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起
裴颖豪再度以一敌多击退了在校门口堵他的外校生! 打从他一走出校门,这些人便以他为中心想要以众凌他一个寡,其它
同时间放学的学生们早在见到裴颖豪出现时就退避三舍,这让他能肆无忌惮 的贻打。
不过两三下,这群外校生即被他打得叫爹喊娘,全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裴颖豪拖着略跛的脚步走在围观人群让出的“大道”上,无“听”于 闻风而至的训导主任的大吼大叫,却在一名远远的站在人群外,身着白上衣、 蓝色百褶裙,左肩背着长度适中的绿色书包的女孩面前停下他“勇往直前”
的步伐。
女孩整齐的制服上几乎可闻出它新颖的味道,她有一双晶亮似夜的瞳 眸,姣好的面容透着一抹柔柔的笑意,她微偏头,似乎在审视裴颖豪受伤的 程度。
然后,以如同她予人温柔形象的轻柔语调问:“走得动吗?”裴颖豪冷 冷的瞪着女孩,凌厉的眼神好似在说:当然走得动。
女孩点点头,在径自转身离去之前还很有礼貌的向已经呆住的训导主 任点下头才离开,她没有看裴颖豪,知道他会跟着她。
可怜的训导主任上任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摸不着头脑的他问身旁的
训育组长,“他们是谁?”训育组长习以为常的说:“裴颖豪和风君樵。别理 他们,除了风君樵,谁都拿裴颖豪没办法。”“啊!”训导主任是从附近学校 转任过来的,对于裴颖豪的事迹是如雷贯耳,没想到他头一天上任就这么好 运去遇到国中的“风云人物”。
裴颖豪,著名的打架能手,贴上的卷标是“太保”,但他的成绩却高居 全校乃至全台北市的前几名,使得着重成绩的学校对裴颖豪是又爱又恨,常 常因为他的过和他的功相抵而对他束手无策,校规在裴颖豪眼中可说是完全 没有束缚作用。
风君樵,从小学到现在国三一直跟裴颖豪同班,两人一直比邻而“坐”, 原因为她是坐在他身边唯一能“全身而退”的同学。
不过,她的成绩却和裴颖豪差得天南地北,每一科鄱在及格边缘,唯 一较突出的只有体育。而一般师生对风君樵的印象大部分皆是由裴颖豪这儿
衍生出来的。
※※※ 风君樵和裴颖豪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交谈,直到裴颖豪有点跟不上她的
脚步,风君樵才回过身,不置一词的搀扶住他。 裴颖豪想抗拒,可惜的是他走路的气力用光,连站都有问题了,更遑
论挣扎。 “风君樵。”他有点恼火的唤着她的名,语间有不容轻忽的威胁。 “嗯?”她一边注意配合着裴颖豪的步伐,一边轻轻柔柔的应着。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裴颖豪的命令对风君樵起不了一丝作用。
“少逞一点强会让你少吃一点苦。”风君樵的语气从头至尾都是这般柔,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的个性就是这么温柔,只有裴颖豪才知道她会这样说话
是因为这样费的气力最少。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懒”。
就因为她懒,所以她什么事都状似没意见,不提意见,让人以为她是
多么可人的一个女孩子。 风君樵推开家门,还没开口叫人,门口就出现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
少年,他与君樵有双相似的眼眸,容貌也有一定程度的相像。
“受伤了?”排行老大的风力勤轻声问着君樵。
“嗯。”君樵将挂在她肩上的颖豪推给大哥,敏锐的察觉到力勤的神色不
对。“怎么了?”“小么玩枪,子弹擦过额头,吓得半死的她这会儿才入睡。” 力勤不太避讳的在颖豪面前说。
“我进去看看她。”君樵脸色一变,人便似风般“飘”进屋。
“她没事吧?”颖豪关心的问。 他和风家的缘从他国小一年级时跟君樵比邻而坐,有一回打架被她捡
回来开始就结下,当他的父亲死亡,母亲无暇照顾他时,陪在他身旁的是这 家子,在他跟人打架或是受了什么伤时,替他治疗的也是这家子,他们跟他 认识将近十年,因此他对风家六兄妹有种比对平常人还深的感情,尤其是风 君樵这个懒女。
和风君樵相处久了,也发展出近似于青梅竹马的感情,所以他对君樵
比较礼遇,也友善多了,他已经习惯每次打完架都让君樵等回风家,也很习 惯她坐在他身旁,更习惯于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君樵只是个让他很习惯的 人。
但此举看在外人眼中,就把君樵当成治他的宝,害他一直跟她同班也 一直坐在一起,这不知该说是什么孽缘。
“当然没事,身礼上。”力勤扶着他进屋坐入沙发,开始替他包扎受伤的 地方。
同在客厅的还有一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在把一些书本装箱,他是
风允准,六兄妹的老爸。 他一见力勤扶着颖豪进屋,便蔼笑着道:“颖豪啊!又来玩吗?”“嗯。”
颖豪点点头。 突地,他注意到原本摆满物品的客厅,如今只余下物品撄放的痕迹,
而不见物品本身。
“你们家怎么了?”被洗劫了吗?颖豪问着正在他手臂上缠绷带的力勤。
“我们要移民去美国,怎么,君樵没告诉你吗?”力勤头也不拾的回答,
全然不知自己点燃了一愿炸弹。
“什么?!”颖紧讶然的叫道,感觉心中有把无明火熊熊燃起,移民这么 大的事风君樵竟然没让他知道!他跟她认识那么久,她竟然连说也波说!
此时,君樵牵着刚满十岁的小弟风力凯下楼来,正好对上颖豪充满怒 火的眸子。
“你吃了火药啦!”君樵打趣,出乎意料的望着颖豪显露出只有对别人才 会露出的冷漠,但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燃烧方炽的怒火。
力勤一替颖豪包扎完,他立刻起身怒气冲冲的离开。 君樵莫名其妙的看着颖豪僵硬的背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追
了出去拉住颖豪的手。
“喂!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颖豪只是冷冷的瞪眼君樵,挣开她的手,从她眼前跑开,君樵本来还 想追上去,但见颖豪正在气头上,追出去也问不到原因,因此停下脚步。
君樵皱下眉,缓步走进屋,正好听到老爸在问。
“怎么了?”风允准问着两个儿子。 力凯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力勤耸耸肩,“大概是她忘了跟颖豪说我们要移民的事吧!”风允准得 到答案,不感兴趣的继续装箱。
君樵一听,才发现自己真的忘了说,可是,她忘了就忘了,他现在不
就知道了?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呢?一抹小小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心,她微微 一笑化解这抹疼痛。
百思不得其解的君樵放弃再想下去,心想明天上学时再问他好了。 结果,从那天开始到君樵移民,颖豪都未曾再和君樵说过一句话。
而君樵,一直不晓得她是哪儿得罪了这位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同
学。
1
美国洛杉矶阳光普照的温暖天气正是洛杉叽的招牌。 坐落在市郊的教堂今日一反平常只有在礼拜日才会热络的冷清,一辆
辆高级轿车络绎不绝的驶进这间教堂,一个个怀着喜悦和祝福的人士纷纷往
教堂里落坐,原因是美国信息业大亨 GEOGRE.WILLAMS 的儿子 ELLIS.WILLAS 今天在此举行婚礼。
有别于教堂内的热闹,孤身一人待在休息室的新娘正迷惘的望着落地
镜中映照出的自己。 真的??该结婚吗?镜中的她穿著一袭高雅不失柔媚的白色新娘礼
服,小露香肩的上半身结合下半身的蓬蓬裙,是十分传统的礼服,婚纱由一 座小小的后冠固定住往后披垂在她纤细的肩上,一束海芋捧花握在她的手 中,画着淡妆的她看来既清雅又亮丽,可是她眸里眉宇之间全无一个新娘该 有的喜悦。
“我真的该跟他结婚吗?”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问。
这礼服,是她自己挑的,新郎只说一句“随便你”,所以她就“随便自 己”地挑了这件她称不上喜欢的礼服;捧花是她自己选的,新郎只说一句“你 好就好”,因此她闭着眼睛选了束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捧花;这教堂,是她自 己寻的,新郎只说一句“你高兴便行”,于是她就有点赌气的选了这间会让
他失去颜面的“寒酸”教堂;伴郎和伴娘也是她找的,新郎只说了一句“我
尊重你的决定”,是以她生气的将自家兄弟及妹妹们全招来做伴娘和伴郎。 从头到尾他只对一件事表示过意见,就是她婚后最好还是辞了在 NASA 的工作,在家享福就好。她没有意见的辞了在 NASA 担任航天工程师的工作, 反正她待在那儿够久了,该是时候转换个环境,只是她未曾想过这个转换是
结婚。
照理说,她应该是要满足的,自己的未来丈夫这么“尊重”她,什么
事都让她一手包办,而且他人长得也不赖,家世更好——身为“宏儒信息” 的副听裁,她似乎没什么好挑剔的。
那么,她就不该有所抱怨了吗?只因他的一切看在别人眼中都是上等
的?“该,我真该好好抱怨一下的。”新娘自言自语,语气是一贯的柔和。 说来好笑,她和新郎只见过两次面他就向她求婚,而她也不知道是哪
根筋打结,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但在筹备婚礼时,却见新郎一脸意兴阑珊,从不表示任何意见,就让
