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无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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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台中——世上就是有这种母亲和女儿的组合。 温柔贤淑的母亲急着为小姑独处的女儿寻觅婚事,而老大不小的女儿
则一副事不关己、急死太监的意兴阑珊样。
 “依依啊,妈妈前几天帮你介绍的陈氏企业公子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 要回绝人家的邀约?害得今天陈妈妈从美国打电话来,要我问问你到底是怎 么一回事。”莫母直闯女儿闺房,顾不得宝贝女儿正在补眠,一把掀起她身 上的暖被。
 “妈,拜托,我很累,你不要一早就跑来烦我。”莫依依抢回被子,连眼 也懒得睁。
 “都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你好意思说这种话。”莫母不悦地在床沿坐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我平常的睡觉时间,我画稿画到今天早上六 点才上床,你饶了我好不好?”身为漫画家的莫依依,语中夹着相当程度的
倦意。
 “不行,你得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别想好好睡。”莫母重新掀起她覆 在脸上的棉被。
“好啦好啦,就让你慢慢问??”她勉强睁开惺忪的眼,心不甘情不愿
投降。
 “给我坐起来,你这种懒散样子,别说是已经相十次亲了,就算是再好 的男人也会被你吓跑。”莫母对她的马虎态度感到无奈。
 “反正我不急着结婚,有没有男人无所谓。”莫依依显然不苟同母亲的看 法。
“就是你这种无所谓态度,男方才会认为我们莫家没有诚意。”莫母没好
气地责备。
 “人家陈公子对你可是很欣赏,他说现在这种社会像你这么单纯又有思 想的女孩子已经很少见了,所以他真诚地想先和你做个朋友,看看合不合适 再说。人家是哪里不如你意,你昨天干么在电话上回绝人家?”“昨天那家 伙有打电话给我吗?”她抱着枕头回想了下。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当时她 正忙着画草稿,边讲电话边画。
“依依,你连陈公子有没有打电话都会忘记?你??”莫母气得结舌。
 “妈,陈建国那家伙是个很无趣的人耶,名字俗气也就罢了,谈话内容 更是毫无情趣可言,才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直谈着他的理想抱负、公司的经 营方针和理念,最糟的是他讲了半天,我还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做哪一行的。 与其跟这种人交往约会浪费时间,我还不如抱着史奴比睡觉。”她重新躺下
去。
不行了,她困得撑不下去。
 “陈公子可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企业菁英,陈伯伯名下的所有企业,将 来都是交棒给他,你要是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少奶奶,一辈子不愁吃穿。” “妈,我们家的财力也不输陈氏啊,我待在这个家一样不愁吃不愁穿,就算 不是别人家的少奶奶,至少也是个莫家千金,何必去沾惹那一身不必要的鱼 腥味?”她已懒得再跟母亲争辩。
  
  相同的话题和争论重演过太多次,她的婚姻大事一直是她和母亲问的 导火线。
“你把结婚当作上菜市场买鱼?依依,是不是我和你爸爸让你的生活过
得太舒适,造成你过度依赖家里?你要知道,爸妈可是没办法照顾你一辈子 的。”莫母很疼这唯一的宝贝女儿,就因为太宠爱了,才养成她太过依赖父 母的习惯。
 “就是因为知道没办法和爸妈永远在一起,所以才希望能够晚一点嫁出 去嘛。”她拉着母亲的手撒娇。
 “你啊,如果能够靠自己找到男朋友是再好也不过了,只可惜你的工作 环境太封闭,才会让爸妈这样为你着急,不然你到爸爸公司去当个文书什么 的,至少也可以多认识一些异性朋友啊!”被她一撒娇,莫母就没辙。
 “妈,我才二十六岁,终身大事还可以拖个两、三年,你不要再啰哩叭 唆了。”她微皱柳眉,整个人缩窝在温暖被中。
 “依依,妈妈真的觉得那个陈建国不错,我已经邀他今天晚上到家里吃 便饭,你得把晚餐时间挪出来喔。”莫母先斩后奏,依不得她。
 “妈??拜托,人家正在赶稿耶。我哪有美国时间陪那个大少爷吃晚饭? 不要啦??”她低声哀嚎,无力地瘫在床上。
又来了,要是母亲每个星期都玩同样的把戏,这个家她快待不下去了。
 “我管你,反正你今晚一定得下楼来吃饭,要不然我会要你爸爸不准你 再走漫画家这行业。”她掀开棉被,板着脸郑重地对莫依依威胁道。
“好啦,随便你了。”莫依依挥挥手,双手一掀,重重将被子蒙上,决计
不再理会母亲的唠叨。她暗下决定,等画完这回连载,她一定要出走,找个 安静的地方好好住上一年半载。
  近半年来,被母亲半强迫的相了十次亲,对象都是和父亲一样的商界 人士后代。那种一成不变的职业领域和成长模式,老实说,真令人感到厌恶。 经过多年努力,在台湾这种不健全不成熟的漫画环境中,她好不容易 成为所谓的漫画家,获得众多读者和出版商的认同。她可不希望嫁为人妇后,
得被迫放弃这项兴趣兼工作,成为母亲口中的豪门少奶奶。
  十场相亲饭局下来,她和那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第二、三代见了面, 也吃了饭,更谈了不少话。
结局是令人泄气的。
  那些企业大少们把她用心经营的漫画家职业认为是玩票也就算了,最 糟的是,他们一致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能够专心顾家、养儿育女,对内做个 全职的家庭主妇、对外则是带得上台面、光鲜亮丽的企业少奶奶。
  问题就在这儿,要她过着那种被男方家族牵着鼻子走、毫无自我空间 的婚姻生活,不如要她死了算了。与其让她的灵魂被活生生软禁,她宁可如 现在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虽然父母的美满婚姻生活,曾经让她一度向往过所谓的婚姻及爱情。
  但??现实是残酷的,在经历过学生时代一次刻骨铭心的不成熟初恋 之后,她对梦幻似的童话爱情完全改观,也明白爱情的真正面目并不是王子 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当她明白幸福快乐的背后,必须由不安、猜疑、痛苦、泪水??等等 的心碎过程构筑而成,对于所谓的爱情,她便开始敬而远之。更何况,不是
每个恋情都能够有个美好结局,付出这些必需代价后,许多恋情依旧不得完

满。
  年少轻狂时的山盟海誓、爱恨情仇,让她从此不再轻易交付出真心。 这不是自私,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罢了。
  已记不得多久没有谈过感情了。现在,爱情对她来说,是民生必需品 外的奢侈品,可有可无。要了,只怕无法真心以待,这对对方并不公平;不 要,却又得忍受父母的唠叨和周遭亲友的关爱眼光。在两难中,就这么浑浑 噩噩过了四个年头。
一晃眼,她竟也二十六岁了。
  辗转反侧的疲倦中,伴着她无法入眠的,竟是那段已经模糊不堪的初 恋回忆。
※※※ 东京·田园调布区——“太好了,果然和之前所想象的一样,有个有
钱人的好朋友真不赖。”将车钱付给出租车司机后,莫依依提着行李,抬头
望向眼前那一栋又一栋的高级洋房。 不愧是全日本房价最贵的高级住宅,充满日本精致及欧美豪华的气派
风格。能够住在这一区的日本有钱人,若不是政商界的顶尖人物,也必定是 热门抢手的影歌星人物。
虽然莫家在台湾也小有财富,但要生性节俭、白手起家的爸爸买一栋
这种豪宅,恐怕也得等到下辈子,真不知住在这儿的人都长得什么样子?莫 依依一脸好奇地打量周遭的陌生环境。
刚刚从机场一路搭出租车过来,也没见到几个路人走在街上,大家都
是一辆又一辆的双 B 及保时捷呼啸而过。看来,这里的住户有钱到人手一车, 难怪当她告诉出租车司机要到田园布调区时,司机先生回以一个相当诧异的 神情。
 “来这里真是来对了,不但可以摆脱妈妈的啰唆,还可以顺便让陈建国 那不要脸的家伙死心,一举数得!”她举臂欢呼,拉着一大箱的行李,缓步 走到一家洋房前。
田园调布区的房价虽是日本之冠,然而并非每一间豪宅占地都相当广
阔,有的房大地大,花园、泳池、网球场一应俱全,有的则是精巧雅致,除 小花园外,泳池、球场皆无,住户们只能到健身房去过过瘾。
莫依依站在青铜雕花门栏前,后悔刚刚开心得太早,跟朋友借来的这
间“豪宅”,显然属于后者,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型的小豪宅。而且该 死的是,或许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从外观看去,这屋子竟有种阴森恐 怖的荒废之感。屋外杂草丛生不说,就连小花园的老树上,竟还有乌鸦栖息。 而那些可怕的乌鸦,还以一种相当邪恶的视线往下俯看,彷佛在讥笑她。
  不会吧??莫依依大感不妙。这种高级住宅区,怎么会有像鬼屋般的 “豪宅”,一滴冷汗自她额上滑下,双手掌心瞬间凉了大半。
“你找人吗?那房子的主人已搬到台湾,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一个
春风般的声音活生生将她自震惊中拉回现实。 视线自荒废的屋子一拉,重新落在声音来源处。 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手中拿着水管,身上穿著水蓝色工作服,站在
距离不远的隔壁花园里。
 “豪华鬼屋”隔壁的这栋洋房同样属于小巧精致型,两家之间的距离不 很远,最窄处仅以彼此的花园相间隔。
  
