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离职前的最后三年所受的待遇很不公平,即使我们连续两年赢得冠军,他 还是一年订一次约,他的酬劳也无法获得保障。从他们对待达利,让我看透 了这种生意经。
麦金尼跟其他人在底特律对查克·达利做出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这些我都知道,因为我在那里待了七年,但我不认为有立场说些什么。
达利跟我无话不说,但是接替他担任教练的朗·罗斯坦
(RonRothstein),我几乎没跟他说过话。那年实在乱七八糟,赛季开始以 后情况越来越糟。
我们这支伟大的球队就这样消失了。一九八八年到八九年赛季后,瑞 克·马洪走了,詹姆斯·爱德华、维尼·强森则在九零年到九一年赛季后离 开。九一到九二年赛季结束,约翰·沙利被卖掉。蓝比尔还在,但上场时间 不多(因伤)。剩下的老队员只有我、伊夏、乔·杜马斯。我可以预见到:
我是下一个。
麦克罗斯基,签下我的人,走了。甚至连训练员都走了。大家都走了,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并没有找来能够取代这些人的球员。
我自己也有合约的问题。在一九九零年到九一年赛季开始前,我签下 了六年一千万美元的合约,之后我便获选为全明星队员及篮板王,当时的新
进球员待遇也开始猛涨。经营者告诉我,他们晓得这种情况,不会亏待我,
但是在那糟糕的球季里他们食言了。 当时我就发现这真是个冷漠的生意。在我的生活重心里,我要求的只
不过是有人赏识我,给我应得的待遇。我了解到这里没有忠心这回事,没有
承诺,什么都没有。若是别人都留在这里,我可以一辈子都待在底特律。因 为不是这样,所以我要走。我觉得象是被遗弃在散兵坑里单打独斗。
我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象是个商品,而不是人。查克·达利不会允许这 种事情发生,新来的人不知道如何对待我。我的人生遇到了生意经的问题, 觉得我要不就乖乖听他们的话,要不就走人。我挺身而出,告诉他们说生意 都是狗屎,并要求进行球员交换。
换来的报酬是什么?我被转到圣安东尼奥马刺队,以及两年的谎言。
在底特律最后一年球季结束的时候,我把小货车停在球场外的停车场 里,听着“珍珠果酱”的音乐,眼睛盯着那把来福枪。
我的婚姻犹如《致命的吸引力》,并不是说安妮很暴力——她不会——
而是说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个错误,然后,象所有离婚夫妻,所有不好的事 都冒出来,让一切变得更艰难。
孩子应该是主要的问题,可是突然间,钱变成了最重要的事了。我不 否认婚姻改变了我。它改变了我对人的看法,对人的信任;改变了我对女人 以及关系的想法。它在我整个生活之中增辟出战场,让我对有关婚姻的任何 事以及婚姻生活皆不信任。
我想,在这桩婚姻里我被利用了,我被骗,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在婚姻制度里我是被利用者。有个应该爱你的女人,没多久她突然变了,开 始想得到你所有的钱。凭什么?只因为八十二天的婚姻关系,这些钱突然间 就变成她的了?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天知道,任何不照顾自己骨肉的男人都是笨蛋。我每个月给她一万美 元。这些钱都会用到我孩子身上吗?不。让这个女人在短时间内过得舒服没
什么关系,但是过一段时间以后,她应该要负起责任自力更生才对。当你开
始照顾孩子还有这女人一辈子的时候,这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她不应该再 得到男人所拥有的东西,因为这是他在没有她的情况下挣得的。
在与安妮的关系里,我的报酬便是这漂亮的小女孩。我承认并不是经
常去看望她,但这是其来有因——是我所无法控制的事造成的。 得到个漂亮的女儿,有时候觉得象是租来的。 “珍珠果酱”有首歌我很喜欢,叫做《女儿》,其中有句歌词是女儿告诉
她父亲说:“别叫我女儿。”这首歌真的让我感触良多,因为我也可以写一首 关于我父亲的歌,告诉他说:“别叫我儿子。”听这首歌的时间,每次都会想
起爱丽丝。深怕这会是个循环,我怕有一天爱丽丝对我说出同样的话来。
第四章 篮球奴隶——豪赌世界
我不象 NBA 里的其他人。我与众不同,这并不是指我在球场下的外貌 与所作所为。真正的差别在于:我说出真心话。其他人都是乖乖听话,因为 他们是 NBA 的乖孩子。他们说的话可不能坏了他们老爹的好事,这名老爹便 是总裁大卫·史特恩。
我可不管这些。不能说出真心话就不能算个男人。有些人心甘情愿被 联盟制造的形象控制,他们深怕说错话遭到惩罚。
我不是这样,我有话直说。
NBA 里的男人的形象是他们在广告里制造出来的,挂着笑脸,向人群挥 手,看起来很臭屁。他们要每名球员都象格兰特·希尔(GrantHill,活塞 队明星球员)一样,毕业自杜克大学,风度翩翩。格兰特·希尔球打得不错, 没话说,但是其他型态的球员就没有发挥空间了吗?其他性格的球没办法混
吗?
我不符合 NBA 标准男人的模式,我认为因此遭到待遇上的处罚。没有 人要听球员哭诉他们的薪水,尊敬来自于不同的专业与不同的形态。
每个人都希望在他的领域里受到赏识。孩子们喜欢别人赞美他们在学
校里的成绩,计程车司机从小费里得到成就感,篮球员希望依照球场上的表 现论报酬。联盟里的竞争很激烈——求胜、抢篮板、抢女人、抢钱。我晓得 与我同样地位的球员待遇,他们也知道我的。这或许有点幼稚,但我们会比 较。
我每年赚二百五十万美元。没有人会对此我为感到遗憾,也不应该有, 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圈子里头的钱有多少。NBA 的生意经可以十亿美元计算, NBA 的商品到处都是,在全国任何大城市的体育馆里,都可以看到至少三间 店在贩卖 NBA 授权贩卖的运动衫、短裤、内裤、球帽等等。这些钱只是给某 些人赚的,其他人?门儿都没有。我赚了一些钱,可是对照于我的表现和贡
献,我的所得还只能算是排在大部分球员的屁股后面呢。 我的待遇应该比照联盟排名第三或第四的大前锋。费城 76 人队的德瑞
克·柯曼(DerrickColeman)每年所得超过七百万美元,我认为我比他优秀。 他比我丹尼斯·罗德曼强的地方,不过是得分较多。问题是,绝大多数人会
认为这种声明很愚蠢,他们会说得分才是赢球的唯一办法。我却认为我的职
业生涯里已然发展出另一种不同的求胜策略,它要比德瑞克·柯曼所运用的 策略好。我抢篮板、防守,这两件事让我的队友变成最佳球员。“海军上将” 大卫·罗宾逊(DavidRobinson)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圣安东尼奥马刺队 我与他共披战袍的两年中,他获得了一次得分王与年度最有价值球员的荣 衔。在底特律活塞队,蓝比尔可以到外线发挥,因为查克·达利晓得我会在 篮下接应。德瑞克·柯曼能得分,不过如此。他的作为谁有好处?只有他自 己。何况,德瑞克·柯曼没有两枚冠军戒指,可是我有。
德瑞克·柯曼不能吸引球迷,我可以。我第一年到圣安东尼奥马刺队 的时候,该队的卖座是全 NBA 第二名。那年他们搬到阿摩多体育馆
(Alamodme),以便能容纳更多的观众——而我的加入有助于该队的卖座, 这也是他们要我的原因之一。到马刺队的第一年,平均每场观众人数为二万 二千零五十三人,其它队伍卖座能超过二万人的,就只有夏洛特黄蜂队了,
他们平均每场观众人数达到二万三千人以上。
马刺队在我加入之前从未打进西区决赛过。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五年 赛季,我们的战绩是全联盟最好的,并且打进了西区决赛。大卫·罗宾逊赢 得年度最有价值球员头衔,主要就是靠我抢篮板,分担他的压力。
我能满足观众,德瑞克·柯曼做不到,克瑞斯·达德理(ChrisDudley) 也做不到,但波特兰拓荒者队每年给他六百万美元。安东尼·梅森
(AnthonyMason)也做不到,可纽约尼克队跟他签约的时候,同意每年给他 超过四百万美元的年薪。对我来说,这些人跟我都没得比。
多年抢篮板球的心得让我了解到:人们要看刺激、兴奋与胜利的队伍,