她一个人唱独脚戏,好似当初求婚的是她,不是他,他只是个被赶鸭子上架
的新郎。 真可笑呵!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浅笑。他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未
引见。
假若在结婚之前他都这样了,那他们结婚后会是怎样的一个景况?而 他又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向她求婚?如同她一样,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吗? 然后,发现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才“勉强”结婚?她开始怀疑新郎是不是为 了报复她第一次和他见面时那么不客气,才小家子气的想出这个方法来捉弄
她,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冥想,她没有改变姿 势,甚至连表情都懒得转换,知道这时候会来找她的,只有她的家人。
一个身着白色小礼服,约莫十九岁的女孩探头进来,在接触到新娘的
视线时朝她露出一个如阳光般粲然的笑容。 “大姊,你看起来好漂亮哦!”家中排行第六的小妹风清逸赞美的笑道。 风君樵沉静的微笑了下,“怎么进来了呢?”“唔。”风清逸那双剔透大
眼转了转,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才缓缓道:“大姊,你真的要结婚吗?” 风君樵愣了愣,沉默良久,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吧!”“哦!”风
清逸没有多问,退出房去。 不一会儿,一个短发俏丽,身着一袭浅紫色伴娘礼服的女子也探头进
来,“大姊。”“嗯?”君樵把玩着手中的海芋捧花漫应着。
“你??你真的要结婚了吗?”排行老四的风昀樵用质疑的语气问道。 君樵闻言抬首从镜子中望着大妹昀樵,偏头想着,而后迷惑的摇摇头。
唉!她都已经够不确定自己这么贸然的答应他的求婚到底是对是错,这群手 足就这么巧的来问她,这教她如何回答呢?昀樵见状,不发一语的退了出去, 望着合上的门,君樵竟觉得心上的大石加重了几分。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黑色礼服,及腰长发绑成一束,面如冠玉的男子 也敲敲门进来,他沉默的望着背对他的君樵,看向镜中的她,君樵也回视他。
“大姊,你真的要结婚吗?”排行老五的风力凯低问,淡漠的语间有一 丝关注。
君樵微乎其微的叹口气,“我不知道。”真不槐是家人,都看出了她的 迟疑。
力凯见状,没再问下去,转身离开。
真的??要结婚了吗?君樵再一次对着镜中的自己问,那时答应他的 求婚只是一时冲动,但是现在那股冲动已经所剩无几。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两个男人手中各拿着一样东西。 一个拿着行李箱,一个拿着机票。
君樵静然的表情瓦解,她惊讶的转身,望着大哥风力动和大弟风清扬
了解的神情,她忍不住清泪盈眶。
“大哥,清扬??”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还在迟疑该不该解除婚 礼时,他们已经善解人意的替她下了决定。
“什么都不必说,我们都知道,喏,这是你的行李。”老三风清扬晃晃手
中的行李箱,笑道。
“来,这是到台湾的机票,你去探望老爸和老妈,顺便当作休假,反正 你现在无事一身轻。”老大风力勤明暸的笑笑,将机票递给她,同时朝清扬 使个眼色,清扬使到外头去叫二妹昀樵和小妹清逸进来替君樵换衣服。“我 也已经通知咏欢那小鬼了,你到台湾的一切食宿她会负责。”“嗯。”君樵点 点头,好久没见到风咏欢了。
“大姊,你安心的离开吧!我们会处理所有的事。”昀樵在护送君樵离开 时向她保证。
君樵只是微扬唇角,温柔地向大妹道声再见便离开。 昀樵目送君樵离开,灵活大眼溜了溜,在心里为那个新郎——宏儒信
息的副总裁 ELLIS.WILLAMS 将要面对的窘况感到好笑。 谁教他没办法让他们感受到他有一丝想要娶大姊的心意,而且,大姊
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清就这样答应嫁他,太不好玩也太不谨慎,还是让她想清 楚点好。
加上他们发现 ELLIS 竟然是十多年前的那个??这就更加深了他们要
这样做的决心。 因此,风人院的驻院人们一致决议要为这桩美好的婚姻添加“光彩”!
※※※
ELLIS.WILLAMS 喜孜孜地站在圣啧前面等着新娘的到来,他紧张地拉 拉不算太紧的领结,记忆回到头一次与君樵相遇的情形。
那时,他参加一场员工宴会,心情烦躁得只想抽根烟??烦,烦死了! ELLIS 趁没人注意他的空档溜到阳台,才点起根烟还没抽,乍现的声音让他 停下动作。
“先生,请你熄烟。”一个轻忽似风的声音响起。
ELLIS 当作没听到,仍吸了口烟,餍足的吞云吐雾起来。
“先生,请你熄烟。”这回 ELLIS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坚持。 他用眼角瞄瞄声源,想看看声音的主人,可惜只看到她穿著一双白色
缎面高跟鞋,有两条同色丝带自鞋侧交叉缠住她的脚,为她匀称的小腿下了
批注,而再往上看,就只看得到她身着一件裙长及膝的洋装,至于上半身和 容貌则完全隐于黑暗中。
“这是我的自由。”ELLIS 淡淡地道,依然故我的抽着烟,他站的地方正 好是光源照得最清楚的地方,他料定这个女的一定看到他,并且认出他来。
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应付这些想借机引起他注意的人。
“就是因为你侵犯到了我的自由,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说话呢?” 她轻柔地反问,语气除了柔和,还渗了丝嘲笑。
言下之意就是若非他点烟犯到了她,她才懒得开口。
ELLIS 脸色一变,“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声音的主人轻笑出声,“今天 会场来了那么多人,你不过是其中一个,记住你有什么好处?”ELLIS 一听, 不禁皱起眉,这个女人是哪个部门的?说话这么嚣张!他再一次望向她站立 的地方,眼神凌厉严肃。
但如果 ELLIS 希望她会被吓着,这回可是落空了。
她接下了眼神的挑衅,自暗处站到室内的光可以照到她的地方,她穿 著一聋白色连身洋装,留着清爽的学生头,柔软的发丝用一个白色的发圈箍 着,依东方人的标准来看,她是十足的美人,尤其是她那柔柔软软的嗓音如 果不是口出讽言的话,ELLIS 会被她吸引住,可惜??“先生,眼睛是用来 辨明事物,不是拿来随便乱瞪人用的。”她正经但轻柔的语气有着深深的讽 意。
“你??”ELLIS 不知道他公司的员工里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性员 工,同时怀疑她的金团,他语气强烈的再次质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与 我何干?”她脸上感受不到任何敌意,她的语调若非注意聆袭,绝对听不出 其中有认真的成分,但是 ELLIS 听出来,也看了出来,当下不悦的瞪着她, 而她也不甘示弱的回视。
两人眼神接触,隐约有些火花擦过,正当气氛僵凝不下时,一名员工 跑过来拉住她,愉悦的唤着她的名。
“君樵,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进来,进来!我们要开始玩游戏了。” ELLIS 认出他是程序设计部门的程序设计师 ALLEN.HERSCHEL。他叫她?? 君樵?这个熟悉却很久没听到的名字触动了 ELLIS 的记忆。
“ALLEN,我只是有点累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料那么快就被你找到 了。”风君樵不习惯将不快迁怒他人,因此她稍微静下心才开口。
她才回来洛杉矶没两天就被好友拉来参加他们的员工宴会,会场的热 闹让她不太舒服,好不容易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没一会儿,就被这个扰人的 男人破坏她的心情,惹得她心情大坏,直想出口骂人。
“真是的,你啊!就是太少出来玩才会这样玩一下就累了,这次要不是 我硬拉你出来,我看你恐怕要跟整个世界脱节了!”ALLEN 一副老大哥的模
样。
君樵只是微笑了下,不想多说。
ELLIS 突然发现她的笑容出奇的像一个已经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人。 会是她吗?不太可能吧! “来来来,我刚刚还在想要将你介绍给其它人认识呢,有很多人都想见
见身为‘风屋家族’一员的你。”风屋家族?!ELLIS 的脑细胞彷佛被炸成 碎片,重组过后在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盒子里找出了风君樵这个属于他童年 时期回忆的人物,真的是她,风君樵??被华人称之为风屋家族的,除了他 们那一家子还有谁?“有什么好见的?我长得不像人类吗?”君樵轻讽的反
问。