 “空??邦??哇??”对方流利的日文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能流冷汗傻笑兼卖弄烂日文。
听到她生涩的日语,再笨的人也不会重复第二次日文。
  任无情打量她一会儿,改以流利的英语。“你是台湾人?”他的神情是 温和平静的。
她点头,还好她的英语没有还给英文老师。 听他一口标准的牛津英语,她这才开始正眼注意起他。
这个男人八成是隔壁的工人吧,一身简单的白衣蓝裤。长得挺高的,
脸蛋也不赖,待人更是和气,真可惜了他蓝领阶级身分。不愧是高级住宅区 的特殊风格,就连整理花园的工人也一口流利英文。
 “这幢房子已经空了很久,你该不会是要住进来吧?”他见她脚边的那 一大箱行李,随口问起。
这次是相当标准的中国话。
“原来你会说国语,早说嘛!”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离家出走”的她是不可能立刻回台湾的,如果这间破烂豪宅真的不适 合人住,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隔壁邻居的工人会说国语,聊胜于无。 “你需要帮忙吗?”他望了望手表,心里挂念着刚刚烤好的番瓜派。
“其实也没有啦,只是很开心在这里见到会说同样语言的人罢了。”见到
这男人后,她立刻取消打退堂鼓的念头。 事到如今,也无路可退,截稿日迫在眉睫,她也没有时间可以反悔了。 一星期后,她得交出二十四页的黑白稿和一张封面彩稿。一想到非人
的工作量,她咬紧牙根掏出钥匙。想想,从小到大,她还不曾一个人独处过, 在父母亲用心呵护下,她从未一个人在外头留宿过,即便毕业旅行,也都是
跟朋友们住在─起。 打开门口的小小矮栏后,她重新拖起大行李箱,往小花园的碎石道走
去。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从厨房窗口喊一声就行了。”他细心交代完, 随即放下手中的透明水管,并将之卷好,之后快步的走进屋内。
 “人还不错嘛,不知道这家的屋主长得什么样子?说不定是哪个日本工 商大老。”她的想象在任无情进屋后戛然而止。
将视线重新定在往后她得暂栖的地方,挫败感油然而生。
 “至少每个星期请别人来打扫整理一次嘛。”她望着荒废的花园,不禁抱 怨起来。
  草坪和花园看得出来有人整理过,可能是社区委员会为了维持一定的 社区水准,不允许这种地方有杂草乱生的脏样。但和隔壁花团锦簇的美丽景 致比较起来,这里的花园景观真是荒凉得可怜。
 “唉,真是交友不慎,亏她还好意思跟我收一个月五万块台币的房租。” 她低叹一声,大有误上贼船之感。
  这屋子是她跟住在台湾的日本好友朵拉租来的,几天前知道朵拉家在 日本有栋房子空着,她二话不说立刻跟对方租下,没想到这屋子的状况跟她 所期待的有着严重落差。
  打开门锁,将行李箱拖进玄关之后,她总算松了一囗气。房内的摆设 没有想象中的糟,大致都还维持一个家的样子。只是年久失修,除了灰尘、
蜘蛛网满布外,地板还有些地方充满水渍。

  寻着水迹走去,一路来到厨房,这才发现漏水的罪魁祸首是厨房的水 龙头。
也不知是谁把水栓堵上的,一滴又一滴的漏水流满水槽后,便外溢到
厨房地板,之后流到客厅,湿了所有原木地板不说,就连平铺在地的高级地 毯也一并遭殃。
 “回去后,我一定要找她算帐。”她望着一团糟的厨房,气得直发抖。这 种地方根本没法子住人,等她把这栋破豪宅整顿完毕,她的交稿日也差不多
到期了。
  她捏着鼻子,一步步地走到水槽旁,准备把橡胶水栓拉起。谁知,手 才一探入长满青苔的水槽中,尖叫声随之而起:“救??救??命啊!”尖叫 过后,紧接着是发不出声的颤抖。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滑脚的湿地板,整 个人随之滑倒??“怎么回事?”待任无情闻声来到厨房,她整个人已滑倒
在地,湿了一身。
 “有??老鼠和死蟑螂??”她指着水槽,长满青苔的水面上果然飘着 几只四脚朝天的黑棕色蟑螂。至于老鼠,他倒是没瞧见半只。
“要不要紧?”抽回视线,他弯下身来,扶起一身狼狈的她。
“没有比现在更糟了。”她哭丧着脸,浑身湿答答的。
“这个屋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任无情环顾四周,打量起这间以前
经常拜访的邻宅。
 “完了,这样子我要怎么住下去??”好不容易被他搀扶起来,一想到 茫然的未来,脚一软,又不由自主地蹲坐下去。
 “小姐,或许卧房没有你想象中的糟。我刚刚进来时,发觉大厅的状况 尚可,只要打扫一下就可以了。”他很好心地安慰道。
“不了,我不想再受刺激了。”她挥挥手,没有勇气去承受第二次刺激。 “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糟啊。”他温和地鼓励着。 见她可怜兮兮地坐在地板上,宛如一个大孩子般任性率真,不由得心
生怜惜。
“我很差劲对不对,禁不起一点点挫折。”她哭丧着脸,只差没掉下眼泪。
 “任何女孩子遇到你这种状况,都会有这种反应的。来,我陪你到二楼 去看看。”他拉起她,替她拧去长裙上的水滴。
“我不该来的??”有他的鼓励,她总算肯面对现实。于是在他的带领
下,两人走上楼阶。
 “你好象对这屋子很熟,以前你来过?”跟着他的脚步,她的衣服一路 滴水滴到二楼。
 “我们家和这屋子的主人是三十年的老邻居了,以前常来他家作客。”任 无情简单地回答。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望着他高挑的健硕背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这个男人和她之前所认识的其它男人完全不同,没有虚假的笑容,也
没有造作的言谈。 从刚刚碰见他开始,他的语气和表情总是不冷不热,没有耀眼的笑容,
也没有多出的热情,总是刚刚好的,让人感受到他平静温和的气息。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这种类型的男人是
她从未接触过的,和那些大企业的小开迥然不同,或许她可以把他的外貌和
个性 A 来当下部漫画的男主角。

 “我说吧,这卧房没有你想象中的糟糕。”他领着她来到二楼主卧室,一 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蓝白色系的大套房,有大大的双人床、大大的梳妆台, 一体成型的桃木衣柜以及一套相当豪华的卫浴设备。
 “这房间还保存得相当好,除了有些讨厌的灰尘外。”她相当惊喜地走进 房内,蓝白色系的地中海装潢是她最喜爱的色调和风格,身在其中,整个人 好似度假般悠闲和轻松。
 “花个半天的时间就可以把这整间屋子整理得很干净。”他随手打开紧闭 的阳台落地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
  从这间主卧房望出去,正好和任家的主卧房相对。当初双方长辈在设 计房屋蓝图时,用的即是同一款造型,除了左右相反外,两栋房子大体来说 是同一个样的,就像双并别墅般。
 “没关系,反正只要有一间房间让我窝着就行了,我不打算动用客厅和 厨房。”她跟着来到露天阳台,同他站在身旁。
来到他身边,她才发现他真的好高,至少多出她二十公分。 “不用厨房,你怎么解决三餐?”他低头问。 “可以叫外送啊,要不然到超巿买些现成便当也行。”她耸耸肩,一副有
何不可的俏样。 反正她又不会煮饭作菜,要厨房有屁用?再说也没有客人会来拜访,
客厅无用武之地,也省去打扫整理了。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吃的。”他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带过。 “是比不上家里的厨子煮的,不过至少能填饱肚子,不会饿死人。”吃的
方面她有心理准备,反正这屋子的状况让她不打算久留此地,饿一下肚子就 当作免费减肥算了。
 “这里的电话早已经断线,如果你没有行动电话,可能不方便叫外送喔。” 对她天真的想法,他没有多加批评。
眼前这小女人显然没吃过什么苦,单纯的想法、天真的任性、善良的
信赖以及名贵的衣饰,这些特质加起来,已具备一个千金小姐的基本雏型。
 “没电话没关系,我有行动电话,而且还有国际漫游。”她开心地拿出背 包中的大哥大,得意地秀给他看。
这一点她早想到了,她才没那么粗心大意昵,没有电话,她根本活不
下去。
 “台湾的电信系统和日本的规格完全不一样,你那支电话没有经过换机 手续,根本无用。”这番话,深深打击了她的信心。
“可是??”她不相信,随便拨了几个号码,话机果然完全收不到信号。 讨厌!她泄气极了。 “要是没电话,就连叫出租车也没办法,在这里没车代步的话,样样不
方便。为了避免饿死起见,你还是早一点回台湾去吧!”他冷淡的善意在莫 依依耳中听来,却是无比刺耳。
 “我??才不回台湾昵,打死我都不回去。”她被他一激,垂头丧气立刻 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强的倔强和勇气。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住下来吧!”他不多话,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我刚刚在厨房尖叫跌倒,你怎么那么快就赶过来了?”她若不 问心底不快。
“我刚刚好烤了一块番瓜派,心想你刚迁入,于是顺便带了块过来当作

礼物,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你的尖叫声了。”他答道。
 “那么那块番瓜派呢?”她吞了吞口水。从下飞机后,她就没吃半口食 物,肚子正饿得发昏呢!
 “我随手不知搁在哪里了,可能是客厅茶几上吧?”他刚刚忙着冲进厨 房,一下子记不得了。
“我去看看!”她的脚步比他还快,一下子便来到一楼大厅。 映入眼底的,是她最不愿见到的景象。
五、六只又黑又肥的老鼠,正肆无忌惮的围在盘子上剿食。她的番瓜
派??莫依依咬着唇,恨死了这些畜生。 “看来你的晚餐没有着落了。”他取笑似地通过客厅,缓步走至玄关口。 “等等,这些老鼠怎么办?”她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根本不敢通过客厅。 “等吃完番瓜派,它们自然会一哄而散。”“不要啦,我的行李箱还在玄
关,这样子我没办法通过客厅。”见他就要离开,她竟有些心慌。
“我叫你乖乖回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回过头,仅淡淡地扫她一眼。
 “喂,喂,不要走啦,至少帮我把行李搬过来好不好?”她压低姿态, 以恳求的语气哀道。
 “没有本事,就不要随便离家出走。”他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一手提起重 重的行李。
  啧啧!没想到他人高高瘦瘦的,力气倒是不小。不像那些成天坐办公 室的天之骄子,一个比一个虚弱,像重病的白斩鸡似的。
“谢谢你喔,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名字呢?”他还算挺好心的,直接帮她
把行李箱抬上二楼。
“任无情。”他没有回头,冷冷的声音自他嘴角迸出。
 “任无情?你的名字好特别。日本名字也有任这个姓氏吗?”她跟着他 上楼。不但人特别,就连名字也相当特殊。
“我不是日本人,我在台湾出生。”放好行李后,他没有多留一刻的意愿。
 “这么说,我们是同乡耶。你一个人在异乡做苦工,一定很辛苦吧!”她 刻意拉近和他的距离,这男人性情虽不冷漠,但他的表情却温中带冷,属偏
冷个性的男人。 “我可不把日本当作异乡,也不明白你所谓的做苦工。”他转身就走。 晚餐还没弄好,该是回去准备的时候了。再拖下去,无仇和无恨就会
肚子饿得哇哇叫。
“隈!喂!”见他无情地下楼离去,她唤也唤不回,不禁深感挫败。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如此冷淡,那个男人明明给人一种开朗感觉,
不该是这种冷淡性格的,为什么他对她却是这种态度?难不成是因为彼此还 很陌生,他的态度才既冷淡又拘谨?还是她的直觉错误??饥饿的状态弄昏 她的思考能力。
算了,不管如何,她还是先解决掉她的画稿再说。
  一想到还有正经事等着她办,她立刻打开行李箱取出吃饭的家伙。至 于今天的晚餐,就拿早上吃一半的杏仁奶酥饼干充饥吧。








