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实现最后愿望协会
世界上有许多奇特的组织,或者公开,或者不公开地做著许多令人意 想不到的事情。
“实现最后愿望协会”便是其中非常特別的一个。他们是一个公开的协 会,但是行事却往往带著些神祕色彩,而协会中许多特殊工作人员的资料,
也是保密的。 这个协会帮助过无数临终的人完成最后心愿,其中有一件非常著名的
事情,各国的许多媒体都曾经报导过,是一个患了绝症的小女孩,希望在临 终前见一见她毕生最景仰的某国的著名王妃。
那名王妃在公事与私事方面都非常的忙碌,每天的行程都是的早就安
排好的,而她王室的尊贵身份与貧窮的小女孩更有著天壤之別。但是经过了 实现最后愿望协会的一番努力之后,那名王妃推掉许多既定的活动,专程搭 机遠渡重洋,来到小女孩的病榻之前,与她谈天,安慰她,和她交了朋友, 在小女孩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带给她无限的快乐和满足。
那名王妃的乐于助人和心地慈善也是非常有名的,所以实现最后愿望
协会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只是因为王妃本身的名气,所以獲得了媒体的报 导。
事实上,该协会有许多没有被报导出来的任务,却更艰巨许多,但是
他们本著协会的宗旨,一直在不分难易地尽最大的努力,为临终前的人服务。 后来,那名王妃在一次众所週知的车禍中驟然去世,虽然她的喪礼隆 重而盛大,全世界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从电视上看到了这场告別弥撒,但
是她却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最后心愿。
“死而无憾”是实现最后愿望协会的宗旨,他们服务的对象,并不是某 些特定的人选,而且通常都只是一些平凡老百姓。现在,他们的特派员又站 在一名被癌症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先生床前。
“我的最后愿望?”老先生猛烈地咳嗽一阵之后,继续道:“我只希望我 唯一的儿子能走上正途,做一个平凡而快乐的人。”
“您的儿子?”特派员问道:“根據我们的资料显示,您一直是孤身的一
个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您真的有一个儿子吗?” 老人吃力地道:“是的,这是我充满挫折的一生之中,所做过最大的一
件错事。我有一个儿子,我知道他确实是我的儿子,但是他却不知道有我这 样一个父亲。”
老人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眼泪,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好好教育过 他,甚至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但是天知道,我真的愛他。”
特派员又问道:“您希不希望见他最后一面?”
老人已经没有力气搖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不 希望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这么卑賤而没有用的人,如果你们真能实现我 最后的愿望,我就感激不尽了。
”
特派员点点头:“请您告訴我您儿子的资料??”
□□□
罗一郎和司徒云两个人走在繁华的商业區,嘴里都嚼著檳榔,叼著香 烟,还不时不由自主地搖动著身躯,装出一派轻松瀟灑的模样。
罗一郎是一个身材高壯的青年,十八、九岁年纪,皮膚黝黑,长相却
頗英俊斯文,他的头发除了原本的黑色之外,大概还有七种顏色。 他的綽号叫做黑狼,起这么一个綽号,是因为听起来够酷,而且也给
人比较兇狠威猛的感觉。在外面混,没有一个叫得出的外号怎么行? 司徒云的年纪和罗一郎差不多,但是与罗一郎比较之下,则显得有些
瘦弱,他的头发也不只是黑色,有一半,由正中间分开,是染成金黃色的。
司徒云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一双眼睛有炯炯的神采,他的动作和行为 上处处想表现出自己也是个狠角色,但反而给人有些做作的感觉。他没有綽 号,朋友都叫他阿云。
他们两人是赤道帮的小兄弟,专门负责在附近这几条街上收保取护费, 收取的对象包括所有的店鋪,各类商家,甚至小販也不放过。
“你看!”罗一郎道:“那边新来了一个卖烤蕃薯的,过去问问。” 寒冷的冬风吹过,卖烤蕃薯的老头打个寒顫,縮了縮脖子,茫然的眼
神看著熙来攘往的人群,心中似乎正在为不怎么好的生意担憂。不一会儿, 罗一郎和司徒云走了过来,老头立刻投以热切的眼神。
“少年的,買烤蕃薯吗?又热又甜又好吃。”老头热情地招呼道。
罗一郎将烟头往地上一弹,吐出一口檳榔汁,恶狠狠地道:“你知道这 里是谁的地盤吗?谁让你在这里摆攤子的?”
老头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他来这里摆攤子之前,也听人说起
过黑社会收保护费的事情,于是立刻陪笑道:“对不起,我不清楚这里的规 矩,家里情況不太好,出来做点小生意,以后还请两位大哥指教。”
罗一郎拍拍自己胸口道:“告訴你,这里是我们赤道帮罩的,我叫做黑 狼,他是我的兄弟阿云,我们专门负责收这条街的稅。像你这种攤販嘛,每 个月一萬二,月初收钱,保你没事,懂了吗?”
老头唯唯諾諾地道:“是的,我明白了,月初收钱,我一定会尽力配合 的。”
司徒云插口道:“后天就是一号,到时候我们会再来,別忘了。” 老头脸上闪过一絲悽苦的表情,细声道:“我全部的積蓄都用在这个攤
子上了,今天第一天做生意,到现在才卖了两百多块钱,大后天??大后
天??”
“少囉唆!”罗一郎不悅地道:“没钱不会去想办法啊?要在这里做生意 就按时交稅,否则就得给我滾,懂了吗?”
老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惊恐地连连点头。罗一郎和司徒云似乎还算 满意,一人拿起一顆烤蕃薯,连声谢也没说,便大搖大摆地走了。
“呸!”罗一郎吐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些人就是这样,喜欢装蒜,不 能对他们客气。”
司徒云想了一想,道:“话是没错,但是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现在 的人要不是真窮,会穿得那么破烂吗?”
罗一郎道:“管他那么多,收多少钱是大哥订下来的规矩,该怎么做我 们就怎么做,否则怎么向大哥交代?”
司徒云听见“大哥”两个字,立刻表现得肅然起敬,道:“对!大哥怎
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罗一郎拍拍司徒云的肩膀道:“这样才对!你刚入帮,要多学著点。” “是!”司徒云恭敬地道:“你黑狼哥就是我的榜样。” 说著,司徒云从口袋中掏出香烟,敬了罗一郎一支,又替罗一郎点燃
了,罗一郎深深吸了一口,满意地微笑著。
□□□ 当天晚上,罗一郎和司徒云以及一些赤道帮的兄弟,到一家迪斯可酒
吧狂欢作乐,同行的还有几名打扮入时的年轻女郎。 舞池中闪爍的灯光絢丽无比,少男少女们不断随著狂热的音乐搖摆自
己的腰腹和四肢,看著看著,司徒云的眼神不禁愈来愈迷惘。 而罗一郎却自顾自喝著悶酒,他举起酒杯,一仰头,又是半杯白蘭地
下肚。
“黑狼哥!”震耳欲聾的音乐使司徒云不得不扯高了嗓门:“再这样喝下 去你会醉的。
”
“什么?”罗一郎像是没有听见司徒云講的话,自斟自飲,又喝了一杯。 “我说你这样喝法很容易喝醉的。”司徒云更大声地喊著。 “醉?醉就醉,反正也没有人理我。”罗一郎喃喃道,眼睛却向舞池里望
去,望向一名长发披肩,正在热舞的清秀女孩。
那女孩是罗一郎和司徒云的大哥綽号瘋狗的梁源洋的女朋友,據说还 在学校唸书,跟著梁源洋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
司徒云看出了罗一郎的心思,湊近他耳边道:“別再胡思乱想了,连我
都知道,帮派里最忌諱的事情就是勾引大嫂,我们做小弟的,还是安份点好。” 罗一郎却用力一拍桌子,震动的力量使面前杯中的酒都濺了一些出来,
恨恨地道:“什么大嫂,不过是个婊子。” 司徒云愣了一下,连忙看看四周,好在没有人听见罗一郎刚刚说的话。
他扶住罗一郎道:“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
罗一郎却道:“我没醉!没事的,我就是知道没人会听见才这么说的。” 司徒云道:“以后不管有没有人听见,你千萬別再说这种话了,小心惹
禍上身。” 罗一郎吃吃一笑,说道:“还是你够意思,但是你放心,我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个时候,梁源洋大步走了过来:“来来来!大家都在跳舞,怎么
就你们两个人乾坐在这里,快过来一起跳跳,舒展舒展筋骨,要是骨头生? 了,拿什么去跟人家混。”
司徒云立刻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顺手一拉,也将罗一郎拉了起来,倆 人搖搖摆摆地晃进舞池,在梁源洋身边跳了起来。
又跳了一阵子,梁源洋扭扭脖子道:“脚痠了,我去休息一下,顺便喝 杯啤酒涼快涼快,你们帮我照顾大嫂。”
梁源洋的女友名叫美美,她看见梁源洋要走,不由自主地瞟了罗一郎
一眼,急著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梁源洋道:“你喜欢跳舞,我这两个小兄弟不大会跳,你教 教他们。”说著,梁源洋便离开舞池,一个人坐到檯子边喝起酒来。
美美无奈,便继续跳著,也不大理会罗一郎和司徒云。这时,罗一郎 却抬起头来,盯著美美道:“怎么,你不愿意和我跳舞?”