他对风君樵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的名字和她那轻 柔似风的说话方式,还有他做的那件蠢事??ELLIS 想出声唤她的名字,可 惜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塞住一样,让他的声音梗在喉咙发不出来。
“反正见见又不会怎样,走吧!”ALLEN 压根儿没发现公司的副总裁就站 在一旁,兀自拉着君樵入会场。
ELLIS 察觉到君樵虽然不是很乐意,但她眸底闪过一丝算了的无奈,任 ALLEN 拉着她走,不禁笑了起来。
假如他现在跑去跟她相认的话,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他?那个以前一 受伤就会被她搬回家去请她大哥替他疗伤,还在她移民前几天因为她忘了告
诉他而赌气不限她说话的“不良少年”。
“风君樵,我是??裴颖豪啊!”ELLIS 站在阳台上望着会场内倚墙而立
面对其他人的君樵,喃喃低语。
2
君樵在百忙中抽空前来赴 ALLEN 的邀约,不明白他在这时候约地出来 做什么,天知道她累得半死才想休息一下的。
“抱歉!我来迟了。”她一入座便忙着向 ALLEN 道歉,没注意到他身旁另 有一个人。
“要不要先点东西?”ALLEN 在裴颖豪的示意下开口问。
“不用了,什么事这么急着约我出来?”君樵直接切入主题,不想浪费
时间。
“是这样的,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 ELLIS.WILLAMS,他有些事情想和你谈。”ALLEN 这么一说,君樵才注意到 他身旁的颖豪。
不一会儿,她认出了他便是那天晚宴上她遇到的那个没什么水准的男
人,当下皱起眉,但碍于 ALLEN 在场,她不便发作。
“ALLEN,你还有事可以先走。”颖豪看出了君樵的不悦,遂要 ALLEN 先 走。
“那??我先走了,若樵,不好意思。”ALLEN 朝君樵道歉,君樵挥挥手, 要他快走。
等他离开,君樵才轻笑下,可笑意未进入她结冰的眸里,“你是什么意 思?”“我只是想向你为我那天的行为致歉罢了。”颖豪诚恳的说,那日在宴 会上惊鸿一遇,以前的回忆像潮水般涌回脑袋,想见她的冲动愈来愈盛,他 才千方百计的约她出来见面。
君樵瞇起眸子,似乎在评估颖豪话里的真实性,最后,她双手环抱胸
前,“是吗?”“我是抱着十足的诚意甫来的。”颖豪的言语和态度并未有什 么不妥。
君樵见此,才卸下敌意,她的脾气虽不容易点着,却是很快就熄灭,“算
了,那天我也有不对,说话语气太冲。”“我可以理解你想图清静的心情。” 颖豪注视着她,想将她和以前那个风君樵联想在一起,但除了她的姓名和说 话方式,其余的,只是熟悉却感受不到完全相合。
君樵笑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人似乎看穿她某样不为人知的内心。 他以极自然的方式跟她相处,让她放下戒心。
“要吃什么?”颖豪见君樵露出笑容,也笑着将桌上的 MENU 递给她。
“给我一杯咖啡。”君樵接递来翻了翻,点了咖啡。
“午餐只喝咖啡?”颖豪明愿不赞同的望着君樵,“这可不行,这儿的海 鲜汤不错,要不要来一客?”君樵盯着颖豪,可有可无的耸耸肩,恬静的浏 览着餐厅内的摆设和人。
“那么,风小姐在哪儿高就?”颖豪随意找个话题想和君樵聊聊,他无 意以十四年前的事做开头,只因他们都不再是十几年前的少男、少女,提了,
只不这是有这么一段共同的回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她说不定已不记
得有他这号人物呢!
“NASA。”君樵喝口水,想起她从早上到现在连一滴水也没喝过,她才清 好半年没回的家,就接到 ALLEN 的电话,急急忙忙的赶出来。
“那这次来洛杉矶是??”“休假。”颖豪点点头,笑望着君樵额上沾染 的灰尘,“先别动。”君樵以眼表示疑问,但颖豪只是示意她别动,接着伸手 将她额上的灰尘拂去。“来之前在打扫?”他秀了下指间的灰尘问。
君樵神色自若的点点头,“半年没回来,所以房子都积了很厚的灰尘。” 颖豪凝望着君樵,不自觉的微笑,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和君
樵过下去,感觉一定很好的念头,那似乎可以维持一辈子,而他讶异的发现 自己心中早就存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隐住未被察觉。
不知她是否会接受我突兀的求婚?“好啊!”君樵爽快的答应,但是她 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是不是太累了才会发神经的答应他的求婚?可是??她
都说了!
颖豪睁大眼,不太明白君樵为何说这话。“你说什么?”“你不是向我 求婚吗?我说好啊!”君樵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只是他脱口问,她 就很自然的接下去说好。鲜少冲动行事的她这会儿竟然冲动的替自己定下终 身大事。
颖豪愣了下,才笑着点头,“好。”虽然他仍讶于自己将心中想法说了
出来,更讶于君樵的答允,不过??※※※ 颖豪对君樵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感到不可思议,加上他的突然结婚
对家里造成的冲击挺大的,双亲觉得他的举动太欠缺考虑。
才见过两次面,而且对彼此根本称不上认识就要结婚,实在不妥。婚 一但结了,可是一辈子的事,不是儿戏。
他在斡旋说服父母之余已经累得没什么精神去筹备婚礼,才会对君樵 提的意见都没有异议。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在他积极的争取之下终于取得继父和母亲
的同意,可以光明正大的结婚。 颖豪唇角的笑容愈扩愈大,心头漾着幸福的钟声。 可是新娘??似乎错过了该出场的时间。 颖豪和众宾客们发现不太对劲,他望着手表,君樵已经迟了三十分钟
以上。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开始不安的跳动。
此时,身着白色小礼服的清逸冲进礼堂,“惊慌失措”的大叫一声,“新
娘??新娘不见了!”“什么?!”GEOGRE.WILLAMS 和他的第二任妻子尹芃 一同望向他们的儿子,异口同声的唤着。
“颖豪!”“ELLIS!”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整个礼堂霎时失去秩序。 颖豪大惊失色,连忙跑去休息室内证实,休息室内空无一人,摆放得
好好的新娘礼服成了它的主人并不在的证据。
注意力全集中在君樵逃婚这项事实上的颖豪完全没发现伴郎、伴娘和 女方家长之间交换的眼神。
※※※ 台湾台北好累啊!没想到十几年没回来,台北全变了个样,没一条路
是她认识的,有时侯走一走还要小心地注意前方有无坑洞,会得一个不小心
跌下去没有人会帮你。
更糟的是她才在老爸、老妈那儿住不到一个星期,就以没有建树为名 被她那对狠心的爹娘给一脚踹下山。
然后,她发现自己有钱也有闲,却忘了跟老爸要咏欢的新住地,这下
她就算有钱有闲也改变不了她无处可去的事实。 现在该做些什么呢?君樵站在台北车站的北侧出口,望着来来往往的
人,希望咏欢跟她心有灵犀,可是她错了,这儿这么多人,没一个是咏欢的 模样。
看来,她真要露宿街头了!
“君樵!”一个身高约一六八公分,穿著白色 T 恤和蓝色牛仔裤,长发绑 成一束马尾的俏丽女子急奔至君樵面前。
“咏欢!”君樵认出眼前这个年约二十岁的女子是她的姑姑——风咏欢。 由于复杂的亲戚关系,君樵的曾祖父跟咏欢的祖父是兄弟,于是按照
辈分排下来,咏欢就成了高他们这群兄弟姊妹一辈的姑姑,不过咏欢不喜欢
自己年纪轻轻就被人叫姑姑,因此他们就以名字互称,谁也不吃亏。 风咏欢十二岁时父母因为车祸双亡,就由风允准和铭玮伦负起教育她
的责任。不过,她一直是待在台湾,没有到美国住在风人院,因为她父母逝 世之际,刚好是风允准夫妇回台定居的时候。但不论在何处,风允淮和铭玮
伦还是将咏欢教育成一个跟他们其它六个小孩子差不多的高手,性格也差不
到哪儿去。
“要不是大哥通知我你什么时候被他们踢下山,我还接不到你呢!”风咏 欢提起君樵的行李,一边叨念着,“你忘了跟大哥他们拿我的新住址对不 对?”“对啊!”君樵小鸟依人的挽住咏欢的臂膀,又打了个呵欠。“我好累 哦!咱们赶快回家好不好?”咏欢睨眼君樵,走到不远处的一辆银灰色跑车 旁。
“君樵,你现在最想去什么地方啊?”咏欢将君樵“送”进车子,替她 绑好安全带,在她昏昏欲睡的耳边低喃。
“家??”君樵舒适的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对咏欢的问话只是随 应一声。
“那我就把你送到你的‘家’去啰?”咏欢再次轻语。 “嗯??”君樵现在是睡觉至上,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风咏欢望着已然入睡的君樵,露出一朵恶魔般的邪笑,“你自己答应
的,我可是什么手段都没耍哦!”说完这句话,风咏欢自腰际拿出一个已注 入药液的针筒,替君樵注射,君樵只动了下仍安睡着。
她完成注射工作之后,俐落的坐进驾驶座,银灰色的跑车倏地冲出马 路,绝尘而去。
※※※ 裴颖豪心情恶劣的盯着被一条薄被里着横置于门口,旁边还有一个行
李箱的睡女人。
谁三更半夜开这种玩笑!他为了找他那个失踪好几天的新娘和处理公 司事务已经够累的了,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睡一觉,睡到一半却被一记天外飞 来的门铃声吵醒,拉开门见着的就是这个低级的玩笑!
