往的人潮。外面的噪热拥挤,益加显得
这一小方天地的闲适和与世无争。加上室内传来小小声、若有似无的古典音 乐,无形中给了人更多宁静的安适感。
坐下五分钟之后,江青云立即爱上这个地方——管它是不是情侣才来
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前来,睡个午觉也不错。刚巧它的位置介于商业区与市 郊之间,距她公司又近。啜了口冰镇水果茶,她满足的吁了囗气:“偶尔忙 里偷闲也不错。”对她这个只会努力工作的蛮牛而言,这种事是绝无仅有的。 “还有其他很多地方也相当不错,改天再带你去。”他双眸笑意盈然。西 照的光线正好投射在他这一方窗口,照出青云光滑的脸蛋,更显得纯美无瑕。 青云的长相的确只属清秀,但她毫不修饰的面孔却是绝对的精致—— 她有相当好的皮肤;脸上唯一的伤痕就是被刘海遮住的那条小伤疤了。的确
有些不可思议,青云的肌肤从未刻意保养,却能得天独厚。 被看得不自在,她粗鲁的低叫:“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沾到东西
吗?”“不!你好美。”雷拓忍不住一手轻抚她脸颊。这种小巧的圆桌给了他
很大的便利性。 她应该一手打开他的毛手,可是,她居然在那种既轻柔又微颤的触感
中产生了悸动,几乎快要不能自已的依附在他那温柔的手掌中。雷拓是第二 个说她美的人,她努力的将心思放在谈话上“你也疯了是不是?怎么也说我 美?乔治那家伙也许眼睛有问题我不怪他,可是你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事了,说我美就太虚伪了!倒不如说我工作能力强还来得实际些。”“在我眼
中,你最美??青云、青云??你真的不是明白吗?真的看不出来吗?”他
的声音既低沉又灼热,与他晶亮的双眸一样灼人。
“明——明白什么?又看出什么?你把我弄糊涂了,雷拓。”青云讲话开 始结巴了,一心只想逃开他的凝注。当他一本正经的要求她正视他时,反倒 她会因害怕而退缩。她哪!纸老虎一只!
“是你自己硬装糊涂,我不要等了。我要你的回应!”他抓住她双手,脸
孔逼近她,近得她都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了!
“雷拓,你放开!大庭广众之下的,多难看!”她低声叫着,不敢太惹人 注目。
“难看?还有人比我们更惹火呢!情侣在一起不亲密才叫怪异了!”他用
下巴指向另一角落的客人——那举动已经有妨害风化之嫌了。
“情——侣!”她差点因这两个字而窒息,她与他什么时候变成情侣了? 没有成为仇人是唯一的进展,成为同事的身分是最近的事,至于“情侣”? ? 她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雷拓的肩膀耸了下。
“这样说也许有点激情,也有些肉麻;可是震撼性比较大。”“我不以为 我们会进展到那种可悲的关系。雷拓,我们之间不可能!你别把事情搞得乱 七八糟好吗?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一起工作下去。”青云的口气是惊慌的。 打小到大,她从来没想过会与雷拓有什么关系,他一直是她的假想敌,真要 是变成了情侣,那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态了!
