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自我——人生没目标,死了也罢
一九九四年四月的某一天夜里,我坐在我的小货车驾驶座上,膝上放 着一把步枪,想着要如何结束我的生命。那是在阿本山球场(AuburnHills) 的停车场里,当我还是底特律活塞队球员时,在这同一地点曾亲身经历过多 次伟大的时刻。我坐在车里,望着无尽的柏油路以及巨大空荡的建筑物,发 现自己准备也断此生——如果这亲友做表示我能够摆脱过去的我。
我已拥有两枚总冠军戒指,并且即将连续两年取得篮板王的头衔。我 曾经两度入选全明星队以及 NBA 年度最佳防守球员。我在底特律这个满是蓝 领阶级的工业城市里知名度不差。
我是站在前线为部队挡子弹、给别人开道夺取荣耀的人物。我乐于扮
演这个角色,别人也喜欢我扮演这个角色。 我拥有每一个人都想要拥有的物质生活:一栋大房子、一辆法拉利、
知名度。我是成功的典范、是真实生活里专门为电视制作的特别节目。我的 童年生活艰困、受教育不顺、曾经触法,还有一段时间里无家可归。我是一
个出身于达拉斯橡木崖(OakCliff)国宅(按:所谓国宅,是贫民窟的婉转
说法)的黑人小孩,大学时期藉由奥克拉荷马一户白人农家之助,让我看到 了人生的另一面。我的故事简直就像小说情节。
表面上看起来我要什么就有什么,内心里其实除了空虚的灵魂与膝头
的一把步枪外,我一无所有。 当晚稍早的时候,我曾写了个纸条给一个朋友——夏尔登·史帝尔
(SheldonSteele),向他述说我当时的心情。我是先开车到他家,丢下纸条, 然后才到球场的。
我记不清楚纸条上面写些什么了,只知道我想要让他了解,我已无法
确定是否要维持目前的生活步调。那是个私人短笺,不算是遗书。后来,大 家却说这玩意儿是遗书,其实我坐下执笔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想的。
那晚之后我变得灵台清明,以后也将永远如此。 在没有赛事的时候开车到球场去,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除
了一望无际的大停车场之外,四周什么都没有。我有时会在清晨或者是深夜
到这里来练球。其它的时间则到活塞队的重量训练室练习。 我从来不按照别人的作息表过日子。我想做什么的时候,不管几点照
做不误。除了必要的约会,我不在乎时间。我也不戴手表,也不担心几点, 更不喜欢浪费时间在睡觉上面。我分得出昼夜,这就够了。我离开夏尔登家 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概是凌晨两、三点吧,我决定开车到球场做点练习, 我打算籍着由做重量练习以及听“珍珠果酱”的音乐,抛开体内的焦虑与痛
苦。
这件事发生在我加入活塞队的第七年快结束之际,也是我待在队上的 最后一个球季,球队当时已开始走下坡了。那个球季我们只打到联盟分区第 六名,胜四十场负四十二场,甚至没打进季后赛。三年之前我们还是总冠军 呢,想想真悲哀啊。我们这支伟大的球队正一点一滴地肢解着,我感觉我的
生命也跟着被分解了。
我到球场的时候四下无人,我非常努力地练习,听着“珍珠果酱”的
音乐,用力地举重。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举重器材与音乐。这地方像个坟 墓一样。我想把心里所有的痛苦与哀愁都发泄到举重上面去。
当我听着“珍珠果酱”时,音乐舒缓了我心里所有的烦忧。教我很难
解释,他们的音乐是那么的真实,让我想起生命里的所有事情。在那一刻, 我无需太多的灵感,就足以心思澎湃了。
我所想的,是他妈的我这一辈子的衰,遇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也不 知道我还能再承受多少。我大概做了两个小时的练习,然后我打开健身房的
门,累得半死,走回车上。
走出去的时候,我想着:干!枪就在车上。就那么简单。我一直在想: 我不应该拥有这一切,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当个 NBA 球员;我没有权利存 在这个美妙的世界上。我只是一名出身国宅的小子,瘦巴巴的看起来挺滑稽 又不起眼。我是那个因为在打弹珠台的时候总是扭来扭去,所以被人家叫做
“小虫”的家伙。我,过着这种日子,有女人、有钱、到处引人注意,不像
是真的。 枪在车上,就在座椅底下。我把音响开到“珍珠果酱”的带子上,手
伸到椅子底下找到枪,想着我是否会了断一切。我知道那时候我是做得出来 的;我会拿那把步枪把自己的脑袋给轰掉。痛苦实在有够多啊。表面看起来
很风光的日子,其实骨子里正腐蚀着,只因为我无法再扮演别人要我扮演的
角色了。 这个社会对一名运动员的行为要求,我没办法做到。我无法成为一名
好士兵、好队友,离开球场以后也没办法做个好人。我试过,但失败了。为
了孩子,我尝试过婚姻,但是搞得我灰头土脸的。我想对球队与队友忠贞, 可是组织反而开始把球队拆散,这对我造成了爆裂性的打击。我尝试做别人 所谓对的事,但我得到的回报除了痛苦与伤害之外没有别的。
每个人都走了,我的队友都走了,孩子也走了,教练也走了。我很孤 独,孑然一身。我在那里,就好象赤裸裸的,很难过。这仿佛是我生命里的 最低潮,但其实真正的感觉并不止如此;对我来说,感觉象是生命到了休止 符。我觉得陷住了,麻痹了。我知道我可以搏得名与利,但你要怎样去对付 随之而来的狗屁倒灶事呢?他们不会教你这些的。你得自己去发现,而这就 是我得做的。
许多人说他们真希望死掉算了,但是他们中有多少人真的相信自己真 会寻死?又有多少人真的会采取行动把自己干掉?大半的时间,人们只是寻 求同情或怜悯罢了。我还没到那个地步。如果我只是为了引起别人注意,就 不会在半夜三点跑到空荡荡的大停车场里了。要引人注意,这里是最不可能 的选择。
我不要任何人在场。这是我自己的战斗,与别人毫无关系。我不断想 着:这不是我,这不是丹尼斯·罗德曼,你看到的是另一个人,过着另类生 活。我静坐在那里,希望自己能睡着,醒来时已然回到达拉斯,回到家—— 成为正常的、朝九晚五的男人,日子能象这些晴天霹雳打击我的生活之前一 样。我的灵魂被燃烧得空空洞洞,为的是什么?我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 但却只是设法变成不是我自己的那个人。
我过的日子让我变成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坐在那里,想到我这辈子, 想到要怎样去了结它。只要扣扳机就行了,留给别人吧,把人世间的麻烦丢 给别人。心灵空洞,痛苦却如此的实实在在。我不知道我是谁,何去何从;
除了我自己,心事谁人知? 我想到父亲——恰如其名的费兰德·罗德曼(PhilanderRodman,注:
调情圣手罗德曼)——打从我三岁开始他就离开家,从未回来。我母亲说他
离家之后,我经常在家里跑来跑去,问道爹地什么时候回来。她知道答案, 但是她一直想要让我免受这件事的伤害。
我想到我妈,雪莉(Shirley),她在达拉斯的橡木崖国宅里独力把我 跟两个妹妹拉扯长大。我们经常挨饿,她靠兼职两、三份工作来养活我们。
我想到达拉斯的一名女孩,罗瑞塔·魏斯特布鲁克(LoritaWestbroo
德雷克斯勒),我妹妹的朋友,是她说服我到库克郡(CookeCounty)短期大 学篮球队打球。那年我二十一岁,在一家奥斯摩比车经销商处兼职洗车。六 个月之前,我在达拉斯堡渥斯机场当大夜班警卫,因偷了机场礼品店里的五 十只手表被炒了鱿鱼。我是个无名小子,经常和一些太保混在一起。有时我
整夜在街上游荡,无处安身。我原本没打算进这支篮球队;我在大学里能做
什么呢? 但是事情有了变化。怪异的事。它并没有降临到别人头上。我突然长
高了——高中毕业后的两年间我竟然长高了九英寸——可是我仍然不认为我 会是名篮球员。
我从五尺十一寸长到六尺八寸,篮球是越打越有兴趣。我这辈子从来
没有一件事情能够这么有自信——不是学校功课,不是把马子,也不是其它 任何的运动。突然间我在篮球场上找到过去从未梦想过的事情。我的两个妹 妹都有篮球天赋:黛博拉(Debra)读路易斯安纳工业学院时入选全美明星 队,金姆(Kim)读奥斯汀的史蒂芬学院,也曾入选全美明星队。
我是家里的异数,活在她们的阴影之下,跟着她们屁股后面,一直到
我的荷尔蒙分泌发癫。 就好象我有了一副新的身体,了解到旧的那副身体不知道的某些玩意
儿。
我的童年有许多的痛苦与伤害,但是每当夜里我躺在橡木崖国宅的床 上时,经常会有一种想法:必然有伟大的事情等着我丹尼斯·罗德曼。这种 想法不合逻辑,我是个傻孩子,害羞的很,在杂货店里总是躲在妈妈的背后。 看起来在我身上不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不认为我是在跟自己开玩
笑。我也不认为这是傻孩子的奇想。也不管有没有支持的理由,反正就笃信 自己有一天会很有名的。
怎样也没想到会靠篮球起家,直到我开始长高,然后罗瑞塔·魏斯特
布鲁克看到我打球,并且安排我到距国宅一小时车程的德州甘尼斯维尔,去 那所小小的学校参加面试。罗瑞塔看过我打球,自己也会打球。结果她变成 了一名好球探。