天!这儿又不是纽约,四处都有游民。怎么会在台北让他遇到这种事 呢?他抑着怒气弯下身子去摇摇她,“喂!醒过来,别在我的屋子前睡觉!”
她没有反应。
“喂!你再不走我要叫警察啰!”颖豪出口威胁,看她仍然没有反应,不 禁生气的加重摇她的力道,这一摇,把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摇开,露出她的脸 孔。
颖豪一看,呆了。 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将她腾空抱起,顺道拿了她的行李进屋。 有辆银灰色跑车停在不远处,驾驶注视着颖豪把人抱了进去,屋子的
灯亮了以后,这才驶离。 风咏欢打了通国际电话到洛杉矶。
“喂,我是咏欢??一切按照计画进行??”
※※※ 君樵动动睡酸了的脖子,奇怪,怎么她好象睡得出平常还沉,而且愈
睡愈累?这次她睡得极不舒服,疲惫一点也没有消逸,反而遽增。 该死!她还是很想睡觉,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睡得够久了,怎么会这
样??对了! 咏欢呢?君樵想起了咏欢,她怎么没叫醒她呢?她半坐起身想下床,
一阵晕眩突然袭来,这是??君樵脸色大变,她被下迷药?! 怎么可能?!有咏欢在,她怎么可能会受到伤害?平常不会这么没警
觉的她就是因为有咏欢在才会这么放心的一上车就睡,可是??君樵抑着迷
药的后遗症,勉强下床走出房间,才走没几步路,她就被人拉住,立刻警觉 的抬眼望着阻止她的人,霎时整个人清醒不少。
“你怎么找到我的?”其实她想问的是怎么这么快?她连假都没度过瘾
就被他找到了,有一点不甘愿。 她原先的计画是赖在咏欢这儿住上个一年半载,等到混够了之后再回
美国重新找个工作,再不然,回佛罗里达窝在老家也是不错的,最后,要是 都不成的话,到风氏企业去替他们管管计算机也好,别看她是航天工程师, 当年毕业的时候顺道拿了资讯工程的学位,而且她的资讯工程成续比航天工 程好大多。
结果??这个计画从一开始就一波三折,到现在正式宣告寿终正寝??
啊!君樵混沌的脑子这会儿才重新运作,发挥了一些功效,她不敢置信的睁 大眼,也不敢相信她此刻所想的。因为有咏欢在,所以她放下所有的戒心, 因此,最有可能把她送来给裴颖豪的人就是咏欢!天!她千防万防竟然忘了 防她最亲的人,咏欢一个人绝对想不出这么绝妙的好计,一定还有黑手,而
这只黑手,不用说,就是她那群兄弟妹妹们!
太过分了!君樵的头愈来愈疼了,刚刚才从昏睡中醒过来,还弄不清 任何状况就发现她人竟然在她逃婚的新郎家里,更可恶的是,她这才想清楚 为何婚礼当天他们会那样问她了,只怕除了真正关心,还有想看好戏的成分,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她风君樵别人不栽,竟然栽在自家人手上!
“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吗?”裴颖豪在君樵逃婚后以
最快的速度查出她前来台湾,再聘请私家侦探在他到台湾之前先替他找寻君 樵,在他处理完一切飞来台湾之时,他已经得知君樵在花莲,但是私家侦探 追丢了。
直至昨晚她才突然以非常特殊的方法被送回他身边,原本高悬的心因 见到君樵安然无恙而放下,但起而代之的是欲知她逃婚内幕的气愤。
“很简单,就是我逃婚了。”君樵坦承不讳,轻动下手,便脱离了颖豪的
掌握,克制不住倦意的打个呵欠,想睡的欲望再次占领君樵,她决定先睡个 觉安抚她受惊过度的神经系统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回报”她亲爱的家人。
“为什么?”颖豪皱起眉,她是几天几夜没睡觉?还是根本对他意兴消
沉,否则怎么睡了十八个小时醒过来一见到他就猛打呵欠?双眼无神到了极 点,分明就是不把他——她的丈夫——放在眼里。
“为什么?”君樵茫然的反问,再打个小小的呵欠,感觉自己的脑袋有 一半已陷入昏迷状态。“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逃婚?”颖豪重复问题。
“逃婚就逃婚,还需要理由吗?反正我逃都逃了。”君樵觉得自己的
ENERGY 全流失光了,她的体力根本没有因为睡了一场长觉就回复,没什么 心力再应付颖豪的问题。
“风君樵。”颖豪耐着性子低唤,难道她随意到连逃婚都不愿意给他这个 被丢在礼堂的新郎一个理由吗?“如果我造成你的因扰,我道欢。”君樵总
算说了句对颖豪来说还算顺耳的话。
“很好。”颖豪重新捉住她的手,这回他没那么容易让君樵挣脱,“走吧!” “走?”君樵迷糊的问,站在原地不动。
“回美国去,现在上车的话,应该可以赶到晚上六点的班机。”颖豪的话 听在君樵耳里好象他在说梦话。
“你说什么?”君樵难以克制的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实在是快撑不
下去了,连问问题都比平常还要没力几分。 “我们回美国去??”颖豪还没说完,就被君樵打断。 “你帮我个忙。”她边打呵欠边说。 “什么忙?”颖豪的眉皱得更紧了,望着她缓慢眨动的眼睑、无神的大
眼,和挂在眼下的黑眼圈,还有她略显疲态的脸色,看似已经软弱得没力气
的身子,整体看来委靡至极的模样,不禁怀疑她这几天是遭受到什么待遇? “手臂张开。”君樵示意他将两臂张开成大字形。
他照做了,当下凝神戒备她会趁隙逃跑。君樵的身手他可是早在十四
年前就见识过了。 君樵满意的点点头,放纵自己合眼,整个人一软,倒入颖豪怀里,颖
豪连忙扶住她往下滑的身子。 还无法反应这过于快速的突发情况时,怀中的她已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颖豪这才松口气,原来是睡着了。
他轻叹口气,等她睡够再问她原因吧! 颖豪认命的抱着她进房。
※※※ 等君樵再次醒过来,天刚露出鱼肚白。
她一醒来对于陌生的环境只是警敏的扫描一下,感觉没什么大碍才下 床执行每个人每天早上醒来必做的工作,等到一切就绪时才走出房门下楼。
这间房子说起来不大,但是这样的坪数在台北已算是大得不得了的房
子,而且,也贵得可以。她找到厨房,开了冰箱,庆幸屋主不是很“空”的 人,冰箱里至少有蛋有土司,还有火腿。
既然如此,就做份火腿蛋土司吧!君樵随意想着,手也没闲着。
“你起得还真早。”颖豪倚着厨房的门框,望着正在做早餐的君樵,突兀 的出声并未吓到她。
她回头看眼颖豪,没啥反应的继续做她的事,“你来得正好,拿两个盘
子给我。”颖豪闻言走到她身边,自头上的柜子里头拿出两个小盘子,用水 冲了下,拿厨房纸巾擦干才递给她。
几分钟后,他们俩一同坐在饭厅里享用早餐。
颖豪随口道:“等会儿吃完,你整理整理,顺利的话,我们可以搭到十 一点的班机回美国。”君樵却皱起眉,笑容在唇畔逸失,拒绝合作,“要回去 你一个人回去。”颖豪的眉同她一般皱得紧紧的,“‘我们’得一起回去补行 婚礼。”“婚礼?”君樵的语气好似她从未听过婚礼这个名词,“我以为我的
逃婚就是宣布婚礼告吹。”“我可不这么认为。”颖豪慢慢嚼着土司,像在讨
论天气一样平常的说。
“喂!ELLIS.WILLAMS,我不想嫁给你了,要结你去找别人结。”君樵坦 然以上口。
贻 d 玩笑,如果她逃婚为的就是要颖豪来捉她回去补行婚礼,那她逃 婚做什么?“我不够好吗?”颖豪在心中叹口气,轻问。
“你是个绝佳的金龟婿。”君樵不否认颖豪拥有一个女人想要的丈夫的所 有条件。
“那你为什么不想嫁我了?”这是颖豪一直纳闷的问题,因为他虽然才 和君樵见过两次面,瞥开以前不谈,他有一种可以一直和君樵在一起的感觉,
这种感觉到现在仍未消失,可是看样子君樵似乎没有与他相同的感觉。
“因为没有冲动了。”君樵摊摊手,一副这很正常的模样。“当初我是一 时冲动才会答应你的求婚,但是你的态度让我十分不满,而且我们对彼此实 在称不上了解,加上我后悔了,所以找才会逃婚。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 不想嫁给你。”“我的态度?”颖豪听出一个重点。
“你筹备婚礼的态度太随便了,好象你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君樵懒懒的
话语中嗅得出一抹淡淡的怒意。 颖豪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态度是惹怒君樵的主因,“我道歉,因为我实
在是??”“我知道我们结婚对你家的冲击挺大的。虽然我是‘风屋家族’
的一分子,但是你们 WILLAMS 家的财产过于庞大,谁知道我会不会是一个淘 金者?”君樵淡淡的讽道。
颖豪一时语塞,找不到话说。
“快九点了。你还不赶快去收拾行李?再迟可是会赶不上飞机哦!”君樵 起身收拾盘子到厨房,一边提醒他。
颖豪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君樵,他和君樵怎么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男主角找到逃婚的女主角,在一顿争执过后,女主角屈服于男主角的坚强意
志下,两人一同找出解决方法,最后痛快的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看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真的有必要重整,或许他的步调太快了,君樵还没真 正了解他,就要跟他结婚,加上他的错误示范,也难怪她要逃婚了!