美美不回答,仍然自顾自跳著,一付愛理不理的样子。罗一郎怒气上
冲,仗著几分酒胆,一把握住美美的手,瘋狂地舞了起来,美美挣脫不开, 只好随著罗一郎的舞步不停地旋转。
这下子,司徒云嚇得脸都白了,他连忙假装不经意地跳到一边,企图
遮住梁源洋的视线。 谁知道这时梁源洋却走了回来,还用力地鼓著掌,大声对罗一郎说道:
“想不到,想不到,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舞竟然跳得那么好。” 罗一郎听见大哥这么说,立刻停了下来,松开美美的手道:“对不起,
我喝醉了。”
梁源洋却道:“没关系的,你这是什么舞步,下回也教教我。” 罗一郎低下头,逕自走回座位。司徒云也想跟过去,却被梁源洋拉住
了,继续在场中扭摆,他不放心地向罗一郎看去,只见他一杯又一杯,转眼 之间,又有五、六杯酒下了肚。
半夜三点,司徒云扶著烂醉如泥的罗一郎回到自己家里,那是他租住
的一间廉价小套房。他将罗一郎沈重的身躯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从衣 櫃里拿出一床毛毯,自己便躺在沙发上,盖著毛毯睡了。
睡夢中,司徒云隱隱約約听见罗一郎不断喊著美美的名字,还听见一 些謾骂的字眼,他不禁皺起了眉头,心里直为罗一郎担憂。
第二天中午,罗一郎终于醒了,竟然像是昨天晚上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情一样,一起床就说道:“喂!阿云,我的肚子餓了,咱们去吃飯吧!你想 吃什么?”
□□□
罗一郎和司徒云显然不大懂西餐礼仪,甚至连刀叉该怎么拿都搞不清 楚。但是这并不妨礙他们享受美食,想要觉得食物好吃,只需要一张嘴巴和 一个饥餓的胃就行了。
不到五分钟,罗一郎面前的德式烤豬脚便只剩下了一张空盤子,司徒 云点的美式酸醬烤鸡却还剩下整整一半。罗一郎舔舔舌头,意猶未尽地看著 司徒云盤中的鸡。
“我吃饱了。”司徒云道:“还剩半只,你如果不介意我吃过的话??”
话还没说完,罗一郎便毫不客气地将司徒云的盤子端到自己面前,迅 速扯下一只鸡腿,边嚼边说道:“什么介意不介意,你不吃,我就吃,兄弟 嘛,没什么好客气的。”
一转眼间,剩下的半只鸡又被罗一郎扫了个精光,他打了一个饱嗝, 满意地摸摸肚子:“吃饱真好,做人哪,就是吃飯和睡觉最舒服,当然,如
果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漂亮女人就更好了。” 司徒云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罗一郎见他吞吞吐吐,便道:“你
想说什么就说,別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 司徒云小心地道:“你好像对大嫂不太满意,是吗?”
罗一郎“哼”了一声:“大嫂,什么大嫂,不过是个水性楊花的婊子罷
了。”
司徒云不解道:“难道你以前就认识她?”
“豈止认识。”罗一郎还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我还跟她睡过,那个二手 貨,我真是为大哥感到不值得。”
司徒云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大哥有过的女人应该也不少,何必太
在意呢?”
罗一郎道:“你是新来的,所以你不知道,大哥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 么好过,我就没见过大哥对任何一个女人三个月以上还不厌倦的。”
司徒云又问道:“大哥知道你和大嫂的事情吗?”
罗一郎搖搖头道:“应该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司徒云道:“那就好,我觉得大嫂她自己也不会说出来的,你別去管他
们就行了,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罗一郎用力拍了拍桌面:“我就是不爽,那样的女人,烂梨子假装好蘋
果。”
司徒云笑道:“也许再过两个月,大哥就膩了呢,別再担心了。” 罗一郎却不以为然:“你不知道,美美的手段高明極了,我看大哥,
唉??” 司徒云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我?”罗一郎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会忘不了她?现在就算再把
她送给我,我也不要。” 司徒云又问道:“真的?” 罗一郎迟疑了一秒钟:“当然是真的!”
飯后,罗一郎和司徒云又到自己的地盤去“巡视”了一遍,然后找了 一个电动玩具店,一直打电玩打到天黑,才回到赤道帮的分舵。
所謂分舵,只是一间殘舊的日本式平房,但是面積还頗为寬广,分舵 的主持人,自然就是他们的大哥瘋狗梁源洋。
罗一郎和司徒云一进门,就看见美美正站在梁源洋的身后为他做肩部
按摩,美丽而看来天真的脸上,洋溢著快乐的表情。 这时,分舵中其他的兄弟都已经回来了,疏疏落落地各自坐在大厅里,
罗一郎和司徒云是最晚回来的。同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彪形大 汉。那名大汉大約二十五、六年纪,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在这种寒冷的 冬天里,只穿著一件紧身薄恤衫,更显出他全身肌肉的壯碩。
“来来来!”梁源洋一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拥著 罗一郎的肩膀到那名大汉面前,笑著道:“我给你们介紹介紹。”
梁源洋指著那名大汉:“这位是劉铁量,道上的人称他做神拳九仞,是 总舵的老大专门派来给我们的护法兼教练,从明天起,他就会开始教你们拳 法。”
罗一郎道:“拳法?这件事说了好久,没想到我们真的要开始练拳法 了,是不是练跆拳?”
劉铁量傲然道:“不是!跆拳算什么?” 他昂头走到院子里,其餘的人都跟在他身后,只见劉铁量微微运气,
一拳擊出,挾带著强劲的风声,拳头不偏不倚地打在一棵直徑大約有三十公 分的小樹上,“啪啦”一声,小樹应声折断。
在场的人都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只有梁源洋在点头微笑。过了好一会
儿,罗一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这是什么拳法?” 劉铁量的表情更加得意:“这种拳法,叫做鋼裂拳。你们只要认真学,
过个一年两年,也可以把小一点的樹打成两截,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就更不 用说了。”
赤道帮的一众兄弟立刻发出了欢呼声,梁源洋趁机解释道:“干我们这
一行的,除了要重義气,要敢打敢拼以外,手上没有两下子真功夫也是不行
的,以后大夥兄弟学会了鋼裂拳,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呀,练会了鋼裂拳,看有谁还敢来和我们搶
地盤?”
又有人道:“谁敢来惹我们,我们就扁他一拳,把他像那棵樹一样扁成 两截,哈哈!”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开心,但这时司徒云却开口说道:“练这种 拳法要那么久,还没有练成之前怎么办呢?”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纷纷怒目瞪著司徒云,意思是嫌他不会说话,
竟敢在大哥面前潑冷水。 劉铁量也瞪了司徒云一眼,不屑地道:“这种功夫,每练一天就有一天
的效果,十天半个月以后,你们跟普通人打架的身手就会灵活得多了。另外, 我还会配合这种拳法,教你们使用扁鑽和开山刀的技巧。”
这么一说,大家便又欢呼起来,只有司徒云一个人默不作声。
□□□ 第二天一早,分舵的大院里吆喝声四起,十几个年轻人排成三列,正
在练习鋼裂拳的入门招式。 劉铁量也算是真正名家的传人,虽然在江湖中辈分不高,也没有什么
名气,但是所学却是正宗的名门拳术,因此教起弟子来也是一絲不苟,处处
中规中矩。 而赤道帮的小兄弟们,平时却大多是好吃懶做,酒色财气无一不沾。
因此不到两个小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东倒西歪而且叫苦连天,一个个都想
要放弃了,但是礙于劉铁量的权威,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咬著牙硬撐下去。 对这些混混而言,正统的武术训练,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这天是十二月一号,练完了拳法,稍作休息,罗一郎和司徒云便拖著 一身痠痛的肌肉和筋骨上街收保护稅去了。
收取保护稅是罗一郎和司徒云的例行工作,也是赤道帮重要的收入来
源之一,因此帮中每个分舵都划分了地盤,而分舵中的兄弟也各自分配地盤 中一个小區域的街道,除了一些背景特殊的商家之外,一律都要收取费用。 而商家们,甚至是一些攤販们,大多不愿意得罪他们,只得抱著破财 消災,财去人安乐的心态,准时上稅。因此罗一郎和司徒云的工作通常都很
顺利,但是今天,他们却碰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題。 又是那个卖蕃薯的老头,他用顫抖的手从兜子里拿出几张皺巴巴的百
元鈔票道:”求求你们,我真的只有这些钱可以给你们。”
罗一郎斜睨了那几百块钱一眼,吐一口唾沫,狠狠地道:“我不是说过 了吗?交不出钱,你就给我滾。”
老头顫声道:“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全数交清,好吗?求求你们。” 罗一郎骂了一句髒话道:“你当我这里是慈善机构啊,今天不给钱,老
子就砸你的攤子。”
老头嚇得不知所措,突然间鼻子一酸,两行老泪便撲簌撲簌地流了下 来,哭道:”两位大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唯一的儿子两个月前出车禍 死了,老伴又有病,长年躺在床上,要花大笔醫藥费。我没有工作,只能卖 卖蕃薯維生,你们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菩薩会保佑你们的。”
罗一郎和司徒云听了,一言不发,过了一阵子,罗一郎才冷冷地道:“少
来这套,这种藉口我们听多了。我们放你一条生路,谁又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不收钱回去,怎么向我们的大哥交代?不行,今天如果你不交钱,就永 遠给我从这条街上消失!”