不知是什么驱使我参加那次面试。或许与童年的梦想有关,有某种力 量把我拉到那所学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信任她。我想在我内心里某处,
我多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我从那里开始起步,之间偶有曲折,最后挤起了 NBA 打球。我可以坦荡荡地说,在我进入 NBA 打球的过程当中,从未得到任 何援助,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就象我自己飞跃起来抓篮板球一般。没人 造就我;是我自己造就了自己。
但是当我坐在小货车上之际,自信心没了,不确定任何事情,只是个
拿了把枪待在空停车场的男子。我想了很多关于我是怎样到这田地的缘由,
要我回到过去我也不在乎。我想要过正常生活。NBA 生涯里的崇拜偶像、金 钱与性,把我搞惨了。在那个时候,即使没名没利我也甘愿。坐在小货车里 面,我真的在想,若能回到那个天杀的机场,拿着拖把赚一小时六块五毛的 辛苦钱,我或许会快乐一点。
当时我那可爱的女儿已经四岁了,在我跟前妻安妮离婚以后,两人关 系搞得乱七八糟的,所以很少能够和我女儿见到面。这桩婚姻一开始就是个 错误;只维持了八十二天,制造出一大堆的痛苦,直到现在还无法忘怀,使 我受伤不轻。
篮球能让我从婚变的麻烦之中解脱。活塞队连续两年赢得冠军,仍然 是相当年轻有冲劲的队伍。我们是“环男孩”,而且不负盛名。有些人老了, 但是主力球员——伊夏·汤玛斯(LsahThomas)、裘·杜马斯(JoeDumars)、 比尔·蓝比尔(BillLaimbeer,绰号大象,已退休)、约翰·沙利(JohnSalley)、 我——仍然十分年轻,还可以在一起打几年好球。
我以为我们的阵容不会变,我以为我的职业篮球生涯都会待在这里, 真的——可是却都变成泡影。起先,瑞克·马洪(RickMahorn,替补大前锋,
1996 赛季重返活塞队)走了,然后是维尼·强森(VinnieJohnson,编号微 波炉)、詹姆斯·爱德华(JamesEdwards),还有沙利都走了。蓝比尔也不常
上场,整个球队一下子就散掉了,人少了也提不起劲来。看在眼里我心里犯
嘀咕,好吧,我是下一个要走的人——猜对了。到那个时候,“坏男孩们” 走进了历史。
我们赢得总冠军的时候,查克·达利(ChuckDaly)常会叫我们坐下,
并说,记住这些日子吧,以后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他说对了,老兄, 他说的真对,哪些球队拥有这一切:力量、技巧、头脑?我们可以把其它球 队打得吐血、满地找牙,或者是让他们输得漂亮。这没什么,老兄:你选择 怎么去输,因为我们不在乎是怎么赢你的。
好时光过去了。达利在 1991 年到 1992 年球季结束后求去,也把球队 的心给带走了。这家伙教我篮球最多,告诉我如何在 NBA 求胜,他是全世界 绝无仅有的一位教练。当他离开底特律以后,就仿佛是有人把我漂泊的锚从 水里拉出来了一样。
这一切都在我脑海里闪过——个人的问题、职业生涯的问题、所有的 事情。我是两面人:一种外在,一种内在。我想要终结的是那个外在的人。 内在的我没什么问题,他只是没有完全发挥罢了。内在的我很正常,即使拥 有名利也不会改变。外在的我就逊死了,不知道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去把他干掉,何不把外在的我给宰了而让另一 个我活下来?当时我知道,如果想的话,我有种扣下扳机。若这是某种测试, 我在心里已通过了这项测试。我只是在寻找一种方式来掌握那修饰不想变成 的人。我想要把那部分的我给驱除掉,让真实的我浮现出来。
若我能摆脱以往的生活,未来要怎么过呢?我可以一走也之,回去做
个朝九晚五的人,然后会比较快乐,问题也会比较少一点。可是我的银行存 款就要遭殃了,换来的是象普通人一样走在大街上。这才是我所要的。另一 种选择是继续现在的状态,让别人误以为这个样子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接着我想到了第三种选择:过正常的生活,做真实的自我,但工作维 持现状。
坐在车里天人交战。我不再需要这把枪了;它已在我内心里使用过了。
踱过来又踱过去,思前想后。走了十步后我转身一枪把那自己骗自己的人给 轰掉了,我杀了那个尝试做到别人期望的丹尼斯·罗德曼。
我下的决定是这样的:我是不是要与其它的 NBA 球员一样,被利用或
成为别人利益和娱乐之下的产物?抑或是拥有自我,真实的自我,让内在的 那个罗德曼能够追求他想要的,而不管别人的想法呢?
在停车场里我了解到:我可以同时做到这两点。我可以既是知名的篮 球员而又保持真实的自我。这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当时我真的可能想不
开,我或许会扣扳机,但这样太简单、太逊了。我决定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当我了解到我可以不管队友、教练或社会对我是怎想的时候,我感到 解脱了。仿佛我从深水里浮出来,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后来我便睡着了。接下来的事变得模糊记不清。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有 两名警官站在我窗前;夏尔登怕我我真的自杀,于是通知了警方。这些家伙
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名堂。枪在我身边,而我睡得象只死狗一样。
事情过了以后,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大不了了。我遇上危机,得到结论, 倒头就睡。但是队里的人不这样想,他们要把我送进医院里。他们要我休假, 他们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当他们告诉我要送我到医院时,我说道:“免啦,我很冷静,老兄,没 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要我至少去看个心理医生,我接受了。那天早上就立即去了。我 们谈到我的所作所为以及为何要如此云云。我们谈到在我脑海浮现的事,还 有为何感觉到这种生活还把我给生吞活剥了。我跟医生讲了整个过程,还有 我的决定是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最后,那名心理医生抬起头望着我,说道:“你没
什么问题。”
“我晓得,”我说,“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心里一直存有“死”这个念头。我想到自杀,有时候也会认为有人
要杀我。这是出名的后遗症之一,面对这种现实——有人可能赌烂你到想要 干掉你。这是很狂的想法,但我认为任何到我这样地位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想
法,多少会有一点。这想法强烈地影响我,因为我生活得很苦,也很放荡。 我并不怕死,我不会因为有风险就放弃我想做的事情——去俱乐部混、开摩 托车、搭我的汽艇出游。
但若当晚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别人会以为曾 经发出警告讯号求救,显示自己已陷入疯狂状态并且需要帮助。他们或许会
说,他们早就猜到了,我只不过是一个会打篮球的定时炸弹罢了。即使我是
全 NBA 最反毒的球员,也还是会有人猜想我是不是嗑药了。 象我这样高姿态性格的人活着,老是要寻找新的经验或挑战,大家都
会认为这家伙注定要早死的。 在停车场那一晚,我所做的选择以及做选择的过程,让我能够完成突
破,成为今日的我。那晚做的决定是:跟着感觉走。由于那一晚,你现在所 看到的丹尼斯·罗德曼成为一种典范,始终如你当年所见到的那个丹尼斯·罗 德曼。
第二章 小警卫闯大事业——出身低微的无名小子
德州博览会在达拉斯举行,距离我生长的橡木崖国宅约有五英里远。
跟我在一起混的孩子都没有钱去参观这博览会,但是我们每年照去不误。 那里有条下水道可以溜进去。我们从国宅的一条涵洞爬进去,然后展
开我们的旅程。这条通道是橡木崖孩子们的传奇:每一个在那里长大的人都 曾经利用这条通道跑去看博览会。
我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也开始跟朋友们运用这条下水道。
这下水道非常宽,但是臭得令人难以置信。污水大约有一英尺,所以 必须涉水而行。那里头很黑又让人害怕,因此我们都会带着手电筒,以便能 在垃圾之中摸索前进,或者是跟随前人所留下的记号。
想到这段童年往事,我不禁摇起头来。在下水道里走五英里,只是为 了免费看州博览会,这算哪门子疯狂事?别家的孩子或许是坐着爸妈的车子
进博览会,也有钱玩旋转木马、吃绵花糖。我们则是捏着鼻子走在大便里, 顺着手电筒的光线找前进的箭头。达拉斯的夏天热得要命。下水道有些地方 变得十分狭窄,我们必须把鼻子贴近污水,就那样爬过去。那里面一片漆黑, 如果没拿手电筒,那么你的手或是脸就可能会碰到你不想碰到的东西。