“咦,隔壁那栋鬼屋有人住进去啦?”任无仇跷着二郎腿,坐在餐桌上。
  二十九岁的任无仇为一专职广告模特儿,因近来过多绯闻,导致知名 度及形象深受影响,不再走红的他目前赋闲家中,形同失业。
 “闭上你的乌鸦嘴,不要动不动就说那间是鬼屋。”任无情端上最后一道 菜后,冷声斥责。
“本来就是啊,如果不是闹鬼,隔壁干么放着这么贵的房子不住,全家
搬回台湾,而且还一直放着,也不肖卖掉。”任无仇扒了几口饭,振振有词。 “现在景气不好,就算想卖也卖不掉。”准备好晚餐,无情望了望墙上的 时钟,都已经七点多了,无恨怎么还没回来?“如果不是新屋主,现在是谁
在屋子里?难不成是旧邻居又从台湾搬回来了?”他下服气地反问。 饭厅就厨房隔壁,从这里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尽隔壁的状况,整栋屋子
中,就只有二楼的主卧房亮着灯,其余楼层和房间皆是乌漆一片。
 “别人的闲事别管大多。”他耳提面命道。“无恨最近回来得很不准时, 他有没有说在忙些什么?”大学毕业后,无恨担任过几个月家教,之后飞到 美国攻读硕士学位,不到两年便拿了一个 MBA 回来,今年二十七岁的他已内 定为任氏企业的第二接班人,成为辅助老大任无恩的内定人选。
  任老爷要无恨从基层干起,担任任氏百货的楼层稽查员,负责稽查每 一门巿的营运状况。
“还不是在忙百货公司的事情,年终快到了,可有得他忙了。”他幸灾乐
祸地笑道。
 “别光会在那里愉笑,如果我没记错,你已经两个月没有通告了,模特 儿这行业你到底行不行?如果真的没有指望东山再起,你最好早一些想清楚 未来的路。”他望着桌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再转头瞄了下隔壁灯火通明的 主卧房,心底有一份犹疑。
 “凭我的优异条件,我当然有希望东山再起,这几个月的休息充电,也 是经纪公司的意思。他们希望我避避风头,等有好广告或其它演出机会,他
们再让我重新出发。”无仇向来没心眼,不但肠子一根通到底,就连嘴巴也 不经大脑。
“经纪公司当然用这种委婉方式告知他们冷冻你的理由,难不成非得要
他们直接开口,你才能听懂话底的意思?”对于弟弟天真的单方向思考,他 直摇头。都已经二十九岁的大男人了,还傻呼呼地相信别人说的表面话,真
愚蠢!
 “他们若真想将我打入冷宫,直接告知一声就行了,反正我也不想待在 那种没有发展性的烂经纪公司。”嘴巴上说不信,心底却已在动摇。明天他 要亲自跑一趟经纪公司,同他们问个清楚。
“你已经二十九岁了,应该找份正经事做做。”他提醒道。
 “又来了,你不要每次吃饭就谈这种问题好不好?”他心烦地说。“检讨 别人之前,你也该检讨你自己,我没出息、没长进,那你呢?又多有长进、 多有出息?”他放下碗筷,索性不吃了。
“不要像个小孩子般的耍性子。”无情无视他的抗议,自顾自地吃饭。
“是啊,就因为你长我两岁,所以我一直忍气吞声,让你像老妈子般地
管我、照顾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要不是不想把爷爷气死,我一定第一个

搬出去住。”他离开座位,把门重重一甩,冲了出去。 望着他仅吃几口的饭碗,以及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菜肴,无情的神情
瞬间转为落寞。
  十五年来他兄代父母职,代替大哥二哥及逝去的父母亲照顾两位弟弟, 这番苦心,难道也错了吗?※※※
通常这种夜深人静的夜晚时刻,是莫依依精神最好的时候。 然而当一个人独自守在空荡荡的屋子,独生面对一盏凄冷的灯光时,
那种因害怕而产生的巨大孤独感,实在足以把一个人吓得发疯。
  还好她够镇静、够勇敢,从楼下客厅及厨房传来的莫名声响还吓不疯 她,顶多只是令她害怕得死命握紧沾水笔,手却一直抖个不停。
 “这样下去,根本画不下手??”她极力克制自己颤动的手,以免画出 来的线条像鬼画符似的。
然而愈是要力求镇定,她的手愈是不听话。只要寂静的空气中稍有声
响,她立刻吓得心惊胆战、花容失色。 一不小心,啪地一声,弄翻了桌上的墨水瓶,墨汁应声而倒,迅速流
出,染满原稿纸。
“完了,毁了??”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从刚刚磨到现在,草稿没完成半张,倒是把之前半个月心血结晶通通
给毁了,这下可好,就算她不睡不吃连续工作,也完成不了三十六张的作品 啊!
呜??呜??这个时候她真想一死百了算了。莫依依一边掉着泪,一
边试图抢救那被满桌墨水毁掉的原稿。 她果然受到报应了,一定是老天爷不高兴她无理取闹离家出走,才故
意处罚她的。 呜??呜??真是罪有应得。
她边哭,边拿着卫生纸擦拭,才擦到一半,带来的卫生纸便已耗尽。
  现在她真的走投无路了??万一等下要上厕所,她该如何是好?等一 等!脑海中浮现的疑问在听到脚步声时凝住。
  一声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这次她很肯定,这声音绝 对不是老鼠或者蟑螂的杰作,而是货真价实人的脚步声或??鬼步声。
“我的天,不要开这种玩笑,我还没结过婚??还不想死??”惊吓过
度的她已语无伦次,她整个人缩躲在梳妆怡前,鸡皮疙瘩早已掉了满地,就 连头发也僵直起来。
  她紧闭着眼,不敢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脚步 声在主卧房的门口停下来,还敲了好几下门,之后门锁缓缓被转动??妈 啊??鬼还懂得敲门?她全身颤抖,早已泪流满面。那泪水是刚才为哀悼原 稿而流的,此时此刻,她的神经全部僵硬掉,连掉泪都办不到。
不久她只听到脚步声走了进来,缓缓停在紧闭着眼的她面前。
  走开走开,不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要闯屋子的,我只是暂住??她 祷念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半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在干什么?”任无情就站在她面前,满头雾水地看着她饱受惊吓的 蠢样。
起先,她还不确定这声音是谁的?她只敢半睁眼,从眼缝中偷瞧来者
何人。

 “任??无情??”当她一眼望尽他那温和的脸孔时,泪水如决堤般涌 出。
“怎么了?我刚刚把你吓倒了,还是你自己太胆小,自己吓自己?”见
她手上脸上又是脏墨又是眼泪鼻涕的,教人不想笑也难。当然,他没有笑出 声,只是很好心地询问。
 “我??呜呜呜??”不想说出一些字眼的,但声音硬是梗在喉头。除 了放声哭泣,不知如何才能传达她担心受怕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害怕,我不是来看你了吗?”
见她被吓得惨兮兮的可怜模样,再硬派的男人也会心软的。
 “我才不是因为害怕才哭呢,我的原稿??”她伸手指了指那一团混乱 的桌面,再度陷入绝望状态中。一星期得画三十六张,让她死了吧??“这 些漫画稿是你画的?”他望向如狂风肆虐过的化妆台,从中拿起一张被污黑 的漫画稿纸。
 “是不是我画的根本不重要,一切都毁了啦!”她真的好难过,之前的存 稿都已经用完了,如果不能如期交稿,这期的漫画杂志连载绝对会开天窗。 到时要如何对得起出版社老编以及广大的漫画迷?“才毁掉十二张稿而已,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他数完稿件,安慰她。不知为何,一见到她,他刚刚 和无仇争吵的不愉快便消失无踪。
 “你又不是作者,你当然不知道画稿的辛苦,光是这十二张,就已经花 去找之前的所有工作天。接下来我必须在一星期内,完成三十六张黑白稿外 加一张彩稿,这??怎么可能嘛??”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又扑簌落下。 “你真是爱哭,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哭的女孩子。”他深觉不忍。
任家全是男生,除了妹妹无爱曾小住过一段时间外,家里的气氛一直
很阳刚、很火爆。难怪他会对小女人的泪水感到手足无措,见她哭得惨兮兮 的模样,他心头一软,燃起帮助她的念头。
“我的卫生纸也用完了,人家想擦脸也没有办法??”她脸上脏兮兮的,
泪水、墨水、鼻涕全混在一起了。
 “到我的屋子里去吧,我那里有一切你需要的东西。”他低叹一声,算是 被她打败。
想想,除了小妹无爱外,自父母逝世后,这十五年来还不曾有女人涉
足他们任家。 他们五兄弟向来不好客,性情不是冷漠便是孤僻,根本没人有机会被
邀请至家中,这爱哭的小女人现在可以登堂入室,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人家走不动了啦??”她梗着声道。刚刚被他装神弄鬼一吓,加上晚 饭也没吃,又哭光所有力气,现在她只感到两脚发软、一全身无力。 “真拿你没办法!”他摇摇头,弯下腰来双手打横抱起她。
这一抱,抱出了两人不仅萍水相逢的缘分。
※※※ 来到任家后,他放她在餐厅的椅子上,一望见那满桌的丰盛料理,她
的口水只差没有流下来。
 “这个屋子不但漂亮,而且厨子更是一极棒。”她猛吞口水,早将形象拋 到九霄云外。
“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梳洗?”他跟着坐下问道。
“我??这种鬼样子会不会妨碍你的食欲?”脏相加上馋样,实在不能