这天虽然不是假期,但是商业區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人在逛街購物,
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的行为,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遠处围观,不过那些人只 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态,虽然也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罗一郎和司徒云的不 是,但是并没有人出面打抱不平。
老头无奈,只好收拾起攤子,吃力地将简陋的烤蕃薯车推动起来,慢 慢推离这条街道。
罗一郎和司徒云看著老头瘦弱的背影在寒风中蹣跚地渐行渐遠,人群 也逐渐散去,罗一郎才道:“这种人,就是要用这种方法对付,不然以后大 家都学他的样子,我们还怎么收钱,今天看他是个老头,对他已经算够客气 的了。”
司徒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章 鰜鰈情深
罗一郎和司徒云仍然是每天早上跟随劉铁量练功,下午便去地盤上巡 视,接著打电动玩具、跳舞、泡妞、喝酒,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到了 过年前夕。
这天傍晚,司徒云忽然神秘兮兮地拉著罗一郎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看看。”
罗一郎问道:“什么地方?是不是你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玩意?” 司徒云道:“去了你就知道。” 于是他们騎上了他们改装得十分拉风的机车,车子只有一百五十 cc,
看起来却像有六百 cc。
最正点的是,那一根听起来像是汽车的排气管,在加油门时发出的震 憾,和那个他们从一个卡车司机那儿弄来的喇叭,轻轻一按,便会震聾方圓 十公尺內人的耳朵。
每当他们招搖过市时,总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屌。但其实,路人都是 在一旁低声的咒骂。
大約騎了一个小时左右,司徒云两人到了一个山區边缘,又往山上騎 了大約十分钟,所到之处,已经愈来愈荒涼。
“究竟到了没有?”罗一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就快到了。”司徒云指著山坡上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道:“你看。”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间小木屋的窗子里透出昏黃的灯光,在群
山之间,显得格外渺小而寂寥。 罗一郎不明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要看这么一间破烂的小木
屋?” 司徒云将车熄了火,指示要罗一郎下车。
“干嘛熄火?”罗一郎有点不高兴。
司徒云道:“车子太大声了,我们用走路的,不要吵到屋子里的人。”
罗一郎心里虽然觉得司徒云有点诡异,而且老大不甘愿,但是仍然跨 下了车,和司徒云一起走近小木屋。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小屋边,小心翼翼地在窗口旁蹲了下来。
只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道:“又是地瓜稀飯,我实在吃 不下去了。”
另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说道:“对不起,真是委曲你了,像你这样的千 金大小姐,却天天跟著我受苦,我实在太没有用了。”
老女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
愿的,何況你一直这样照顾我,耽誤了你自己的大好前途,我还怎么能怪你 呢?但是,我真的好想吃一碗红烧肉。”
接著,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然后才又听见老男人的声音道: “好,我明天一定想办法给你弄一碗红烧肉来。”
那老女人听见老男人这么说,似乎十分开心,忽然幽幽地唱起了小曲,
声調竟也十分婉转动听。 “南国花开萬戶春, 妹似流水郎如云, 梳开青絲鋪红妝, 不怨繁华怨光阴。”
老男人听完,鼓掌笑道:“你唱歌总是那么好听,永遠也听不厌。” 老女人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哪能和我当年的歌声相比,毕竟是老了,
连調子都抓不准了,你说,我现看起来在是不是又老又丑?”
老男人道:“不丑,一点也不丑,在我眼中看来,你永遠是当年香江的 第一号大美人。
”
老女人道:“你又在哄我开心了,老就是老,丑就是丑,不要因为我看 不见,你就骗我。”
老男人连忙道:“不!不!我怎么捨得骗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叫窗外 的两个年轻人进来问问。”
听那老男人这么一说,罗一郎和司徒云自然十分惊訝,他们自信没有 发出很大声音,却没想到那老男人耳朵竟然这么灵,还是发现了他们。
只听见老男人的声音又说道:“两位小哥,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
何苦在外面吹风。” 罗一郎和司徒云对望一眼,双双站了起来,繞到门口,推开已经腐朽
大半的木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简單得几乎可以用一无所有来形容的房间,只有一张不知道
从哪里撿来的舊茶几,茶几旁放著两张断了腿又以其他木料接上的长板凳, 角落里是一个用磚块堆起来的灶,灶上放著一个破了三分之一的铁鍋。
另外,就只剩下一张显然是自己用木板釘成的床,然而床上的被褥却
十分华丽,虽然也相当破舊了,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是用高級质料做成的,盖 起来应该十分溫暖舒适。
床上躺著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皺紋密佈,显然是饱经风霜的 模样,而她空洞乾癟的眼眶,也说明了她是个失明已久的人。
一个老先生坐在床沿,轻轻拉著老妇人的手,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走
进来,才放开老妇人的手站起来,说道:“欢迎,欢迎,我们这里好久都没
有客人来了,请坐,请坐。” 罗一郎看见那老先生,惊訝地道:“是你!”
原来那老先生正是两个多月前那个被他和司徒云趕走的卖烤蕃薯的老
头。于是他用詢问的眼光看了司徒云一眼,意思是:“你带我来看他们干什 么?”
司徒云明白罗一郎的意思,立刻说道:“上次我们趕走了这位老先生之 后,我就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后来,我终于发现他换了一个比较冷清的地
方做生意,那里没有人抽稅,但是生意也清淡得多。”
罗一郎又瞪了司徒云一眼,意思是:“这关我们什么事?” 司徒云继续道:“我只是很好奇,想看看这位老先生告訴我们的是不是
事实。于是我开始跟蹤他,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我发现他每天都要花将近 两个小时的时间进市區,有的时候会先去買些藥品,有些时候就直接整理好
放在小巷里的攤子,然后开始做生意,每天的收入都不多,到了深夜,再花
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趕回来,陪伴他的妻子,就是那位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罗一郎不解道:“你就为了證明这些?” 司徒云点点头:“是的,我认为我们做错了。” 老先生却插口道:“不!你们没有做错,你们也有你们的苦处,我并不
想为难你们。”
罗一郎有些惊訝:“我们趕走你,你不怪我们?” 老先生道:“这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无奈,我有我的无奈,你们有你们
的,我又何苦再去增加你们的麻烦?”
罗一郎有些不懂了:“我们这样逼你,你却还替我们著想,这样的人, 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下去?”
老先生道:“从某方面来说,我活得的确有些辛苦,但是另一方面,我 却活得十分自在。況且,我还拥有一个全世界最美丽的妻子。你们说,她是 不是一个大美人?”
罗一郎和司徒云同时往床上望去,仔细看著那名白发老太太,真是所 謂的鸡皮鶴发,或许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个美人,但是岁月和病痛的摧殘,
已经使她完全谈不上漂亮两个字,简直连普通老太太都比不上。 老先生却催促似地问道:“你们看,她是不是真的美得让人心醉?” 老太太听了,脸颊上不禁泛起两朵红晕,嗔道:“老不死的,都七老八
十了还这么说人家,害不害臊?” 这种情景看在一般人眼里,不禁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觉得既肉麻又
噁心,但是老先生却十分开心:“你还是那么害羞,就像当年一样。” 这时候,司徒云终于开口了,对老太太道:“您真的是一个大美人,我
从来就没有看过像您这么美的女人。” 说完,老先生立刻向司徒云投来了感激的眼神。司徒云又推了推罗一
郎的肩膀,意思是要他也说两句好话。
罗一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在兄弟的要求下,终于也结结巴巴地张 了口,说道:“真??真的,你真的比其他老太太好看多了。”
罗一郎已经算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但是老先生却仍然不悅道:“什么 老太太,我家瓊瑛是当年的粵劇名伶,就算现在,她也不比那些十七、八岁
的小姑娘差。”他的口气和表情,显得是那么地深情,那么地真摯,连一絲
的勉强都没有。
罗一郎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无法了解那是什么样 的心情,不过想想,既然说了,乾脆就好人做到底,立刻改口道:“是!是! 瓊瑛阿姨长得真是漂亮,不但比其他的老太太好看,比起日本的美少女,也 毫不遜色。”
“日本的美少女?”老太太问道:“什么是日本美少女?” 司徒云接口道:“就是日本的一些明星嘛!都是几千个人里面选出来的
年轻美女,但是也比不上瓊瑛阿姨漂亮。” 老太太终于笑了:“年轻人嘴巴真甜。口渴了吧?老伴啊,快泡杯茶给
他们喝。” 老先生立刻应道:“喔,好!”
说完,老先生便起身掀开床罩,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破舊的茶壺,准备 去烧水。
“不用客气了。”司徒云首先站了起来:“我们今天只是想来看看老先生,
现在我们已经该走了。” 罗一郎巴不得趕快离开,立刻站起来道:“是啊,已经不早了,我们该
走了。” 老太太笑道:“何必急著走,坐下来多聊聊嘛。”
老先生知道罗一郎和司徒云已经不想再留,便对老太太说道:“人家年
轻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就不要强留了,等会儿我说故事给你听,好 吗?”
老太太道:“好吧,既然你们还有事情,我就不留你们了,下次有机会
再来坐坐,別忘了常来玩,啊?” 司徒云回答道:“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来看您的,再见。” 罗一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好跟著说道:“再见。” 老先生送罗一郎和司徒云出门,才只说了声“谢谢”,听见老太太在屋
子里咳嗽的声音,便又匆匆走了回去。 罗一郎和司徒云一路走下山,心情都十分复杂。 他们走了十分钟左右,还不到两人机车停的地方,便看见不遠处竟然
站著一个人,那人挡在路的正中间,一动也不动,但是还有一段距离,看不 清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直到走到了近处,罗一郎和司徒云才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
罗一郎首先开口道:“原来是你啊,老先生,你是怎么趕到我们前面的, 你走路可真快。”
老先生清了清喉咙,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们,瓊瑛最喜欢人家说她 漂亮,但是我知道,虽然她在我眼里永遠是最美的女人,但是对你们而言, 她毕竟是个老太婆了,你们肯帮我称讚她,足见你们心地善良,是两个大好 人。”
罗一郎和司徒云很少听人称讚自已是好人,这一下子只觉得窘的很,
司徒云道:”我们只是两个小混混,你不交保护费,我们就把你趕出我们的 地盤,我们自己也知道,我们和『好人』两个字是绝对沾不上边的。”说著, 看了罗一郎一眼。
罗一郎也道:“是啊,我们在道上混飯吃,欺负人就是我们的工作,我 们不但找你麻烦,也找別人的麻烦,我自己心里很明白,我们不但不是好人,
实际上根本就是別人眼中的凶神恶煞。”
老先生却呵呵笑道:“我孙寒山一生只记恩不记仇,你们以前怎么对 我,我早就忘记了,但是今天你们对瓊瑛好,却比对我好还要重要百倍,所 以我要报答你们。”
说著,老先生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塑膠布包著的东西,交到罗一郎 手上道:“这是我精心調製的蕃薯乾,你们两个人每天吃一片,对身体绝对 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罗一郎见只是一包廉价的蕃薯乾,便也懶得拒绝,大大方方地收了下 来,说道:”谢啦!”