这条下水道直接通到博览会所在的中心。那里也有个涵洞盖子。我在
想,许多年前第一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家伙看到出口在这里时,不知作何 感想。你应该想得到当我们顺着梯子爬上来,把涵洞盖子打开,人们看到我 们出现时的表情是怎样的。我们象土拨鼠般探出头来,见到阳光眯着眼。尽 管如此,从未有人管过我们;或许他们认为能这样子折腾自己跑进来的人,
总该值得玩一玩吧。
这就是我们为了玩所付出的代价:在这条下水道里或走或爬五英里。 我回想这些往事,体会到我现在的一切是多么的舒适便利。我想这就是为什 么我现在那样努力去让生活变得困难吧,因为我无福消受啊。在开创前途时 我是多么地努力,可是现在我回想起来会这样讲,“操!真的很难,但你知
道吗?也真他妈的好玩!”我现在已完全回归往日的奋发时光,想要再捕捉
那种向上的精神。我不可能舒服,这日子对我来说太好啦,我不能这样过。 我喜欢把我的人生形容成前面透出一点光芒的黑洞。尝试着向这光芒 前进,就好象我们在下水道里面朝着博览会的方向一样。那光芒在不断地移
动,带来新的挑战。 每个人都必须找到正确的通道,对我来说很困难。我走过不少的通道,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犯了不少的错误。在很多方面我还是那个在通道里爬行 的小子,朝着博览会前进。
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费兰德·罗德曼。他在纽泽西州的空军服役, 我在那里出生,三岁里举家搬到达拉斯——我母亲的家乡,那是因为父亲从
那时开始翘家了。
我父亲在我生命里没有地位。超过三十年未见,有什么关连?我是这 样想的:某家伙把我带到这世界上来,并不表示我有父亲;我没有。我可以 说,“这位是我父亲,这是我爹。”
但是听起来不对劲。我与妹妹黛博拉、金姆在母亲照顾下长大。到上 大学以及搞自己的事业之前,我的人生里没有男性角度典范。
经常可以听到有人问 NBA 球员说,若是没有靠着打球赚钱,那会干什
么?答案常常是这样的:死掉或坐牢。我们大多数出身低微:国宅、贫户、 没有钱、没有父亲、没有希望。我想这是很多人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他们藉 由篮球来逃避。有的时候这些人说“死掉或坐牢”,是因为听起来不错,或 是会让他们表面上看很强悍。但我认为这说法很真切——我也有证据来证 明。
十九岁的进修,有半年我无家可归,象无根的野草,混迹达拉斯,没 上学,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老妈为供养我们很辛苦,家里却还蹲着一个游 手好闲、不做事的十九岁儿子。我妹妹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八岁,无论是打 球还是学校成绩,她俩都让家里感到骄傲,我差得远咧。
我妹妹念书时得到一个礼物——打篮球,我到后来才得到这项大礼。 她俩都是南橡木崖高中的明星学生,后来也都是全美大学明星球员。她们长 得又高又壮,黛博拉六尺十寸,金姆六尺。我支持她们的成就,但是都躲在 背后,还被她们取笑。现在局面完全改观:她们的风采都被我抢光了。对她 们来说,我只是她们的疯狂老哥,但是你知道吗?我大妹黛博拉,身上有三 处刺青,她以前没有的。
我妈无意把我赶出家去,但看得出来她也不希望我这样打混。她认为 我应该要振作起来,她是对的。就好象我们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该是我 离家的时候了。我的说法是:“家里被吸干了”。那表示你是条吸血虫,在那 时节我确实是家里的吸血虫。我没做什么事,也没去偷什么东西,偷东西是 后来的事。
问题是,离家的我没地方可去。我走在街上,闲荡。从这家到那家, 跟朋友在一起,有时就睡在他们住处的地板或沙发上。许多的夜晚,我整夜 漫无目地的地走着,游魂般在橡木崖街上乱逛,有时候有朋友陪;我们三、 四个人整夜无所事事,白天才睡觉,有时甚至于睡在街上。我在这国宅生活 得乱七八糟。就在这地盘里,熬夜不睡,胡闹一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 住在那里的时候,橡木崖就象个大四合院,人跟人之间注重相互照顾。但从 我离家之后,这种情形有点式微,之前只要有人不见了,必定是一时迷了路; 但后来人们会突然永远消失,被街道(犯罪)所吞没。
我这段时间的无家可归,是造成我与那些贫困朋友们混在一起的部分 原因,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到都市里的龙蛇杂处之地,和那些站在街角讨零 钱的乞儿聊得带劲的原因。他们把我看成真正的男子汉,而非由 NBA 办公室 创造出来的形象。我会无家可归,我曾在便利店打工,我是个真实的人,有 真正的人生经验,我了解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什么光景。我有的时候想—
—谁知道呢?或许将来这种事又会降临到我身上。 在街头混的时候,我注意到我的成长。真教人难以置信,高中毕业的
时候,我大概是五尺十一寸,象其他的孩子一样,我会在厨房墙壁量身高, 然后说:“真希望我能再长高一点。”尤其我的两个妹妹都长得那么高,我不
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后来高中读完——没有人在这时期再长高——我
却开始注意,我仿佛每天都在长高。我不知道有何不对劲,好象一下子所有 的事情都要发生在我头上,于是我感到困惑,不知道身体为什么会起变化。 大概这就是我所坚信的:某些事注定在未来要降临到丹尼斯·罗德曼身上。 不过当时我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长高”有点象是偶然间发觉的。
我决定找个工作、决定做点事。已经二十岁了,人生一片空白的我跑
到达拉斯堡渥斯机场,找到一份值大夜班的警卫工作,这件工作成为“罗德
曼传奇”的重要经历。我不敢相信后来这件事会经常被提到,只因为大多数
的 NBA 球员都没有这种过去。当时我认为这没什么,拿着拖把拖地板,时薪
6.5 美元,这在当时算是不坏的待遇了。我与世上其他人一样工作着,没有 理由相信自己将来的成就不止于此。
我偶尔偷点东西,都是小东西:廉价的皮夹子、零钱、便利店里的物 品等等。某一晚在机场,我正在扫地,发现我可以用扫把柄伸进那家礼品店 的金属门缝里,把手表给勾出来,这时四下无人,于是恶向胆边生。很刺激、
具挑战性,于是当我下班时,口袋里多了五十只手表。
五十只手表,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老兄,其中有些是烂表,有 些价值达五十美元。这好象没什么,轻而易举就得手了,心里觉得很爽。拿 到这些手表,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其实并不想要这些手表。我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东西。如果我要偷自 己用的东西,那绝对不会是用来知道时间的玩意。纯粹是手痒——就为了那
种偷东西的快感——后来我决定把这些手表分送朋友,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发 了,我要他们四处说:“狗娘养的,那家伙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他们知道,想要什么尽管来找我。当时没人把我放在眼里。这将 是我扮演的新角色,我的新地位。有时候我感觉到,以我们这种出身,人们
都会期待我们做坏事。别人都如此,我干嘛不跟进,这叫有样学样。我只是
做小偷来让人接纳我,打算用这种方式来脱离困境。 天知道那家礼品店装了隐藏式录像机。我回去把手表都送给朋友,送
给我妈、妹妹,甚至我不很熟的朋友,全送光了。没有人怀疑。“一只新手
表,够酷。”让我觉得好了不起。 接下来便是机场的警察上门,跟我妈说他们要找我。他们看了照片认
出是我。我被捕了,关进机场的监狱里。 在监狱里我跟其他人一样,坐在那里祷告,觉得象被关在笼子里的畜
牲。我经历了一切心路历程:神哪,我绝不会再犯这种错了;只要我能回家,
绝对要改邪归正,不再回来这里。这是每一个犯法的人经历的想法,同样的 可悲。
坐在里面我抚心自问:“这算哪门子的生活,一定要有所改变。”于是 我做出决定,不要再这样生活下去了。我想这正是检视童年做大事的梦想能 否成真,要不就是证明这梦想只是狗屎的时候了。
老妈决定让我在里面蹲一晚,得点教训。那晚真不好受。第二天,我 和她都没办法忍受下去了,于是她把我保释出来。我向警察招供出手表的下
落,于是他们分头去找回来。每一只都找到了。 警察找到这些人时会问道:“丹尼斯·罗德曼给你这只手表的?” “是啊。”
“他卖给你的?”