见人。
 “不会啊,丑得恰到好处。”他将新的碗筷放到她面前,语气不似玩笑, 也不像认真。
“既然如此,等我吃饱了再说。”她倒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见她收放自如的泪腺和情绪,他不由得佩服起她。而她的吃相和速度,
更令他二度燃起钦佩之心。 这小妮子和一般的千金不同,她能无视于他人眼光,吃得如此称心愉
快,恐怕不是正常的大户人家调教得出来的。
“我吃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桌上的饭菜已去掉大半。 “要不要再多添一碗饭?”他的口吻就像母亲般。 “不??不了,我已经够饱了。”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让一个大男人
如此服侍,这还是生平头一遭呢!
 “我弟弟等一下就会回来,如果你想梳洗的话,最好现在就去,不然等 一下两个人一起回来,浴室会被他们占用,届时有得你等了。”他边说边添 碗汤给自己。
 “你还有两个弟弟啊?他们也一起住在这个屋子吗?”直到现在她还把 他的身分定位在佣人或园丁之类的。
“不提他们也罢,你先去梳洗干净。”他轻描淡写避开家人话题,不愿多
谈。
 “还说我这副样子不吓人,一直催着人家洗澡。”她嘟嘴抱怨道。“啊, 我忘记把换洗的衣物顺便带过来了。”她暗唉一声。她可不想再摸黑回去找 衣服,至少也要等到白天视线明亮的时候。
“我妹妹以前有留下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你们两人身材差不多,应该
可以拿来穿。 你等着!”说着,他便起身走到二楼。
“看来??他好象不是这里的佣人。”她别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后知后
觉地道。 任无情才一上楼,大门口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哥,我回来了,今天公司快要累死人了。”任无恨的声音远远从玄关传 来。
啊,一定是任无情的弟弟回来了,莫依依准备起身到客厅和他弟弟打
招呼,人才走没几步,一个转弯处,便和迎面走来的家伙撞得正着。 两人同时哀痛一声! “喂,你走路干么那么急?”她抚着鼻梁,火气直上升。今天到底走什
么霉运啊!
 “女鬼啊??”无恨刚从互撞意外中抬起头,立刻被吓得脸色苍白,直 倒退好几步。
“喂,你说谁是女鬼?”她忘了自己脸上的可怕脏样。
“女鬼还会说人话。”无恨吓得腿更软了。 任家近三十年一直是女人禁地,除了妹妹无爱外,不曾有女人涉足。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过度反应了。
 “喂,你愈说愈过分耶,真没礼貌。”她斜睨他一眼的同时,任无情也已 带着换洗衣物下楼来。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微微蹙眉地望着刚返家的无恨,只见他一脸

惊愕,显然还没从过度刺激中清醒。
 “三哥,这个女??人??是谁?”他根本无法确知她是人是鬼。这种 豪宅中,就算是客人,也不会有人蓬头垢面、一身脏衣、满脸狰狞地出现在 这里。
“她是隔壁邻居的客人。”淡然语气下,隐含着担忧。 无恨都这种激动反应了,要是无仇见到她,事态肯定会更加严重,他
是否真不该同情她,将她带到这屋子来?任无情边犹疑边将衣服交到她手 中。
 “谢了,我还是先去恢复成人样吧,免得你另一个弟弟成为第二个牺牲 者。”她闷哼一声,狠狠瞪了无恨一眼,准备到浴室梳洗一番。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他这话一出,当场让她迈开的脚步停住。
 “你??说什么?你要我现在回台湾?”她回过身,瞠目结舌,显然会 错意。
 “你已经填饱肚子,也应该心满意足了。那屋子二楼主卧房的浴室应该 还可以用,你还是回去好了。”无情的语气带着冷然。
她终于弄清楚他的语意。
“你要赶我走?”她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变脸比翻书快。 “没错,你请吧!”他依然一脸淡然。 “为什么忽然赶我走?”她来到他面前,不满地直问。她岂能如小狗般
任人呼来唤去。
 “任家向来不欢迎女人,刚刚是我一时心软,才请你免费吃一顿的。”他 旋身,随手从餐厅柜面上取来一盒面纸。“这面纸你拿去用。明天一早,你 最好立刻回台湾,像你这种任性千金,是无法一个人单独生活的。”他说得 坦白,在她耳底却分外刺人。
 “哼,谁稀罕你的卫生纸。我才不屑!”她气呼呼地将衣物用力丢在他脸 上,掉头就走。
 “乖乖,这女人的脾气还真大,哪里来的大小姐?”一旁的无恨低呼一 声,算是开了眼界。很少见过优雅的三哥这么狼狈呢!
 “废话少说,你要是不想吃晚饭,我立刻把饭菜收了。”他的神情仅瞬间 闪过错愕,之后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冷淡。
“谁说我不吃的,忙了一整天,都快饿死了。”他边抱怨边坐定位。“无
仇呢,怎么没看见这火爆小子?”他望着空荡荡的位子道。
 “大概又是去 Pub 鬼混了,不用管他。”“你和他今天又吵架啦?”他嗅 闻得出他身上的火药余味。
 “不好好工作,一天到晚不是睡在家里,就是去声色场所泡女人。要是 让爷爷和死去的爸妈知道无仇如此堕落糜烂,他们一定会怪我没把弟弟带 好。”无情的语气带有深深自责。
“三哥,你就别没事找事做了,要让那浪子回头,根本难如登天。无仇
的行为称不上优秀,但也不坏啊!他啊,要是真的混出像二哥那样的黑道本 事就好了,总比现在高不成低不就来得好。”无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无仇他很聪明,他清楚自己不是黑道的料,没二哥那种本领。”无情淡
淡地说道,但他的心却挂念着莫依依刚才愤怒的受伤神情。 他无意伤害她,只是忽然觉得这屋子还是不该有外人侵入。他知道这
对她来说并不公平,但别无他法啊!

 “所以啊,你担心个什么劲?无仇只是贪玩,喜爱热闹罢了。家里太冷 清没人气,他当然往外跑。”任家只有他和三哥住在一起,至于从事演艺工 作的无仇,他的作息时间太不正常,常常是有一晚没一晚地住在任家。这两 个月要不是他处于事业低潮期,才不会乖乖地窝在家里。
“我担心他会被带坏。”无情道出心底的隐忧。
 “拜托,他别带坏别人就阿弥陀佛了。”无恨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兄弟 都当这么多年了,他怎还如此无知护短?“这风流家伙要是真有一天能被女
孩子套住那颗花心,那女孩一定是上帝派下来,拯救全世界无知女人的天
使。”身边美女环绕的无仇早已尝遍爱情游戏的甜头,光凭他那一张帅帅脸 蛋,不知拐获又伤遍多少喜爱他的女人芳心。
 “无恨,别再谈无仇,免得消化不良,吃完饭就早点去洗澡,今天晚上 我还有烹饪课,会晚一点回来。”无情决定打住话题。
“三哥,你还在文化中心的妈妈教室教那些老太婆烹饪、插花?再这样
下去,你真的会娶不到老婆的。”他真是看不过去。 想想连二哥那种黑道分子都能讨得到老婆,无情没有道理到现在都还
是光棍一个。 真亏无情的性情是所有兄弟中最好的呢!
“和那些妇女们相处,既有趣且获益良多。不单我教她们烹饪才艺,她
们也会提供我许多生活上及家事上的小偏方,大家都是互相交流学习的。” 无情面无表情地说明。
他喜爱那种一家人的感觉,那些婆婆妈妈们待他如子,视他如友,他
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状况。至于感情??随缘吧,他并不强求。
 “你平常的生活圈子就已经够小了,再和一些老女人混一起,这辈子啊 你别想讨老婆了。”无恨挖苦他。
“如果我娶了老婆,就没人作饭给你吃了。”他摇头笑道。他一直认为,
男女情感会分散他对这个家的关注力。
 “不会啦,等你有了老婆,就多一个嫂子可以作饭给我们吃啦!”无恨天 真地想。
 “可是??我并不想因为结婚而走出家庭,把家事全丢给老婆一人照 料。”他的神情黯淡下来。
“这么说,你想娶个女强人,你主内,她主外喽。”他问。
 “这样是最好了,不过没有一个女强人可以忍受丈夫是个无所事事的懦 弱男人。”他摇头苦笑一声,步出饭厅,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三哥,不如请爷爷帮你介绍,如何?我想他一定有合适的新娘人选。” 他仍不死心地提议。
“我不急,这件事情再说吧!”淡然的语气代表他对此事的消极态度。 这家中无聊沉闷得紧,的确需要一个女人来“活化”这毫无人气的冰
冷气氛。无恨咬着筷子低叹一声。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个脏得可以的邋遢女。三哥对这个家保 有相当洁癖,一般女人根本进不了这个屋子,他怎会破天荒地让一个全身脏 兮兮的女人来“污染”他精心保有的杰作?请她入屋也就罢了,甚至还让他 莫名其妙地挨了辱?这可有意思了,无恨将视线转移至窗外,隔壁的主卧房
依然灯火通明,显示对方不是个轻易退缩的女子。而他老哥呢?则弯着身在
清理那女人遗留下来的脏污。