“可以的!你与我相知二十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我要的, 只是伴你一生共白首而已啊。除了我,还有那一个男人进得了你的心?青云, 你不小了,你也不笨,你只是不愿正视自己的感情而已,连带的使我益加乾 着急了起来。”“雷拓,你在逼我。”她这次再也不敢直视他目光了!她一直 不想去深思,怕惹来一团困扰。
“我只要你明白,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的人。我要定你了!”他的手又 抚上了她的脸,缓缓移动着,然后趁她失神时,再次吻了她??“我要你, 我爱你??”她想,她一定是在作梦,不然就是晕了头了。
下班之后,青云的精神一直很恍惚,脑中想的是雷拓信誓旦旦的那三 个字我爱你??这应该是一句戏剧性的台词,不应该在现实社会中出现的三
个字——也许该说,属于她江青云的感情世界,不该有这么浪漫的用词。 她一直将爱情与婚姻想得很简单。当她想要有一个孩子,又不想让孩
子在单亲情况下成长时,她就得有一个婚姻来让孩子的存在合法。可是她并
不想随便就挑一个孩子的爹,那么,她就必须去找人谈恋爱了。确定此人品 行尚可了之后,就步入婚姻吧,那就是一个完美的句点了。至于往后的柴米 油盐酱醋茶,她早有心理准备,反正她本来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
可是,一旦那“孩子的爹”的面孔换上了雷拓时,就非常不可思议了。 与他结婚生子?同床共枕?地无法想像??一旁冷眼旁观很久的史君华放下 手中冲泡好的一壶水果茶,支首注视青云千变万化的面孔。青云刚才用餐时 差点将饭吃到衣服中,并且弄得满桌狼藉却不自觉——小念恩的吃相都比她 好看!她在想,青云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包准与雷拓脱不了干系。要招回她 的魂吗?对于雷拓与青云这一对感情进展缓慢到不可思议的情侣而言,若真 的没有进一步的推力,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准会停摆。今天雷拓对青云 表白了吗?“唉??”青云叹了口气。天可证,她从没有想过要当雷拓的太 太,可是她无法不想到一旦真的二人走入礼堂后接踵而来令人头大的问题—
—二人社会地位的悬殊,二人学历的差距,性格上的南辕北辙;上流社会该 有的那一套气质风范她一样也不会。与其嫁到夫家低人一等,倒不如平凡些 来得快活自在。
麻雀变凤凰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话中本来就含了无限讥诮讽刺。 只有“门当户对”才能寻得对等的地位??一旦与雷拓有了什么,烦恼可不
只这一些。
“如果叹一次气会减少三分钟寿命的话,小姐,我看你是见不到明天的 太阳了。”史君华一双手十根手指头在青云眼前晃很久了,最后还是决定开 口拉回她的魂游太虚。
“真幽默。”青云有气无力的靠躺在沙发中。
“在想什么?在发呆了二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之后的现在,别对我说“没 什么”这三个字。”“我心里很烦。今天有一大堆无聊事缠身,天气偏又该死 的热死人!挂在天空中的大太阳只会傻笑。”她指着窗外,发现星月已上之
后,一同迁怒:“连今天的月亮也圆得很谄媚!烦死了!”君华睨了她一眼。
“很抱歉,江大小姐,今天正好是农历十六,月亮每个月的今天都会特 别圆,不是因为要巴结你的关系。接下来你不会是想说烫到你舌头的水果茶 也犯到你了吧?”果然,青云吹也不吹一下就大口喝下水果茶,被烫到了舌 头。忙吐出来之后,青云瞪着好友“小姐,七月天耶,拜托你以后煮水果茶 先拿去冰一下好吗?”“你以前自己说过,在冷气房连麻辣火锅都可以吃得 痛快,现在倒来抱怨我的水果茶。
气管不好的人别老是想吃冰的东西。”“你今天故意和我唱反调!”青云 抱怨连连。
“才不,是你有心事。”君华绕过茶几,坐在茶几上道:“雷拓向你表白 了是不是?”青云不可思议的瞪视君华。
“你上辈子是个算命的吗?”“有可能。”君华肩耸了下。“老实说,能让 你坐立不安的人一直只有雷拓而已,不必猜测别的。加上你一直不怎么懂得 隐藏,一有心事全印在脸上了。依你向来冷淡又无情的处世态度来推算,雷 拓是唯一可以引起你激烈反应的人。不是他,会是谁?——今天他真的向你
表白了呀?他怎么说?”“他喜欢我吗?他今天是这么说的,而且又吻了我!
很霸道的那种吻??”青云的脸充满困惑。
“他喜不喜欢你,老实说你自己心知肚明,不必我来替你“旁观者清” 的确定。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去正视而已。青云,对自己老实一点。”这 一点明,青云果真心虚的低下头——她心中是有些明白没错,但却一直拒绝 去想。雷拓会喜欢上她是挺怪异的一件事。
“一般男人都不会喜欢强悍的女人,那雷拓为什么会不同?我死也学不 会温柔娴雅那一套。”是他有病吗?想要一个悍妻?“英雄救美的结果是美 人以身相许。那么反过来说,也是可以行得通的。”君华戏谑一句。
“君华!”“别叫!别叫!开玩笑的。”她正色道:“其实你的内心并不像 你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凶悍冷淡。这一点,雷拓与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看得最真切。你的正义感、直爽与率性不拘,都令他着迷。各花入各眼,美 丽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定义。雷拓是个有内涵的男人,他的包容不代表软 弱,他的温柔不代表没个性,你自己心中应该也是知道的;并且一直将他放 在心中。在高中时代,我常听你提到最讨厌的人是雷拓。现在我就直说吧!