“你怎么还呆坐在那儿?还不快去收拾行李?”君樵洗完盘子出来,看 见颖豪还在,遂轻声催促。
就这么决定了!颖豪想着,露出个笑容,他决定给自己和君樵一个认 识对方的缓冲期,同时他也想确定自己的心意是否如君樵所说的是一时冲 动,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可以维持多久。
“WILLAMS?”君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怀疑他突然得了失心疯,否则 怎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还是那种令人打骨子里发冷的笑?“我就算回去
也要带着你回去。”颖豪骤然的宣言让君樵有那么一下子出神。
久久,君樵才如梦初醒的问:“你说什么?”她没有听到颖豪说就算回 去也要带她回去,绝对没有!君樵自欺欺人的否认着。
“我说,我就算回去也要带着你回去。”颖豪清楚的一句一字地重复。
君樵沉寂良久,才错愕的问:“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不想跟你结婚吗?” “我知道。但是我想这个症结在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不够深,我们可以空出 一段时间来了解对方,当作是婚前试验,等到你觉得可以跟我结婚时,我们 再结婚。”颖豪说得高兴,君樵却是愈听笑容愈僵,终至完全扭曲。
“ELLIS.WILLAMS,你发神经啊!为什么非得跟我结婚不可?”君樵莫
名其妙的低叫,完全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男人对她一向 是哥哥对妹妹般的疼爱,甚或,对她有意思的也是钟情于她的“性情柔和”、 “温柔”和“善解人意”,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大到连一个没见过几次面, 根本就不了解她的“本性”的男人也可以这么执意要娶自己。
“我只是忠于我自己的感觉。”颖豪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发神经。
“难道你不知道某位名人说过‘感觉是错误的根源,理智才是一切正途 的导引’吗?”君樵快昏了,这种人她平生首见。
“哦?”颖豪没多大反应的应了一声,优闲的双手交抱胸前,浅浅一笑。 君樵见状叹口气,半垂着眼,举起右手上下摆了摆,在经过努力之后
不变的结果,她是不会再积极地硬要改变它。假如现在他真要这么做的话,
最好的方法就是教他看清他喜欢上的那个温柔可人的风君樵其实是“假象”, 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会发现其实她根本就不是外表所 呈现的模样,到时他就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随便你,反正我时间多得是,倒是你,最好斟酌一下你的 DAILYSCHEDULE,你可是宏儒信息的副总裁啊!”颖豪为君樵的动作失笑,“没
关系,我们在台湾有分公司,我可以遥控。”君樵只是挑挑眉,不情不愿的 微牵动唇角,“恭喜你。”说完,她才转身想走回房,颖豪就叫住她:“风君 樵。”“有事?”君樵有些讶异他叫她的名字丝毫不绕舌。
“你不要叫我 ELLIS,喊我的中文名字,裴颖豪,或者颖豪也可以。”颖 豪试探性的说道。
裴颖豪?怎么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君樵甩甩头,将这份熟悉甩出脑后, 大方的说:“那你也叫我君樵好了,颖豪。”她没有认出来。颖豪说不出心中 的感觉是失望抑或是无感,“OK,君樵。”君樵给他一个笑容,便回房去。
看来,要将行李整理一下,这次可能会在台湾住上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颖豪暗自盘算着。
3
“风咏欢,上天保佑你快点来受死。”君樵对着响了二十几声的电话自言 自语着,这几天她日也打,夜也打,就是找不到咏欢这个死丫头!
她不死心的再让电话响个几声,算了!咏欢那丫头片子一定逃难去了, 再打也是自讨没趣。
不过,等她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就看她怎么整参与设计她的人,
她虽然与世无争——认识她的人给她的评语,可没无争到连仇也不报的地 步!她放下电话,转向置于茶几的一台绿色手提电脑——绿精灵,玩着令她 心情舒快的“GAME”。
“君樵,你一天到晚对着计算机不会烦吗?”颖豪一回来见君樵仍是沉 迷于电脑中,不禁啧啧称奇。
这几天他每日早上出门去分公司,到晚上他回来,除了看到餐桌上有 简单的餐食之外,就见君樵直盯着计算机萤光幕,专注无比。
他以为依君樵现在空闲的时间那么多,应该会想从事别的事情才对,
怎么她还是对着计算机?“别吵。”君樵快速地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计算 机马上发出几声警告的声响,萤光幕出现警告方块,她又打了几个字进去, 警告方块马上变成欢迎进入资讯网络的方块,她直接一连,侵入主机。
颖豪好奇的坐在她旁边看,惊叫出声,“你怎么跑到我们公司内部的网 络去了?”君樵闻言瞄眼身边的颖豪,这才发现她侵入的网络的主人已经回
来,而且坐到她旁边来了。“你回来啦!”“你侵入我们公司的网络做什么?” 颖豪皱着眉,严肃正经的问,他知道君樵是航天工程师,也知道她的计算机 天分高,但不知道她也是个 HACKER。
君樵懒懒的睨眼颖豪,用她一贯轻柔的嗓音道:“别把我想成 HACKER。 如果我是 HACKER,你们公司的网络已经被我破坏得无法重新建构,还会等
你来问我侵入你们公司的网络做什么吗?”“你现在正在做的事跟 HACKER 没 两样,凡非本公司员工侵入本公司内部网络视同窃盗,HACKER。快出来!” 颖豪不喜欢君樵那无所谓的散样。
“你挺有威严的嘛!”君樵轻轻一笑,从他们公司的网站连鴩銗 L 公司的 网站,颖豪看得瞠目结舌,原来她的目的不是他们公司,而是藉由他们公司
连到其他地方,其它人发觉有侵入的迹象也只能循线追查到他们公司,等到 查出真正的主机,她早下站关机。
“下站。”颖豪的语气大有君樵不关机,他就替她关机的意味。
君樵瞥眼颖豪,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她就是不情不愿的关机,合上计 算机。“可以了吧?”颖豪这下反倒双手环抱胸前,背倚入沙发,眸子溜着
君樵转,望得君樵不太自在的皱起眉问:“看什么?”“我在想你是不是想用 什么怪招逼我打消娶你的念头。”颖豪坦然以对,不打算跟君樵玩捉迷藏。 “对哦!”君樵眨眨大眼,无辜的假笑,她一直是很自然的把他归在一个 介于家人和朋友之间的模糊地带,说不清楚她对颖豪究竟抱持着什么感觉,
但不讨厌。况且,她恢复本性就足以抵挡一切怪招,还去想怪招做什么?“既
然你都这么说了的话,我也不好意思不这么做??”“停!”颖豪连忙喊停,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试着共同生活一段日子。”“那你还怀疑我?”君樵好 笑的望着颖豪敬谢不敏的表情。
“我认错,可以吗?”颖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君樵只是轻柔一笑,“你先整理你自己吧!我去把晚餐热一热。”颖豪
闻言抬头望向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去的君樵,觉得一天上班后的疲累似乎消减 不少。
但是??他低头望着君樵摆在桌上的手提电脑,君樵似乎没什么犯罪 概念,不,就算她知道,她仍是会明知故犯。
颖豪若有所思的沉吟着。他不能让君樵再这么玩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再怎么高超的 HACKER 都可能有被捉的一天,何况是君樵这种技巧高得没话
说,但玩心更重的玩家。 想着想着,颖豪唇角浮现一抹微笑,卷起袖子,朝厨房喊:“我来帮忙。”
“好啊!”厨房的君樵毫无心机的回答,完全不知他心怀鬼胎。
※※※ “天杀的!”君樵大力甩上房门,直冲客厅找颖豪理论。“WILLAMS!你
这个可恶、自大的沙猪!”颖豪搁下正在看的报纸,抬头看着怒气冲天的君 樵,心知肚明的故问:“怎么了?”“你少装蒜!把我的绿精灵还给我!”君
樵不需要罪证就知道是颖豪做的,打从她昨天露了那一手之后,她就知道颖
豪会顾忌她,可是她没想到在她开始要防范他拿走她的绿精灵时他已经先动 手。