“不,他送给我的。”
警察必然会觉得我很奇怪:这是哪门子的罪犯?我没有从这些手表中 赚到一毛钱,甚至连试都没试着去卖,就把它们送出去。其实我不过想寻求 别人的接纳,想在邻里间风光一下。
等到他们寻回所有手表之后,案子就撤销了。我走到法院楼上,紧张 得要死,我的律师出来告诉我,可以回家了,没事了。拿到手表的人都没有
与警察起争执,他们笑笑就还了。
取回所有的手表,那些人就不再管我了,他们很冷漠。但是两周之后, 店家把我叫进去,炒了鱿鱼。
他们跟我说,如果那些手表没能找回来,我就要坐上半年的牢。
在橡木崖这种地方,偷窃与贩毒是离开这地方的办法,会引起别人注 意,但是那里没有人愿意干这种事,因为只要是有过这种行为,就是搬走。 在偷东西被捕之后,我开始专心打球,经常在体育馆里和别人斗牛,在那里 罗瑞塔·魏斯特布鲁克发掘到我。那时候我跟夜间部的球队玩玩,或者是随
便凑队比赛;大多数的时间则象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在体育馆里面混。此
时我已长到大约六尺八寸高,不过还是很瘦,对于突然这样的成长也感到有 点腼腼,就好象我骤然拥有新的身体一样。我在篮球场上可以做到过去无法 达成的成就了。
我参加有组织的球队是在高中二年级,但是高三时在球队只打不到半 个球季。我不过是个容易紧张的小子,从来没上场过。直到现在,我坐冷板
凳的时候还是颇能自我调适。 不知道罗瑞塔现在何方,我打赌她会跟每一个人说,是她发掘丹尼斯·罗
德曼的。我跑去参加郡短期大学的面试,十五分钟后他们把我拉到旁边说, 愿意提供奖学金给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不确定是否以二十一岁的年
纪才要展开篮球生涯,不过我还是接受了。不时,这一切似乎都不在我的控
制之下。 我只替库克郡打了十六场,念了一学期以后被当掉,也认为这纯粹是
在浪费时间。我可以打得很好,但我并不在意。每场平均得分超过十七分、
十三个篮板——对于从未正式参加过球队的球员来说,这算很不错的了。我 有这个天份,可是其它配合的条件还没成熟。
我又回到达拉斯和从前的哥儿们打混,但除了偶而偷点小东西之外, 并没有做出其它违法的事。尽管我有一名朋友是个毒贩,其他的一些朋友也 在为他做事,但我只在老妈家与街上闲荡,无所事事,跟过去没两样。
隆恩·雷斯曼(LonnReisman)当时是东南奥克拉荷马大学篮球队助理 教练,曾经在库克郡看过我打球,这所大学的球队属于 NAIA(美国全国校
际运动联盟),隆恩认为我能够打出一番名堂,于是告诉总教练杰克·哈定
(JackHedden),两个人前来找我。他俩的意志颇为坚决,但因为我在经过 那一学期的大学生活之后已经决定不再读大学了,纵然他俩一再打电话到我 家,我始终拒绝接听,我不想听他们说什么。后来让我跟他俩谈话的原因是, 有一天他们上门来找我,刚好是我去开的门。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飞人”乔丹、“大鲨鱼”奥尼尔,或者是其他的 NBA 球员被大学召募的同样方式。回想在我有今天这种地位之前所发生的种种事 情——那名女孩说服我去参加面试、每一个人都把手表还回去使我免了牢狱 之灾、教练上门时刚好是我去应门——你或许能同意冥冥之中必然有人在照 顾我。
两位教练说服我到那里去闯闯看。自忖也曾下定决心:必须离开达拉 斯,必须远离过去一起在街上打混的废人,开创自己的生活。我匆匆忙忙, 漫无目标地离开了。
东南奥克拉荷马大学位于奥州杜兰特(Durant),这是个人口约六千的 小镇,跟我的家乡比起来,杜兰特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老兄,一个完全不
同的世界。
对于初次离开家乡的我来说,在这儿颇不自在。我只了解家乡和国宅, 到了这个小镇很不习惯。
我立即察觉到其间的差异。到了那里不久的某天,我在上学途中,有
个痞子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对我叫道:“滚回去,狗狼养的黑鬼。”这种事时常 发生。他们会对我说,“抬着你的黑屁股滚回去。”或者是“滚回非洲,黑鬼。” 有了几次我要找这些人算帐,我所知道要讨回公道的唯一办法就是:
用暴力。 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有个小子劝我不要这样。
这小子叫做莱恩·瑞奇(BryneRich)。我在进入东南奥克拉荷马大学 就读之前参加篮球夏令营时,认识了这个小子。他十三岁,我二十二岁,我 还记得他(白人)看我(黑人)搞怪,这在那种年代是颇不寻常的。我经常 把硬币夹在耳朵上到处逛,我不知道为何要这样搞怪——或许这样人们会以
为我很交疯狂。不管怎样,布莱恩和我成为朋友——最要好的朋友。
在夏令营的时候,布莱恩有点喜欢上我的意思。他邀我到他家晚餐, 我去了,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我还记得说道:“这小子为何喜欢上我?他 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布莱恩家在柏奇多(Bokchito),距离杜兰特十五英里,没多久我也住 到那里了。柏奇多是个小地方,比杜兰特小很多,除了几条泥土路与农场外,
什么屁也没有。瑞奇家有座农场,他老爸仲姆斯在邮局里做事。我在学校时 有宿舍,但我搬到那里住,因为我与布莱恩很合得来,自然而然的会想在一 起。布莱恩与我有许多类似之处,虽然讲起来有点奇怪。我们都是出身贫穷 家庭,都对生活周遭的一切感到困惑。我正处于不知道何去何的的时候,布
莱恩则是因为一年前在一次打猎中的意外陷于迷惘之中,在那场意外里他误
杀了他的好朋友。 布莱恩跟他父母说想要一个兄弟,他拿我当成了替代品。
我想,我俩的邂逅正逢其时。那真是个温馨的故事。住在那里我得面
对各族歧视者,而布莱恩家人协助我度过难关。这真是很虚幻的景况:从未 离开过黑人国宅的我,跟这白人家庭住在一起,每天早上五点起就挤牛奶或 是打杂。这家人从未跟黑人打过交道,因此他们并不是十分的自在。布莱恩 的母亲佩特最为难受。她那时也在东南奥大上课,每次我找她搭便车回农场
时,她却总是躲着我。她是怕别人看到她跟个大黑人在一起,人言可畏啊。 有时她会绕远路回家,免得别人看到我在她车上。
我经常取笑她,说道:“瑞奇太太,你为什么走这条路?”我知道她为
什么如此,故意装傻问的。但这样并没有让我在这家庭里不受到欢迎,这只 不过是在这小地方里的形象问题罢了,甚至于还有人以为我跟她睡在一起 呢。
这些人对黑人一点都不了解,所想的都只是男女暖昧的事。 他们会诧异,他跟这男孩的妈在一起干嘛?
还有人以为布莱恩是我的儿子。 这些经验让我更为坚强。我学到不少东西,那是在达拉斯街上鬼混时
所无法学到的,这是无庸置疑的。我想我也让她得知她从不知道的另一种生 活。经过两年的相处后,她比较了解我,我也被接纳为布莱恩家中的一分子。
他们促成我今日的成就。若是当年我找那些混蛋算帐,不知道会造成
什么样的后果。
有好几次当那些人叫我黑鬼或者是叫我滚回非洲的时候,我手上是握 有散弹枪的——要不就在手边。好几次我都想干掉他们。有一回,车上有一 把布莱恩借我的铲子,当时有个家伙骂我是垃圾,差点被我拿铲子在头上敲 一记。我可能做出某些事来,然而都是被那孩子阻止。
布莱恩阻止了我,不然就不会有今天的丹尼斯·罗德曼了。若那时候 布莱恩没有陪我在一起,我很可能拿铲子打那混蛋,然后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除了用这种方法之外,我不知道要如何对付这种人。
做事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采取退缩的态度,然后做出全世界最坏的事
情来——那么你就不可能会成功了。在那时候最容易的办法就是用那把铲 子,或是那把枪;那就是一种退缩,然后我的人生便失败了,同时也有了藉 口。
布莱恩还是我的好朋友。他现在协助我经营我的营建公司——位于德 州费斯科(Frisco)的罗德曼挖掘公司——我们还经常在一起聊天。我们肝
胆相照,那是种强烈的情感。 我住在瑞奇家的时候,每天都得工作。清晨五点起床挤牛奶,或把生
病的牛只赶到杀仓,都是些农场的事。不管晚上有没有球赛,我都得做事。 那所大学对运动员并没有特别优待。我的平均成绩是 C,也没得到什么
奖赏。身为球员会有一些特殊待遇,但在课堂里就一视同仁了。我若是被当
掉,那就当掉了,没有送分,也没有任何金钱报酬或者是免费提供汽车使用。 看看克里斯·华许本 ( ChrisWashburn )与威廉·拜德福
(WilliamBedford)这些人,他们都是 NBA 选秀中第一轮被选中的,后来却
都因为吸毒毁了前程。象他们这种人投入职业篮坛的前几年,就因为不知道 守本份为自己打球,因而惹来大麻烦。我在进入 NBA 以后也有自己的问题—
—即那种由俭入奢的问题——但这些都只让我的心志更为坚强。由于我能打 篮球,终于让我得到东南奥大学校附近社区的接纳。这是我首次见识到名声 在外的力量与所有的甜头。我是该地区最佳的球员——边续三年荣获 NBIA 全美明星球员,平均得分超过二十五,抓下十五个篮板,两次得到篮板王荣
衔,大三那年领导校队夺得 NBIA 总冠军——因此,学校对我的功课也只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是我头一回能够看穿人们真正的想法。我知道若是没有打篮球的本
事,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黑鬼罢了,到死或许都无法看透。
他们心里的真正想法是,“不管你是不是黑人,只要能打好球就好。” 现在一堆白人跟我好,也都能接受我,但他们或许不能接纳过去那个
奋斗的黑人小子。 学校不会接纳那个在街上游荡的家伙,或者是那偷手表的、逃学的家
伙。对于成功无望的人,你是不会去注意的。社会上允许你隐藏过去的一切, 然后对你说:“好吧,你现在被接受了,罗德曼,因为你有钱了。你被接受
了,因为你有名气,我们欢迎你。”
当我二十岁的时候,人们看到我就会跨到对街去,免得与我打照面。 现在他们挤在我身边索取签名。这真是狗屎——我早就看透了。
我总是有贵人相助,在奥克拉荷马州,此人是仲姆斯·瑞奇。不是什 么富人或有名望的人,只是一名靠着送信维生的寻常农夫,一个循规蹈矩的
人。每当我把事情搞砸的时候,他会对我说:“喂,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从
低收入户国宅来的,你是从街上来的,但这里不是街上,你想回街上去吗?”