他们也喜欢看标新立异的东西。从我第一次染头发开始,我就知道这点。在 圣安东尼奥,我顶着染金的头发走上球场时,立即发现到观众是多么喜欢丹 尼斯·罗德曼带给他们的刺激。那种刺激是当场的、即时的,这种比赛要的 就是这些,我所求的也就是让观众看到并欣赏它。这与一名女侍的服务态度
好因而吸引顾客不断上门来并无二致。 我感觉在过去的四、五年间,我被利用来提供娱乐球迷以及为联盟老
板赚钱。他们利用我促销圣安东尼奥马刺队,因为他们知道我拥有球迷。别
的球队也做同样的事,当我们踏上征途,可以看到电视广告说:“快来看丹 尼斯·罗德曼与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收音机的广播也是一样。
只要球场里满座,他们对我的狂野就没有意见了。
可是每次轮到我谈待遇的时候——该有个人站出来说:“好吧,我们来 照顾丹尼斯·罗德曼,让他有保障。”——却都没有。
在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一年赛季开始前,我签下一纸六年一千万美元 的合约,对一个绕过这么奇特的道路才得以进入 NBA 的球员来说,这种待遇 算是不错的了。我拿下年度最佳防守球员奖,并且首次入选全明星赛。我与 活塞队如日中天,我们第二度夺得总冠军,我当时想一辈子都留在活塞队打
球。
接下来的两年,球员薪资开始猛涨,而我的表现也越来越好。九零到 九一年赛季我的蓝板球居全 NBA 第二,且再度获选年度最佳防守球员。次年, 我以平均每场抓下十八点七个篮板在全 NBA 居冠,也是近二十年来的最高纪
录。
这时我的合约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好了。 活塞队的经营者同意这点。他们说会照顾我,却没有,这也是为什么
我会被卖掉的原因。他们说了解我的处境,可是我想了解是一回事,拿出办 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圣安东尼奥马刺队,几乎同样的模式。马刺队的总
经理鲍伯·巴斯(BobBass)告诉我,他们没办法立即改善我的待遇,但是 向我保证,等到球季结束后将尽快修改合约。让我相信我的合约重订,是与 西恩·艾略特(SeanElliott)交换时的附带条件。若我不认为他们会撕掉 我的合约重新拟订,就不会接受这项交换条件了。
那年赛季结束后,我准备接受一项两年一千四百万美元的合约,这个
数目大家都晓得的。然而,巴斯与教练约翰·路卡斯(JohnLucas)却离职 了。新来的人,以总经理葛瑞格·帕波维奇(GreggPopovich)为首,却说 他们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只不过想得到一点回报。我给观赏我打球的人带 来许多的欢娱,让球迷跟我一起分享球场上的情感。我自视为 NBA 三大吸引
力之一,除了迈克尔·乔丹与奥尼尔之外,就是我丹尼斯·罗德曼了。这两 人的所得远非我所能望其项背。说到总收,即 NBA 的薪水加上外快,乔丹每 年超过三千五百万美元,奥尼尔也有二千五百万美元心目,我总共才三百万 美元而已。
谈到年薪,我跟他们简直没得比。制度才不是为我服务的,我受限于
此制度,NBA 联盟为所欲为,我的球队也为所欲为,而我只有挨白眼的份。 每次我合理地提出争取,解释这是如何的不对,答案总是一样的:等着吧。 他们说要先看我的表现,再做评估。评评理看:我连续四年夺得篮板 王,什么好处也没得到。我为圣安东尼奥马刺队带来名与利,结果什么待遇
也没变。我还能怎样?经过这么多年,我只听到一种声音说道:“去你的吧,
丹尼斯·罗德曼。谢啦,再见,我们就是要操你,不断的操你。“ 这一切都与我的个性有关。他们认为我不是那种标准男人,或是模范
角色、球队精神领袖。
这里面有些事情我不明白。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篮球员。
我以为只有这件事情是重要的,不是付钱给我来当守护天使,也不是 付钱给我去参加团体野餐,拥抱别人的老婆、亲亲别人的孩子。我是拿钱来 打球的,若我能做到,一切就应该够好。
对我来说,永远都不够好,我只不过是个运动奴隶。如果我关心钱, 那么我或许会好好打球争取我所值的待遇。在这事业里,我们全都被利用了,
有些球员能坐在那里接受交换条件,NBA 的钱收买了他们的灵魂。抱歉,我 不能这样。
NBA 要每一个都一样。他们要每名球员都不能有异议,也不能做出对联 盟不利的事来。
结果他们能够如愿以偿,因为大多数的球都被洗脑了。这些人在大学
里就占尽一切优势,等到进了 NBA 后仍然希望能如此被对待。他们的世界是 一条笔直的黄金大道。
我以不同的角度观察,在 NBA 里面象我这种背景出身的球员并不太多。 高中毕业之后担任机场警卫,然后到库克郡短期大学,再到东南奥克拉荷马
大学,有这种经历的人不多。我二十岁时在达拉斯堡渥斯机场楼当警卫,而
“大鲨鱼”奥尼尔二十岁时已赚进百万,还出版自传呢。
有许多球在读高中时就已经是家喻户晓了。杰森·基德(JasonKidd)、 贾梅尔·马许本(JamalMashburn,前小牛队主力前锋,“三 J”之一)、“便 士”哈达威(AnferneeHardaway),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已全国知名。 他们从小就被培植,将来要到 NBA 打球。从有记忆以来,他们就朝向此目标 努力,同时也不断地有人在鞭策他们。象这样的球员进入到 NBA 以后,他的 一举一动就好象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对我来说这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经验。我的过程绝非康庄大道,甚至 于不是平坦的。高中时并不算是真正打过篮球,十八岁时认识我的人,除了 家人之外就是警察了。背景不算理想,但带给我不一样的视野,我知道篮球 之外的东西,我知道若是没有篮球,会是怎样的景况。
大卫·史特恩与联盟会乐于见到我离开 NBA。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能把丹尼斯·罗德曼赶走,这样他们就不必为我的罚钱或停赛处分而烦 恼,也不用再担心我会把 NBA 的神圣形象给玷污了。
一九九四年季后赛第一轮,我们与犹他爵士队的第二场比赛,我与约 翰·克托克顿(JohnStockton)的冲突事件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若是对 NBA 里所有的球员进行调查,问他们谁是全联盟里打球最脏的 后卫?你以为他们的回答是谁?他们大部分很可能都会说是克托克顿,可是
外界没有人会认为是他。
史托克顿在球场上的小动作不少,他打拐子的功夫高明得让人难以置 信。在那次的季后赛里他重施故技,在裁判没看到的时候玩脏的。我们队上 每一个人都看不下去了,于是我决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当他在进攻的时候 想要穿过人墙缝隙空手切入,我便抬起屁股让他坐了个“飞机”。这很明显,
我没打算隐藏什么。
明星制度是 NBA 里面公开的秘密,每个人都晓得它的存在,它创造出 象史托克顿这种人,他们在球场上的把戏只有打球的人才会知道。在联盟主 事者的眼里,特定的球员是不会犯错的。
联盟罚我一万美元,同时下一场比赛禁止出场,即季后赛第一轮的第 三场。第二场比赛我们被痛宰,比数是 105:72。大卫·罗宾逊那场比赛没
有打出来,他有上场,但是没有表现,只得了十六分与十一个篮板,又是在 大场面前怯场的演出。
克托克顿事件让我跟大卫·史特恩碰了一次面。在我们飞往犹他州进
行第三场比赛之前,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讨论这件事。史特恩跟联盟里每一个 人都认为我打球太脏,他要我知道他准备在联盟里“清理门户”。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说:“你不用这样就已经打的很好了。丹尼斯,你 不需要这样打球。”
我告诉他实情:“我真的没有做出别人不齿的事。只不过是我做得比较 明显一点,让大家都看到罢了。如果你要向我抱怨,而且要让我看起来象个
驴蛋,那么何不找做这种事但却没被发现的别人来开刀呢?”