“绿精灵?”颖豪的语气好似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那台绿色的手提电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有一台。”君樵语气沉冷, 绿精灵是她“休闲娱乐”的重要工具,她不能忍受一天不碰它。
“我的确是不知道。”颖豪故作无辜的摊摊手,欣赏着君樵难得一见的怒 颜,要惹生性散懒的她生气并不容易。
“ELLIS.WILLAMS。”君樵美颜结冻,低柔地唤着他的全名。 颖豪见君樵真的大动肝火,这才敛起嘻皮笑脸,但他仍不打算将绿精
灵还给她,“是我藏的没错,不过,我不会将它还给你的。除非你自己找到
它,或者,你愿意找别的 GAME 玩会比较省事。”说什么他都不会议君樵再玩 那种危险的 HACKER 游戏。
君樵危险的瞇起眼,在意料出颖豪的坚决后,她几乎费尽自制力才没
出手揍他。
“混帐。”她丢下这句话便甩门进房。 颖豪盯着君樵离去的空位,喟叹一聋,把绿精灵从茶几下拿出来,思
索着哪儿是绿精灵最好的落脚地。
※※※ 君樵将盛有水果茶的磁壶置于桌上,再将同是一组的磁杯放在她和颖
豪坐的位置前。
“我想出去上班。”君樵突然跟颖豪这么说。
“好啊!我在公司替你安插个职位。”颖豪没有异议的说,事实上,如果 她能天天和他朝夕相处倒是不错。
那件事经过两天,若樵就完全放弃找寻绿精灵的工作,而她的怒气来 得快去得也快,否则颖豪现在面对的会是一张覆冰美颜。
“我去你公司上班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君樵挑眉,倒杯冰的水果茶给 自己和颖豪。
“不然,你要去哪儿上班?你又不是要在台湾待很久,别的公司不会收 你这种玩票性质的员工。”颖豪开始对君樵的话语认真评估,他以为没有绿
精灵,她会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自己,怎知她会突然提出要上班的要求。
“我自有门路,告诉你是因为我们是室友,我习惯将事情说开来,省得 以后麻烦。”君樵不想玩这种瞒来瞒去的游戏,这种耗费脑力的事不这合天 生散漫的她。
“我们是未婚夫妻。”颖豪更正君樵对他们俩的关系的称呼。
“曾经是。”君樵也不示弱,还未成定局的事,她不会设限害死自己。
“快要是。”颖豪不肯让步。
君樵穷极无聊的斜睨他一眼。“反正,工作我自己会出去找,你不必理 我那么多。”“你不能找些乐子自己玩吗?”颖豪基本上不想君樵出去工作, 若是他们结婚,这点就要仔细斟酌。
“我唯一的乐子已经被你禁止了。”君樵没好气的说,一想起这件事她就 一肚子委屈。“所以我才找次要的。”“我哪有禁止你的什么乐子?”颖豪喊 冤。
“是谁把我的绿精灵藏起来害我没办法玩的?”可恶透顶的裴颖豪,自 那天让他发现她有等于 HACKER 的入侵能力之后,屋子里的计算机被他用钥
匙锁上不说,连她那台绿精灵手提电脑都遭他在不知不觉中摸走,她找遍了 整间屋子就是没找到她的绿精灵。
害她现在日子难过极了,简直就是“黑白的”??不!比起黑白还有 过之而无不及!
“你的‘休闲活动’就是侵入别人的主机?”颖豪旱该知道像她这样的
人肯定具有特殊的休闲活动。
“不好意思,被你发现了。”君樵朝他露出一朵美丽至极的笑靥,眸里的 火花却“剥剥”作响。
颖豪虽然心中不赞同,但见君樵那光火的模样,也只好暗笑,“好,我 不干涉。”君樵挑眉,喝光杯中的水果茶,开始掏壶里的水果吃。
“但是??”颖豪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你真的找不到可以跟你现在的‘休 闲活动’媲美的乐子吗?”君樵看他一眼,又回过头去吃水果,久久,才沉 吟似的道:“原来,你也是莎士比亚的崇拜者啊!”颖豪一听,不由得一愣, 感觉不是很好。“什么意思?”“我将来的丈夫必须能够让我继续发挥专
长??”君樵自言似的话语,音量刚好可以让身边的颖豪听得一清二楚。
“君樵,我只是不希望你每天上班那么辛苦,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颖豪辩解。
“我高兴就好,辛不辛苦是由我自己来定义。”君樵淡淡道。
“君樵!”颖豪无奈的唤着,他不知道君樵对这种小事的反应会这么大。 君樵再一次看穿了颖豪在想什么,“对我而言,这不是小事。我不希望
结了婚就得把所有的自由都收起来,我是个拥有高度专才的人,我会希望有 地方发挥我的专长,而不是因为结婚就得放弃一切。”“那你将你的家庭置于 何处?”颖豪低叫。
“总有地方摆的。”君樵轻描淡写。
“风君樵。”颖豪低喝,他的脾气快控制不住了。
“这是我的想法,你不一定要认同,但一定要知道,我不会让婚姻成为 坟墓,但前提是,我的结婚对象要了解我的想法,我的一切。如果不能了解, 那结婚有什么意义呢?”君樵眸光柔和,语气沉柔,说完,她低头吃她的水 果,不愿意和颖豪再谈下去。
这一席话,犹如在煮沸的滚水上浇冷水,颖豪望着君樵的背影,不想
再低声下气,不悦的皱下眉,倏地起身道:“随便你了!”君樵没有反应,即 使传来颖豪大力的关门声。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看颖豪紧合的房门,眸光深沉难懂。 这天,是他们开始相处的第七天。
※※※
风君樵带着一些改造过的必备文件前去台湾计算机界的菁英之一“扬
威企业”应征文具部的专员。 会有这个念头是因为日子无聊,她想体验一下除了工程师之外的工作
有什么乐趣;还有就是因为裴颖豪,为了要气气那个小气的男人,她才更加
确定找工作的念头。 不过,她绝不承认裴颖豪占了大部分原由。她只是要裴颖豪明白不是
事事都能顺他的意。
“风?唔,这个姓倒是很少见。”邢炎看见君樵的名字时不禁一楞,若不 是她的学历和籍贯都在台湾,他会以为她是那个航天工程师兼计算机天才风 君樵,但是她的活动范围是在美国,怎么也不可能到台湾来,邢炎暗笑自己 多思。
“是的,在台湾可能找不到十户人家姓这个姓。”君樵柔柔一笑,随意的 将垂落腮边的发丝拨到耳后,心里嘀咕着:我姓什属关你啥事?“文具部的 工作很紧哦!你这么娇弱??”邢炎看君樵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不觉得她 可以适应文具部这个需要体力的工作。
虽然君樵是风人院里头个头最娇小的一个,也有一六五,只因纤细瘦 弱的身影及一些其实和懒是画上等号的行为,让人常常会将她归类于需要照 愿的娇娇女。而君樵也乐得任人错想,她一向没有为自己做的事解释的习惯, 何况是她无法加以改变的外表。
“我会努力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依我的学历找不到什么象样的 工作,能在文具部打杂,我已经很高兴了!”君樵轻声解释着,秀眉不由得 蹙起,眸里闪着一层水光,却在心里画个大“X”。
“你先别急,我只是说说。”邢炎见君樵这么紧张,不禁莫名的为她心疼 起来。
“文具部的工作人员不需要再等通知,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他露出个 笑容。
“我被录取了?”君樵双眸发亮,看来楚楚动人。
邢炎含笑点头,“是的。”“太好了。”君樵“松口气”,“欢欣”的笑道: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别这样。我只是尽我的职责为公司留住人材罢
了!”邢炎也回君樵一个笑容。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君樵露出朵“羞怯”的笑容。 邢炎不禁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要君樵回去,明天来上班。 君樵离开了好久,邢炎还呆在座位上,久久无法恢复清醒。
“董事长,您怎么了?”身旁有人推推他,唤回他的神智。
“啊?没什么,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邢炎起身离开面试会场, 为他一时的心血来潮画下句点。
※※※ 颖豪看着优优闲闲的坐在地板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听得很过瘾的君樵,
状似好整以暇的瞄瞄报纸,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自那天他们不欢而散之
后,已经整整三天没说过话了。 君樵不只不跟他说话,连饭都只煮自己的份,让他一个人喝西北风,
至于其他的事??不谈也罢,总之,她简直把他当成隐形人。 他以为君樵会懒得跟他发脾气,就像他将她的绿精灵藏起来一样,没
想到她的冷战策略实行得这么彻底。他已经忍受不了这种两人同在一个屋属
下,话却不说一句的日子。
“君樵。”他轻唤。 君樵沉浸在音乐中,根本听不到颖豪的叫声,就算她听到,也会刻意
忽略掉。