这一动一静的对比,好似让人嗅出些许不寻常的气味。








  那男人真的是有够莫名其妙!明明见她可怜,邀请自己到家中作客, 怎么才一会儿时间就赶她离开。就算是耍人也不是这种耍法,莫依依气呼呼 地走回那栋“鬼屋”。
  或许是在气头上,也或许是已熟悉屋内的环境,当她再度踏入屋中, 已不似先前那般害怕,甚至当她看见客厅中乱窜的蟑螂和老鼠时,更有一脚
踩死的冲动。
 “气死人了!”她恨得牙痒痒的。任无情那男人令人一肚子火,她自认方 才并无任何无礼之处足以让他如此待她,除了他那该死的弟弟回家,和她撞 个正着外??顾不着大门没锁好,她冲上二楼,立刻进入浴室中准备大洗特 洗。
该死的是,这种寒冷的一月天竟然没有热水可洗?打着寒颤,她咬牙
望着源源不绝的冷水,褪去衣物的身子冻得发抖。
 “不回去,我绝不回去??”她咬着牙,拿起莲蓬头,冰冷的水如酷刑 般地洒下。
她赌气发誓,一定要住到令那个性情无常的男人甘拜下风为止。 天气出奇晴朗的冬日清晨,任家如往常般,展开一天的平凡生活。
※※※ “哥,我去上班喽!”任无恨穿著一式公司西装,手提公文包,坐在玄
关上穿好鞋子正准备出门。
 “要小心,喏,你又忘了便当。”无情依然穿著一身素色围裙,将刚做好 的便当拿到他面前。
 “哥,我说过了,以后都要和同事一起吃午饭,所以不用像个小学生一 样带便当了啦。”他望着那用手帕布巾包着的便当盒,眉头皱得深紧。
无情“贤慧”到连便当布巾也是亲手缝制,亮丽的蓝染布巾上还绣有
他的中文缩名,单“恨”一字。
 “外面的东西哪有我做的好吃卫生,就别浪费午餐费了。”无情硬是将那 便当盒塞进他的公文包中。
 “每次都这样。”无恨拿他没办法,只好装作没事把便当收下,走到车库 内。将车子倒出车库后,趁着四下无人之际,他将便当盒丢到隔壁二楼阳台 上。
“嘿,能吃到我三哥的精美特制便当,算你走运。”他贼笑一声,迅速将
车驶离。 他的本意即是丢掉那可笑的便当盒,次意为勾起三哥和那女郎之间的
战争。
  昨晚那女人回去后,三哥的神情一直绷得紧紧的,以往就算无仇和他 翻脸,他也不曾有过那种忧郁的心绪。
今天早上无情的表现虽然一如往常,却逃不过他这位弟弟的精明眼睛。

  他一如往常在厨房准备早餐时,抬头望向窗外的次数却比平常多了许 多。而厨房窗外除了隔壁一楼的厨房,就是二楼的阳台和主卧房。
无情不欲人知的心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他想瞒过生活近二十七年的
亲兄弟,还早咧!无恨开车经过那栋鬼屋时,还不忘盯着后视镜冷笑一声。 今天一早他注意到,隔壁的车位空空如也,这表示那女人没开车子来。
除非她不打算久留,不然这种交通不便的地方她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要不,就算是她硬要住下,语言不通的她,想要解决生活上的任何问
题,特别是人命关天的民生问题,他相信,不论她多好强,逼不得已,她也
只能求助于三哥这位“好芳邻”喽。 无恨笑笑地望着落在二楼阳台的便当盒,驾车扬尘而去。
※※※ 一个人在陌生房间中森冷的双人床上睡了一夜,一觉醒来,莫依依很
庆幸自己依然活着。
  昨晚辗转难眠,睡了又起,起了又睡,直到半夜两、三点才昏昏沉沉 睡去。她的画稿就在她又睡又起的过程中,神奇地完成了五张草稿。
  或许是那冰水澡带给她的刺激,让她的思绪灵活,灵感源源不断,下 笔自然也就顺利许多。若能依照这种效率和速度,往后这七天只要她不眠不
休,如期交稿就不是神话。
 “大好了!”莫依依很开心有个好开始,这是她离家出走前始料未及的。 当然,这是指工作领域而言。
疲惫却心情愉悦的她穿著粉红色的可爱 Kitty 睡衣,随性打开房内落
地窗步出阳台外。 当她的视线一触及隔壁那个在花园除草的男人时,满是笑意的表情随
之垮下。 看见任无情,就让她想起昨晚的恼人事情。真讨厌,她醒来后原本已
经忘得一乾二净,真不愿意一大早就被那些不愉快缠住思绪。
她复杂的视线远远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或许是他的感觉太过敏锐,也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触动他的第
六感,他忽然转过身抬起头??于是两人四目相交,一瞬间,竟有些许的记 忆空白。视线、脑海中除了彼此,再也装不下其它东西了。
首先感到尴尬的是莫依依,她匆匆收回出神的眼,狼狈地逃回房内。
  她??干么觉得脸红心跳?只不过两人视线交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事情。而且昨晚他无礼地赶走她后,今早她更有理由狠狠回瞪他一眼,怎会 被他的视线搞得心神大乱、芳心失措?“莫名其妙??”她轻轻地打了自己 一掌,全身虚脱地在落地窗边倚坐下来。
身旁的白纱窗帘被窜入的寒风吹起,飘飘然地像个起舞的白衣幽魂。 完了,她一定是饿过头了,所以才头昏眼花,开始产生种种幻觉和异
常反应。
  肚子扁扁的她早已吃完带来的零嘴,现在再不去买些食物来喂饱肚子, 未来这几天她休想好好工作。
  问题是,她实在饿得走不上这么一大段路补粮。至少,也要吃些东西 补充基本体力才行。最好有热腾腾的台式稀饭小菜,要不烧饼油条也行??
再不,包子馒头三明治都可以??觅食的念头才起,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瞄到
阳台角落的一个异物。

  昨天晚上视线不清楚,她并没注意到阳台上有这样物品,莫依依小心 翼翼地起身,以爬行的方式来到阳台一隅,随手捡起那布包。打开一看,她 几乎要傻眼了,竟然是个还温温的三明治便当??真是不可思议。她吞了口 口水,直盯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拿着和风便当盒的手是颤抖的,心更 是激动。
  老天爷实在是人厚爱她了,一定是见她可怜,又看在她可爱的分上, 才会“天降便当”,救她一命。
二话不说,也不多想便当来源,她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儿,便当便见底了。
 “呼??好饱。”坐在阳台上解决完双人份的三明治便当,她这才心满意 足地“站”了起来,准备回房奋斗去。没想到,一时的口腹满足竟让她忘了 任无情的存在,她才一站起,那家伙的身影便再度映入眼帘。
该死的是,他刚好捕捉到她站起后一脸后悔的懊恼神情。
 “早啊!”他终究还是先开口道早,且神情自若。对于昨晚的事情,他好 似全不记得了。
 “是很早??”她轻回一声,喉间还梗着一块刚咽下去约三明治。她得 找水喝,不然准会噎死。不理会他未完的招呼,她径自走回房内,冲到浴室。
还好日本的水可以生饮,不然她要不饿死,也会先渴死。
  又吃又喝的解决完民生问题后,她的精神状况大为好转,决定乖乖回 到化妆台上开始工作,至于补粮的事情??等她完成男女主角接吻的分镜镜 头后再说吧。
※※※ 眼见莫依依对自己的招呼视而不见,只简单应了一声便转身入屋,站
在花园边的任无情,似乎颇受打击。恰巧,头顶上飘过一片大乌云,云的阴 影正好投射在他阴睛不定的脸上。
莫非她还在意昨天他对她的举止?其实,他也是为了她好啊!原本是
打算让她洗完澡后就请她回隔壁去,为什么他会忽然赶走她?两位弟弟是最 主要的原因。
  之前他单纯的想法,仅是可怜她,因而请她来家中吃饭、梳洗,别无 他想。无恨回家见到她后的大惊态度,让他深感压力,于是临时改变主意, 请她回去。
  他没有想到,任家或许是太久没有访客了,所以才造成弟弟的大惊小 怪。性情较敦厚的无恨都这种吃惊反应了,更别提无仇那张坏嘴巴会吐出什
么烂词?到时消息传到爷爷耳中,不知会演变成何种状况?若因此而唤来爷 爷他老人家的关爱,那真是吃不完兜着走,所以他才在情急之下,唐突地请 她回去。
  她??会因此而怪他吗?他抬起视线,落在那不再有动静的窗台上, 心底感到闷闷的。如果她是个大而化之、不计小节的女孩子就好了,他暗忖
道。
  他向来承受不起别人的怨恨和伤害,而他也无意伤害她,若伤害已造 成,他该如何才能让她宽解,求得心安呢?他低叹一声,深为自己昨天无心 的态度感到后悔。虽然两人只是初次见面,心底总是过意不去。
最糟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小小的误会。他的个性较为内敛,刚
刚那一声早安,已是他的最大极限。不料,这善意的示好却碰了个软钉子。

草坪上,一颗微乱的温柔心扉,竟如骤下的冬雨般让人感到无奈。
※※※ 莫依依相当专注地埋头作画,时间在全神买注中一分一秒过去。
  偌大的独处空间中,除了腕上的手表滴答声,便是她画稿时微小的笔 触声。
  不大不小的化妆台上,散落着满桌的作画用具。小巧的手提透写台、 画稿纸框线用的基准板、各式网点、笔尖、笔杆;黑墨水、白颜料、画尺、
描图纸、参考资料及实景照片??林林总总作画工具,如狂风扫过般地散落
在桌面上,这种乱象是她工作时的常见情景。 莫依依从事漫画家这门行业已经四年了,大学毕业后,兴趣及因缘际
会,让她一头栽进漫画创作这个世界,成为她踏出校门的第一份工作。 就因为这份形同失业的不稳定工作,不知引爆多少次她和家中的争执。
家境富裕的莫家其实不缺她这份薪水的,过度封闭的工作环境以及听
来可笑的头衔,才是父母不赞同的主要因素。 想想莫氏企业在台湾也是颇有名气,莫家上下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论她的父亲或是两位优秀的兄姊,哪一个不是读完硕士或博士后回国接掌 家族企业,或是自行开创另一番商业天地。
唯独她,仅因从小对漫画的热爱及些许的艺术天分,放弃申请好的国
外 MBA 不念,一头热地投身台湾漫画界这──无人看好的冷门行业。 当然,在争取父母认同的过程中,她费尽所有苦心,或许是身为么女,
也或许父母已年长到没有多余的精力约束她,经过一年的努力抗战,她终于
赢得家人的默许。 她猜,父母是放弃对她的期望了,才任由她自生自灭,任性地选择勉
强称为“漫画家”的这门行业。 四年努力耕耘下来,她虽没有大红大紫,倒也在漫画界挣得一小小席
位。每个月在漫画月刊上的连载,是她经济与发挥创作力的来源和动力。
  为了应付每月四十页以上的漫画连载,她得花上十天的时间编剧本, 二十天时间完稿,有时还有单页或跨页的封面彩稿,一部新作品连载多久, 她就有多长的时间无法休长假。
  就拿这次连载的《绿海天使》来说,她预定连载两年,共五本单行本 的稿量。
这对交稿不稳定的她来说,简直是一项令人哀怨的酷刑。 下笔快的作者,或许还可以多累积一些稿子,勉强挤出十天半个月的
假期好好犒赏自己,而她呢?若能不拖稿、不让月刊开天窗,就阿弥陀佛了, 哪敢奢求什么连续假期!
  连载近一年半来,她交稿的速度还可以,但在母亲这半年的连续相亲 压力下,让她这六个月的稿子也跟着一团混乱。平均每两个星期一次的相亲
饭局,让她心情大乱,创作灵感混乱不清,还差点造成最近一期的连载大开
天窗。
所以,她下定决心离家出走,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闭关一番。 追究起来,造成她严重拖稿的罪魁祸首除了母亲,就属陈建国那个不
要脸的家伙。 要不是自从三星期前的相亲饭局后,他对她积极展开爱情攻势,她也
不需要逃难似地卷铺盖离家。