其实你只是想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以“讨厌”来掩饰“喜欢”,光明正大的
天天思念他。也因为你心中一直有他,才会完全封锁自己的感情生活,全心 全意在事业上冲刺,你一直在等他。”青云可不是她自己想像中的平凡没姿 色。她虽谈不上艳丽,可是她端正又清秀。眉目清朗的五官是很惹人注目的, 尤其专科时代以口才闻名各校,是风云人物,曾经也有好几封情书在她桌上
出现,只是她不以为意罢了!更怀疑是别人故意恶作剧,于是跑去将人臭骂
一顿。以后的乏人问津就是这么来的。
“你怎么回答他的?打他一巴掌吗?”君华小心的问着,她可没忘记雷 拓第一次偷袭被揍得很惨。
“我——呆掉了。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出限制级的动作——天哪!
我居然没有打他还与他一同丢脸!”青云掩住双颊,开始觉得无脸见人。 “现在害羞太晚了!青云,你一直爱着他,是不是?”放下双手,青云 看着君华良久、良久??叹了口气,用很绝望、绝望得像是世界末日到来的 声音道:“是的,我爱他,好久、好久了??”说来好笑;江青云的父母在
雷家服务二十年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雷明扬这个企业大亨。当然,雷
明扬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在工商报纸上,但都模糊得看不清面目如何。 所以当她第一次与雷明扬碰面时,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就是大企业家
雷明杨。 这一天,雷雨下了一早上,中午的天空阴阴沉沉;四个员工有二位出
去跑业务,有一位去载货,另一个会计上邮局去了。而雷拓不在是因为青云
逼他去向客户争取生意。以往总有青云陪着,而雷拓空有满腹博士级的理论, 却与现实社会大大脱节。没错,青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放得下雷拓,愿意为 他做一切事情;但雷拓不能老是依赖她,他必须学着独当一面??身为一个 大企业的继承人,他得逼自己成才,即使不是他兴趣所在。尤其他又有一个
能力惊人的堂哥让世人拿他们大做比较。她不要雷拓被人取笑没用。
现在,她有些明白雷明扬交给雷拓这间破公司的用心了。可是雷拓应 是属于艺术层面的。小时候,她常在晚上听到主屋传来琴声,很美很美,是 雷拓那双灵巧的手指弹出来的,她知道。沉浸在音乐声里的雷拓是如此让人 失魂??不可否认的,她爱死了他弹琴时的表情,与那倾注他所有感情流泻
出的乐音。
她真的不忍心他从此沉沦在铜臭的商场中——毕竟他铁当不成一个杰 出的企业家!