上班两天,她在那间公司的文具部混得挺好的。那种只是送文具到缺 乏的部门去这么简单的工作最适合她了。虽然这间公司有很多人看不起文具 部的人,认为那是超级没前途的部门,是跟小妹差不多的工作,但是君樵还 是做得挺开心的。当然,这么开心也是要让裴颖豪知道她不会因为他而影响
到自己的情绪,她绝对没有因为他的古板思想赌气。
“君樵!”这回颖豪的声音大了点,但君樵仍是置之不理。 颖豪翻翻白眼,终于折好报纸起身到她身边,点点她的肩,君樵才回
过头来看眼颖豪,又视若无睹的转回头去听她的音乐。这回颖豪学聪明的将 她的耳机拿下来,君樵回过头来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颖豪被她平静如水的眸光看得差点连话也说不出来,他清清喉咙,“你
的工作怎么样了?”他知道她在他们争执过后隔天就出门去找工作,而且几 乎是立即被录取,但他不知道她找的是什么工作,查遍了信息界的公司也没 有一个新的计算机工程师叫风君樵的。
“好象不关你的事嘛!WILLAMS。”君樵道。 颖豪闻言叹气,“我道歉,可以吗?”见颖豪态度软化,君樵也不好意
思再拿乔,她轻笑,“我接受。”颖豪松口气,坐至她身边,好奇的问:“你 在听什么?”“我最近去附近的唱片行买的,是一个叫作王??”君樵隐去 话尾,接下来的字她虽然知道意思,却忘了读音。
“靖雯。”颖豪接下去念。
“咦?”君樵讶异的望着颖豪。“你是华侨吧!”颖豪听出君樵这个问题
的真正含意,“我高二的时候移民美国,一年后,我母亲嫁给我现在的父亲, 由于他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我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呢?”“我在国 三的时候移民。”君樵没再说下去,其实以前的记忆她大部分都忘了,只记 得有一个男孩给她很深刻的印象,但她也只记得他好象很喜欢打架,每次他
打完架她都一定会扶他到家里给大哥疗伤,还有就是他在她移民前不知为何
跟她冷战,现在她只记得那种感伤的感觉,甚至连他的名字也记不起来。 “天空。”颖蒙在君樵发呆时径自拿起 CD 盒看,喃喃念着专辑的名字。 “听听看。”君樵把耳机套在他耳上。 王靖雯(王菲)轻忽飘渺的歌声伴随着轻盈的旋律转至耳内,颖豪会
心一笑,她的声音很像君樵的柔声细语。
“好听吧?”君樵笑问。
“嗯。”颖豪索性将耳机拔掉,让乐声传遍整间屋子。“你喜欢什么类型 的音乐?”君樵思考了下,“什么都听,只要有人拿给我我就听。我很少去 逛唱片行,通常都是别人借我听,音乐种类那么多,我会眼花撩乱。”颖豪
挑眉,“是懒得去挑吧!”“BingO!”君樵不否认自己是懒,虽然有些讶异他
这么快便探知她的习性,她再辩解就太费事。 颖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注视着君樵含笑的容颜,不语。 君樵察觉到颖豪的视线,回他一笑便沉醉于王靖雯的歌声中,不经意
的,就这么睡着了。 她将头靠在颖豪的肩膀,沉沉睡着。
颖豪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揽至怀中,让她枕着他伸直的腿,凝视她的
睡颜,心中有抹不自觉的柔情悄悄蔓延??
※※※ 君樵神情愉悦的推着载满文具的推车游走于各部门之间,这次的目标
是缺了十盒订书针的五楼总务部和缺了十刀影印纸、十刀列表纸的十八楼计 算机部。
“我送十盒订书针来了!”她打着招呼。 有几个员工对她微笑了下,但大多数是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中,她耸耸
肩,不以为意的将订书针置于最显眼的地方,又往十八楼去,电梯门打开的
同时,邢炎也在里头。 “不好意思,借过。”君樵露出她一贯的轻和笑容朝邢炎道。 邢炎连忙闪到一旁,让君樵推着车子进来。 “十八楼,谢谢。”“哦。”邢炎有趣的望着这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员工,自
那天录取她后,有好几次他遇见过她,但皆不像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在电梯里。
看来,她工作得挺开心的嘛!可是,她似乎没有认出他就是那天录取 她的人。
望着电梯一楼一楼往上攀爬,邢炎并不想让时间就这么溜走。
“工作还顺利吗?”他问。 君樵微愣,指指自己,明知故问:“你问我?”“难不成我是在问推车
吗?”邢炎笑道。
“顺利啊!”君樵轻笑。
“这些??都由你一个人负实?”邢炎有些讶异的问,这些纸张实质上 可是比看起来还重上几倍,而她一个这么纤弱的女子竟然要搬这些?“是
啊!”君樵不打算利用眼前这位明愿同情心泛滥的男士。
虽然,以她这副纤弱的模样,已经有好几个部门的男性员工都对她表 示过好感,但她一点意思也没有,只想混吃过日子,不想跟任何人有较深的 牵扯。
邢炎这下脸色非常难看,不由自主的为君樵担心,也为文具部的人竟 然就这么放心地让她一个人送这些东西而生气。
“我帮你吧!”邢炎眼见十八楼已经到了,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按住开的按 钮,自告奋勇。
君樵淡淡瞄他一眼,认出他就是录取她的那个人,不置可否的让他替
她推车走入计算机部,她已经等着看那些不可一世的工程师怎么接她丢出的 招。
十八楼计算机部,这儿可说是扬威企业的中心枢纽。扬威企业主要是 从事微电脑的精细产品的研发代理,母公司在新竹科学园区负责研发,台北 子公司则肩负起贸易方面,大部分的生意都是在子公司谈成较多,而董事长 邢炎本人就是个电脑通,拥有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不过他坐镇在子公司的
时间较多。
“缺的影印纸和列表纸送来了。”君樵跟在邢炎身后轻唤着。 同样的,没人理她一眼,这时候的计算机部比平常还要紧张,而且员
工全集中在计算机主机那儿,似乎是计算机出了问题,君樵不感兴趣的打个 小呵欠,瞄眼那些面容愁苦的人,富有深意的略弯唇角。
邢炎见没人理会他们俩不禁有些错愕,回头看着君樵,君樵却习以为
常的回以一笑,点点他的肩道:“平常就是这样。来吧!”她领着他来到复印
机旁,将影印纸和列表纸分放在柜子里。 “你说他们平常就这样不理人?”邢炎低声问。 “对呀!反正我只是个送文具的人,不是什么大人物,给我好脸色又不
会有好处。”君樵不在意的说。 在美国受惯了重视,这种没人理会的日子还真是过瘾,反正她一回到
家,颖豪“看得见”她就行了,别人“看”不“看”得到她,都是次要的。 而且,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们,尤其是计算机部的,也都得到他们“应得”的,
她没什么好埋怨的,还巴不得他们更目中无人一点,这样她才能“玩”得更
起劲。像今天让计算机部的人伤透脑筋的病毒入侵就是一例。
“哦。”邢炎点点头,虽为君樵抱不平,但扪心一想,这就是人性啊!就 算他明文规定,这种人类的劣根性就去除得了吗?若非君樵令他印象深刻, 只怕他也不会去注意一个小小的文具部职员。他自己都做不到了,能要求别 人吗?“好了,谢谢你啦。”君樵朝邢炎一笑,邢炎又是一愣,得意于商场 和情场的他,没见过这么可人的女子,在她面前,他平素的潇洒完全消失, 她对他的态度让他不晓得该如何响应。
“喂!你还好吧?”君樵微皱眉头的问,怎么这人每见他一次,发呆的 次数就成等比级数增长呢?“啊?很好??我很好??”邢炎回过神,尴尬 的笑笑。
君樵没放在心上,拉过空了的推车,“走吧!”“哦。”邢炎本欲跟着君 樵一同到电梯间的脚步因注意到计算机部员工们愁眉苦脸的表情而顿下。
“你们怎么了?”他开口问。
员工们一听见董事长的声音全都站直身子,望着邢炎,异口同声的恭 唤着:“董事长好!”君樵闻言只是一笑,既不讶异也不觉得受骗,只觉这个
董事长人不错。然后,她事不关己的推着车子走到电梯口等电梯到楼。 邢炎朝他们点点头,眼角瞄到君樵已经要踏入电梯,连忙唤住她:“等
我一下!”他这一出声,所有人的焦点全集中在君樵身上,君樵没多大反应
的回头看他一眼,邢炎以为这就是她的答应,便回过头去问:“怎么回事?” “董??董事长??是这样的。”计算机部经理唯唯诺诺的站出来解释,“公 司的计算机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被人下了病毒,同仁们正在设法解除病毒。” “什么病毒?”邢炎的眉皱了起来。
“这??”经理迟疑了一会儿才通:“我们不知道??工程师们也??那 是新的病毒??萤光幕一直出现爱神丘比特小便的书面,计算机全数当 机??”邢炎一听,脸色异常难看,这不是新的病毒,这是那个才十八岁就 拿到麻省理工两项博士学位的高材生风君樵的作品!这个爱神病毒是她在学 生时代的杰作!