初到他家时,我总是会望着他顶嘴,“对啊,我想回去。” “够悍嘛,”他说,“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人把我人性的一面给找出来了。他让我变好,他绝不允许我越轨,
绝不让我迷失。没有对我说教,他只不过是教我正确的方式,让我知道该怎 么做。我必须工作,必须帮忙,必须守规矩。从他身上我学到不少——这人 甚至连小学六年级都没毕业。
他仿佛是童话故事里的智慧长者。真不敢想像这人会出现在我的生活 里,不敢想像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他明示出:我若能面对现实,必须可以
超越自我,前途没有任何阻挡,一条阳光大道。 他对任何事都是勇往直前,一条肠子通到底。他不是那种会下来告诉
我若我努力足够,必然可以成为出名篮球员的典型人物;他不会灌输我那种 东西,因为他不是那种人。不过他会这样说:“不管你做什么,脚踏实地的
去做,照你所想的做,而不要依别人的意思。”
当我离开达拉斯时,抛开了一切。我认为要出头的唯一办法,就是将 昨日种种都抛到脑后。必须要忘掉它,才能前进,不能再分心。
我专心的向前看,决心追求成功,抛下了不少事情,甚至包括我妈在 内。母亲抚养我们长大非常辛苦,我很感激。我也为她做了点事——买房子、
汽车,但我们并不亲。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有时候我们一周说两次话,
有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交谈。我跟两个妹妹也不亲,我们偶尔会聊聊,了解 她们生活里的一些事情,可是自从我走以后我改变了许多,兄妹间的感觉与 过去大不相同。
与家中关系的改变,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与瑞奇家亲近,把他 们视为一家人,或许让我在家里感到不是味道。可是我实在是必须要切断那
让我回头的任何往事啊。 当你是个住在黑人国宅的小孩子,你会被教导要上进,努力工作以便
能脱离那里。若你能把一切抛开获致成功,却会被指责忘本。“你忘了出身。”
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说。 我没忘了我的根,从未。我经常回到家乡,开车或走路到橡木崖街上。
我回顾过去种种,想起我是如何克服了一切。我回到那里是为了展望未来, 因为有时候我需要如此,它会让我有饥饿感,让我脚踏实地。
我在东南奥大读完四年级之后,在 NBA 门前徘徊,象个唱独角戏的。
他们检视我的攻守记录,再看看我的年纪(那年我已二十五岁),不知道要 怎样用我。他们欣赏我的体格与速度——大家都说我有资格参加奥运四百公 尺赛跑——但是他们无法确定我在 NBA 的合适位置。
不管我到哪里,他们都提供同样的事情:试验计划。在他们眼里,我 是某个值得给予机会试试的人,因为将来不知道从我身上会得到什么样的报 酬。
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人肯给我机会就好。我参加了季后全明星赛,
表现优异。东南奥大的教练跟我说,我可以到 NBA 去打球,但我不象别人想 得那么多。接着,我在维吉尼亚洲普兹茅斯(Portsmouth)邀请赛里得到了 最有价值球员头衔,那是大学篮球好手如云的一场盛事,而我让大家大开眼 界了。
在那些比赛里面,有不少著名好手,我狠狠地修理他们。就象过去一
样,我比别人更认真,更为渴望成功。现在,大学的著名球员根本都不参加
这种比赛了,他们认为这些都是浪费时间,因为他们早在进入大学打球前就 已经建立起名声,同时他们的经纪人与教练也会劝他们,“不要参加,免得 受伤。”
若你真他妈的厉害,就到那儿去秀一下,不要管会不会受伤。去跟其 他的好手较量,让别人知道你准备拼一拼。
活塞队在一九八六年选秀大会第二轮中选了我,我是当年第二十七名 被选中进入 NBA 的球员。顺位则排在肯尼·华克(kennyWalker)、布瑞德·赛
勒斯(BradSellers)以及强尼·道金斯(JohnnyDawkins,)等人后(按:
前述三人均为游走各队的板凳球员)。在我前一位被选的是葛瑞格·垂林
(GregDreiling),一名来自堪萨斯州的七尺中锋,在 NBA 每场平均得分二 点二,篮板球二点二个,我想他可以说是表现始终如一的。
我进入活塞队与伊夏·汤玛斯、比尔·蓝比尔、维尼·强森、瑞克·马 洪、爱德林·丹特利(AdrianDantley)等人同队——他们已是固定的阵容。
他们晓得我会给队上带来活力,但或许认为不先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就无 法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若有什么收获的话,记得吧,老兄,是个试验计划, 我愿意尽一切努力换取留在 NBA 打球。我与别人不同,我是外人,但我想尽 可能留在那里。我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因为我知道,我抛开一切,到达这
样的地位,要牺牲多少代价。
我喜欢这样默默无闻地进入 NBA,我不在乎。第一次在活塞队参加集训 时,一名记者问我:“你是谁啊?”我望着这名“观光客”说:“我是突然蹦 出来的无名小子。”
第三章 狂野梦想——活塞队的正确抉择
刚到底特律我就闹出新闻了。签约当天,我得了换气过度症(病理生 理现象,呼吸急而浅,吸入过多氧,症状为手、足及面部麻木或刺痛,伴随 目眩头晕,多为紧张导致),被送去给队医看。
我想我并不是经常都象现在一样,看起来那么酷。
从到底特律的头一天开始,我病了一周,也记不清楚当天的事,或是 如何发病的。只记得当时我很兴奋。终于达成努力的目标,再加上生病的事, 可以说我可能是太过兴奋以致于换气过度了吧。
这正是查克·达利与活塞队经营者所乐于见到的。他们看到一名急于 成功的小子,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出身低微的狂野无名小子,决定要尽一切努 力闯出一番成绩来。无法确知我初期的表现会是如何,但是他们知道我会配 合球队所需,不惜肝脑附地。
底特律正是当时我发挥所长的地方。我是名新人,充满狂野的精力, 查克·达利正是名帅。
我总是称呼他为“神”,而且是很正经的叫。有一回我们和犹他州爵士 队比赛时,电视做全国性直播,有个电视记者问我对达利的观感如何。我说:
“他是神。神明的神。”第二天,这段话出现在《今日美国报》上。之后我
就一直叫他“神”了。
后来我到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我都叫教练鲍伯·希尔(BobHill)作“大 呆”(Boner),可见得我对他俩的观感有所不同。
查克·达利与活塞队给予我机会。他们认为这支球队是由篮球界的一
堆老油条跟坏胚子组合而成,因此给我个机会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的风格跟 他们挺速配,若能配得起来,那么对大家都有好处。活塞队向冠军之路迈进 便多了一个筹码,我也可以实现我的狂野梦想。
NBA 对我而言,是个陌生的新世界。我算是个幼齿,从未见过这种大场 面。我有了点钱,至于女人——尽管开口,她们的门永远为你开。不敢说我
没尝过这些甜头。我花钱,我玩女人,但总是对球赛专心致志。我总是提醒 自己不要忘记过去那段自力更生的苦日子,免得玩得太过分了,我不想被其 它的事情给耽误而忘记我的本份:打好球。
新手第一年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坐在板凳上面,我压制住身体里要 爆发出来的精力。
这真是要命。在八十二场球赛里,我有七十七场被派上去,但是平均 每场只打了十五分钟。
那五场完全没机会上场的比赛,真的要把我逼疯了。我一上场,立即 呈现狂野状态,展现所有的本事,要让他们知道我需要上场打球。我真的必
须上场,因为坐在冷板凳上面,几乎让我痴呆。
查克·达利很快便喜欢上我,他总是跟我说我会发达的。我想,他是 欣赏我这种新人,他欣赏我这种并非出身于占优势的知名大学,大摇大摆, 任何事都等着别人替他做好的球员。他总是要我集中精神,这样任何事都能 成功。