或许大卫·史特恩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也或许他不知道“邮差” 卡尔·马龙(KarlMalone)在篮下打拐子、顶屁股等小动作都没被抓到。可 是就算史特恩不知道这些,我仍然认为找个人出来杀一儆百是很不公平的 事。想要清理门户,别让我成为全联盟的靶子。
我是树大招风,抓到我太容易了。他们说我是坏家伙,大众也接受这
种说法。他们变得期盼丹尼斯·罗德曼成为 NBA 里的坏男孩。他们不会这样
对待史托克顿,因为这样会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
NBA 决定谁是乖宝宝。当格兰特·希尔自杜克大学毕业后,立即被罩上 光环,宣传机器开始动作。他当时已获得年度新人奖,也被选入全明星队。 在他还没有到 NBA 打过一场球前,联盟方面就已经为他塑出何种形象了。
格兰特·希尔符合 NBA 球员的标准形象。他出身名校著名球队,因此 他早在全国性媒体上曝光不下百万次了。大家都认识他,大家都喜欢他,长 相也不赖。他父亲——卡文·希尔(CalvinHill)——曾经是个了不起的美 式足球员,他母亲则是华盛顿的知名律师,他的家世良好。在篮球场上他能 够漂亮的灌蓝,能够得不少分数。真的非常适合 NBA;联盟如获至宝。
我认为这很荒谬。联盟决定把他捧上天;他有广告价值,有外快,什 么都有。当迈克尔·乔丹决定退出篮坛时,格兰特·希尔将是他的接班人。 他将自乔丹手上接过王冠。
我想要知道的是,他们干嘛不干脆拿着望远镜爬进他的裤裆里,告诉
我们还看到什么别的事将要发生,让我们知道整个未来,兄弟。 希尔菜鸟的第一年发生了一件怪事。达拉斯小牛队来了个杰森·基德,
跟他分庭抗礼。 基德球打得挺好,但没有完美的背景。在选秀开始之前基德曾经闯祸,
他在加州奥克兰高速公路出车祸后驾车逃逸。那是在清晨,而他刚从一间酒
吧出来。这件事上了所有的报纸,因此几支球队开始怀疑此人是否够格进入
到 NBA 来。达拉斯小牛队决定选用他,基德也决定全力报效该队,让他的贡 献不会亚于格兰特·希尔。
基德给 NBA 带来麻烦。他们会怎么处理?与希尔并列为年度最佳新人。 这就是他们的狗屎决定。
我有个疑问:一年怎么能有两个最佳新人?怎能这样乱搞?他俩表现 得一模一样吗?认为这只是巧合的人,就大错特错了。
一九九三年选拔全明星队时也发生同样的事,那年在犹他州比赛时,
克托克顿与卡尔·马龙分享年度最有价值球员奖,看起来真是弥足珍贵啊。 联盟方面要散播这种清新的形象,他们会尽可能保护这种形象。这种 形象没什么不好,可是,该死的——别他妈拿这些形象问题来压迫人,也不 要强迫别人去喜欢它。不是每一个都象格兰特·希尔。他那样没什么不好,
但我不是他那种人。 到目前为止,我职业生涯当中最好的几年是在底特律时,在查克·达
利手下打球。他并没有玩清新形象这一套把戏,他让我以及队中的每一个人,
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如果你在练习与斗牛时胜出,你便能上场,否则坐冷板 凳,不管是谁或你做了什么。
加入活塞队第二年开始,我逐渐取代了丹特利的地位。他在 NBA 的资 历颇深,当选过全明星队球员——可是我能带给队上更大的贡献,因此我上
场较多。查克·达利不管我在球场外的私生活如何,除非影响到我在球场上
的表现。 他不想为我建构我的生活,我不必成为某种模式,只要给我机会上场。
而当机会给了丹尼斯·罗德曼,他会一头栽进去,我不会认为一切都是天上 掉下来的,因为我出身低微,我得到的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
有些人喜欢来看我打球,却不会去看格兰特·希尔打球。人们喜欢看
我上场。
他们喜欢我以及我代表的意义。在大街上与酒吧见到的真实人类,他 们都喜欢我。他们不认同格兰特·希尔。
我吸引不同的族群,新新人类。他们了解我在干什么。我或许不是那
些西装革履者所喜爱的球员,但是真实的人类会在赛后跑来对找我说:“我 来看你打球,真不敢相信你所做的事。”
我问他们:“你为什么来看我打球?” 几乎每一次他们都是同样的回答:“因为很有趣。”
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和其他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一样,出于羡慕白领
阶级球员能做到灌蓝的心态而喝采。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年都是不同的打扮, 人们就喜欢看这样。
我想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这样的。但我从未对选入奥运代表队抱有希 望。巴塞隆纳奥运“美国梦幻队+丹尼斯·罗德曼”完全是个幻觉。我不是
很在乎,可是有的时候也想到若能加入奥运代表队打球,会是很酷的事情,
也可以成为一椿美好的回忆。 最重要的是,我将有机会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国家运动员并不是一个模
子刻出来的。在满是得分球员的球队里,我在场上将促成完美的组合。奥运 篮球代表就象放大了的公牛队,任何这种队伍都用得上我这样使坏抢篮板又
不想得分的球员。
可是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这是我经常面对的狗屁倒灶事:篮球并
非 NBA 最重要的部分。我猜想美国篮球界人士深怕我的加入会抢走梦幻队的 光采。我将成为涣散的重大原因,就象我以往一直造成球队分心。我想我得 习惯这样的反应吧。
在圣安东尼奥马刺队,他们也认为我是捣蛋鬼。每次发生事情都让球
队表现脱轨,都要怪说是我捣蛋。到马刺队第一年由于季后赛史托克顿事件, 我成了众矢之的。当时麦当娜的出现也让人说成是制造涣散。
到马刺队的第二年季后赛,当我坐在板凳上,脱掉球鞋未参加场边的
小组会议时,也被说成是不团结的表现。他们让我看起来很不合群。他们对 待我象是个两岁的孩子般,于是制造出这种不团结的样子。若他们对我够意 思,我就不会这样子。
葛瑞格·帕波罗奇是马刺队的大问题,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对弦,他既 保守又刻板又鲁莽。这是他第一次当总经理,他要让大家知道他是很重要的。 他对如何收服我毫无主张。
帕波维奇用与巴斯同样的话来搪塞我,要我等到球季结束。我晓得一
直受到哄骗,也知道他们会不断地这么做。只要我在那里一天,他们就会采 取高姿态,无论我做什么,都可能被拿来做把柄,仿佛把我列在黑名单里面 一样。
换来的是什么?我知道我在马刺队搞得天怒人怨,但这并不是没有原 因的。外界并不知队上视我如粪土;还有,他们也不知道多年来我一直不喜
欢穿球鞋。我讨厌穿鞋子,看看我的脚就知道原因了,它们就象老树根,盘 根错节。只要能不穿就不穿,脚塞在鞋子里面实在难受。大家都听球队方面 的一面之词,我的说法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出来。后面将再详述关于鞋子的 事以及在场边围在一起开小组会议的事,这里要说的重点是:他们说的是一
套,做的是一套,经过两年我已厌倦于此。我能怎么做呢,把屁眼涂满凡士
林说道:“好吧,来吧,我弯下腰来准备再给你们操了。”
我不会如此,他们心知肚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几乎毫无条件地把我 卖到芝加哥公牛队去。我打算坚守立场维持尊严,待在那里的第三年我决定 不向那些废物提出的条件屈服,准备整个球季都坐冷板凳。
我已经是两好球了,然后他们要我回到本垒板前面去。他们对我说道: “来,看你能不能打到这个小豌豆,打得到就给你一份新合约。”这不公平, 简直就是垃圾!
马刺队跟我说他们没有钱,可是每年付给大卫·罗宾逊九百万美元、 西恩·艾略特六百万美元是打哪来的?我只要求一份两年的合约能让我心理
平衡一点罢了。
我认为很多 NBA 球队都拿薪资上限当做借口。球队真的想要怎么做, 其实都能做到。赖瑞·约翰逊(LarryJohnson)在黄蜂队(现已转至纽约尼 克斯队)待了十二年,赚进八千七百万美元,足够买下一支球队了。接下来, “大鲨鱼”奥尼尔要开价一亿美元。看看别人,克瑞斯·达德理、德瑞克·柯
曼、戴尔·戴维斯(DaleDavis,印第安纳步行者队大前锋)还有安东尼·梅 森都赚了大钱。我觉得不公平,谁会花钱买票看这些人打球?我不认为联盟 想要让我得到应得的待遇。我得的越少,对联盟越有好处,因为他们认为我 或许会给新晋球员开下恶例。若我如愿以偿,要怎样阻止年轻球员跟着说出 心里的话?
这并不是贪心。我要求提高待遇,是为了让我女儿爱丽丝的生活能有 保障。联盟应该做到的是,提供保障,等你不能打球时无后顾之忧。我对此 不抱任何奢望,只要我的女儿能得到照顾,我就算住在一间卧室的公寓里也 无所谓。如果我拿到一份新的合约,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取出二十五万美元 放进爱丽丝的户头里,等她满十八岁时才能运用这钱,拿来读大学。等到她 二十五岁时才能动用全部。这就是我动机。
球队对我有所承诺,我会愿意乖乖的打球,只要有合理的价钱,我愿 意做个乖孩子。
要用我?很好,大家来互相利用。给我两年一千五百万美元,就可以 用我了。我们可以互相利用,因为你给了我后半辈子的安全保障,便能互取
所需。
这样想好了:如果我能给你赚来五千万美元,何不分给我一千五百万? 如果我第一年给你赚进五千万,第二年赚进一亿,还让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 对球赛着迷,那为什么不在两年间给我一千五百美元呢?投资一千五百万来 赚一亿五千万,你干不干?