正埋首写一份企划书,就感觉到一抹凌厉的注视从门口传来。她直觉
的抬头看过去是一个年近六旬,衣冠笔挺的老人。一双灰白浓眉与深沉睿智 的眼传递了太多威严精明的气息。
瘦长的身材被昂贵的西装衬得无比英挺。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级的人 物,忽视不得。
“请问?”青云站起来走到门口,疑惑的看着老人。
“我来看看你们公司。你这家公司原本不是倒闭了吗?现在又以黑马之 姿加入小家电界,凭的是什么?”老人发问的语气像主考官。
青云想:这人可能是公司近来打算争取的几个客户之一;不过这个人 比较细心,会来看看公司状况。而这样的人,也代表着比较难缠。
“以前的经营不善是因为老板不能知人善用。我们敢接手这家公司,是 看中它原有的设备与厂房规模,重新整顿之后,我们“雷龙”呈现出来的是
令人耳目一新的新气象。这样子的比较,相信高低立见。尤其上个月我们第
一宗生意就争取到“威廉”的代理权,顺利的打响第一炮;目前为止,我们 的业绩正呈现高度成长。”她抱出一堆资料,并且指着墙上钉着的业绩表。
老人看也不看一眼,仍看着她。
“听说贵公司都是靠你江青云一人撑起来的,那个正主儿老板只是个阿 斗罢了。”是谁?谁这么中伤雷拓?“恐怕您听到的是恶意的流言了。您知 道,由于“雷龙”成长百分比惊人,渐渐可以与具有商誉的公司相提并论,
难免会有同业人眼红,进而散播不实谣言。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想分裂我们 公司内部的组织。事实上,我们总经理雷拓先生是甫自哈佛留学回来的工商 管理硕士,要提专业,有谁比得上他?他不常出去开拓业务是应该的,只要 他会用人,懂得计画,身为老板,他何必那么辛苦?这样开明的上司反而给 了我们这些下属表现的机会,想不到竟招来这种恶意的中伤,不知先生是从 那听来的?对了,先生贵姓?”青云这时才想起要问这位老人的姓名。
“呃??杨。”雷明扬——也就是青云眼中的陌生老人,淡淡的说了一个 姓氏。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接过青云奉上的白开水,啜了一囗。
“杨先生,对于不实的谣言,一般人很难做到完全不采信且置之不理的 地步。不过杨先生肯前来印证虚实的精神是很令人感动的。”青云努力在脑 中回想在开发的客户中有那一个是姓杨的?似乎有一、二个,可是都在北部, 不会有人有那么好的兴致跑来台中看虚实吧?接下来,那个令人不敢小觑的
“杨先生”一连串问了很多尖锐的、专业的问题,逼得青云几乎有些招架不
住。这客户未免太难缠了!比主考官还严格,可是这老男人又有一种无形的 威严让人无法当他是无聊人士打发掉。就这样,整个下午的精华时光全泡汤 了。老人满意走人时,她才发现老人根本没有成为她客户的打算。今天的她 根本没一点绩效!
老人的车才开走,就见雷拓骑着她的摩托车回来了,疑惑的盯着与他
擦身而过的名牌车。 “刚刚谁来过了?”雷拓拿下安全帽,站在门口与青云对视。 “一个莫名其妙的老人。坐了三小时,喝了我五杯白开水,最后我才发
现我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一个无意成为我们客户的陌生人身上。”雷拓 怔了一下,沉思了起来??“失魂啦?下午和客户谈得如何?”青云拍了他
肩膀一下,问她最关心的事。
“你说呢?”他笑了,倏地搂住她,给她一记长吻。近来青云已习惯他 的抱搂与亲吻了。虽然不肯明说,可是他知道青云已经认定他是她的男人了。 “雷拓,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别分散我的注意力。”她拒绝沉醉其中,
先办正事要紧。双肘撑在他胸膛,阻上他的再次掠夺。
“当然是成了!你是个一流的师父呀,这二个月来的见习,虽然不及你 的本事,倒也有几分火候了!”他搂着青云进入公司。已是下班时刻,他道: “今天不加班,我们去接小念恩吃饭吧。”近日来,接念恩已成了雷拓与青 云的工作。雷煌突然加重了君华的工作,天天不到晚上十点不放人。也不能 说是加重啦,只不过,雷拓意识到这个堂哥似乎也陷入情感中了。
对于这个自幼即成孤儿,一向独来独往、深沉冷淡的堂哥,雷拓认为 最有寻得真爱建立一个家庭的必要。他看得出电煌内心深处的渴望,而史君 华的确是一个好女人,也会是一个好妻子——即使她已有一个女儿。
说起小念恩,雷拓眉头又皱了起来;对那孩子,他一直有个疑惑,却 不敢轻易下定论。
“在想什么?”收拾好东西,锁上大门,青云扯了他衣袖一下。
“念恩很可爱,以后我们也生一个来抱抱。”“八字还没一撇,你想得美!” 她可没有当他老婆的勇气。目前同事兼情侣的身分就够了。至于生孩子,可 不在她计画之内。
“当然想得美,我们的孩子呀!有你的面孔,你的个性,我的血液与才
情——才说到一半,就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他们面前。是戴着太阳眼镜,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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