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手的这副摊子破烂不堪。田玉贞一时还没时间考虑如何能安置这个心高 气傲的叶秀毓,就发生了麻坛“女杀手”险遭暗算的危险事件。田玉贞只好 让叶秀毓先去和菱子作伴,她还想说服叶秀毓,让她协助菱子工作。
田玉贞上了餐馆的阁子间,这原来是汉斌和他老婆的卧房。现在菱子 和叶秀毓就住在这里。两个能干的女人倒是把这小窝收拾得一尘不染。
“你怎么到这尼姑庵里来了?”斜倚床头的叶秀毓一副慵倦无力之态。 早几天那惊魂未定的慌乱已不见踪迹。
“怎么,你是想嫁人了?”
“为什么不想?”叶秀毓从床上跃起,继而,她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唉, 别瞎扯了,田主任找我有事吧?”
“怎么打算?还去打麻将?”田玉贞故意朝她疼处戳。
“关于麻将,我已经向罗所长作了保证,金盆洗手,决不再打。我是一 诺千金,田主任尽管放心。”
“那好,你去楼下,和她们一起干。人一闲下来就会生病的,再说,你 不做事,哪来收入?”
叶秀毓的脸色阴了下来。
“没兴趣。” 田玉贞听了,沉吟片刻,冷冷地说:“对你我来说,兴趣是次要的,主
要的问题是生存,你对麻将有兴趣,可它险些害了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 状元,餐饮业照样人才济济,你的公公不就是个人才么。织布机是你叶秀毓 人生唯一的战场吗?离开了它,你只能成为废物?”
※ ※ ※
临到夜晚关门打烊时,马嫂又去倒泔水桶。 菱子把她叫住了。“马嫂,你莫慌着倒。” 田玉贞见一时说服不了叶秀毓,也不再多说了。这种人,她的上帝是
她自己。
田玉贞下了阁楼,把菱子叫到一旁,让她看着叶秀毓,罗所长说了, 要注意她的人身安全。菱子心里有数,只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田玉贞把“一勺鲜”的管理大权交给了菱子,这使菱子焕发出前所未 有的工作热情,她把主要精力用在汉菜系列的品种进一步开拓、如何降低成 本、提高档次的技术事务上。其他人已作了分工,吴嫂当过工厂的会计,她 管账;小陈是个姑娘,收银兼服务小姐;胡一民的老婆马嫂沉默寡言,她负
责清洁卫生,洗菜涮盘。马嫂来上班的第一天,菱子觉得眼熟,细细一想,
她不就是那个晚风中卖土豆的女人么!于是问:“马嫂,你在江边卖过土豆, 是吗?”
马嫂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我买过你的土豆。”菱子说,“那是个晚上,风很大,小聪在一旁陪你, 对吧。”
马嫂笑笑。菱子发现她这微笑和那晚一模一样,又苦又涩。 菱子欢快地和马嫂说着话,她觉得马嫂太沉闷了。 “你养了个聪明的儿子呢,真是好福气!” 马嫂半天不语,突然开口道:“我就是为他活着。”说完,她走开了。
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开了。只是她干活的动作不像猫那样敏捷,她总是
迟缓地、无声无息地闷着头干活。
成天泡证券所的胡一民和马嫂是一对打闹夫妻。胡一民脾气特别躁, 碰上马嫂慢性子,也不和他吵,他急起来无法发泄就挥拳头。一下二下,马 嫂不还手,打急了,她便反抗。她的反抗是无声的,但很奏效。夫妻俩比较 默契地恪守一条,尽量不在儿子小聪面前打架。
可就是这个不动声色的女人,让菱子和叶秀毓吵了一场恶架。 这天,菱子推出一道时令小菜,地菜合子。地菜比较脏,不好洗,马
嫂的动作又慢。菱子见泔水桶满了,便去倒。她这一倒,竟倒出一个扎紧口 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拆开一看,竟是一包纯净的瘦猪肉。
菱子心里“咯噔”一坠,她想想,没有声张。可她已经发觉马嫂神情 很紧张,她仍然很欢快地和马嫂说这说那,全然一副睁眼瞎模样。
过了几天,临到夜晚关门打烊时,马嫂又去倒泔水桶。菱子把她叫住 了。
“马嫂,你莫慌着倒。”
马嫂一愣,她那从无血色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又一下变得 惨白。一旁的人都在莫名其妙,菱子已从桶里捞出一塑料包,当众打开,是 排骨,足足有两斤的分量。
马嫂晃了晃身子,像布袋一样无声地跪倒在地。“菱子,我是个贼,我 已经偷了几回了??”
她头伏在地,失声痛哭,“我不想做贼呀,可是,那个杀千刀的炒股票, 扯了三万块钱的债,三万哪!我这一生一世也看不到三万块钱摞起来是个什 么样子,可是,我背上这债了哇!”
一旁的吴嫂说:“马哥炒股不是赚了吗?”