当然,这不会发生的,想都别想。在过去四到五年间,我是 NBA 里面 最具商业效益的球员之一,但我觉得在此制度下我被利用,而没有得到应得 的回报。
把这些看成是生意经而非运动,那么让我们来检视我对马刺队的贡献。 我让马刺队全国知名,我给该队新生命,我让马刺队在 NBA 以及全世界都广
受欢迎。 在我待在马刺队的最后一年,电视转播该队出赛的比率证明我具有很
大的吸引力。总决赛不算,我们与火箭队的西区决赛五场全部转播,为季后 赛转播场次最高纪录。人们打开电视会是要看“海军上将”罗宾逊解决“非
洲天王”奥拉居旺吗?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人们是要看我会搞什么名堂。
在 NBA 这九年来,菜鸟却他妈的变得越来越具有价值,即使在我看来
他们的球技水准真是每况愈下。在过去,菜鸟必须球场上力争地位,还有金 钱。
当菜鸟待遇直线上升时,大牌球星的合约便象赖瑞·约翰逊那样——
十二年八千七百万美元。菜鸟们开始把薪资上限越抬越高,使得一些让 NBA 全球闻名、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们,都被扫到一边凉快去了。
当他们决定给“大狗”格林·罗宾逊(GlennRobinson)这种不知道要 如何在 NBA 求胜的球员每年六百万美元时,我真是气得要死。他们认为他能
得分,这就够了。密尔沃基雄鹿队在一九九四年选秀第一轮选中他,我能想
像当时签约的情形,必定有人说道:“好了,格林,到那里去得点分吧。” 雄鹿队要怎样对待罗宾逊是他们的权利,但我认为这种想法之下他们
难以赢得冠军。他们愿意开这种价码给能在大学篮球赛里得分的球员,可是 没有人拿这种价码给能控制比赛节奏、吸引球迷、制造机会给队友的球员。
为什么呢?
菜鸟薪资订定上限是球员与联盟之间签订新合约时必然的趋势,该有 人出来指正这种疯狂的制度了。
当我谈到钱的时候,队上总是会有人拿这个问题来打击我:“那么你会 来参加球队的练习吗?”
会出现这个问题,是马刺队制造出来的印象,他们老说我不参加练习。
其实我有参加练习。在马刺队的最后一年,有一次我因为身体不适没参加练 习,他们不接受这个理由,于是拿来大做文章。别人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他们会叫他多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约翰·路卡斯还在当马刺队教练时,他经常说:“罗德曼不是个问题。 他有时候练习会迟到几分钟,可是练习刚开始都在投篮,罗德曼反正不投篮,
迟到几分钟有什么关系?” 我听到的另一种说法是:“你会参与比赛时场边的小组会议吗?” 这件事真的把我搞得很大火。 我参加场边的聚首。若是检视每一场比赛的录影带,就能看到我有参
加。如果检视所有球员的比赛录影带,会找到多少球员在场教练面授机宜时
望着观众?在一场比赛里,可以看到许多球员——不只是我而已——心不在 焉四处乱看,看看赛后能有什么搞头。我打赌这种球员人数必然多于眼睛望 着教练的。
结果变成这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无所谓。若我不值得好的待遇, 是什么原因呢?大卫·罗宾逊能在那里说:“即使我没有赢过冠军,也值个
八百万美元一年。” 若是在联盟里针对大卫·罗宾逊做个民意调查,会得到何种结果? 他是个好公民吗?是的。
他是个好篮球员吗?是的。 他能赢得冠军吗?不能。
丹尼斯·罗德曼能赢得冠军吗?可以。 那么评评理,我是不是该得到较好的待遇。 大卫·罗宾逊是名了不起的球员。我在马刺队第一年,他是得分王,
第二年他又夺得最有价值球员头衔。只是,问题在于,他必须接受一件事实: 若要成为 NBA 里真正的最有价值球员,就必须在季后赛里面证明给大家看。
“非洲天王”奥拉居旺做到,大卫·罗宾逊没有。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最有价值球员,也不想和大卫·罗宾逊或“飞人” 乔丹抢风头。我是团体里的一分子,我做无人愿做的苦工,我当箭靶,为队 友分担压力。这是我爱做的,希望别人能看到我的价值所在。
NBA 的观念里,为球队打球赚取酬劳,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属于该球队。 他们要知道你吃什么?在哪睡觉?跟谁睡觉?对大多数球员,这应该不成问 题,但对我却不是。联盟对我的私生活特别有兴趣。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我的私生活?我只要尽全力参与练球、比赛, 就算是完成应尽的义务了。离开球场之后就是我自己的生活了,不应该再控
制我,那不关他们的事。 我再说一次:你们是请我来打篮球的,不能因为你付我钱,就有权力
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管理阶层的工作是给大众需要的冠军队伍。球员没 有回家看老婆与三个小孩,他们就以为有权力监督处罚,真是“太平洋警察”
——管得太多了。
多年来联盟方面一直以为我在吸毒。我想,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若这是事实,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这不会是个天大的秘密的。
一九八九年,当我在活塞队的时候,联盟方面请了个人跟踪我。他们 想了解我到底在干什么,所以找了个人来。这正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自称是运
动奴隶了,连隐私都没有。
有一天练球过后,查克·达利找我说:“联盟方面派人跟踪你,丹尼斯。” 他们雇了个私家侦探,想要了解我离开球场后都在做些什么。我从未看到过 这家伙,我根本不在乎。没人跑来跟我说:“哈罗,我是 NBA 请来的私家侦 探。”我想他们不是这样干活的。
我想知道是否他们搞这套就只有这么一次。在马刺队的时候,也是搞
这种把戏的好机会。
他们发现的某件事情必定会让许多人大吃一惊的。在 NBA 里有几个球 员会在球赛开始之前先到健身房做重量训练?然后在打完四十八分钟的球以 后又回到健身房里再做一个半小时的重量训练呢?联盟里有几个人会这样 做?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丹尼斯·罗德曼。 我在球赛开始之前先到健身房做些轻量的健身活动让自己放松。我喜
欢让自己在上场的时候感觉很强壮,而不是很笨重僵硬。我会先踩机械脚踏
车与跑步机让腿都活动开来,一边听着“珍珠果酱”的音乐,使头脑清醒。 比赛以后我会做些举重等的健身活动,这样会有一段较长的恢复时间, 比赛后第二天早上再来做健身所需恢复时间要长。我重复举重动作很多次, 以便让上半身肌肉调和。打篮球的时候,敏捷是重要的一环,我可不想让自
己变得笨重又迟缓。 那名私家侦探看着我健身,可能觉得很讶异。不过这对他来说,必定
是很无聊的工作。
每支球队都应该看看罗德曼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公牛队与我签约之 前就这样做了,结果怎样?他们决定签约要我。他们给我做为期三天的面谈, 有点象是那种测试。他们找我从前的队友、教练、朋友谈话,做全盘性的了 解。通常我带给人们的感觉不多,但只要肯花时间去了解,他们对我的观点
会完全不同。
大家都知道我深爱篮球。与九年前带着不平凡的过去进入 NBA 打球时
相比,如今热爱篮球的理由并无不同。只是现在的篮球运动已改变了许多, 变得唯利是图,而不在乎是由谁来打球了。因此我也决定要顺应潮流。
马刺队的经营阶层有几位很保守又不懂篮球的人。帕波维奇看着我说:
“嗯,他不是爱家的男人,他的形象不符合这支球队。”他们真是瞎了狗眼, 不知道我正是这支球队所需要的球员。他应该站在那儿望着我这样说:“我 们需要这家伙,因为他可以把事情做好。”
我是篮球场上的掘墓者。抢篮板与防守就象把埋在洞里,没有人愿意 把整个职业生涯奉献在这上面,所以请我来就是要做别人不愿意做的。要我