在这支球队里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当我还是新手的时候,瑞克·马洪
告诉我说:“我会教你怎样做,兄弟。”这些人有正确的观点,他们在我身上 看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我的体型近似马洪与蓝比尔,但我的速度更快,可以 防守联盟里的任何球员。我就象一项新产品,NBA 里面从来未出现过的。
第一年当新人过后,我决定要在 NBA 里打出点成绩来。我看过太多的 球员,坐在冷板凳上一、两年,没什么突出再现,然后就销声匿迹被踢出 NBA
了。
我在经历波折过后始能如愿加入 NBA,因此在还没有真正搞出一番成绩 来前,绝不甘愿就让机会溜走。
我下了苦功才得以进入联盟,那么何不再接着下苦功呢?在 NBA 里面 最吃力的事便是防守与抢篮板——这两件事大家都不愿做。除了我以外,在
联盟里面没有人愿意不得分的。正因如此,也没有人想信我不想要得分。 我每天和爱德林·丹特别斗牛练习,准备要让他的日子难过,我打算
要封阻住他,就算是累死在场上也在所不惜。我封住他几次,但是接着他又 能得分了。过了一阵子,我发觉到封阻成功的次数开始比他投进的次数多了。
在我进入 NBA 的第二年个球季中,丹特利脚踝受伤,于是达利让我先
发。丹特利在的时候我们的胜率为五成,等到我加入先发阵容以后,我们的 成绩开始起飞。二十四场比赛我们赢了二十场,打得别的队惨兮兮,同时达 利还让我打满全场。我主要是打小前锋,或者是到外线对付最难缠的射手。 需要防守的时候,我就挺身而出。
从那段时间开始,底特律的球迷开始见识到“小虫”现象。这绰号是
在我小时候因为打弹球台扭来扭去,被人叫开来的,如今看到底特律的报纸
头条刊登这一绰号,让我深觉惊奇。球迷们进入我带来的新鲜刺激境界,他 们也解篮球,也欣赏我的风格。那年我也得了不少分——是我职业生涯中的 赛季平均最高分,每场十一点六分——不过,我还是经常在抢到进攻篮板, 然后运球到三分线外,再把那鬼东西传给伊夏。
我的风格让我成为底特律的篮球明星之一。很自然的。那也是我在大 学打篮球时的风格,所以我认为没什么不同。但是人们喜欢看着新人崛起成 功,那让他们感觉与此人更有亲切感,我便符合这点。媒体喜欢我,因为我 会给他们想要的,我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们经常在球赛结 束后到更衣室来找我——不管我在球赛里面有没有好的表现。
米契·艾尔布(MlitchAlbom),《底特律自由报》的专栏记者,就经常 到我家找我一起玩音乐,我打鼓,他弹钢琴。
在活塞队,跟着查克·达利,我的球风就是现在这样,从未改变,将 来也将是如此。达利欣赏这种风格,底特律的球迷也喜欢,我变成该队最受
欢迎的球员。我打球不象伊夏那样花哨(按:汤玛斯有“活后卫教科书”之 美名),但是我给他们想要看到的血、汗与泪。
他们喜欢我,因为我跟他们一样,我就象个工厂工人,每天上班扮演 某个不可或缺的角色。那些人每天的工作或许只是在汽车上装个门闩,但若
你问他们从事哪个行业时,他们会说是在制造汽车,而不是装门闩而已。而
我,不只是抢篮板或用屁股在篮下推挤而已——我负责打赢篮球赛。 刚到底特律时,在我们夺得冠军之前,这座城市的情况很糟,汽车工
厂纷纷倒闭,许多人失业。一九八六年到八七年间,底特律相当的萧条不景
气。
有时我认为人们把运动看得太认真的了,但我想信运动确实给该城带 来一些好处。当我们开始赢球的时候,那里的整个气势被我们带了起来。他 们拥有我们这支球队,兄弟,他们相当引以为荣。那里的一切开始有了改变, 不知道是否与我们有关,但我知道,这是同时发生的事。
我们以正确的方式打球。我们拥有一切本领,在 NBA 好手如云的时代, 想赢球必须要非常厉害,我们就是这么厉害。当时在“魔术师”约翰逊与“大
鸟”伯德主导之下,NBA 正处于极盛时期。我们也躬逢其盛,连续两年赢得 总冠军,塞尔特人队都没办法做到。
我们非常卖力,表现出强力篮球——使得“坏男孩”成为我们的商标。
我们打得别人满地找牙,就那么简单。我们也能运用战术,能采用任何攻防 策略来赢球,我们付出的并不是那么简单。
大卫·史特恩(DavidStern)跟 NBA 里一些人都认为我对比赛造成危 害,认为我打球太脏,但问题不在我身上,我在活塞队打球的时候就是这样, 并没有改变,只是现在这种事不被接受了。NBA 把我们“提拔”为“坏男孩”, 六七年过去了,现在这样打球已不被看成有多酷,但改变的不是我,是联盟
本身。他们不鼓励我们这种打法,他们认为这样打球太脏。
并非如此——那是种好的篮球打法,若是年轻的球员都和我们当年那 样打球,那么球赛会更好看。现在的他们都太在乎满灌篮或是得分了。
在与别的队对垒的时候,我们会选出头号难缠的球员来专门伺候,有 点象是美式足球的精神。我们要让对方胆怯,使得球赛按照我们所想要的节
奏来打。这点我们也很贼,明知道阻止不了迈克尔·乔丹,于是我们让他拿
下四十分,却把目标对准斯科特·皮彭(ScottiePipen)以及其他任何球员
来封阻。我们对付皮彭是为了让乔丹单打独斗,我们会说:“来吧,老兄, 如果你能够一个人打败我们,尽管放马过来。”有时候他确实表现的很好, 但通常我们会把他拖垮。连续四年季后赛里,公牛队唯一击败我们的一回是 一九九一年,他们以直落四场把我们淘汰,然后展开三连霸(按:当年活塞 队先发阵容伤兵累累,导致该队售出不少伤兵球员)。
有一种错误的想法,认为我们老是想让别人受伤,其实我们从来没有, 我们只是打球而已。相信我,若我们有意伤人,那将是轻而易举的,我们每 天晚上比赛都可以把别人送进医院。不仅是强壮够力,我们还知道怎样伤人, 队上多的是街头混混出身。
大家都讨厌蓝比尔,但他喜欢扮演这种角色。任何打球的人都会喜欢 蓝比尔这种人在队上,他什么都不怕,他不在乎把谁给打倒了,不管你是黑 人或白人,张三李四或是王二麻子,只管敲你火锅把你拦下来,然后还会对 你吐口水,对着你一阵臭骂。他是个异数,NBA 里的每个人都讨厌他。
蓝比尔会把人踩在脚底下践踏,让对方觉得极端受辱。下一回再遇到 同一个对手,譬如我们正准备跳球的时候,会听到蓝比尔对这家伙说:“记 得上一次我是怎么整你的吗?准备好吧,我打算再搞你一次。”
他的毛病是永远没有保留,敞开来干。NBA 里的每名球员都晓得他要干 什么,但是每名球员也都知道在他们自己队里有着同样的角色,只是不够厉
害罢了。蓝比尔扮演着“白人不会跳”的角色,十分称职,同时他可不是不 会打球,他是篮球界最厉害的中锋之一,也经常在关键的时刻投入重要的球
(按:蓝比尔是少见的外线神准中锋)。他值得记述的,应该不只是球场上
的恶棍角色而已。
“酋长”罗伯特·帕里什(RobertParish,前塞尔特人队著名中锋,后 转会至黄蜂队与公牛队,为 NBA 出赛场次最多与年纪最大的球员,入选 NBA 五十周年 50 大球星。)的得分能力为人称道,他与队友“大鸟”伯德、凯文·麦 克海尔(kevinMcHale,中锋)搭配,在塞尔特人队的前场占有重要地位, 但是帕里什打球蓝比尔一样的脏。帕里什只是比较聪明罢了,他在没人看到
的时候下手,蓝比尔就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他明着干,于是联盟便紧盯着他,
经常斥责他。 蓝比尔在球场上自有天地,下场以后也很酷,眼神里还流露出同样的
气概。球迷找他签名,他会低头望着他们说“滚开”。他就是这个样子,这
就是“大象”蓝比尔。 在那几年我们活着的目的就是参加季后赛。每年球季一开始便拟下计
划,不打到决赛绝不休止。在一九八七至八八赛季输掉冠军之后,我们连续 两年夺得冠军,要不是因为蓝比尔的一次犯规——他在一九八八年与湖人队 第七战之中的最后一分钟被吹犯规在“天钩”贾巴尔身上——要不然我们就 能三连霸了,跟公牛队自一九九零至九一年赛季开始的三连霸可以媲美。
在季后赛时无法打出与正规赛季同样的速度,就是没办法,兄弟。在
季后赛里裁判吹得很紧,肌肉型的球队比较占优势。我们的阵容,象蓝比尔、 丹特利、马洪跟我,都是准备在季后赛上前线所排出的阵容。
第一年,一九八八年,进军季后赛时,我们早盘算要准备在东区决赛 把塞尔特人队干掉。我当菜鸟的八七年,我们在东区决赛第七场败给他们,
在七战四胜的系列赛事里,我们在波士顿花园球场里吃了不少的亏,于是次
年决定带着唯一的信念前来:击败波士顿。
只要能击败他们,接下来结果如何我们也不在乎了。 我们做到了。我们在第六战便把他们干掉,结束了该队在东区的盟主
地位。接下来的两年,我们面对的强敌成为芝加哥公牛队,以及其它的新组
合。