老先生又補充道:“记住,每天只可以吃一片,吃多了身体会受不了, 连续吃二十一天,不要间断。”
罗一郎心想:“吃蕃薯乾哪有这么多规矩?高兴起来我哪天看电视的时 候就一口气全把它吃了,不高兴我就扔进垃圾桶里,一口也不吃。”但嘴里
还是道:“我知道了,谢啦。”
老先生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们,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说这包 蕃薯乾是我给你们的,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住在这里,好吗?”
罗一郎不禁觉得这老头有些囉唆,但他自己却不愿意再和他纠缠,便 道:“好的,我答应你。”
老先生见他听明白了,才放心地笑了笑道:“你们走吧!”
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两人才回到机车处,騎著车离开了山上,回到住 处。
□□□
罗一郎原本就住在分舵的宿舍中,而因为鋼裂拳集训课程,每天都要 早起,因此司徒云也退掉了原本租住的小套房,搬到宿舍里来,和罗一郎同 住在一间臥室里。
倆人走进分舵,分舵的康乐室中,有许多弟兄正在喝酒聊天,还有人 带了女伴来,正笑闹成一团,大多数人都已经衣衫不整。他们看见罗一郎和 司徒云经过,便叫他们一起进去喝酒。
平时罗一郎也愛喝点小酒,但是今天却没有心情,于是他婉拒了,和
司徒云一同走回臥室,将蕃薯乾随手一扔,躺在床上道:“那个叫孙寒山的 老头真是无聊的很,抓住个老母豬当貂蟬,我们帮他说了两句好话,他就拿 一包便宜的蕃薯乾来打发我们,还说什么只记恩不记仇,你说,天下有不记 仇的人吗?他会不会在蕃薯乾里下了瀉藥,想报復我们趕他走,不让他做生
意的事?”
司徒云却搖搖头道:“我看那个老先生不是坏人,他能那样长期照顾一 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可见是个重情重義的人。而且,我总觉得他有些神神 祕秘的,你想想看,我们下山的时候,走的速度并不慢,以他那样的年纪, 怎么会突然趕到我们前面去的?”
罗一郎想也不想便道:“那里是他住的地方,当然比谁都熟悉,一定是
有什么小路可以抄到我们前面,根本不稀奇。” 司徒云道:“或许吧,但是如果他要害我们,为什么又说那包蕃薯乾每
天只能吃一片,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呢?” 罗一郎笑道:“他是怕我们吃了太多瀉藥,要送去醫院,那他麻烦就大
了。”
司徒云搖搖头:“不会的,难道他不怕我们再去找他算帐?”
罗一郎道:“难说,搞不好下次我们再去,他早就跑得无影无蹤了,反 正他那么窮,也没什么家当,搬起家来方便得很。”
司徒云道:“总之,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他有些奇怪的门道。”
罗一郎懶懶地道:“別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不到三分钟,罗一郎已经开始打起鼾来,司徒云却輾转反侧,怎么也
睡不著。 他起身,从塑膠布里拿出一片蕃薯乾来,用鼻子闻了闻,竟然有一股
濃重的中藥味道,司徒云猶豫了片刻,缓缓将蕃薯乾塞进嘴里,却是入口香
甜,不知不觉,便把整整一片吃光了。 吃完之后,司徒云摸摸肚子,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便躺回床上,不久,
也沈沈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半夜,司徒云忽然觉得腹痛如絞、全身发热,想要爬起来,
却竟然没有一絲力气。一直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疼痛才渐渐退去,但是司徒
云已经是汗流浹背,床墊和被子都溼了一大片。 司徒云一恢復力气,立刻深呼吸几下,爬了起来,他打开包著蕃薯乾
的塑膠包,湊近鼻子闻了又闻,过了许久,才又将塑膠包包好,放在一边。 第二天一早,司徒云就将前一天晚上自己吃了蕃薯片之后的状況告訴
罗一郎。
罗一郎笑道:“早就告訴你是瀉藥了吧,你就偏不信邪。” 司徒云道:“我又没有拉肚子。” 罗一郎道:“有胆量你就再多吃一片啊,昨天是藥量不够,等藥量够了,
包准你瀉得唉爸叫母。” 司徒云道:“其实,昨天肚子痛过之后,我不但没有再觉得不舒服,甚
至觉得小腹里暖洋洋的,直到现在,还感到全身充满力气,比平常精神还好。” 罗一郎大笑道:“是吗?那说不定老头给你的是什么仙丹,等到他说的
二十一片全吃完,你就可以成仙成佛了。”
司徒云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我还要試試。” 罗一郎道:“要試你去試,出了问題可別怪我。” 司徒云道:“是我自己要吃的,当然不会怪你,但那如果真是什么好东
西,我希望你也和我一起吃。” 罗一郎却道:“算了吧,就算吃了会变成蝙蝠俠我也没兴趣。” 一天匆匆过去了,当天晚上,司徒云又吃了一片蕃薯乾才上床睡觉。
果然睡到半夜,腹中又开始絞痛起来,但是这次疼痛的程度和时间都比前一
天来得轻和短。 七天过去了,司徒云再吃蕃薯乾不但不再觉得腹痛,而且精神和体力
都比以前好了许多。二十一天过去,司徒云终于吃完了老先生指定的份量。 几天之后的傍晚,他们巡视过自己负责的街道之后,司徒云特別将罗
一郎拉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公園里,站在一株大樹底下。
司徒云道:“我终于知道那些蕃薯乾是什么东西了。” 罗一郎撓撓脑袋,道:“嗯,看来不是瀉藥。” 司徒云道:“当然不是瀉藥,你看!” 说著,司徒云便掄起拳头,按照劉铁量所教鋼裂拳的招式,一拳打向
身旁的大樹。
只听见“哗啦”一声,大樹攔腰折断,倒在一旁。
罗一郎瞪大了眼睛,上前抚摸著大樹被擊断的断面,半天才道:“这棵 樹比劉铁量打断的那棵还粗一倍,你不是先在这樹上动了手脚吧?”
司徒云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这几个礼拜我吃了那些蕃薯乾之后,
就觉得力气一天比一天大,而且小腹里总是有一股暖流蠢蠢欲动,所以昨天 我就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試了一下,结果就和那棵樹一样。”
罗一郎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难道那个老头真的有 些门道?好吧,今天晚上我也开始吃那些蕃薯片,看看究竟会怎样。”
□□□
当天晚上,罗一郎吃下蕃薯片睡著之后,到了半夜,果然腹部开始絞 痛,身上也开始发高热,但是有了司徒云告訴他的经验,罗一郎便一点也不 惊慌,只是努力强忍著。半个小时过去后,所有的不舒服便都自然消失无蹤, 取而代之的,是小腹中一股轻轻的暖流,以及感觉上充沛的体力。
罗一郎深深喘了几口气,张开眼睛,却赫然发现床头站了一个女人,
他定睛一看,那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美美。 美美身穿一件半透明的絲质长睡袍,玲瓏的曲线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罗一郎看了,不禁觉得喉咙发乾,她的长发像云一样飘散在肩头,美丽而深 邃的眼睛闪闪发亮,看见罗一郎醒来,她立刻将纤细嫩白的食指放在嘴唇中
间,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罗一郎点点头,表示明白,美美便将身体靠近罗一郎,又伸手轻轻在 罗一郎脸上和发间抚弄了一阵,然后低头在罗一郎耳边小声说道:“跟我 来。”
说完,美美立刻转身出门,步子轻得就像一只貓。 罗一郎猶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随手披上一件长
衫,静静跟了过去。 美美穿过大厅和中庭,一直将罗一郎领到后院自己和梁源洋的臥房门
口,才转身对罗一郎道:“瘋狗今晚不在,我想你陪我。”
说完,美美便打开房门,拉著罗一郎的手走了进去,关上门,然后迫 不及待地将罗一郎壓在床上,立刻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热吻。
在美美的百般挑逗之下,罗一郎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双手开始在 美美柔若无骨的身躯上遊走,美美“嚶嚀”一声,趁势脫掉罗一郎披著的长 衫,开始用舌尖舔著罗一郎壯碩的胸膛。
过了没有多久,倆人的呼吸愈来愈急促,罗一郎的情慾已经被挑逗到 最高点。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却出现了脚步声,美美一听,就知道那是她熟悉 的梁源洋的脚步声,她没想到梁源洋会回来,愣了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推 开罗一郎,并且用力在罗一郎脸上刮了响亮的一巴掌,立刻大叫道:“救命 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非礼我?”
梁源洋在门外听见美美的叫声,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美美看见梁源
洋,立刻跑过去依偎在梁源洋身旁,全身顫抖地指著罗一郎道:“他?? 他??”
话没说完,便嗚咽著哭了起来。而罗一郎这时候,早已经嚇得不知所 措,抓起衣服呆呆站在一旁。
后院的大廂房中,只有两间住了人,除了梁源洋和美美住的这间外,
隔壁则是劉铁量的房间,练武的人一向警醒,这时,劉铁量也从房间走了出
来,站在梁源洋身后。而其他人则住在前院的宿舍中,因此无法听见后院的 声音。
梁源洋像是喝了些酒,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对罗一郎狠狠地道:“我
拿你当兄弟,你却对不起我,你说,你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罗一郎原本还想辩白,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他拎著长衫,低头就走。 劉铁量却道:“道上最忌諱的就是勾引大嫂,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想这
么轻松就走?”