得分,可以,我就得分。要我为球队做牺牲打,我也愿意,这正是我的职责 所在,在球场上做每个队友的后盾。我支援大卫·罗宾逊,支援每个人,我 承担阻力好让其它人能得分。若是看不出我的贡献,那就滚一边去吧。
运动生命是很短暂的。在一段短时间内可以得到许多——金钱、女人、 知名度——然后都化为泡影。认为这些可以持续永久,是非常危险的想法,
要提醒自己别这样想。任何一样都不能让人相信——金钱、女人或知名度, 到最后这些都不会再来。当球员的运动生涯结束时,联盟根本不会管他。兄 弟,当你被利用完了,每个人都不理你了。联盟在你能动的时候要你做战士, 之后,他们就避不见面。他们会叫你去捡破烂。
这种生涯就象跳入一座游泳池,潜进水中不知道有多深。第一次潜入
的时候,它好象没有底一般,一直潜下去无边无际。然后你累了,起来休息 一下,再潜下去的时候,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的头撞到池底了。
问题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池的深度何时会改变。
无疑的,这种生涯充满特殊的优势。若我还在达拉斯机场工作,就不 可能与麦当娜交往了。可是知名度有好处也有坏处。
球员梦想成为超级巨星,但又不想人们挤在身边要签名,不想去杂货 店里迅速地买了东西就跑,或是拒绝人们要他在小纸片上签名的请求。人们 也会记得这些事的,在他们成见的想法里,你一辈子都会是个驴蛋。你没办 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城市与国宅里有数以千计的小孩子想着努力争取篮球奖学金,他们要
利用这个离开那里。我会说很好,去争取吧。会有很多人告诉你,这是一个 谎言,你是不可能这样就能离开的(编按:“恶汉”巴克利曾说过这话)。他 们会说没人做到。他们有统计数字及其它等等,但我要说何不试试呢?我是 这样脱身的,只要有人能实现这种梦想,孩子们就会跟着去追求。
但若你要在职业篮坛出头天,就必须到大学里学到 NBA 的一切以及职
业生涯为何。你必须对这些有所认知,因为你自外界看到的并不一定能从其 中得到。
我可以制作一卷六十分钟的录影带,让你看看 NBA 生活的详细情形—
—好与坏——那是从联盟方面得不到的东西。 这录影带会告诉你妓女在哪里,毒品在哪里,好女人在哪里。我是在
摸索与错误当中匆忙学习到这些的。在活塞队当菜鸟的那一年,我体验到不 少事情,都是过去所未曾经经历的。我眼睛睁大,面对任何事,也颇有收获。
NBA 提供许多的管道去窥视。投入两角五分钱然后等着看“下一出戏会 演出些什么”。
它总是新鲜又刺激,于是你便不断地投入两角五分钱。你认为不会被
名利所征服,你还是你自己。
你还是你,唯一不同的是,你出卖自己的灵魂给生意,早晚你会给毁 了。
只消一件事情就可把你击倒。可能是钱,可能是娼妓,可能是你太太、
你的女友——可能是任何事。某件情会把你给吸干;这是你投入这行所付的 代价。
我看过那里面几乎所有光怪陆离的事,没什么能吓倒我了。就算遇到 陌生人找你去上他老婆而他要在一旁观赏,你也不会轻易地被吓倒。
只有一件事让我惊奇:我还在这里打球。我能进到这里,我感到惊奇,
现在留在这里也感到惊奇。不晓得自己希望留在这里多久,只知道这是我所 希望的:留在联盟里打球。没有篮板王头衔、没有年度最佳防守球员奖。我 也不期望今日的联盟再出现巨大的变化。
我已了解到,我们就好比妓女。我们是穿着球衣与制服,在两小时内 跑七英里的职业妓女。因此,若我们已建立所有的一切,唯一要商量的事就
是价钱了。这五年来,我感觉自己是高级妓院里最红的妓女,我带来恩客与 钱财,可每年都这样:别的妓女拿的钱都比我多。
第五章 吃败仗——伟大的联盟走偏锋
在我职业生涯当中,有一段重要时刻可以让大家了解我这名篮球员。 那是一九八九到九零年活塞队连续二度夺得总冠军的那年季赛最后,我们与 休士顿火箭队的一场比赛。
那场比赛剩下一分钟时比分接近,情况很紧张。奥拉居旺把我挤到篮 下,跳起来准备满足篮。我知道处于挨打状态,但不能让他轻松地吃我,在 那时候我们从不让别的球队吃我们。我们每一球都防守,每个篮板球都抢, 地板球也不放过。当奥拉居旺拔起身来,我从他后面跟着跳起来。他比我高 也比我壮,但我有决心,我跳起来把他封阻了。好象我在篮圈外边就把球给 敲掉了。
当我明白我所做的事时,一切象是冻结住了。在我的手盖了他火锅的 那一刹那间,我想着,我真的办到我所想做的了吗?这真的让我难以置信, 成就感涌上来。我看到观众都瞪大着眼睛张大嘴,于是我开始哭,就在球场 上。我哭得象个小孩一样,在我疯狂的生命里,这真是完美的一刻:我遭遇 打击,被放弃,但我又让全世界震惊了。
于是我哭了,就在球场上。我不怕让感情流露出来,我不是那种当着 二万二千名观众面前哭泣会感到不好意思的硬汉。这就是我的感觉,所以就 哭了。立即就爆发出来了。这一刻正是我在篮球场上梦寐以求的。我未曾放 弃,我极力奋斗,不让自己想念自己无法成功。
在 NBA 的历史里,找不到任何人象我一样在球场上那样宣泄感情。也 找不到别人愿意展示出自己另外的一面,在全世界面前赤裸裸地表白。有人 认为自己能表达出真感情,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人?有谁能分辨真感情与在 镜子前面练习出来的假感情之间的差异。
一般人以为我是个很强的硬汉,对任何人或事都不在乎。可是看到我
因为见不到女儿这种事而痛哭时,对我的看法会完全改观。这种感情很赤裸, 但却一点也不假。
这就好象 NBA 方面永远搞不懂一件事:为什么球迷会喜欢丹尼斯·罗
德曼?那些不知道答案的人,就是因为没有跟真实的人接触过。他们不知道 人们想看的是什么。那些工人阶层,每天为五斗米奋斗的小市民们——他们 看到我等于看到他们的同类。我在球场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喜欢比赛带 来的疼痛,让我觉得生机盎然。从小在橡木崖的柏油路上玩足球开始,我就
喜欢疼痛的感觉。打球时即使是血流到球衣上,甚至于手臂骨折,我都不会
放弃抢球。我很强悍,就象外头的卡车司机、水电工等篮领一样,他们会有 认同感。我会为打球把卵蛋都打掉,他们就是欣赏这样。他们不在乎其它的 事情,不在乎那些经营阶层要他们关心的事。
我觉得我有力量表达感情给全世界的人,因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有同感。 他们有疼痛、有苦闷、有压力。人们能望着我说道:“NBA 里而并不都是驴
蛋嘛。”
我不是那种花花公子,也不是大块头,连边都沾不上。我经常被查理 斯·欧克莱(CharlesOakey,按:曾把奥尼尔手指打断的前尼克队大前锋) 或是是凯文·威理士(KevinWilis,火箭队替补中锋)这种大个子修理,这 些人比我高出五英寸或是重四十磅——有时两者兼有。但是球迷却会发现是
我拿下二十个篮板球,不是别人。他们会对我说:“你知道吗,你摇着屁股 如入无人之境。”
联盟会为花花公子打开市场,可是观众自球场驾车回家的的路上谈论
的会是谁——丹尼斯·罗德曼。我并不想在球场上太招摇,只是尽全力打好 球。我是为了那些在球场上说:“妈咪、爹地,我喜欢那个绿头发的家伙” 的孩子们。
这并不只是头发或刺青的关系,如果我染了头发但是球打得象克瑞 斯·达德理那样,没有人会理我。你必须要有舞台表现与情感流露,要让观 众感同身受。
你必须搬出戏剧效果,必须一本正经,把内心里所有的悲喜感受呈现
出来。比赛一来一往,有时精彩有时沉闷,球迷在看球的时候心情亦随之起 落。如果他们看着我,我会引领他们随着球赛起伏。我时而生气、时而被判 技术犯规,或者感到受挫,或者把斯科特·皮彭撞到看台上去,也许你会看 到因为太高兴而流泪。
在活塞队打球时有太多值得回忆的时刻。一九九二年三月四日我创下
单场比赛篮板球最多的纪录,那是在与印地安纳步行者队比赛时所创下的三 十四球。那场比赛我等于带着雷达上场;我知道球的落点,在其他人没来得 及反应过来之前我便有所动作。我打破由鲍伯·蓝尼尔(BobLanier)保持 了二十年的纪录。他是名六尺十一寸、二百七十磅的大中锋,联盟里数一数
二的大块头。当我发现打破纪录时,感到非常骄傲,于是又哭了。赛后我被
问到这是否我职业生涯中最伟大的成就,我说道:“不,这不是我最伟大的 成就,我这生最伟大的成就是就是出现转折点。”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这 都是真的。