“天杀的,他扯债炒股,赚一个他就会花三个,他要把这个家给毁了 哇??”马嫂的羞辱和哀伤,如同泄洪的闸一样,奔涌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叶秀毓从阁楼下来。她一声不吭,上前搀扶起马嫂。
地上竟濡了一滩尿渍。叶秀毓见状,裂帛一般喝道:“菱子,看你做的好事!” 菱子呆住了,她不知如何收拾这场面。
※ ※ ※
马嫂她天生并不是贼,她成了今天这副窝囊样, 谁来为她的堕落承担后果? 叶秀毓恶狠狠地冲着大家说:“今天这事谁都不准出去胡说!” 打发走众人,叶秀毓热辣辣的眼睛逼视着菱子:“是谁给你当堂审问马
嫂的权利?”
菱子嗫嚅地:“我??制止她??不对吗?”
“看你年纪不大,心还特狠毒啊。你当众把人家尿都吓出来了,你很得 意是不是?”
菱子委屈万分,她喊道:“我没什么好得意的。我这是为了马嫂好,为 了餐馆好,我不能不阻止她的偷窃行为!”
“是的,马嫂的行为是不对,但是你的做法也太残酷了,你当众撕了马 嫂的脸,让她以后在一勺巷怎么做人?”
“她偷了东西,就必须承担后果!”菱子理直气壮地说。
“你少用偷这个字眼!”叶秀毓厉声疾言:“马嫂像贼一样拿了餐馆里的 东西,给你下跪求饶,还被你吓得尿湿了裤子,你很看不起她,你觉得她很
脏,很下贱,对不对?可是,马嫂她天生并不下贱,她成了今天这一副窝囊
样,谁来为她的堕落承担后果?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子,并不知道一个下 了岗的中年女人活着的那份艰辛无奈。虽然你也下了岗,可是,你还年轻, 家里有爸爸妈妈呵护着你,你还有条件找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和他结婚, 不愁吃穿。可马嫂却不行了??”
“不要说了!”菱子痛苦地叫道。她终于忍耐不住满腹的委屈和痛苦,“你 对我的指责太没有道理了,我是能找一个男人,不愁吃穿,可我活着,不仅 仅是为了吃穿!我家里没人能呵护我,我妈下岗了,她生病了,没有钱治病, 她,她跳楼自杀了??”
菱子失声痛哭。 叶秀毓惊呆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到菱子身边,紧紧地搂住她。 菱子突然停止哭泣,她抬起惊恐的眼睛,问:“马嫂会不会??去自
杀?”
“走,去她家看看。”叶秀毓拉起菱子就跑。 到了马嫂家,只见胡一民和儿子胡小聪坐在桌上,胡小聪正在给胡一
民分析指数走 势图。叶秀毓张口就问:“嫂子呢?”胡一民指了指厨房。
叶秀毓和菱子忙奔进厨房,只见马嫂正擦拭铝锅,她一脸如水样的平 静,见了两人点点头,仍然沉默。
叶秀毓见状,对菱子说:“走,我们也去听听小聪讲股票。” 菱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胡小聪在给他父亲分析飞龙实业的走势图,小聪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划
着曲线,菱子看不懂,只听小聪说近期盘口有强庄吸纳,成交量已形成黄金 交叉的上攻态势,可以买进。
胡一民高兴地拍拍小聪的脑袋:“行,听你的。” “马哥,你这老子倒听儿子的了?”叶秀毓说。 “咳,不服还不行,有他给我分析分析,我心里是亮的。不然,两眼一
抹黑,看别人吃进,我也跟进,看别人抛出,我也跟抛,却搞不清楚为什么。 这小子看看书,什么都是明白的,嘿嘿??”
菱子问:“小聪,你这不是要耽误学习吗?”
“是有点,不过,我和我爸说好了,等他把本钱赚回来,我就再不管他 了。不然,他炒股赔了钱,我也没办法安心学习。”
叶秀毓笑道:“我要炒股,可没有小聪这样的高级顾问。”
“叶阿姨,还是不要听我爸的,他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其实,炒股和 赌博没什么区别,我这个顾问是纸上谈兵,因为我们并不了解市场,也不懂 经济规律。等到把本挣回来,我就不让我爸炒股了??”