在塞尔特人队强盛时期的二十年间,最为人称道的非“大鸟”伯德莫 属。在那几年里,我认为他在 NBA 里无人能及,他是我的一项挑战。
只要伯德一出场,种族问题便展开了。白人喜欢看他耍黑人球员,因 为他是唯一能做到最高境界的白人。在我菜鸟第一年与波士顿对垒的七战结
束之后,我犯了个错误,把种族问题给带了进来。谈到种族问题,后面我将 有更深入的说明。至于这件事,原委如下:在塞尔特人击败我们之后,每个 人都在谈论伯德,而我说我认为他被高估了,只因为他是个白人。
是我惹的祸,但伊夏也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整件事情爆发开来。决赛 结束后,伊夏与伯德共同在波士顿举行了一场记者会,伊夏告诉每个人说,
这是件天大的误会。他说所有的活塞队球员都对伯德非常尊敬,这是实话, 而伯德坐在那里,接受道歉。是我引发这件事的,后来我便回到奥克拉荷马 的瑞奇家,阅读球迷写来的咒骂信。
次年,在东区决赛我们再度狭路相逢,整个系列赛事里都是由我伺候 着伯德。有些球员会被我的凶恶眼神所恐吓,被我看地死死的,没办法动弹;
但对伯德这招没辄,防守他象是玩电子游戏,你必须要先猜到他下一步将要 做什么才行。这是最困难的部分,因为他总是比球场上任何人都机灵。
唯一的办法是熟悉他的打法。看录影带、在场上仔细的看他打球,设
法当场把他挡下来。我们交手多次,所以我对他很熟,但防守他绝非易事。 虽然他速度不快,也不会经常表演漂亮的灌蓝或其它的动作(按:伯 德的食指与拇指打垒球时受过伤,只能以 L 状伸开,根本无法灌蓝),伯德 却是少数几名能够玩所谓“黑人球赛”的白人之一。我尊敬伯德。因为我尊
敬任何能在场上修理我的人,他修理我的次数算是够多的了。在比赛结束前 我都会尊敬他,结束后呢?才不。我会走下场来想着,下一回我一定要修理 他。
我不认为伯德一开始的时候对我存有敌意。我们第一次在东区决赛碰 头的时,我记得他谈到他的职业生涯。他一向很多话,每一个人都习惯了; 他特别问及每个人,谁要来防守他?他环顾四周,仿佛没看到我一样,然后 他会问两队的每个人,“谁来防守我?”有时候他会问到我。
后来,伯德开始尊敬我了。他不得不,老兄。我开始能在他拿到球的
时候拦阻他得分了,几乎每一次都是如此。不过他几乎不跟我讲话,他总是 紧闭着嘴,他从不会让我知道我占了上风——就象我从不让他知道他占了我 便宜一样。
那年击塞尔特人队的目标达成了:我们进入总决赛。东区决赛后我们 便没有任何计划,在此之前我们总认为东区决赛才是最艰难的部分。我们先
是遭遇华盛顿子弹队或是公牛队等强敌,然后再面对塞尔特人队。湖人队在 西区轻松进入总决赛,以逸待劳等着我们。
这就好象我们在总决赛前说:“来吧,这次我们陪你们玩玩,明年我们 将回来踢你们的屁股。”没打过总决赛,想要在总决赛里获胜是很难的;紧
张程度是越来越高。
可悲的是,我们原本可以在八七~八八年赛季的总决赛中获胜。在第
七场比赛时,我们领先湖人队三分,时间还剩下四十秒,贾巴尔一击不中, 球传到我手中,我打算搓麻将,把时间拖完,然而哨子响起,蓝比尔犯规了。 蓝比尔距离贾巴尔有两尺远,绝不可能犯规的,兄弟。贾巴尔罚两球 都进,我们再攻不进,接着他们再投进一球取得胜利。就这样了。他们高兴 的在全场奔跑相互拥抱,我们则向裁判大骂,回到更衣室里头大伙还怒气冲
冲,摔东西泄愤。 我尽量不参加一对一的斗牛赛,有的人靠此维生,一来一往互看苗头,
但我不适合这种游戏。我不想对抗,我只想不让你得分而已。等到轮你防守
我的时候,倒是可以喘息一下,不必注意我。 那时有不少球员会想到我,然后才再想该怎么办。斯科特·皮彭就是
这样。我会先浮现到他们的脑海,在球赛开始之前他们会想:“噢,干!这 场球我大概只能得个十分或十二分了。”当我被换下场然后再上来之时,我
会记住要紧瞪着对方球员的眼睛看着。我望着他们的表情,他们表达出:
“噢,我操!这疯狂的痞子又来了。” 他们看得到我脸上的表情,以及我身体的动作,一点也不想和我有所
接触。他们不想被我贴上,我太特别,太怪了,大家有目共睹。 有一回,华盛顿子弹队的达瑞克·华克(DarrellWalker)对我实在很
赌烂,他想要踢我,后来又想要吐我口水。因为我不断地对他施以小动作,
他决定要以同样手法来报复我。 我吃这套,我正是靠这个过日子的,他的口水没吐到我,真是可惜,
我想要他动手打我呢。
在场上我跟他说:“如果你要吐我口水,对准我的脸,别浪费我的时 间。”
我不在乎——吐我口水,对我大叫,踢我。怎样对我都只会让我更有 活力。你搞得越坏,我越喜欢。
我最喜欢修理 NBA 里面那些花花公子。每一名自认为是坏胚子的球员
都被我封阻过——包括“滑翔机”德雷克斯勒(Drexler)、多明尼克·威金 斯(DominiqueWilkins,前鹰队扣篮大王)、“大鸟”伯德、皮彭等等。我喜 欢看到那些很滑头的、很倔的球员被抬出场外。我根本就不在乎。在场上狂 奔、乱摔,我都不在乎,只要是对球队有益。
我经常看着我防守的球员想:去你的,就是不让你得分。他们或许还 是可以拿下二十分,但最重要的是,我总是站在那里让他们无法夺得最后的 胜利,这才是我的价值所在。早期我经常因为侵略性防守惹来麻烦,但我想 要的是,为以后的比赛树立一种风格,让比赛进行到最后关头时,对方会想 到我而忘了他们的任务。
东区的竞争非常激烈,并未因波士顿塞尔特人队式微而稍减。芝加哥 公牛队于同时间崛起,因此我们要争取打入总决赛便多了另一支强敌。
跟芝加哥公牛队打完全在斗智。想要击败乔丹?光是用想的就可以把
你累垮。一九八八年我们在第六场把他们解决掉,再度与湖人队在总冠军决 赛碰头。
我们横扫湖人队,把他们扁得很惨。我们是第二度向此目标迈进,不 打算再跟他们瞎搞。正如我当菜鸟头一年,在东区决赛输给塞尔特人队以后
便拟订计划要复仇一样,我们也有一整套计划来对付湖人队。那年从训练营
开始便有了这套赢球计划。
胜者为王,兄弟。当我们赢得总冠军头衔时,我无法形容对球队的那 种感觉。我原本就认为查克·达利是最了不起的教练,但是球队整体的表现 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球场下大家并非相处甚佳,但等到一上场,大家就变 得非常团结了。我们能把一切抛开,专心一致的打球,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早上与队友起争执,晚上球赛进行到第三节时比数接近,两人就成为亲密战 友了。
若你想知道圣安东尼奥马刺队为何不能成功,答案便在这里。 马刺队就是没办法把外务抛开专心打球,也不知道要怎样做到这点。
我们赢得总冠军之后,举行胜利大游行,全城陷于疯狂状态。若是马刺队能 赢球,我不会去参加游行的。在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我会骑上哈利摩托车 悄悄消失。我不认为对该队的参与感大到能够去参加庆祝。那些事情是属于 城里球迷的。
我认为活塞队在第二次问鼎总冠军时所遇到的波士顿拓荒者队,是另
一支不知求胜的队伍。他们在参加七战四胜系列赛事时,好象根本不准备要 赢,他们不知道不把握现在就没有机会的的道理。我们幸运地能在底特律活 塞队。那些波特兰的家伙不了解他们遭遇的对手是非常饥渴的。
拓荒者两次打进总冠军赛,分别是一九九零年与九二年,结果无功而 返。能打到总决赛固然不错,兄弟,但总要拿下总冠军才算有点成就吧。
如果我到拓荒者队,我们至少可以在总冠军决赛里赢上一回。 以他们的成员来看——克莱德·德雷克斯勒(ClydeDrexler)、仲若米·克
西(Jeromekrrsey,前锋)、凯文·达克渥斯(kevinDuckworth,中锋)、巴
克·威廉斯(BuckWilliams)——这种阵容,不可能连输两场的。若加上我, 他们就会知道怎样赢球了。他们不懂得采用心战,他们没有任何计划,而我 们唯一的计划就是:“我们输了,下次得赢回来。”就是这种计划。
他们拥有运动员与肌肉,可是在总决赛里,只有这些是不够的。到时 要看那一队有正确的观念。
我很高兴看到克莱德·德雷克斯勒转入休斯敦火箭队,并且在一九九 四~九五赛季拿到冠军戒指。我想,他在波特兰垫伏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
会走出去,在休斯敦火箭队一偿心愿。他同时也向怀疑他能力的人,提出了 有力的证明。
与拓荒者队对抗的七战四胜系列赛中,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除了克莱德·雷克斯勒在第二场结束后所说的话之外,我不记得其它 特别的事情。我敢打赌,当话出口之后,他一定很后悔。