每次象这样大事发生在我身上时,我总是回想到我的出身,以及没有 沦落为罪犯是多么不可思议。在这种时刻,过去种种迅速闪过脑海,这也是
为何我会那么感情用事的原因。
对我而言,比赛能带来那种真感情流露。比赛是庄严的,甚至是神圣 的,这是我在底特律学到的。在那里我们中规中矩的打球,球队里每名球员 都想好好打球,每人都扮演一种角色,然后在球场上配合无间。我们是“坏 男孩”,我们既粗鲁又强悍,但对懂得篮球的人来说,这里面包含了美感。 多年来不管人们如何说我,他们独独不能说我不尊敬球赛。可以批评 我不认同正确的观念与想法,可是一旦我披挂上阵,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缺点
了。
达利在活塞队的助理教练狄克·维萨斯(DickVersace)曾经这样写过: “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丹尼斯·罗德曼求胜的欲望。他从不亵渎球赛的神圣 性。”这是很严肃的讲法,这种字眼绝不会由我说出来,但却是对我最真实 的描述。我总是很在乎球场上发生的事,其余的就无所谓了。
我在球场上的成就将永远无法被同样体型的其他球员赶上。在我之前 不曾有过前锋连续两年夺得篮板王头衔,我已经拿到四次之多。有几个前锋
也能抢篮板—— “恶汉”巴克利 ( CharlesBarkley )、麦可·凯基
(MichaelCage)、查克·罗宾逊(TruchRobinson)——但是无人能达到我 这种地步。我并不是以每场平均十二、三个篮板球领先群雄,而是连续几年 平均每场都超过十七个。
我认为 NBA 已不再要求球员追求这类的目标。他们创造的形象是要把
所有的情感与团队合作都抹煞掉。或许再也看不到象我这样的球员,抢篮板 球、努力防守,好让队友得分。如果我是现在才出道,必然无法出头,因为 似乎大家要的就是可以吸引球迷的射手。现在,整个赛季都象是全明星赛, 球员都想炫耀漂亮的动作与灌篮,并且能每晚都上 ESPN 的体坛专访节目。
球队本身也是走向这种趋势。走进任何的体育馆看看球场外的情形,
似乎篮球都变成次要的了。音乐声震耳欲聋,还有跳舞、杂耍;暂停的时候, 表演小丑从弹床跃起来灌篮,假扮的猩猩跳舞等秀场节目,这些事让球赛偏 离了主题。在中场体育甚至于暂停时间来点余兴节目无可厚非——我还能忍 受——有越来越多的球队搞这种噱头,可是我们在打球的时候,竟然还有播
音员在那里尖叫再配上音乐骚扰。
回想起一九八六年我刚进联盟打球的时候,比赛是最重要的事,人们 是来看球的。现在则不同了,他们把比赛变成家庭娱乐中心,要让阖家欢乐 舒适,比赛的气氛全失。如果主场球队在失分落后太多时叫暂停,球迷应该 保持安静,或许嗤之以鼻,但现在没有人有时间保持安静,暂停的哨音刚响
起,立刻会有舞者带着笑脸进场,配上可以媲美国庆日的音乐。大家都应该
来赛场快乐欢笑、跳舞,这些都显示分出胜负的比赛实在不重要了。 赢球变成次要,情感也成为次要,火热的竞赛变成一场秀。NBA 相信只
要能让球迷快乐的回家就了,联盟认为再来几次灌蓝就够了;其实这不对, 比赛要紧,球赛精彩,照样可以达到娱乐观众的效果。有比赛就够了。篮球
赛是种伟大的竞赛。
联盟已经偏离了让篮球伟大的道路。NBA 的全盛时期是从一九八一年到 一九九零年,当“魔术师”约翰逊、“大鸟”伯德及伊夏·汤玛斯等名将进 入联盟,把它带往今日之成功与盛名的那段时间。
联盟在菜鸟学没打过一分钟球之前便给他们七千万美元的合约,并非 这样才让 NBA 有今日的成就,是加为比赛,是因为有人知道怎么打球。他们
热爱篮球赛并且尊敬它,他们在乎球赛,这是毫无疑问的。
要不是有象“魔术师”约翰逊、“大鸟”伯德、乔丹、伊夏等人——还 有象我这样的——NBA 的球迷数与风行程度绝对会落在职业棒球之后。那会 是场灾难。
甚至于会更糟。若非前辈先贤以及他们球队的努力,联盟可能早就不 在了。那段时间里,从八十年代开始到九十年代,球场是真正篮球员的天下, 不是属于杂耍特技表演者,以及担心自己在聚光灯下好不好看的那些家伙的 地方。“魔术师”约翰逊、“大鸟”伯德、“飞人”乔丹演出精彩,可是他们 仍认球人与比赛为先。我们活塞队这一票球员便是知道如何比赛的伟大实 例,我们相互之间知道队友会如何走位,以及下一步动作为何。然而时下有 些球队,他们几乎象是刚刚才在球场里认识的,正等着选边呢。
回头再看看那些年里的比赛录影带——我们与塞尔特人队的、湖人队 对抗塞尔特人队、我们与公牛队等等——那才是真正的篮球。名将打球认真, 飞天下地,努力奋战。伯德封掉上篮者、伊夏在篮下敲火锅、蓝比尔拿大屁 股顶人、我拦下德雷克斯勒或伯德或皮彭等等。
那是这种运动发挥到极致的黄金岁月。 我在我们与塞尔特人队或是公牛队进行季后赛时的感觉,真是从未有
过的特殊感受。首要任务就是击败这两支队伍,其它都不重要。马刺队那些 人根本不懂得怎样去封阻,他们不了解季后赛与正规赛季的不同。在季后赛
时战火升高,必须要在心中燃起一把火,才能参与竞争。 底特律活塞队在争取冠军时会将任何阻挡给除掉。妻子、儿女、女友
都得放到一边,任何与篮球无关的都要搁到一边凉快。必须要全神投入不能
分心,让美梦成真,若没做到,就会有人讲话。瑞克·马洪或是比尔·蓝比 尔或是别人会把你叫进后面房间里——我知道,因为我曾经遇过——对你 说:“你,老兄,跟上大家。我们要一起搞,不能因为你搞得前功尽弃。”
我们都觉得那是 NBA 里特殊的几年,那是伟大球员集合起来拯救这项 运动的伟大时刻。
在那几年之前,NBA 是片荒地,处于没有生产的危机之中。联盟象是吸 毒者的大本营,球队卖座哪有现在这么好。差得远咧。
身为联盟振衰起蔽时期其中一支球队的一分子,真的是让我难以置信。 今天的球员不知篮球为何物,他们只晓得能赚多少钱,获得多少名声,能搞 到多少女人。就这么简单。谁有名车、华服?谁能得到最好、最稀罕的?
比赛?去他妈的! 在联盟里可以找到不少这种人,菜鸟进来不知如何比赛。他们太早进
到联盟里了,他们赚到钱却没有诱因去学习如何比赛。这种例子太多了,象 瓦须德·华理士(RasheedWallace,拓荒者队)以及“大狗”罗宾逊都是最 好球员,但是他们并不准备象前辈一样进来领导群伦。
我知道这些人都赚了些钱,大家都想穿华服、开靓车。但是拜托,多 关心点球赛吧,请多关心球赛。
看到今日的球赛让我觉得很悲哀。这就好象我们辛勤耕耘得到现在的 成果,却又任由它荒芜。它失去开始退步,现在联盟非常的不健康,大多数 的球员依照联盟的意思创造出个人形象,他们将来都会后悔的。这种生活除 了造成终身的内心创痛之外,不能给你什么。那是种永远无法治愈的创痛,
这心灵的空洞将越长越大,没有医生能够把它缝合起来。
当你得到机会,同时能取得任何想要的东西时,这个洞便形成了。你
能经历的事物是永无止境也没有规则的。可是当你的黄金岁月结束,被利用 完了,没人再找你签名的时候,你要拿什么来填补这心灵的空洞呢?没有任 何东西能让你来填补。
这比赛是种移情作用,是种逃避。观众喜爱这种比赛,因为可以让他 们忘却刻板的日常生活,能够忘掉夫妻间、子女以及老板所带来的问题,得 到两个小时的娱乐。
NBA 发现可以藉此发财。根据电视荧幕形象来销售运动衫及海报。联盟 把比赛的压力转变为表演。活塞队更衣室里的那种精神——重新充电——在
马刺队的更衣室里找不到。我想它是在休斯敦火箭队,因为奥拉居旺带来了; 也可能在芝加哥公牛队,可是在大多数的地方它都不存在了。
在他们决定只要菜鸟愿意进 NBA 打球就给与离谱高薪的同时,就已开 始走下坡了。这其实应该象棒球那样:有表现才得到报酬。他们把诱导驴子
前进的胡萝卜拿走,为吸引观众与营利,开始操纵比赛。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同意这点的人必定是在说谎。 我的职业生涯刚开始在底特律拿第一张支票的时候,也曾有所改变。
我从未有钱过,在机场打工、一小时赚六块五毛就以为很有钱了。这时我看 到的是十一万美元,突然间,这世界就不同了。我可以做与买过去根本不知
道的东西。
可是钱从未有改变我身为球员的事实。若有,队上便会有人立即批评 我,使我改正。让我一直打球的原因从来没改变,我在乎的是球赛,从未觉 得这是件工作。为了进入 NBA 而经历过那么多狗屁倒灶事之后,怎么会把篮 球只当成是工作呢?