他还在修硕士的时候她已经毕业了,但是她的名字可说是如雷贯耳, 记忆犹新。
这个病毒到目前为止只有少数人见过,它厉害的程度比任何计算机病
毒还可怕,因为它不会正面将资料腐蚀,只会让你觉得那是无伤大雅的恶作 剧,等到你怎么解都没办法解的时候再开始恐慌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它在三天后就会自动消散,但是资料已全数完蛋,损失惨重。
“叮”的一声,告知君樵电梯到楼了,她优闲的等着门开,下一刻,她 的优闲心情因为邢炎的一句话而敛起。
“把计算机关机,不用再解了,三天以后再开机吧!”这个爱神除非是风
君樵出手解除,否则就只能关机祈祷资料不会流失太多。
“可是董事长,如果计算机部的计算机关机的话,连带的全公司的计算 机都得关机才行啊!”经理惶恐的说,计算机部被称为公司的中枢不是没理 由的!公司不论是哪一个部门,计算机最后都是由计算机部的主机做中央操 控,万一计算机部的计算机出问题,整间公司都会遭池鱼之殃。
“如果不关机,等病毒流到别的部门时一切就完了。”邢炎了解的说,爱 神他见识过,否则也不会对风君樵念念不忘。
经理和其它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其中几个甚至还一副非常不甘愿
的模样。
“这个病毒叫作‘爱神’,我知道它是个挑战,但是??”邢炎明白这些 工程师的心理。“你们还是放弃跟它对垒吧!”邢炎还算是个象样的人,君樵 心念一转,悄悄走到计算机主机旁,趁没人注意她时,偷偷把一张磁盘放进 磁盘驱动器内,不到一分钟,萤光幕上的爱神不复见,一切复原。
然后,她再趁邢炎吸引住那些人的眼光时若无其事的偷溜回电梯口等 下一班电梯。
“总之,你们还是放弃得好。”邢炎以尊重的口吻说着,他自己也是计算 机工程师,尤其是在计算机病毒这一方面,他了解一个吸引力十足的病毒可
媲美和女人在一起一年以上。
“奇怪,病毒消失了!”有人突然叫出声。 背对着他们的君樵洒脱的扬起唇角。 邢炎望了还等在电梯口的君樵一眼才跟着凑过去看,果然,病毒如同
它突如其来的出现时一样突兀的消失。 暂时撇下为何会如此的困惑,邢炎将问题留给他的计算机工程师们去
伤脑筋,径自走向等在电梯口的君樵。
“抱歉,让你久等了。”邢炎歉然地说。 “等董事长长应该的。”君樵轻声道,柔软的口吻闻不出一丝嘲讽的味道。 邢炎笑叹,“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陪我共进明日的午餐呢?”君樵那双灵
敏的眸子溜了下,“董事长请客?”不知道跟公司最有吸引力的单身汉吃顿
饭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君樵好玩的想着。
“当然。”不知怎地,邢炎不喜欢君樵叫他董事长。“嘿!听我一个建议 好吗?”“董事长请说。”君樵调皮的笑着,只差没行曲膝礼。
“叫我邢炎。”“这样好吗?”君樵皱眉微笑,诚惶诚恐的说。
“有何不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邢炎真诚的伸出手。
君樵看眼邢炎的手,只是摆出招牌笑脸,“请多指教。”邢炎略显窘态 的收回手。“明天中午一同用餐?”她无所谓的点头,附上但书,“我可是很 会吃哟。”“哦?那我得做万全的准备啰!”邢炎很高兴君樵得知他的身分之 后,态度仍和适才一般。
“我就是这个意思。”君樵微笑,今天的“胜利”让她的情绪很 HIGH。
“叮”的一声,通知君樵,她的楼层到了。 “我该走了。”她推着车子出电梯。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停车场等你。”邢炎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道,连
君樵有没有反应都来不及看就被电梯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4
裴颖豪望着喜上眉梢的君樵,终于放弃似的叹口气,“我可以知道你一 整个晚上都这么高兴的原因吗?”君樵开心的笑了笑,将手中洗好的碗盘递 给身旁的颖豪擦干。“你今天比我早回来,还煮了晚餐给我吃。”“这么简单 的理由?!”颖豪讶然失笑,他不晓得他比她早回来又顺便煮了顿晚等可以 让她这么高兴。
“就是这么简单。”君樵一字一句加重语气的笑道,像个孩子似的童稚笑 容让颖豪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应该还有别的理由吧?”依颖豪对君樵的了解,她是有可能因这事高 兴,但是通常会伴随着隐于表面下的暗喻。
“Well,因为每次我都比你早回来。当然,因为你的工作比我的多,所 以,我帮你煮份晚餐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今天我因为加班而晚点回来,你知 道一回来就有人替你把一切都弄得舒舒服服的那种享受感吗?以往我只有回 佛罗里达的时候才会这么舒适。所以,我很高兴啊!这证明你有体贴我的心,
肯为晚归的我煮饭,现在又跟我一起在厨房里洗碗盘。看来,你可以成为新
好男人的候选人哦!”君樵愈说愈高兴,笑容也愈发灿烂。 颖豪微瞇起眼,替她拨开几撮落在她脸颊的发丝,提议道:“这样好了,
从今以后咱们谁早起或谁早归就为对方煮饭,这样如果有人加班晚归或者工
作太累想多睡一会儿就可以安心,不必赶得像牛一样,这样对你、对我都公 平,如何?”君樵微敛起笑,而后露出个更大的笑容,偏头打量颖豪,颖豪 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极了,她才开口,“知道吗?我觉得你跟我家那班兄弟 有得比。”“我会将它当作一句赞美的话。”颖豪轻笑。
“我是在嘲笑你。”君樵“坦言”。 颖豪看着君樵,突然岔开话题,轻叹似的说道:“有时候日子过得无聊,
来一点调剂也是不错的。”他很喜欢跟君樵在一起的感觉,没有什么负担。
“或找个人来填补空虚的心灵?”君樵跟着转移话题,出口却是批判。“你 们男人不是可以把性和爱分开?可以跟无数的女人做爱,却不付出一点真 情。个个把女人都当作牺牲奉献的代表,以为女人会忠贞不变的等你们?” “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颖豪将碗盘摆好,跟着君樵一同到客厅坐下。
“是吗?”君樵不以为然的反问。
“好吧!至少我不会。”颖豪明哲保身,现在的人思想开放,尤其是在美 国那种自由风气高涨的国家,就算一个男人同时跟十几个女人上床也不会有 人管,再怎么说,那都是别人的自由,他没有资格管。
君樵抬眼瞄他一眼,笑了笑,“明哲保身呀!”“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 先自保吗?”颖豪凝望着她的眸子,想探出她内心在想什么,君樵坦然迎视,
纵使如此,他仍没能在她的眸里看出任何想法。 他轻摇首扬起唇角,不想再继续这个会引起两人争辩的话题,灵光一
动,“我们去买个拼图回来拼好不好?”君樵一听差点被刚入喉的桔茶呛到, “你说什么?”“买个拼图回来拼,打发时间。”颖豪重复。“怎么?难道你
没玩过拼图,还是根本就畏惧拼图?”“笑话,我拼过的拼图比你吃过的谷
粒还多。”君樵翻下白眼,不愿让颖豪白白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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