说著,便挺胸挡在罗一郎的去路上。罗一郎看见劉铁量高大的身躯, 心中又害怕,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劉铁量背后的门外,却响起了司徒云说话的声音:“我 亲眼看见是大嫂到我们房间里去叫黑狼来的,你们不要冤枉他。”
美美听见司徒云说的话,身上抖得更厉害,却仍然坚持道:“今天晚上
我根本就没有到前院去过,是他,是罗一郎半夜闖进来想强暴我。”说著, 美美又抽泣起来。
女人的眼泪,原是最厉害的武器,梁源洋看见美美哭得伤心,哪里还 会相信司徒云的话?于是他对劉铁量使了一个眼色道:“给我廢了他一条
腿,然后叫他给我滾。”
劉铁量点点头,对罗一郎说道:“你也听见大哥说的话了,你认命吧。” 话刚说完,劉铁量便掄起一双巨拳,迅速向罗一郎欺近。 司徒云见了,大叫一声:“快走!” 这句话提醒了罗一郎,立刻闪身向一旁逃去,但是劉铁量哪里肯放他
走,脚法一变,又向罗一郎逃走的方向迎了过去,罗一郎的身手差劉铁量太
遠,眼看就要被擊中。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斜刺里闪过来一个人影,对准劉铁量的
拳头硬碰硬地挥出一拳,劉铁量一惊之下,也使出全力擊出一拳。
那个人影正是司徒云,他凭著身体中最近得来的奇异力量,用鋼裂拳 的手法攻擊劉铁量,而劉铁量使的也是鋼裂拳的正宗拳术。
“砰”的一声,劉铁量倒退五六步,背部撞在衣櫥上,将衣櫥撞歪了半 边,而司徒云却已经拉著罗一郎冲出门外。
梁源洋看见这种情形,才想到从身上拿出手枪追了出去,但是罗一郎
和司徒云却已经跑遠了。 于是梁源洋冲到前院,大声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其他兄弟,宣佈道:“罗
一郎和司徒云是白沙帮派来臥底的奸细,他们刚刚偷走我们重要的资料跑 了,你们立刻给我去追,追到了先把他们打成殘廢再带来见我。”
白沙帮一向是赤道帮的宿仇,赤道帮的一众兄弟听大哥说罗一郎和司 徒云是白沙帮的臥底,立刻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各自抄起武器追了出去。
罗一郎和司徒云来不及去取任何行李,只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寒冷的冬
夜里狂奔,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赤道帮立足,而赤道帮在这个城市的势 力又非常龐大,于是便连夜搭车南下,到了中部的一个小城市,暫时住在一 间廉价的小旅館里。
□□□ 一连几天,罗一郎和司徒云都十分紧张,除了到便利商店去買些充饥
的食物之外,倆人几乎足不出戶。
几天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切看似都已经风平浪静,罗一 郎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惶恐。更重要的是,倆人都已经对速食再也无法忍受,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便一起去到夜市,吃起了羊肉爐。
“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罗一郎嘴里塞满了羊肉。
“再吃三天速食,我恐怕连这个鍋子都要啃掉了。”司徒云嘴里也塞满了 羊肉。
“老闆,再来一盤炒螺肉。”罗一郎一边吃一边道。
“再加一盤燙青菜和两个滷蛋。”司徒云補充。
“来,喝点酒暖暖身子,乾杯。”罗一郎举起一杯竹叶青。 “乾杯。”司徒云一仰头,将酒送进喉咙。 就这样吃了一个多钟头,倆人才捧著饱脹的肚子,满意地走向旅館。 但是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有七八个壯汉围了上来。
“你就是司徒云?”其中一个像是头目一样的人指著司徒云问道。
司徒云不知道对方的来路,但是却可以肯定对方不是赤道帮的人,于 是他道:“是又怎么样?”
那头目又问:“就是你一拳打断了神拳九仞劉铁量的胳臂?” 司徒云詫异道:“什么?劉铁量的胳臂断了?”
那头目道:“嗯!那个劉铁量也算是个狠角色,但是被你一拳打倒之后,
从此就算是个廢人了。” 司徒云瞪大了眼睛:“我??我只是一时情急,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
子。”
那头目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为劉铁量报仇的。” 司徒云问道:“那??那你们找我做什么?” 那头目道:“我们老大很欣赏你,希望你能为我们效力。” 司徒云不明白:“你们老大?”
那头目道:“是的,我们是白沙帮。” 司徒云“哦”了一声道:“白沙帮和赤道帮是老仇人了,你们知道我们
被赤道帮趕出来,所以想吸收我们?”
那头目道:“没错,反正你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如果不加入我们,你 们势單力薄,总有一天会被赤道帮毀了。”
司徒云和罗一郎对望一眼,罗一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司徒云
却道:“不!我们绝对不会再加入任何帮派。” 司徒云这么一说,罗一郎立刻大叫道:“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你在说
些什么吗?” 司徒云不作声,但是神态却極为坚决。那头目也不去理会罗一郎,叹
了一声道:”你不同意,我们也不强求,这样吧,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考 虑清楚了,随时通知我。”
说著,那头目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司徒云,司徒云看了一眼,见那名
片上大致是一个什么夜总会的经理之类的头銜,便将名片收了起来,道:“麻 烦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你们帮主,谢谢他看得起我们。”
那头目不再说话,一招手,其餘大汉便跟著他一阵风似地走了。罗一 郎也不再说话,一路生著悶气随司徒云回到旅館。
到了房间门口,倆人一推门,还没有开灯,他们便发现不对劲,黑暗
中竟然有一个人在沙发上坐著。罗一郎和司徒云立刻摆出了防卫的姿态,顺
手把灯打开。
“是你!”罗一郎不自觉叫了出来。 罗一郎和司徒云都没有想到,坐在沙发上的人竟然是那个卖烤蕃薯的
老头孙寒山。
“两位小哥,请进来再说。”孙寒山还是不改客气的口吻。 司徒云关上门,和罗一郎一起走到孙寒山面前,房间里只有两张半舊
的單人沙发,孙寒山坐著一张,罗一郎坐了另一张,于是司徒云便坐在床上。 罗一郎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
里?”
孙寒山笑道:“这种小鎖,还难不倒我老人家。而且你们这几天发生的 事情,我也已经全都知道了。”
司徒云道:“原来老先生您真的是深藏不露。” 孙寒山仍舊是笑容满面:“好说,好说,我上次让你们吃的蕃薯片,味
道还不错吧?” 司徒云笑道:“好吃極了,没想到蕃薯片还可以補身壯体,我吃完了以
后,力气变得好大,但是黑狼却只吃了一片,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剩下的蕃 薯片都留在赤道帮分舵,没来得及拿出来。”
孙寒山道:“可惜,可惜,不瞞你们说,那蕃薯片是我用四十九种珍贵
藥材醃製成的,其中有两三味藥,还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从北極的冰原和 喜马拉雅山的绝壁上採来,普通藥店里是绝对買不到的。”
罗一郎和司徒云听得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老先生说得太玄,但是亲身
领会过其中的妙用,又不能不信。 孙寒山继续道:“那些藥材对我们练武的人来说是非常好的珍品,可以
化瘀去结、滋阴補气,單吃一片效力不足,过一两天就会散去,要连续吃二 十一片,才算是一个療程,吃完之后,根據各人体质不同,等于练三到五年 的气功。而且这种藥材可以连服三次,总共可以增加大約十到十五年的功力, 但是每次服藥之间,必须学会一些調习吐納的法门,将內力导入正轨,否则
積聚太多,反而会伤了身体。”
司徒云问道:“我们刚开始吃的时候,会有腹部絞痛,全身发热的情況, 算不算正常?”
孙寒山道:“那是因为你们又抽烟,又吃檳榔,生活起居也不太规律,
造成体內有许多瘀结和不自觉的病灶,腹部絞痛的时候,就是在替你们化解。 至于发热,则是藥力在你们经脈中发挥作用,通穴活脈,積聚內力。”
司徒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罗一郎插口道:“这些情節我只在电影和古代的武俠小说里看到过,难
道现在还有这种事情。” 孙寒山笑道:“古代的发明到了现代,经过无数人费尽心思研究开发,
只有更进步的道理。就以弓箭这样东西来说,现代的箭可以在小型风洞中做
实验改良,风阻比以往小了许多,速度也就变得更快;箭尾的穩定翼可以用 电脑设计,就变得更穩更准;至于弓,用上了新的合金和碳纤維材料,就变 得更轻、更有弹性了。因此现代弓箭的性能就大大超过了古代的弓箭。”
罗一郎不服气地道:“现在都有枪有砲了,还要弓箭做什么?” 孙寒山道:“枪和砲也是古代发明的延伸,事实上我就知道有人正在将
武学与现代科技结合,希望产生出前所未有的惊人威力。”
司徒云问道:“那么,您一定也在做相关的研究囉?” 孙寒山道:“你们也去我家看过了,我是一个真正的大窮人,每天为了
三餐都要不停奔波,哪里还有钱做研究?”