“大狗”罗宾逊一进联盟立即拿到九百万美元的待遇。克理斯·韦伯
(ChrisWebber)离开密西根大学于一九九三年选秀第一轮被金州勇士队挑 中时,签下的合约是六千八百万美元。在过去五、六年间,看看每年选透第 一轮的前五、六名的身价,可以发现大把的钞票送到了那些还没有打出任何 成绩的新秀手上。
比赛因此受到了伤害。九零年代后加入联盟打球的新秀不象十年前的
球员那样具有炉火纯青的球技。除了杰森·基德或者是“便士”哈达威等人 以外,每一个进来的人教师认为只要能得分就能穿着体面,别人就会喜欢自 己了。年轻的球员不再努力追求技术进步,因为薪资已有了保障。下半辈子 里每场球就算只得一分,支票也能兑现。
既然在未来十年里保证可以赚进八千万美元,又何必那么辛苦竞争与
努力进步呢? 我认为联盟会遇上麻烦的。现在是没事——球队都能获利,这项运动
仍然风行——他们还想给这种运动竞赛带来新的形象,但这样下去,总有一 天会给他们搞砸了。
这与我们在底特律发生的事非常类似。我们是“坏男孩”——我、蓝
比尔、马洪、沙利——联盟认为我们很炫。他们以“坏男孩”之名推销我们, 球迷对此亦受用。走到那里都是“坏男孩”这样、“坏男孩”那样的。我们 蛮喜欢这称号,也更出名了。但是,经过了大约二、三年,NBA 方面改变策 略了,促销“坏男孩”已不再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们放弃这件事。我们这些
人没变,球路也没变,可是联盟方面不再支持这促销策略,我们便不再是什
么“坏男孩”了。或许是因为照我们这样打球会给孩子们带来坏榜样吧。真
荒谬。
NBA 方面很怕我。联盟的高层人物认为需要驾驭我,让我不会变成另一 个迈克尔·乔丹,他们认为我是一个无法塑造、控制的玩偶。
NBA 没有塑造我什么。他们以生意着眼,培植一些新秀进联盟,直到变 成明星球员。他们到大学里找家喻户晓的球员,立即把这些新秀投入聚光灯 下。他们选择能显示出 NBA 下面形象的新秀进来打球,这样大家都会买印有 这些球员名字的运动衫,并投票选他们参加全明星比赛。
他们创造形象,进而控制形象,但他们并没有创造我,也无法控制我。
我不需要联盟的协助来得到今天的地位,我是靠自己得来的。联盟与 马刺队曾经想要阻止人们喜欢我,结果怎么样?适得其反。一九九五年五月 的《运动画刊》刊登一篇报导我的封面故事,就是我穿着皮衣肩膀上停着一 只大鹦鹉当封面照片的那期,若是不算泳装特辑,那期是全年销售最佳的一
期了。这就是联盟方面最无法理解的之一。有时候特异独行反而受欢迎。
我真的认为联盟不喜欢象我这样出身、靠自己努力挣得天下的人。高 层管理者最怕这样,因为他们要控制球员形象,要控制住球员。
在 NBA 七年里,我被认为是个夺得篮板王二次、努力打球、有话直说 的家伙。基本上没错,我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看起来我也不会给联盟制
造太大的麻烦。我在拉斯维加斯鬼混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在手臂刺上女儿的
画像,我做的事无非就是这样。我是个很怪的人,没有人认为除了这样我还 有什么搞头。
然后,突然间,一切改变了。经过在体育馆停车场那晚的事情之后,
我下定决心要做自己想做的人,而不是别人要我做的样子。或者是大家认为 我应该变成的那个样子。
当我刚转到马刺队的时候,我开始改变发型。并不是要做什么声明, 真的,就只是做这件事罢了。我在圣安东尼奥找到一名发型设计师,与他讨 论一番。那时候我留着一头长卷发,我告诉他想要做大胆的改变,于是决定 把头发染成金色。
在阿摩多球场揭幕那天我做了这番改变;球队的股东、一大堆媒体以
及五千名球迷都在场看我们练球与投篮。我因为染头发花了太久的时间以致 迟到了半小时。等我到球场后,他们介绍我出卖,我脱下罗德曼营造公司的 帽子,让全世界看到崭新的脑袋瓜。那地方登时变得抓狂。
大卫·罗宾逊介绍我并把麦克风交给我。
“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讨厌我,”我说,“可是我只能说,不管怎样, 等我上场的时候,我还是要全力以赴。”
就这样,然后我放下麦克风走开了。 当我看到人们的反应时,我了解到,这正是突破的时候,是真正做回
自己的时候了。人们接受这个。在圣安东尼奥,威斯利·史奈普
(WesleySnipes)的电影上映过后,人们开始叫我“毁灭者”(按:《越空狂 龙》中反派角色,本片由史奈普与席维斯·史泰龙主演)。
有趣的是,大家都以为我是学威斯利·史奈普的发型,可是那时我根 本没看过这部电影。后来我跑去看了,当我看到他出场时,我想:哦,狗屎, 难怪大家会这么说。
我到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时全然改变了我的性格,还有比赛时的作风。
这与那时开始的头发颜色,如红色、橙色,或绿色后面还有红色“AIDS”字
样等发型都没有关系。人们开始对我有所期待,他们针对我的头发颜色举行 电话民意调查等等狗屁倒灶事,就好象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件事让 NBA 害怕了。因为这是他们无法控制的。我启动风潮,联盟
方面不知道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我晓得这件事吓到他们了:他们深怕我会把某种东西带回到比赛里,
那便是尊严。所有球员的尊严,真正为人。他们怕这样,他们不想看到球员 身上带着刺青说出自己的意见。当我第一次刺青时,联盟里——或者是说所
有的运动项目里——很少有人刺青。现在再看看,几乎每个人都有了,我不
再显得特别,虽然我还是联盟里独领风骚的人。现在的大学里,刺青也不算 稀奇。象达蒙·斯塔德迈尔(DamonStoudamire,按:原多伦多猛龙队后卫, 有汤玛斯接班人之称,现已转会至拓荒者队)身上带着刺青进联盟。也没有 人注意到,丹尼斯·史格(DennisScott,原魔术队后卫,后转会太阳队)
在手臂上刺下父亲的头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有些球员在球场上展现特异
的风格,你不能说这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症结在于,联盟要控制球员。他们想要限制球员做人类天性想做的事。
他们禁止任何人侮辱买票人的——特别是有钱的白领阶级,因为他们有能力 负担看球的开销。没人喜欢我这种人,散散的,有时犯小错,做些正常人做
的事情。
他们要的是会灌蓝的机械人。
NBA 的市场极大,远超过美式足球、棒球等。联盟了解到若是明星球员 带给观众负面的印象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他们能推销的明星相当有限,最主 要的就是“飞人”乔丹与“大鲨鱼”奥尼尔,有时候来点格兰特·希尔,你 能接受多少?NBA 里面非常假正经。他们告诫球员不能做某些事情——如在
球场上开骂、对联盟的宠儿太粗鲁——可是每次我做出越轨的行为时,他们 却能中饱私囊。他们每次都利用这类事件得利,一九九一年的季后赛便发生 过这么一桩。我把斯科特·皮彭给撞出场外,害得他下巴割伤,我被罚了五 千美元。一九九四年同样的事再度上演,我拿屁股撞了史托克顿一下,换来 禁赛一场。在他们拿我当 NBA 的坏人宣传之后,有更多的人对球赛产生兴趣。 更多的人来看球,更多的人打开电视看我,而他们根据收视率调查可以向提 供赞助的厂商收更多的钱。我晓得其间运作的情形。
仿佛联盟方面对我说:“好吧,我们默许你做些什么,只要是对我们有 利的。然后我们还是要拿你开刀,让你看来象一个驴蛋。”真是两面风光啊, 他们既赚到钱,又给大众留下他们能控制住我的印象。
对我而言,这等于是不把我当成个人。结果就是这样:不把你当人看, 你必须要变成他们所认为的人,你必须要符合“NBA 好男人”的样子。
制订这些规章的家伙就是象大卫·史特恩这样的痞子——五十岁左右, 不似我那种低微出身,也不象大多数 NBA 球员的出身。他们除了生意经外不
懂任何事情,他们不了解在此联盟里打球所面对的压力与情感问题。听着,
如果有人觉得能干,就让他能干好了。我要质问联盟:你们在怕什么——怕 有人关心比赛吗?