  可以出国透气她求之不得,但这种骯脏的陌生环境可不在她的计划中, 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整理这屋子。她决定等画完这期连载,要立刻离开这里, 另觅一个可以住上半年的舒适小窝。
  不过??能够如此逍遥自在的离家出走,还得感谢陈建国这个挡箭牌, 要不是他的黏人攻势,她也没有足够的借口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家。但这 一趟出走,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也是事实。
  长期处于疾笔画图的静默之中,使她练出敏锐的直觉能力,当腕表时 针指于中午时分,她分秒不差的停下画笔,深深呼一口气。
吃饭时间到了。 饭呢?当她抬起头来,视线拉到眼前房景中,这才猛然回到现实来。 唉,不必奢望母亲敲门喊吃饭了,方才一瞬间,她浑然忘记自己身在
日本,离家几百里远的异国环境中。
 “糟了,得先补粮!”深知不补粮的严重性,她从椅上跳了起来,脱下身 上的粉红睡衣,随便抓了件棕色牛仔裤和白色套头毛衣套上,便冲出房门。 依照她的作画进度,她只有半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也就是她必须利
用这半个小时完成采食任务,不然一直拖延下来,她也休想如期交稿了。 一跑出房子,她白皙的脸蛋立刻黑了大半,天空正下着小雨,远方天
空灰沉沉的,有大雨欲来的不祥味道。
  就在她皱眉望着黑压压天空发呆的同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 花园矮栏前骤然响起。
“依依,你果真在这里。”陈建国开着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莫依依现
身后,他立刻打开车门,撑着雨伞冲出来,显然他已待在车里好一会儿的时 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整个人呆掉,一方面对他的出现愕然不已, 另一方面又欣然终于有了免费的交通工具。这下,她可不需要担心叫不到出 租车了。
 “是伯母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循着地址就自己找上门了。”他有些傻里傻 气地笑道。
 “一定是朵拉出卖我,这骗钱又骗人的损友,就不要活着等我回去修理。” 她低咒一声。
她知道自己一旦失踪,母亲一定会质问她的日本好友朵拉,而朵拉在
母亲的逼问下,一定会和盘托出她的下落。原本打算画完手中的稿子后立刻 换地方,没想到陈建国的动作这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找上门来了。
 “伯母还有大家都很担心你,所以才派我立刻过来的。”他不敢对她直言, 其实是他自己担心得要命,才放下所有工作前来。
 “正好,送我到这附近超级市场,我很赶!”废话不多说,她立刻走到车 旁。
“超级市场?这边的环境我不熟,根本不晓得在哪里。”他很意外她竟然
没有对他的不请自来感到生气,他原本以为她一定会立刻赶他回去的。
 “你一路上难道没有看到半家超市或商店街?”她微愠地怒视他。这家 伙够机灵,个性又太死板,这是他最讨人厌的地方。
 “我一直注意沿路的门牌号码,没有丝毫分心。”他的意思是她的指责太 过强人所难。
“算了,我去问隔壁的人。”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他的无聊对话上,于

是打算放下身段到隔壁向任无情问路。 来到门口前,她按了按门铃,响了半天不见人来开门。 她真气恼急了。 为何他偏偏这时候不在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依依,不如你立刻收拾行李跟我回台湾,也就不用急着找超市了。”陈 建国撑着伞来到她身边,柔声劝道。
 “你如果是来带我回去的,就请你死了这条心。”她冷冷地斜睨他一眼, 态度相当坚决。
 “我??知道劝不动你,但我还是得把话说出口,不然我很难对莫伯父 莫伯母交代。”他实在有些怕她,怕她??讨厌他。
 “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对上面有个好交代,既然如此,你的话已带到、 人也来过了,你可以请了。”莫依依的嘴巴一坏起来可毫不留情。
“依依,别这样??”他当然不会走,好不容易才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
会。
  在台湾,他通常是利用和她家人一起吃饭的时机才能见到她,他想单 独约她出门,简直难如登天,硬钉子他不知碰了多少回,勇气和信心早被她 轰得伤痕累累。
在任家门囗站了五分钟,莫依依仍然不死心,又过了好一会儿,一直
按铃的手才终于放下来。 也就在她放弃的同时,任无情的身影终于慢条斯理地在屋子门口出现。 只见他穿著一件白色浴袍,全身湿淋淋地走出门口,穿过花园石道,
来到爬满绿藤的矮栏前。
“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有些冷淡,漠然地盯着她和一旁的陈建国。 “对不起喔,打扰你了。”这是她和他碰面以来,最有礼貌的一次对话。 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他正在洗澡,他的头发还湿湿地滴着水呢。 “想跟我告别,乖乖回家了?”他直觉以为她身边的陌生男人是来接她
回家的。有关他的身分??他不想去猜测,没有意义。
 “才不,我是想问你,最近的超级市场在哪里?从这边到那里需要多久 的时间?”莫依依的姿态不高不低,语气虽不温柔,却是难得的温和。这令 一旁的陈建国,莫名地吃起醋来。
这个留长发的男人是谁?为何和他的依依有着相当熟稔的亲密模样?
“超市就在依势丹百货公司地下街,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我画个地图给你。你身上有纸笔吗?”他这话冲着陈建国问。见他一身西装 笔挺的都会贵族模样,想必身上一定带有 Cross 金笔及白金名片盒。
 “有的。”基于修养和礼仪,陈建国不便态度恶劣。他动作熟稔地从西装 口袋中掏出一枝名贵金笔,之后从名片盒中掏出一张名片。
完全如无情所料。
 “我建议你最好接近打烊的前十分钟再去采购,那时候各种生鲜食品会 有半价折扣,可以替你的荷包省不少钱。”他接过名片和金笔,在空白的背 面写下详细地址和简单地图。名片上的头衔和名字,他瞧都没瞧一眼。
 “我哪那么多时间还可以挑时段上超巿,可以买得到东西就偷笑了。”她 接过名片,顺便送他一个白眼。
“谢谢你对依依的照顾,这是我的名片。不知先生如何称呼?”陈建国
很客套地搬出商场话。他再度从盒中递出自己的名片,请他收下。

“任无情。”他面无表情地报上名,收下烫金名片。
 “不要每次见到人就送名片,真受不了。”她摇头,手中拿著书有地图的 名片冒雨走回奔驰车旁。
 “依依,你一直淋雨会感冒的。”陈建国没理会任无情,他快步追上前去, 替她撑伞送入车内。
一旁的任无情看见这样情景,终于了解两人是怎样的状况。 让她远离台湾的主要原因非她口头所说的闭关创作,他猜,八成是因
为这个全身铜臭雅痞味、不知进退的八卦男人。
站在飘雨的花园中,他目送着两人开车离去。
 “依依??”意外得知她的名字,他轻喃一声,心底莫名地涌起如获至 宝的喜悦。








 “谢谢你送我到超巿,你可以回台湾了。”车子一抵达百货公司的停车场, 莫依依随即道再见走人。
“依依,别这样,你如果不想回台湾就算了,不要连我也赶走。”他急忙
停好车子,匆匆的脚步跟上她的。
 “陈建国,我不是来日本度假的,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你到处参观,你 留下来有什么用?”她甩开他紧抓不放的手,挑明了说。
  赶稿期间她的压力向来很大,脾气不好是正常,要是真发起火来,也 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从来没有一个人住在外面,更何况是人
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日本。”他不介意她给的难看脸色,这些日子来的侧 面相处和了解,他已习惯她变化无常的脾气。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请你不要把我当小孩看待。”她回过头,狠狠瞪他 一眼,决定不理会他。
既然他喜欢跟就让他跟吧!她知道自己是赶不走他的,这个男人如同
八章鱼般,既黏又缠,甩也甩不掉。
 “依依,我帮你拿篮子。”来到超巿入口后,他抢先一步拿取放置在入口 的购物篮。
 “那么小的篮子哪装得下?我需要的是推车。”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 自己推了部购物车。这种大少爷八成和她一样,是第一次上超巿买菜吧!
  以前她曾经和大学同学为了校庆活动的需要到过超巿一趟,不过那也 是照着采购单上的明细采买,现在要她自己拿定主意买食物,她真是一个准
也没有。 迅速掠过生鲜部门,她直接来到快餐区。林林总总的各式方便面品、
汤品、快食咖哩??教人看得眼花撩乱。 站在一整柜的泡面区前,她当真迷惑得不知该如何下手。全部是日文
标示的品牌不说,就连以前同学常提到的那种日本快餐泡面,她也不知该如
何选起。