波特兰拓荒者队在底特律赢得第二场胜利,德雷克斯勒在赛后吹牛说: “我们不会再回底特律了。”(注:七战四胜决赛前两场在底特律举行,拓荒 者队赢得第二场,德雷克斯勒之意在于第三、四、五场志在必得,可在主场 波特兰登上总冠军王座。)
兄弟,给克莱德·德雷克斯勒说中了,他们是没再回底特律,在波特
兰我们连宰他们三场,赢回来另一枚冠军戒指。 卫冕成功那年,我同时获选当年最佳防守队员之一。他们在一项餐会
中把奖颁我,我当场哭了。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对我而言,这是一直追求 的目标。从默默无名一路努力上来,我把目标放在防守与篮板球上,而我已
被 NBA 视为最佳的防守球员。站在那儿端详着这座奖,因想来时路,忆起多
少人曾帮助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这一切涌上心头,让我无法自己。
杜兰特、奥克拉荷马与 NBA 之间的差异令人难以想像,就好象从壁橱 搬进大厦一般,我毫无心理准备。球场外的一些事情必须自己去体验。没有 人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必须自己找到正确的路,也必须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在大学里与女孩子的关系处得不坏,但在这时就不同了,兄弟,到
处都有女人,而且没有道理可言。在某些城市其他的球员会告诉我哪里可以 去,哪里不宜涉足,有时候也会有人对我耳语说:“别这样做,丹尼斯,小
心点。”问题是,我不晓得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占你的便宜,只因为你小有名
气或金钱。 也不是只有女人会揩油。有时我到俱乐部玩,或是参加宴会时,就会
有人拿大麻给我,甚至于要我尝古柯硷。还曾经有人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 张小纸条,叫我放到舌头上。记得第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我问这玩意是
什么,他说:“你不知道吗?这是迷幻药嘛,兄弟。”
我把这些鬼玩意通通给扔了。我想人们一定是认为我看起来特异独行 又狂野,必须会吸毒。即使是现在,大家多半晓得我是从来不会吸毒的,但 还是有人认为我会。我不需要用这些鬼玩意来让我狂野,要把持我自己,问 题就够多了。我做得不错,不需要别的帮助。
在酒吧里别人请我喝酒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他们只是想向朋友炫耀
说,曾经请过丹尼斯·罗德曼喝酒。这种事经常发生,没什么大不了。 在我菜鸟第一年,有一次到萨克拉门托去,比赛结束以后我在一间酒
吧里遇到一名叫做安妮·贝克(AnnieBaker)的模特儿。当时是国王队迁至
萨克拉门托的第二年,每个球员都不喜欢到这里来。大家都很无聊,旅馆也 很烂。但是在旅馆附近有三间酒吧,所有球员——当然还有所有的女人—— 都喜欢在赛后到这里来泡。
我到 NBA 的事情还很嫩,刚离开奥克拉荷马不久,相当的天真。安妮 和我很谈得来,我们在一起,发生关系——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之后我们又 见了几次面,第二年她就怀孕了,接下来我的女儿爱丽丝(Alexis)在一九 八八年九月二十八日出生。
安妮和我没有结婚,因为我不认为这桩婚姻会成功。就是不对劲。我 爱我的女儿,尽量找时间去看她,但我并不认为我适合婚姻。
我认为婚姻与运动员之间有种坏的关系。婚姻的事总是会让运动员分
心。并不是说所有的运动员的婚姻都不好,毕竟有很多的运动员的婚姻很美 满很快乐。可是在大多数的时间里,环境不会允许你结婚得到快乐,只因为 你还有许多梦想还没实现。而身为职业运动员,梦想的大门才会为你而开。 每个人都觊觎你。女人到处都是,都想你带她回家搞一下。面对这种
诱惑不动心实在很难。如果你跟老婆坐在家里,你知道外面有这些诱惑,会 无法自拔。必须是心志非常坚强的男人或女人才能把持住的。
可是后来我们还是结婚了。那是一九九二年九月在塔候湖,是我待在
活塞队最后一年,在集训开始之前的事情。我们住在塔候湖的一间旅馆里, 爱丽丝、安妮与我,爱丽丝不断地地问我:“爹地,你什么时候才会娶妈咪? 爹地,请你娶妈咪好吗?”
我能说什么?我女儿快满四岁了,向我要求娶他的妈妈,这很难说 “不”。
因此,我们结婚了,就在塔候湖,但八十二天后这桩婚姻便告结束。
我们真不应该结婚的,我俩并不适合。在有婚姻关系的八十二天里, 我们住在一起约一个月。在底特律两个礼拜,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接着我 便把她与爱丽丝送回萨克拉门托住两周,然后再接回来。重复这种过程有好 几次。
那不是一般人所想的那种婚姻。我们是奉女儿之命成婚,一开始我就 应该知道这样维持不了多久的。我们在婚姻之外各自发展其他的关系,我也 难辞其咎,我的过错不会少于安妮。
这样说好了:安妮养汉我偷人,我俩都在外面胡搞。我对她没有隐瞒,
她知道一切,相对的我也一样。我不想隐入婚姻太深,因为我们都不很看重 婚姻。
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我的婚姻不会持久,因为结婚的动机不正 确,我是为了孩子才结婚的。我的想法是:勇往直前这样做,一切或许都可
以摆平的,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得顺利。我女儿很漂亮,我爱她,但是维持这
段短时间的婚姻对她并没有好处。我当时真应该我加思考的。 我们之间形成了拉锯战。我感觉安妮在女儿面前数落我的不是,让她
觉得我不好。我认为孩子被教导对父亲存在恶劣印象,我却无话可说,因为 我知道说了也没用。所有的孩子都站在母亲那边,这是人类的天性。这种情
形在我们离婚之后变得更糟——我能怎么办?她拥有孩子,我被打入冷宫。
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对此感到遗憾。你会为孩子做出疯狂的举动来, 而结婚这件事或许算是我为孩子所做的疯狂举动吧。大家都已有各自的生 活,很难勉强凑在一起。
离婚是在球季当中发生的,这让整个球季更加乱纷纷。查克·达利离 去,球队分崩离析,情况很糟。我简直无法再忍耐。那是一段不好过的日子,
因为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对我造成打击。我很少看到女儿。安妮回到萨克拉门 托,我跟着球队南征北讨,对她们好象漠不关心。
安妮与我经历的事,与其他离婚夫妻所经历的一切没什么不同。
她做出我认为是很疯狂的事:不让我看爱丽丝;她说将前往欧洲,让 我永远看不到孩子。
甚至于当我真的前往看孩子时,也很困难。我与安妮之间的关系绷绷 紧,就算是为了爱丽丝,两人也无法相处在一起。那年,头一次,我无法藉 由篮球来逃避问题。
当时有很多人说我为了安妮而消沉,自我毁灭,这是错误的,根本是 无稽之谈——结束这段婚姻关系之后我所面对的问题,都是与爱丽丝有关
的,并非安妮。我不会让女人毁了我的生活或者事业。只要能跟女儿在一起, 安妮嫁给别人我也无所谓。
在底特律最后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的意志消沉、我所做出被认 为是自我毁灭的事——都跟篮球有关。
在他们拆散我们这支冠军队伍之后,我开始反叛。我绝不会背叛曾经
帮助过我的人,我那时候反叛的对象是毁掉我们这支黄金组合球队的人,譬 如说比利·麦金尼 ( BillyMckinney),他取代了杰克·麦克罗斯基
(JackMcCloskey)成为球队总经理。 麦金尼与查克·达利的离职有很大的关系。达利走时,我想我的心也
跟着他走了,我无法接受他们炒他鱿鱼的事实。在 NBA 里面我最尊敬的人便
是查克·达利,少了他,在活塞队打球的最后一年简直就要了我的命。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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