联盟里面有太多的人与卡尔·马龙一样,扮高尚,不屑跟我说话。 还有一些白领阶级的家伙不喜欢我这种没水准的无赖。他们在球场外
也不愿与我有所“牵拖”,因为我太特别了。我不会打扮得很正式参加高级
宴会。我会去很真实的地方跟真实的人打混,他们是不会要我这种人加入他
们狗屎的俱乐部了。 令这些人最气的是:我根本不在意。别跟我讲话,因为我也懒得理你。
也别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宴会,因为我懒得去。
NBA 有很多球员都怕我——尤其是新晋球员。他们听到或看到我在球场 上对人粗鲁、带着上膛的枪睡在卡车上、与麦当娜约会等事迹。他们走上球 场,望着我的眼睛,不晓得会发生什么。这是我对付他们的优势,在球场上 我不跟任何人说话以保持这种优势。我不跟别队的人讲话,也很少跟队友讲
话。这些家伙看着我,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惊异,也有些惧怕。
有时会有球员过来问我:“是什么力量让你如此卖命?是什么维持你能 这样?你怎么能整晚满场奔跑都不会累呢?”他们经常问这种问题,但是他 们看着我,好象不是真的想要知道。
还有象“恶汉”巴克利这种的。有好几次他跑过来跟我讲:“我真希望 两年前能网罗到你。你有一套。你就是有一套。”我们几乎要成为队友一起
打球。在活塞队把我卖到马刺队前,曾谈妥要送我到凤凰城太阳队,与理查·杜 玛斯(RichardDumas,小前锋)交换。后因杜玛斯的毒品测试呈现阳性反应, 于是交易取消了。又是另一次的运气不佳。你能想像巴克利跟我担任先发联 手出击吗?别人还拿得到篮板球吗?(按:巴克利与丹尼斯·罗德曼相互推
崇,但也曾在九五年季后赛互架拐子,几近大打出手)
其他的球员想跟我讲话,有时候是为了要传教。上教堂又保守的球员 包括有:大卫·罗宾逊、奥拉居旺、艾佛瑞·约翰逊(AveryJohnson,马刺 队主力控球后卫)。卡尔·马龙甚至于放下身架找过我一次,但那是很久以 前的事了。他们想跟我说这些,每次我都是望着他们,点点头或者是摇摇头,
对他们无话可说,他们无趣的走开,觉得我实在很疯狂。
我知道他们的意图,但不打算让他们满意。他们要听我狂吼,他们要 我说出别人不会说出的话,他们要我证实他们心中所想的,我是多么的怪。 “丹尼斯·罗德曼,我们得谈谈,”他们会这样对我说:“你得给孩子们
做个榜样。” 他们或许会跑来直接对我说:“是什么让你卖命?什么让你如此疯
狂?”他们便是用这种字眼来形容我:疯狂(Mad)。 荒谬的是,这些所谓的“NBA 明星球员”担心我给孩子们树立坏榜样,
但从孩子们对我的反应看来,差异却非常的大。这与我从联盟方面或者是所
谓大牌球员处所听到的完全相反。 孩子们告诉我说:“你真是酷。”
我并没有听过“你真是个伟大的篮球员”之类的赞美。喜欢你的风格 与喜欢你抢篮板的方式之前有很大的差异。对我而言,他们自我身上得到的 并不完全是或只是有关篮球而已。
为何这些人会把我丹尼斯·罗德曼给偶像化了呢?为什么?这困扰着 我。洛杉矶有位女士在比华利山一家高级美容院里担任美发师,她加入了我
在圣安东尼奥的球迷俱乐部。有一次我到洛杉矶时,她从旅馆里打电话给我, 我与她见面——没有性,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共进晚餐。现在,我到洛杉 矶去就会找她。她叫我到她的美容院去修指甲,因此有一回我住在橘郡的时 候,某个周六下午我决定开车到比华利山去修指甲。我并不知道她工作的地
方如何,结果发现那里便是距离罗迪欧大道(RodeoDrive)不远的一条街上
豪华又出名的昂博多(Umberto)。在这种地方做指甲我觉得有点怪怪的。顺
便一提,指甲是涂成深蓝色的。 就是象她这种人让我觉得奇怪,我有什么吸引力呢?有时候我甚至于
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这些人还把我视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当我问他们
原因时,几乎都会说:“你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就是能做回你自己。” 巴克利曾因为说自己不是模范生而遭到处罚,我也不是模范生。我也
不想做模范生。我知道以我的地位应该做到,但我不会。我不以偶像的化身 告诉孩子们应该依照我说的去做。
我明白我的方式并不适合每个人,但我希望别人能够不要象我那样艰
苦地得到成功。我想我唯一能做的是证明我关心大家,同时证明即使是公众 人物也能对自己真实。
不管怎样,模范生这玩意其实很假,根本是狗屁。在 NBA 里发迹,所 以就得在海报上装模作样。若你一直坐板凳,就不必做什么角色模式,可是
若你真的不错,你就还得再下些功夫才行。
当你成功之后,你必须要做些社会服务工作、捐点钱、成立基金会等 等。即使这种事不全是狗屁倒灶。设立非营利基金会或是在穷人免费餐露脸 未必是这些人的本愿。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有人说这有益于形象,而且有一天 或许也能从中捞钱。
我没有成立基金会,也没有规定自己抢到一个篮板球就捐十块钱,可
是我做的事是别人不做的。我拿票给街头流浪的人,他们可能从未看过现场 球赛,因为票价实在贵得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我曾经拿票给体育馆门口 乞食的无家可归者。我在各地都做过这样的事:圣安东尼奥、波士顿、纽约, 在底特律则经常如此做。我走到这些人面前,问他们想不想看球。大多数的
时候,这些人会很惊奇,象我这种人会跑去跟他们讲话,于是都忙不迭地点
头。
我喜欢走到城里最破落的地方,不管在哪座城市,都会回想起我的出 身。在达拉斯,我经常走路或开车回到我的旧家社区附近。在底特律,我常 常拿钱给穷人,因为他们比我还需要。我也跟他们说话,因为我跟他们能谈 得上话,我了解一无所有的滋味。曾经有一次我在底特律街角给某个家伙将
近一千块钱。那是我口袋里所有的钱,我并不需要这些钱。这家伙很苦命, 没有搞头。我做这些事是要让自己感觉平衡。与真实世界保持接触。有时候 我会偶遇街头流浪者,与他交谈并把他带回家;或是直接叫他上车跟我回家, 然后请他吃东西,让他洗澡。这并不会让生活上有什么不同。在职业篮球世 界里,你可以筑起一道墙,欺骗自己外面的世界没有这些受苦受难的事。
对我来说,这样对人们会有直接的助益,而不是参加慈善活动做好看 的。我观察其他球员,就是做那些社会服务工作的家伙,发现他们会在遇到 流浪者时避到马路对而去,以免与他们目光接触。
就照我的方式做,很容易的。你不需要做那些垃圾事情,尤其是如果 你觉得做那些不爽,那就免了吧。我认为把我们偶像化,并对我们说“你在
联盟打球的十年里必须要做个乖宝宝,中规中矩做个模范生”,这是不公平 的事。
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的运作,想想:该死??这是真的吗? 我对这种公式有些疑问。只因为我是名运动员,就应该突然去管你的
人生?我就应该让你想念每件事都是美好的吗?也许它并非美好的,我的人
生就不美好。
若我说我的人生是美好的,那就是对你说谎了。如果只因为我是模式 生,要尽到我的责任,那就可以说谎了吗?
只因为我会打篮球,我就必须假装能够给你人生的指引与方向,这公
平吗?认识我之前你是怎样过日子的?认识我之前你是怎样工作、上学的? 在你把自己投射到这偶像化身之前——只因为你发现真的喜爱、崇拜、仿效 此人——你的人生“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只因为这个人会打篮球,你就 真的要穿上印有他画像的运动衫假装自己就是他吗?
我不认为然。我们是运动员,我们不能为别人安排生活,那不是我们
的职业。我们没有所有的答案,老兄。我们之中或许还有人对人生有疑问呢。 如果你从我的角度来看,为何我要让你相信我所相信的呢?如果我这么做, 那就是让自己跌进陷阱里去。就是有人等着对我这种落井下石,若真的失足 了,他们会说:“哦,我早就晓得会这样的。我早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这种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他是个不会让我失败的模
范?
今天的社会是一团糟。孩子们在住家附近就有很多诱惑了,根本不必 担心我对他们有负面影响。NBA 的宠儿们认为我树立起坏榜样?他们真该去 街头看看,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没那么重要,兄弟。
毒口的泛滥如同小河流进街道,少女怀孕年龄层越来越低,得爱滋病
也不分年龄。我的女儿爱丽丝长大之后,我晓得她也会遇到麻烦的。我会把 所知的全都告诉她。我会这样说:“如果你要打炮,就用保险套。”要注意安 全,要小心。我不能叫她不要去。如果这样做,她反正还是要去的。为了跟 我赌气她还是会去做的,我只能教导她,给她意见。
我认为很多事情让孩子自己去决定,他们会比较尊敬你。如果你告诉
他们,可以搞性关系,但是要小心。他们就会注意,然后会这样想着:“他 说我可以搞性关系,但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想做,也就不必去做。”
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你晓得其中没有诡诈,要接受它或
忽视它就比较容易一点了。我只是想要娱乐大众,并且对自己与比赛保持真 实。我不对孩子们说教,我不跟孩子们说话。但我知道每个孩子都想要逃避, 不管他们是住在国宅还是住在郊区别墅,他们都想在外面的世界里找寻什 么。我的整个童年都在找寻一种逃避之道。在我长大到进入高中打篮球之前
什么都没有找到。那时候也象是逃避找到了我。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非常迷惑。我对我的性倾向、我的前途
都感到迷惑。我不知道我要什么。在国宅里长大的孩子,世界是那么地渺小。
你的思想并不是训练用来看路的。你无法猜到往左与往右走会有何不同的发 展。在你的座标系统里面并没有目标或后果等事情。大多数的孩子都是如此, 程度不同而已。你只是个孩子,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你必须在体验错误当中 找到自己的路,没有任何运动员能帮助你做到这些。而我认为,如果 NBA 明
星自以为能做到这点,那就相当的愚蠢与自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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