 “依依,你该不会是要吃泡面吧?不行,会吃坏身子的。”陈建国一直如 影随形地跟在她身边,见她在泡面区前犹疑半天,他当下阻止。
“喂,你日文行不行?”她无视他的劝阻,盯着手上的一碗纸杯面问道。
“还可以,生意上有时候得用到。”他憨直得让人怀疑他的生意人身分。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口味的泡面?”她将纸杯面转交给他。 “海鲜总汇。”他瞧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
“挺厉害的嘛。”她了然赞道。
“谢谢夸奖。”他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就是他喜爱她的原
因,不吝于赞美且发自内心。 “我要买二十包。”她兴高采烈地抓起来丢进推车里。 “依依,你会营养不良的。”眼见无法阻止,他着急得很。 “我有带维他命,你别瞎担心了。”她望着满满推车的泡面,心底安心不
少。
 “那栋房子难道没有管家或佣人帮忙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出钱帮你请 一个。”“我不奢求你会喜欢我,只求你不要排斥我。”他一脸真诚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她终于停下匆忙脚步。 很难想象这种窝囊话竟然是从一个连锁企业的总经理口中吐出,在她
既有记忆中,相亲的那些对象虽然有礼有教养,却都自负得很。
 “你的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八岁,何必如此汲汲于婚事?”她曾听母亲 提过,陈家长辈对他的终身大事相当积极。
“我是家中独子,有传宗接代的压力,而且爷爷奶奶年事已高,他们一
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抱到孙子。”他据实以告。
 “这种理由真没创意。”她轻哼一声。“你的家世背景不错,应该不难找 到优秀的结婚人选。”她移动脚步,来到收银柜台前,跟着结帐人龙排队。 “我??”他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说得没错,凭他家的 身世背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的确不难,只是自从他拿到硕士学位回 国后,一直忙着家族事业,好不容易父母帮他找到一个令大家顺眼的女孩,
见了面后,他对她的喜爱程度更基于相亲照片上。
 “啊,惨了!我忘了带钱包出来。”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结帐,这才猛然想 起她把钱包留在旅行箱中。
“没关系,我身上有钱。”撇开谈了一半的话题,他急忙掏出皮夹来。
 “嘿,今天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满足感激地对 他苦笑了下。
  她这种迷糊又粗心的个性,若独立自主的半年后还能存活下来,那真 是老天爷对她的厚爱。才离家出走一天,深沉的挫折感便已吞噬掉先前的自 信心。
“你这么说,我很受宠若惊。”他傻笑一声,拿出金卡付完帐。 之后他抢着帮忙搬提满满三大袋的食品,展现相当的绅士风度。
“你何必这么在意我说的每一句话,那太辛苦了。”她斜睨他一眼。 这家伙提着东西走在她身旁,这才开始注意到他的身材其实也挺高大
的,不似坐在饭桌前那般“矮小化”。 中规中矩的旁分头发,挂着一副棕框眼镜的大众脸蛋,一身昂贵精致
的西装衬托出他与众不同的气息。以她严格的审美眼光来说,他的长相实在
不怎样,不算丑也不俊俏,很普通的大众脸,唯一可取之处,是他的气质和

品味,属常人之上,和泛泛之辈大大不同。 整体来说,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男性魅力,挺可惜的。 “因为你是我在意的人,我才会在意你说的每一句话。”说这话时,他侧
头看着她。 瞬间,她的脸蛋竟然红了。
  回避他的目光,她加快脚步。“你的爱情观太奇怪了,我们也不过吃过 三、四次饭,认识不到几个星期。”她无法理解地摇头。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他直言不讳。
“我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她的语气又转为冷然。 之后寂静取代两人间的对话。除了无言,还是无言。 两人来到停车场后,他打开后车厢,准备将三大袋食物全放进去。 “不用了,我坐出租车回去就行了,你还是早点回公司吧!”她打破沉默,
拒绝他的好意。
 “反正不差这段路,还是由我送你吧!”他似乎慢慢了解她的个性,她的 喜怒哀乐形于色其实不难了解,难以理解的是她隐于冷然面具下,捉摸不定 的心扉。
“你可别心存期望,以为我会因而喜欢你。”她把丑话说在先。
“放心吧,我对自己还没这么有自信。”他苦苦一笑,替她开了车门。
“有自知之明就好。”她这才放下心,高高兴兴地上了车。 幸好陈建国是个没有心机的单纯男人,不然照莫依依这种轻易相信人
的纯真个性,极可能上了贼车还浑然不知。
  两个背景相近、个性单纯的人在一起,如彼此家长所认为,该是再适 合不过的天作之合,但老天爷似乎不苟同,于是莫依依心底提醒着,别忘了, 还有另一个优质男人的存在。
※※※ 车子回到田园调布区,停妥后,两人下了车。
  从出门就开始微飘的小雨依然下个不停,莫依依撑着伞,和提着大包 小包的陈建国一起走到屋子门口。
“需要我陪你吗?”趁她掏钥匙的空档,他问。
 “不用了啦,你早点回台湾,记得不要跟我妈打小报告,小心开车,拜 了。”她掏出钥匙,动作不熟悉地打开门锁。
“依依??”“还有什么事吗?”她回头,等着他离去。
“我帮你把东西搬到屋内后再走。”他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愿。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唯恐他见到屋内的乱象,要是让他 知道她住在这间又脏又乱又恐怖的小屋,他一定会要她回台湾,就算劝不了, 他也一定会跟家里打小报告,到时母亲一定会立刻派人来逮她回去。
 “我还是进去看一下好了,免得伯母问起来,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坚 持要进屋。
 “你就随便掰一下就行了,就说我很好、很安全。不需要她胡乱担心。” 她的耐性已到极限,再和他耗下去,她真的别想准时交稿了。
“依依,我看一眼就走。”他推推银镜,个性不是普通的顽固。
“随便你!”拗不过他,她只好开门,让他登堂入室。 不用说,当他见到屋内又脏又乱的残破样时,神情和她昨天的见鬼模
样是相同的。

 “好啦,嘴巴不用张这么大,这应该已经满足你的好奇心了,滚吧!”她 拖着大包小包的袋子,缓步进入屋内。
“这屋子不是普通的糟,从屋外看来,虽然外观老旧,还不至于糟到这
种程度。”他环顾屋内环境,剑眉紧蹙。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至少也该好 好整顿过后再搬进来啊。
“都已经三十几年的老屋了,不要奢求太多。”她提着大袋食品步上楼梯。
“我帮你!”他这才从愕然中回过神。
“不用了,你回去吧!”她寒着声再度赶人。
“如果我要你去住饭店,你一定不会答应是不是?”他试探性地问。 “知道就好,不用浪费口水。”她二话不说地上楼。 “依依??”他低叹一声,无奈的神情中尽是忧愁。
※※※ 那些采购而来的食物和民生必需品果真发挥了最大功效。
  赶稿的昏天暗地状态中,除了上厕所外,她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座椅 上。
  饿了,吃饼干、巧克力充饥;渴了,就喝矿泉水和饮料解渴。直到用 尽了身上最后一滴精力,连沾水笔也握不稳时,她才“弃械投降”,直直瘫
倒在化妆桌上。
  她不该睡的,她才刚完成草图,还没上线、贴网点、画背景??如果 睡着了,她会来不及交稿??睡梦中,莫依依挂念不忘未完的画稿??猛地, 责任编辑的可怕催稿脸孔突然出现,这么一惊吓,活生生地把她从睡梦中吓 回现实世界。
“原来是梦,好真实??”惊醒后,除了一身冷汗,便是那心有余悸的
欠稿感受。 她从座椅上站起,决定到阳台上透透气、收收惊。
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溢满屋内,瞄了瞄腕上的手表,时间是早上九
点多。
  从昨天中午作画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除了刚刚约 二十分钟小憩外,她所有心血全投注在作画中。
来到露台上,宽阔的视野令人心旷神怡,除了自身该死的疲累外,一
切如此美好。 倚着白色栏台,她伸了个懒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呵欠。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见到那家伙?嘴巴合上的同时,她懒懒地搜寻他
的身影。
“早啊!”目标还没扫到,他的声音便翩然响起。 循着声音找去,发现他人在花架下,拿着刀剪之类的工具隐于花草堆
中。
  他真有办法,现在可是冷得要死的隆冬,他竟还能把花园整理得如此 漂亮,想必他的园艺工夫相当了得。
 “早啊!”她撑着笑脸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前晚的不愉快早在昨天她向 他问路时一笔勾销。
  虽是满脸倦意的笑容,在任无情眼底,却相当耀眼。或许是今日的冬 阳太过温暖诱人??无情抽回些许迷乱的视线,继续动手整理花棚。
两人仅仅互道早安,之后,尴尬和安静沉淀在空气中。

莫依依趴在阳台上,斜撑着头,细细地打量他。 老实说,她对他相当好奇。初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敏锐直觉捕捉到
他相当特殊的个人特质。
他的外形是那种会让女人产生相当好感的好男人形象。 披肩长发于颈际束成一束,微尖脸蛋总挂着温和微笑,俊秀五官散发
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看似年轻,却有成年男人的沧桑;望似温柔,微笑中却 隐着冷然。
尤其是他瘦高的硕实身材,总是穿著一件连身的工作用白色围裙,令
人错愕的初步印象在释然之后,竟感到如此协调,彷佛这个男人注定天生与 围裙为伍。
  偶尔可以见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言行之间更觉增添一些书卷气息, 恍若学者。而昨天,当他仅穿著一件浴袍湿着发出来应门,那慵懒神情所透
出的性感风情,更让她心跳加速,不敢正视他的眼。
  她不是小女生,自认对所谓的帅哥早该免疫,直至遇到任无情之后, 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抗拒一个男人的外在影响力。
以貌取人虽是人之常情,但她难免感到纳闷和沮丧。 自认在自己的择偶条件中,外表并非绝对重要,也就是她强调精神层
面大过物质层面。
  她曾经想过托付终生的对象,是那种可以一起在平凡生活中共同体验 人生快乐的伴侣。那些在职场上呼风唤雨的菁英,她之所以心生排斥,症结 在对方花在工作的时间过长。
  对于向往并重视两人共同生活的她来说,那些职称很体面的相亲对象 是不合格的。
这也是她不愿浪费彼此时间的主要原因。 相了十次亲后,一成不变的人选,让她一度对自己心中的理想感到失
望,甚是怀疑她所勾勒幻想的人选是否存在这功利社会上?直到遇见任无情
后,她心底那份大大的缺憾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期而遇、相见恨晚 的喜悦。
她是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他,纵使两人谈不上真正的认识。 趴在露台前,她出神地打量他莳花弄草的认真神情。 有太多的私人问题想要问他。譬如他的家世背景、年纪、真正职业??
为何他会和两位弟弟一起住在这里?他为何总是如下人般的整理花草、打扫 屋子??他身上的知性气息让人对他的现况不以为然。以他优秀的外表条件
和谈吐气质,当一名窝在家庭的管家或佣人实在太可惜了,真的。 若不是管家,他真正的职业又是什么?难不成和她一样是待在家中的
SOHO 族?依他身上的艺术气质,是有这个可能性喔。 打量的眼在混乱思考中缓缓闭上,全身累瘫的她于是就这么站着,不
知不觉趴在阳台栏杆上睡着。
 “依依?”当任无情隐约感到她投射过来的好奇视线不再,他抬起头来, 便见到她趴在栏上安睡的容颜。
这样子她也能睡着?真是无法想象。 他仰起的视线停留在她俏颜上许久,一度以为她和他开玩笑。想想,
玩笑背后的动机似乎不足,于是放弃自己这无聊的猜想。
她真的睡着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直抵两家的花园边境。