司徒云不解道:“我想,以您的身手,应该不致于这么潦倒才对。” 孙寒山道:“我虽然有一些武艺,但是绝对不偷不搶,不做犯法的事情,
我靠自己的勞力吃飯,就算窮一点,但是我窮得心安理得。” 罗一郎笑道:“你真是一个君子,要是我会那些飞簷走壁的武功,就算
不当专偷有钱人的飞賊,也要当个採花大盗。”
孙寒山一听,不禁皺起了眉头,司徒云连忙道:“老先生您別介意,他 只是嘴上说说,其实黑狼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绝对不会去做那些事情。”
孙寒山道:“嗯,我就是看你们两个人心地还不坏,所以才想传你们功 夫,而且你们出身黑道,在还没有犯下大错之前回头,就更有意義了。”
司徒云欣喜道:“您的意思,是愿意收我们做徒弟?”
孙寒山缓缓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你们自己的意愿怎么样?” 司徒云忙道:“那太好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弟司徒云三拜。” 说著,司徒云便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之后,见罗
一郎还愣在那里,连忙拉著他道:“还不趕快拜师,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 可以遇到的。”
罗一郎却喃喃道:“又不可以当採花大盗,又要当窮人,那还有什么意 思,我没兴趣。
”
司徒云勸他道:“当採花大盗是要坐牢的,学会了武功以后,我们走正 路一样可以发财,不一定要当窮人。”
孙寒山道:“没错,武艺也是一技之长,有了一技之长还怕没飯吃吗? 你们只要不违反正道,大可以尽情发挥,走出自己的路,不一定要像我一样 窮一辈子的。”
罗一郎听了,心中经过一阵盤算,才道:“好吧,我就跟你学功夫吧, 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说完,罗一郎便也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学著司徒云道:“师父在上, 请受徒弟罗一郎三拜。”
罗一郎拜完,孙寒山才笑呵呵地道:“很好,很好,我平生没有收过徒
弟,今天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开门弟子。” 頓了一下,孙寒山又道:“我的武功源出武当,你们虽然没有亲自上武
当山參拜掌门师祖,但是以后也要以武当弟子自居,行俠仗義,不可以辱没 了先人的教训。”
孙寒山又将武当派的派规简單说了一遍,叮囑倆人遵守,然后才带著 倆人离去,一路搭车北上,回到孙寒山居住的小木屋。
第三章 武当门下
第二天,罗一郎和司徒云两个人,便在孙寒山的小木屋旁搭建了另一
间小木屋,从此每天早起练功,閒暇时便帮孙寒山种蕃薯,照料老太太。几 个月之后,倆人都完成了服用三次二十一天蕃薯片的療程,也学会了玄门內 功的基本心法。
接下来,孙寒山便开始教授倆人拳脚、劍法和轻功,先是一套“七十 二路小擒拿手”,学会之后,又教“八卦掌”、“六合迷蹤步”、“四象拳”以 及“两仪劍”,最后才教“太極拳”。
罗一郎和司徒云很快就学会了这些功夫的身法、招式及口訣,前后只 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将身法和招式练得标准无誤,却又花了一年,再
学会其中的变化和应用,又是一年。 这几年之间,罗一郎和司徒云在练功之餘,还帮助孙寒山弄起了一个
小小的克难的蕃薯乾加工廠,打著健康食品的旗号,在蕃薯乾中加进了一些 滋補身体的中藥材,自製自銷,虽然不能说生意兴隆,但是对于改善生活也
有不小的帮助。
他们不但擴大了蕃薯田的面積,也将孙寒山夫妇住的小木屋,翻修成 了一棟有三间房间、一间客厅的磚瓦房,还添置了许多现代化的电器设备。 罗一郎和司徒云自己也搬到磚瓦房里,和孙寒山夫妇一同居住。
三年匆匆过去了,那天,孙寒山将罗一郎和司徒云叫到面前,亲切地 说道:“你们学得很好,但是我所会的功夫也只有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
再教给你们的了,如果你们对武术还有进修的兴趣,可以到緬甸去找我的师 兄,请他继续教导你们。”
孙寒山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信封袋,继续道:“这几年你们帮我賺
了不少钱,我和瓊瑛生活一向简單,原本花用就不多,现在生活已经改善了, 这些钱你们拿去,去江湖上閱历一番,对人生总是有好处的。”
说著,孙寒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的大师兄名叫郭齊宾,这信封 里有他的地址,还有一张他八年前寄给我的照片,他的功夫比我强好几倍, 但是个性却有些奇怪,你们可以告訴他你们是我的徒弟,但是他教不教你们, 只有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罗一郎在山上待了三年,早就觉得气悶,听到可以出国去遊历,立刻
高兴地道:”谢谢师父,我们这次下山,一定会好好干出一番事业,不会辜 负您的期望。”
司徒云却道:“但是,如果我们走了,食品加工廠怎么办,您年纪大了,
没有我们在身旁伺候怎么行?” 孙寒山道:“这些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食品工廠的事,现在已经上了轨
道,可以花钱请几个工人来帮忙。至于你们师母,我是照顾慣了的,现在我 不用拋头露面去摆攤子,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她,不是很好吗?”
司徒云点点头道:“是,弟子走后,请师父多保重。” 孙寒山道:“现代通訊科技方便得很,廠里有电话,你们还是可以和我
经常连络的,用不著担心。”
司徒云道:“弟子明白了。” 罗一郎和司徒云接过大信封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师徒三人又说了
一些话,才各自去睡。 第二天清晨,罗一郎和司徒云便离开山上,回到市區,先找了一间普
通旅館落脚。
接著,司徒云便去找旅行社,办理护照、簽證和購買机票的事宜,而
罗一郎託称有事,去了別的地方。司徒云傍晚回到下榻的旅館,罗一郎却还 没有回来。
一直到隔天清晨,罗一郎才返回旅館,神情十分神祕,司徒云问他,
他也不说。 连续几天,罗一郎都是一样,每天晚出早歸,然后装出一副什么事情
都没有的模样。司徒云企图跟蹤他,但是罗一郎的轻功造詣绝不比司徒云差, 却更擅于躲藏闪避,因此司徒云总是被他甩脫,跟蹤不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簽證办好了,于是司徒云迫不及待地拉著罗一郎登上班机,飞
往緬甸。
□□□ 巨大的噴射客机终于在仰光机场著陸,罗一郎和司徒云一出机场,就
完全傻了眼。只见天上地下,没有一个他们熟悉的中文,只有一些数不清的 圓圈的组合,圓圈上还长著各种形状的尾巴,像極了一只只蝌蚪的緬甸文。
无奈之餘,倆人只好攔了一辆计程车,操起癟脚的英语,东扯西指, 终于找到一间位于仰光河畔,专门给外国观光客居住的大型酒店。倆人登记 住下之后,便去找酒店附屬的旅行社,请人代为購買隔天前往下一站巴干的 机票。
一切交代妥当,倆人便抽空到仰光市區閒逛一番,这毕竟是他们第一
次出国,一切都充满了新鮮与好奇。 緬甸是一个美丽的佛教国家,縱使在大都市,也经常可以见到美侖美
奐的佛塔、佛像和黃衫轻飘的僧侶。他们參观了酒店附近一座高达五十一公
尺的舒利宝塔,吃了一餐加上一种道地緬甸香辛料“納皮”做成的海鮮大餐, 然后在撒满金色夕阳的街道上,毫无目的地轻松漫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罗一郎和司徒云自然而然向灯火明亮的地方走去, 他们走过一条卖日用品及佛具的热闹街道,随意參观了一番,然后转了几个 彎,忽然间眼前一亮,竟然发现眼前许多店舖上都掛著他们熟悉的东西“中
文”。
“没想到在这里也有唐人街。”罗一郎笑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司徒云兴奮地道。 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快步上前,虽然不是真的要買东西,但也有一句
没一句地和店里的人用华语攀谈起来。
他们走过几家店舖之后,来到一间卖佛具的商店,看店的是一个明眸 皓齒的美丽女孩,衣著简單大方,长发紮成一个俏皮的马尾,皮膚闪耀著健 康的浅棕色,像是汉緬混血儿。
罗一郎一看到她,两眼就发直,忽然间变得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
司徒云看出了罗一郎的心思,便想尽办法拿出他所知道的佛家故事, 假装內行地和女孩攀谈,儘量拖延时间,好让罗一郎有机会认识对方。
谁知道平时无比机灵的罗一郎,这次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头到 尾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这个多少钱?”,那女孩亲切地告訴他价钱,于是罗一郎買 了一尊小佛像。
第二句话又是“这个多少钱?”,于是罗一郎又買了一尊小佛像。
第三句话竟然还是“这个多少钱?”,于是罗一郎总共買了三尊佛像。
回酒店的路上,司徒云笑得前仰后合,蹲在路旁差点站不起来,罗一 郎却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多買几尊佛像回去送给信佛的朋友,也算是 積阴德,难道不行吗?”
司徒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从来没想到你看见漂亮女孩子会变成 这样,真的动心了?”
罗一郎表情认真地道:“她真的很漂亮,比我们以前看过的女孩子都漂 亮,不是吗?”
司徒云道:“漂亮是漂亮,但是你小心一点,听说东南亞的女孩子都会
下降头。” 罗一郎疑惑道:“降头?”
司徒云道:“是啊,你去招惹了她,她就会在你身上下一种愛情降,那 你就得永遠听她的,想跑都跑不掉了,更不能始乱终弃。”
罗一郎道:“谁始乱终弃了?我从来都没有拋弃过別人,都是別人拋弃
我。”
司徒云笑道:“是吗?没想到我的黑狼兄还是个任女人宰割的大情圣, 哈哈。”
罗一郎道:“不盖你,我从小就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听我母亲说,我 父亲就是在她怀著我的时候拋弃她的,所以我最恨拋弃女人的男人,自己更
不会去做那种事。” 司徒云道:“原来你有个母亲,母亲还在吗?” 罗一郎立刻沈下脸:“死了,我十岁的时候生病死了。”
司徒云叹了一声道:“看来我们也差不多,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直在 孤儿院长大。”
罗一郎道:“你去查过自己的身世吗?你的父母是谁?还在不在?” 司徒云道:“我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虽然也想查,但是却完全没
有任何线索。”
罗一郎问道:“你恨你的父母吗?” 司徒云道:“不,我谁也不恨,我相信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否则谁
愿意拋弃自己的亲生子女?” 罗一郎“哦”了一声道:“看来你比我还惨。”
司徒云道:“惨什么惨?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到人世
来走一遭。” 罗一郎不置可否,转变话題问道:“你谈过恋愛吗?”