仰望的视线中有着关心和怜惜。 纵使阳光普照,这么冷的天气睡在户外,她还是会感冒的啊。 “依依??”站在自家花园中,他轻唤一声,想把她唤醒。 罚站了五分钟,见她依然没有醒转反应,他终于决定采取行动。 花园石道尽头,是间隔两家的青铜栅栏,他打开封锁已久的半腰低门,
直直往隔壁花园走去。 他来到屋子前,毫无阻拦地直奔二楼。
唉,和他猜想的一样,这小女人不但没有锁门,就连他的贸然造访,
也浑然无知,仍然睡得香甜。 “依依。”他穿过杂乱不堪的主卧房,来到她面前,再次轻唤。 “唔??”她睡趴在阳台上,梦呓着。 来到她身边,低望她睡觉时的纯真容颜,他不禁笑了。 很真、很纯,毫无攻击性的安恬睡颜。 “真拿你没办法,一点警戒心也没有。”无情轻轻抱起她,将之抱至房内。 将她放置在床上,安顿好之后,他锐利的眼扫了屋内环境一遍,不禁
摇头,感到无法置信。 才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她竟然有这种本事将卧房“蹂躏”成这种德
性。要不是她天生具有强烈的破坏性格,就是她的生活习惯太差。
无法忍受周遭环境如此杂乱,任无情二话不说地卷起袖口整理房间。 这女孩真不会照顾自己,由这些散了一地的面包、饼干、巧克力的包
装袋来看,这一、两天,她大概都吃这些垃圾食物果腹吧。
他边收拾边皱眉。 整理过程中,忽然在物堆中发现一样非常眼熟的东西。一条深蓝色的
布巾及一个双层的深红和式便当盒。 “这个便当怎么会在这里?”他拾起茶几上的盒子,纳闷道。 昨天晚上无恨告诉自己,这个便当在上班途中忽然不见,不翼而飞,
当时他还狠狠地臭骂他一顿,责怪他的不小心。怎么这会儿,这不翼而飞的 便当会出现在这屋子内?这其中的原由令人玩味。
  盯着手中便当盒好一会儿,他才开始动手整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原本满是脏乱的房内景观变得干净许多。
擅于打扫整理做家事的任无情,动作不但迅速且有条理,这种程度的
脏乱要是由常人来整理,至少得花上半个钟头的时间。 将手中满是垃圾的塑料袋打包好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若男孩子如
此邋遢懒散也就罢了,但她可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啊,怎堪忍受如此杂乱 的工作及生活环境?他无法理解地摇头,视线扫向化妆台。
偌大的桌面虽然杂乱,桌上的画画工具及稿纸他却碰都没碰。 无情很清楚,艺术工作者通常都有怪僻,特别不喜欢别人触碰其工作
领域。依依她大概也如此这般吧!他收起视线,移落在安然入睡、身分如谜
般的娇颜上。 她的身分及自然坦率的作为在在吸引他的注意。和她见面以来,她的
行为举止总是不按牌理,时而高傲,时而卑微,时而天真,毫无条理可言。 如此怪异的个性,不似一般的千金小姐。
很有趣的女孩子呢!他侧瞄她缩在床上的睡姿,不自觉地摇头一笑。
至今,他也仅知她的名字是依依,她的真实身分虽引得他相当好奇,

倒还不至于令自己冲动到主动开口问她。若是真有缘分,他以后不会没有机 会认识她。
“好好睡吧!”对感情向来抱着消极态度的任无情,同她轻道了声睡安。
离开的同时,不忘带着便当盒及满袋垃圾离去。








毁了!毁了! 依依一觉醒来的第一个反应,是无与伦比的悔恨。
她望着时针指向六点的手表,自责贪睡的悔恨心情立刻占满脑袋瓜。
  一股脑儿地滑下床后,她立刻回到座椅上疾笔振作,完全无视周遭环 境的整洁及睡前位置的改变。
  有了充分的休息,头脑更加清醒,顺畅的灵感也源源不绝。就这样, 在极度安静平静的环境下,原稿一张又一张的逐渐完成,工作进度远比预定
还要顺利。
  接下来的六天,莫依依就在这种完全闭关的工作中度过,就连偶尔透 透气的阳台,也不曾再涉足。
至于任无情,这几天他恰巧忙着担任社区烹饪大赛的评审工作,过多
的杂务让他的注意力不再随时盯着依依。时间一忙,对她的生活关心也就只 能摆在心底。
  好几天没见到她,有时会令他以为她已回台湾去,然而每到夜晚,微 晕灯光自窗帘的那头透散出来,让他不得不相信她仍存在,只是无缘再睹俏 丽情影。
直到今晚,距上次碰面的第七天,没有亮起的灯光让他感到事态不对。 现在已是晚上七点钟,通常在这种用餐时候,她房内的灯一定会开得
亮亮的,温暖的晕黄灯光会从湛蓝色的窗帘透出。然而,今天房里却毫无动 静,屋内漆黑一片。
“三哥,今天隔壁的没有开灯耶。”晚餐时刻,任无恨边吃边提醒道。
“那又如何?”任无情端上最后一道菜肴后,跟着坐下来吃饭。
“她会不会回台湾去了,还是搬到其它地方?”他揣测着。
 “别人的事情你少管。”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对了,你的便当盒昵?今 天怎么没有带回来?”他忽然问起。
“这次真的弄丢了。”无恨一脸歉然。
“你该不会又把便当丢到隔壁?”他微蹙剑眉。 上次在她的房间找到便当盒后,无恨被无情狠狠臭骂一顿,自此,无
恨每天乖乖的带便当到公司,被迫专心吃哥哥特制的爱心便当。
 “我才不敢咧,上次被你骂得臭头,你以为我想再被骂第二次啊。”他满 是委屈地辩解。
 “长这么大,还这么容易丢三落四,将来要是结了婚怎么办?”无情的 语气相当不好。
他的恼怒并非全部来自无恨,依依的现况才是他情绪波动的来源。这

一点,他毫不自知。
 “得了吧,等我娶了老婆就有人管我了,哪轮得到你开口教训。倒是你 自己,连老婆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与其担心我的便当盒为何不见,倒 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无恨故意糗他、挖苦他。
  这个温柔贤淑的三哥就是人被动了,望见隔壁灯光没开,明明担心得 要命,却又死鸭子嘴硬,装作毫不在乎。嘴巴虽说着少管别人闲事,但他的 眼睛不知偷瞄隔壁阳台多少次了。
一整个晚上,无情根本心不在焉,心思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就连现
在,八成也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我的终身大事不用你们操心。”他的神情忽然转为暗沉。“你慢慢吃, 我出去走走。”不知无仇是哪句话伤了他,他竟然丢下扒了两口的晚饭,神 情冷淡地离开任宅。
无恨愕然地坐在位上,对他这种过度反应感到不解。这种兄弟之间的
斗嘴在任家是家常便饭,平常大家斗一斗也就算了,没人会记在心上,今天 无情的反应却一反常态??“乖乖,难不成他还没忘掉以前那个女人?”恍 然间,无恨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他仅有的记忆中,曾让无情有过刚刚那种落 寞神情的,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影响无情放弃事业,走入家庭的罪
魁祸首。
※※※ 原本是打算出来透透气吹吹风,脚步却不知不觉走到隔壁屋前。
刚刚也不晓得为什么,没来由地感到心烦。听到无恨东一句终身大事、
西一句老婆的,原本平静的心潮跟着起波涛。 这种烦躁的心情已经许久不曾困扰他,距离上次令他只想掏空心扉的
冲动,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无情站在自家花园小径上,眼前的黑暗屋子吸引住他茫然的深邃眼眸。 依依那纯真自然的笑颜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犹豫着是否该进屋去一探究竟,谨慎的多心却让他却步。
他担心依依是否在屋内出了意外,但,若事情并非如他想象,他该如
何是好?说不定那个和她关系不明的男人又来找她,此时此刻两人关起房门 来??万一他贸然闯入撞见不该见的,届时他又该如何解释?胡思乱想的结 果,让他更抓不住主意。
  在挣扎犹疑中,无情却已不知不觉来到二楼房门前。她还是和上次一 样,没有锁上房门的习惯。
  在房门囗站了好一会儿,听不见里头有任何动静,他这才下决心敲了 敲房门。
“依依!”他轻喊,期望得到她的响应。 然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我进门喽!”深感事态不对劲,他立刻开门而入。
房内死寂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啪地一声,他立刻摸黑打开电灯。房内瞬间灯火通明,一切无所遁形。 “依依?”映入眼帘,是她趴睡在杂乱不堪的桌面上,整个人动也不动
的怪样。 乍见时,他以为自己打扰她的睡眠。等靠近一探,这才发现她趴睡的
脸蛋显得过度苍白,呼吸相当急促。
就爱无情郎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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