司徒云道:“当然谈过,她是我高中同学,一个富家千金。” 罗一郎又问道:“结果呢?是不是她家里不贊成她和你这个窮小子在一
起?”
司徒云道:“她家里完全不知道,是当时我们太年轻了,根本不可能有 结果。”
罗一郎又问道:“那她人呢?你难道不想她?” 司徒云道:“我没考上大学,她也没考上大学,但是她家里有钱,送她
出国唸书去了,我却必须自己混飯吃。我和她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 也是白想。”
罗一郎道:“那你想不想发财?发了财以后,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
司徒云眉毛一扬:“发财谁不想,但是我不希望再回黑道,也不想去当
飞賊。”
罗一郎道:“原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不认为我们空有一身武艺,不 好好利用一下太可惜了吗?”
司徒云道:“你没听师父说,我们学会武功是要行俠仗義用的吗?要是 去干坏事,武当弟子遍天下,总有一天会被清理门戶。”
罗一郎吐了吐舌头道:“算我没说。” 倆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下榻的酒店。他们到酒店附设的旅
行社去詢问先前委託的購買隔天机票的事情,得到的回答却是:“去巴干的
班机每天只有一班,而且连续一个礼拜都已经客满了,就算是到巴干附近的 大城市曼德勒的机票,也要五天以后才会有。”
罗一郎和司徒云无奈,只好请旅行社儘量想办法,然后便回房间休息。 罗一郎打开电视,当地頻道演出的節目两人连一句都听不懂,卫星頻
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只好转到音乐頻道,用热门音乐活潑一下房里的气氛。
司徒云攤开旅館房间抽屜里放置的緬甸地图,研究了一会儿,道:“其 实从仰光走陸路到巴干,也只有五六百公里的距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 出两天就到了,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罗一郎湊到司徒云旁边,也看著地图,道:“对啊,省得在这里乾等, 还要多花钱。”
司徒云道:“就这么办,我们明天就分头去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罗一郎和司徒云便分別出发,还不到中午,罗一郎已经
拿著两张火车票回到了酒店。
罗一郎兴沖沖地走回房间,一开门,却看见司徒云已经坐在房间里的 沙发上了,他身边还坐著另外一个人,赫然竟是昨天唐人街商店中的女孩。 罗一郎頓时愣在当场,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司徒云站起 来,故意对罗一郎眨眨眼睛道:“你们应该算是舊识了,但我还是来个正式
的介紹比较好。” 那女孩也站了起来,司徒云道:“左瓦娜,这位是罗一郎,你可以叫他
黑狼。黑狼,这位是左瓦娜,菩金佛具社的老闆娘。”
左瓦娜甜甜一笑,向罗一郎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罗一郎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后举起手来道:“我也??很高兴认识
你。你那么年轻就当老闆娘了?”
左瓦娜解释道:“那是我父亲留下来给我的产业,虽然不值什么钱,但 是我有责任继续经营下去。”
司徒云接著道:“瓦娜小姐很慷慨地答应借给我们一辆车,还要陪我们 一起到巴干去。
”
罗一郎显得很兴奮:“和我们一起去,那太好了。” 左瓦娜道:“巴干是我国的一个古都,據说那里的佛塔成千上萬,我一
直想去开开眼界,但是都没有机会,这次能和遠道来的华人朋友一起去,我 觉得很开心。”
于是一行三人离开房间,到酒店大堂办理退房手续。但是才一进大堂, 司徒云便注意到有四、五个可疑人物,在大堂里佯装成等人的模样,盤據在
几个角落,不时偷偷向他们张望。
罗一郎似乎也注意到了,而且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司徒云问道:“你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罗一郎道:“没??没什么,我们快点结帐吧,早点出发早点到。” 所幸一直到结完帐,那些人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三人拎著简單
的行李,到酒店的停车场,上了左瓦娜的老式吉普车,离开酒店。
□□□ 那辆吉普车已经有十年以上的车龄,但是显然一直在勤加保養,因此
性能还十分良好。 左瓦娜駕车,先去火车站将罗一郎買的车票退了,然后才駛离市區,
走上了北上的公路。 緬甸是一个佛教的国度,不但处处佛塔宝剎林立,而且经常可以看到
沿街托缽的僧侶,一队一队地走在大街小巷化缘,而緬甸的老百姓似乎也很 尊敬那些苦行的僧侶,几乎每个人都会慷慨施捨,并且以礼相待。
罗一郎和司徒云对眼前看到的情景表示讚叹,左瓦娜道:“在我国,每
个男人一生至少都要入寺修行一次,没有当过僧侶的人是不能结婚的,也没 有人会把重要工作交给没当过僧侶的人。”
罗一郎故作轻松地问道:“那当一次僧侶要多久时间?总不会等变成老 和尚了,才放他们出来娶老婆生孩子吧?”
左瓦娜愣了一下,随即道:“通常成年男子要修行三到六个月,但是入
寺修行是每个男人的理想,你可以看到,僧侶在我国的社会地位是非常崇高 的,他们要严守清规誡律,每天只吃一餐,过午不食,还要专心研究佛学, 有些才智较高的人会被特准延长修行时间,那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司徒云插口道:“你会嫁给一个没当过僧侶的人吗?” 左瓦娜想也不想,便道:“不会。”
司徒云听了,不怀好意地盯著罗一郎直笑,罗一郎摸摸自己的脑袋, 訥訥地道:”当和尚也没有什么不好。”
左瓦娜弄不清楚司徒云和罗一郎之间在玩些什么,補充道:“当僧侶当
然没有什么不好,要是我是男人,一定也会乐意去当僧侶。”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这时,他们已经走了将近
一半的路程,便在一个名叫“斯瓦”的小地方附近紮营,吃了简單的晚餐, 早早就寢。
到了半夜,罗一郎从夢中醒来,再怎么样也无法继续入睡,于是便走
出帐篷,坐在草地上,遙望满天星光。 忽然间,罗一郎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 “睡不著吗?”声音溫柔而甜美,是罗一郎白天已经熟悉了的左瓦娜的
声音。
“是啊!”罗一郎回答道:“你也睡不著?” 左瓦娜道:“我不是睡不著,是根本还没睡。” 罗一郎问道:“你有心事?”
左瓦娜道:“那倒不,我经常晚睡,而且有恋床的习慣,到了陌生的地 方,除非非常累,否则整晚都別想睡著。”
罗一郎笑了笑:“你还是个小女孩。” 左瓦娜不服气道:“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罗一郎道:“二十岁也还是个小女孩。”
左瓦娜道:“那你就是个大人吗?”
罗一郎道:“我虽然只比你大两岁,但是论起经历,我应该算是大人 了。”
左瓦娜道:“你怎么能够肯定,我的经历就一定比你少?”
罗一郎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著站在一旁的左瓦娜,他看见她眼中闪 爍著虔诚而稚气的光芒,于是又笑了笑道:“你的确还是个孩子。” 左瓦娜不再爭辩,却突然问道:“你真的会去当和尚?”
罗一郎笑了,笑得十分天真:“如果有人值得我去当,就算当十年我也 愿意。”
左瓦娜的脸红了,所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也正好掩饰了她的娇羞。 但是罗一郎还是看出来了,看得他如痴如醉。
左瓦娜沈默了一阵子,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司徒云和你们一 起去巴干吗?”
罗一郎道:“我那兄弟是一个诚懇的好人。”
左瓦娜道:“是的,就因为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好人,所以才来的。” 罗一郎道:“但是以前,我们却都不是好人。” 左瓦娜想了一想,道:“只要你现在和以后都是好人就行了,以前的事
情,何必太计较?” 罗一郎道:“我也没有把握以后会不会再继续当好人,但是现在,我似
乎还不算太坏。
”
左瓦娜道:“你真的该去当和尚,和尚当久了,就不会再变坏。” 罗一郎道:“那可不一定,在我国不但有坏和尚,还有假和尚。”
左瓦娜道:“那真是太可怕了,緬甸的和尚不会这样。”
罗一郎道:“是吗?那你们真是幸运。” 左瓦娜道:“是的,緬甸虽然不富裕,但却是一个善良的国度。” 富裕和善良,到底那一个比较重要,罗一郎陷入了一阵沈思。 左瓦娜又道:“我一直喜欢过清静的生活,就算粗茶淡飯,也没有关
系。”
罗一郎笑了笑,道:“说不定有一天,我的想法也会和你一样。” 左瓦娜问道:“那么,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罗一郎道:“我认为,想要过得清静安乐,就一定要有钱,粗茶淡飯也
得用钱買,没有钱会让人瞧不起,在现代社会里,钱几乎是萬能的。” 左瓦娜问道:“你会为了你喜欢的人而改变吗?”
罗一郎反问:“你会吗?”
左瓦娜道:“我的基本想法是一回 事,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个性,为了 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去做任何改变。”
罗一郎道:“那么也许我也会。” 倆人又交谈了一阵子,左瓦娜终于去睡了,因为明天还要她带路,她
不能不睡。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早飯,又匆匆上路,继续他们的旅程。 下午三点多,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巴干。
巴干是一个有过輝煌历史的古都,建立于十一世纪,人民篤信佛教, 其后两百年间,巴干王朝在当地建立了无数宝塔,曾经盛極一时。直到后来
元帝国忽必烈汗派兵攻陷,大肆屠殺破坏之后,才成为一片廢墟。
巴干王朝虽然覆滅了,但是遗留下来的佛塔古蹟,却成了人们宝贵的 文化资产。
巴干的佛塔可以分为两种形式,一种称为斯特巴式,为稍狹长的钟覆
盖著,另一种为巨大的四角形屋宇,顶部覆盖圓形天花板。在巴干,这类崩 頹的佛塔总共有五千座以上。
罗一郎和司徒云虽然到达了巴干,但是对于找寻大师伯的任务,却还 是没有一点把握。
他们拿著师父写的英文地址,由左瓦娜翻譯成緬甸语到处去詢问,走
过了许多大街小巷,一直问到黃昏,仍然一无所獲。 晚上,他们只好在城郊的草原上找了一片平地紮营,升起营火,烤些
日间買来的肉类和蔬菜吃了,便各自休息,養足精神,准备隔天继续努力。 第二天,他们继续四处寻訪,巴干现存的市鎮并不算很大,但是他们
几乎问遍了整个巴干,当地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似的,竟然
没有一个人能告訴他们地址上的地点究竟在哪里。 傍晚,他们又毫无成果的回到营地,罗一郎和司徒云看著师父写给他
们的地址,司徒云忽然问道:“这些英文字翻譯成緬甸文以后,有没有具体 的意思?”
左瓦娜答道:“有啊,这个地址緬甸文的意思是沈默无语宝塔路一号。”
罗一郎“啊”了一声:“这么特別的地名,却竟然没有人知道?” 左瓦娜搖了搖头,道:“这种地名在巴干很普遍,如果用意譯的话,什
么大光明宝塔路、智慧无边宝塔路、佛的教训宝塔路之类的大路小路,简直
有一大堆,而且有很多时候,一条路上只有一两间房子,通常都在某个宝塔 旁边,所以这种地址并不稀奇。”
罗一郎道:“既然这样,沈默无语宝塔路应该也有一个宝塔存在,只要 先找到那个宝塔不就行了。”
左瓦娜苦笑道:“巴干的宝塔有几千座,如果一座一座去查它的名字,
至少也要大半年。” 罗一郎无话可说了,司徒云道:“不如明天,我们到本地的郵局去问问
看,如果那里可以收发信件,就一定可以找到。” 罗一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师父只说过这个地址是大师伯寄信给他
的时候留下来的,却没说过他曾经寄信给过大师伯,我看你还是先打个电话
问问师父才对。” 司徒云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当晚他们在伊洛瓦底江畔找到了几乎是当地唯一的一座观光酒 店,住了进去,并且迅速打了一个电话给孙寒山。
孙寒山听见他们的声音自然很高兴,问了他们的近況,并且告訴他们, 他收到师兄郭齊宾的信后,曾经写过几封信寄去,但是郭齊宾都没有再回信,
因此并不清楚那些信对方是不是收到了。
并且,孙寒山还告訴了他们一个頗为重要的訊息郭齊宾曾经提到,他 是住在巴干城外某个宝塔的廢墟群中,而不是住在城里。
掛断电话后,罗一郎、司徒云和左瓦娜三人陷入了热烈的讨论,罗一 郎首先说道:“既然师父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出城去找。”
左瓦娜却道:“巴干城的城里城外,本来就没有明显的界限,我们只能
避开热闹地區,儘量向荒涼的地方去找。”
罗一郎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左瓦娜又道:“巴干城的西边是伊洛瓦底江,东边、南边和北边都有綿
延出去的宝塔廢墟,我们要先找哪个區域?”
司徒云道:“既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我们就先找南边,再找东边和北 边,逆时針走一圈,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了,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節和其他瑣事,左瓦 娜便告辭回房,各自睡了。
隔天一早,三人梳洗完毕,相互約在酒店的西餐厅里吃早餐,然后出
发。但是三人一到大堂,便又看见前几天在仰光的酒店中遇见的几个可疑人 物,竟然也到了这里,其中一人,还似有似无地向罗一郎冷冷一笑。
罗一郎假装没有看见,拉著司徒云和左瓦娜匆匆走进餐厅,随便吃了 些东西后,又匆匆离开酒店,坐上吉普车,出发上路。
他们预计从江畔穿过城區,先从城南找起,但是走著走著,路上的行
人和僧侶却愈来愈多,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牛车、马车等獸力车,满载著人 群和各种物资,渐渐将道路全部堵塞,弄到几乎无法前进的地步。
左瓦娜下车,找到几个当地居民一问,才弄清楚今天原来是一年一度 的雅南达寺佛塔祭。
雅南达寺是巴干最大的一间寺廟,而佛塔祭则是緬甸最莊严隆重的一
种祭典,佛塔祭开幕期间,会有许多庆祝活动,还有不少新佛像首度向信众 展示,在寺院周围,更有许多人搭起数百顶帐篷,形成大大小小的攤位市集, 热闹非常。
居住在巴干附近的人,都会趁这一年一度的机会,到雅南达寺来看热 闹和採購物资。表面上佛塔祭只是祭祀佛塔,但是对当地人而言,却是全年
度最大的集市,因此雅南达寺佛塔祭的全部活动往往会持续十天到半个月之 久。
今天正是佛塔祭的第一天,所以难怪会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了。
左瓦娜上车转告罗一郎和司徒云目前情況,司徒云建议繞道而行,罗 一郎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看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也不错。”
罗一郎的建议正合左瓦娜心意,她篤信佛教,焉有遇到大祭祀而不去 參拜的道理,于是左瓦娜道:“好啊!这么大的祭祀一定会有高僧講道,我 们不妨去听听。”
司徒云心想:“找大师伯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碰到这么大的盛会不去 看看也未免太可惜了。”
年轻人愛湊热闹的心性,正是如此。于是三人一致通过,先去參观佛 塔祭。
雅南达寺是一棟白色的巨大建築物,佔地頗广,寺顶有长钟形宝塔, 整个寺廟给人以金碧輝煌、气派壯观的感觉。
罗一郎、司徒云和左瓦娜三个人擠在參观的人群中,逐步向台階上走
去。忽然间,钟声一响,寺门正上方阳台中央的几扇小门一起打开,列队走 出两排僧侶,僧侶们在阳台两旁站定后,才有一个身著华丽僧袍的老僧走了 出来。
那老僧面对群众,合十为礼,立刻引起了一片欢呼声。随后,钟声又 响了起来,钟声响过之后,老僧便开始唸唸有詞地講起道来。台下众人立刻
变得完全肅静,还有些信众也开始跪下顶礼膜拜。
那老僧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话时手势也不少,但是罗一郎和司徒 云却一句都听不懂。
左瓦娜解释道:“那位老僧是寺里的大师,他正在講述佛祖悟道的故
事。”
老僧講了许久,罗一郎和司徒云正觉得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忽 然听见东南方有人大喝一声,接著就看见发声处一个身穿灰色长袍,脸部被 灰袍的连身帽遮住大半,只露出鼻子和下巴的人沖天飞来,双掌好像鷹爪一 样,直撲说道老僧所站的位置。
台下成千上萬的群众立刻一片哗然,那老僧看到这种情況,起初还有 些吃惊,但是随即恢復正常,继续講道,而灰袍人眼看就要擊中老僧。
只见那老僧在千鈞一发之际,忽然转身用正面对准灰袍人,双掌向前 平推,便硬生生接下了灰袍人这一擊。
灰袍人一声惨呼,从阳台上墜下,随即勉强支撐站了起来。这时候罗
一郎和司徒云站的位置恰巧离灰袍人墜落的地方不遠,而灰袍人的帽子在墜 落时已经揭开,掛在身后,他一转头,正好与罗一郎和司徒云打了一个照面, 然后才又施展轻功,匆匆从众人头顶上飞馳而去。
罗一郎不禁“咦”的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师父交给他的照片,愣 了一下,才大叫一声:“大师伯!他是大师伯!”
司徒云听见罗一郎喊叫,忙取过照片一看,也大叫道:“真的是大师伯, 我们快追。”
说著,司徒云便施展轻功,朝灰袍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但是他的
轻功不像灰袍人那么高强,只能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勉强擠过,充其量也只 算是奔跑迅速罷了。
罗一郎看见司徒云追去,匆匆交代左瓦娜先回酒店等候,自己也施展 轻功紧跟在司徒云身后。
倆人好不容易冲出人群,早已经不见了灰袍人的蹤影,只好沿著灰袍
人离去时的方向,施展轻功继续奔跑下去。 他们追出了将近一公里,司徒云首先在地上发现血跡,于是对罗一郎
道:“看来大师伯受伤不轻,我们跟著血跡追下去。” 于是倆人继续追蹤,而灰袍人似乎也是真的受了重伤,一路吐血,一
路逃跑,因此给罗一郎和司徒云留下了跟蹤的线索。
罗一郎和司徒云并肩越过一片草原,又经过了一个小山丘和一片樹林, 已经离城里愈来愈遠。终于,两个多小时之后,罗一郎和司徒云来到了一处 有许多傾圮的宝塔林立的廢墟之中。
他们仔细搜索了一遍,终于又发现一灘血跡,那灘血,是吐在一间茅 草屋的门上。
司徒云担心郭齊宾受伤后会有些失常的举动,于是在门口首先大声喊 道:“我们是孙寒山的弟子,来这里拜见大师伯,请大师伯不要害怕。”
叫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于是倆人对看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非常普通的茅屋,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厅,以及一个用竹簾做
门的房间,门厅和房间中也只有極简單的傢具。倆人找了一阵,将任何可以 躲人的地方都翻过了,却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司徒云道:“看那些痕跡,大师伯明明是跑进这间房子里的,
这房子又没有后门,怎么会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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