“你这小子,当真管起老子来了?” 厨房里,擦洗声不绝如缕。叶秀毓和菱子对了个眼神,便告辞了。
※ ※ ※
一听说居委会办工厂,大家都很激动,纷纷拿出血汗钱, 垫箱底的钱,凑足了四万元,买回原材料和设备 第二天,马嫂没有来“一勺鲜”上班。菱子觉得这事应该向田主任反
映一下,便去了居委会。 田玉贞正在召集居委会干部们开会,菱子招手,让田玉贞出来一下,
她简单地把情况讲了一遍。田玉贞很严肃地听完后,对菱子说:“马嫂这事,
你就不管了,我们来做工作。餐馆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每天都有 500 元左右的收入。”
“你回去叫吴会计到我这来一趟,我想在你们账上借点钱,这些天,我
出去跑了个项目,谈成了,居委会可以办一个小型工厂,现在开会正是研究 这事。”
“那太好了!”菱子高兴地说。 几天后,居委会开始在居民中集资,办一个生产菱镁复合门的工厂。
凡参加集资者均为工厂职工。那些做梦都想回到工厂上班的下岗职工,一听
说居委会要办工厂,大家都很激动,纷纷拿出血汗钱,垫箱底的钱,凑足了
4 万元,去买回原材料和设备。 项目的合作老板是一个操着温软柔和的江南口音的男人。他拍着胸脯
说包销。田玉贞和他签了合同,工厂便正式开工了。 为了节省开支,没有请技术人员,几个曾经在工厂里当过技术工人的
男人们,看着图纸,依葫芦画瓢地干。他们深深地懂得,产品的质量就是工 厂的生命,一丝一毫都要计较,不允许有半点误差。
21 个工人们没日没夜地苦干了两个月,硬是把菱镁复合门给造了出来。 田玉贞带一名技术工人迫不及待地赶往江南,去找那个说着一口温软
柔和的下江话的老板。按照老板提供的地址,找到一家公司,公司里的人告
诉他们,这个老板不是他们公司的人。田玉贞一听,顿时傻了眼。好在那人 又说他知道这个人,他告诉了田玉贞这人的家庭住址。
田玉贞千恩万谢地告辞后,淌着一身冷汗,赶到这老板家里。
老板见了田玉贞,笑眯眯地接待了他们,他带上一个仪态万方的女孩, 他说是他的女儿,陪着田玉贞去了餐馆,老板热情地请他们吃饭,点了不少 好菜,老板的女儿不停地唱卡拉 OK,“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她唱 得深情而无奈。田玉贞那颗高悬的心,在这歌声里渐渐放了下来。
那老板的食量不大,他一个劲地给田玉贞他们挟菜,他对田玉贞他们 超前一个月完成工期表示出很钦佩也有一点担忧的神情。
陪田玉贞来的技术工人,对他们的产品质量作出了信誓旦旦的保证。
老板很满意地点点头,他举起酒杯:“为我们精诚合作干杯!” 为了精诚合作而干的酒还没下肚,老板腰间的 BP 机响了,他搛起餐巾,
很优雅地在嘴唇上沾沾,“我去回个电话,你们慢用。”
老板的女儿放下话筒,“来,我来敬叔叔阿姨一杯!” 两人笑纳了小姑娘的热情。 坐火车,赶路,找人,又受了一番惊吓,田玉贞这一会儿才感觉到又
饥又累,她便放开肚量好好吃了一顿。吃完饭,找老板把钱拿到手,就打电 话通知家里发货。然后找一个旅馆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她这么想着。
推杯换盏之间,小姑娘伏在田玉贞耳边,莺声说着,“我去一下洗手 间。”说完,她婷婷袅袅地离开了餐厅。
待田玉贞的饥饿感消失后,老板和他的女儿仍不见回来,两人顿觉大 事不好,田玉贞飞也似地跑进洗手间,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了,我们被骗了!”田玉贞惊呼着,夺门要去找人,却被服务员小 姐拦住了。
“请买单,1500 元。”
田玉贞只觉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 ※ 叶秀毓突然对菱子说:“菱子, 我看我们得想办法帮田主任一把。”
待田玉贞清醒过来,赶到那老板家里,竟已是人去楼空。他们俩数数 所剩无几的几张钱,饿着肚子回了家。想到凝结着下岗工人们的心血的菱镁 复合门成了一堆废品,田玉贞恨不能像菱子她妈一样,从楼上跳下去。
回到家的当天,田玉贞便去了区委,把上项目受骗的事向区委作了交 待,她恳请组织的处分。区里的意见是:积极主动为下岗职工谋求生路,这
事并没错。当前,要紧的不是作检讨受处分,而是要努力争取把这批菱镁复 合门销出去,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听了区长的话,田玉贞心里稍许有了几分安慰。她吩咐治保主任蔡大 爷看守好这批货,以防止情绪焦躁的集资人偷去当废铁卖掉或者干脆把它给
砸了。
这事在一勺巷引起了很大震动,有的表示同情理解,也有不少人骂田 玉贞,要她赔偿大家的集资款。
这天晚上,李律师又带着个女人来了“一勺鲜”,菱子一看那女人,便 认出是以前来过的方经理。
几碟小菜上了桌,只听见李律师像讲笑话一样,把居委会集资上项目
受骗的事说给方经理听。 叶秀毓闲得无聊,给菱子搭了个帮手,听见了李律师嘲笑田玉贞的话,
道:“看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李律师和方经理一走,叶秀毓突然对菱子说:“菱子,我看我们得想办 法帮田主任一把。”
“就是,她这一下子像苍老了 10 岁。” 叶秀毓想了想,像是作出一项重大决定似的,“我去找我的熟人借点
钱,帮助田主任把集资款还掉。”叶秀毓说完,上了阁子楼。等她下来,菱
子见她已是浓衣淡妆。
“去哪呀,要不要我陪你?” “行了,你倒像我妈似的。”说着话,叶秀毓便走了。 天色已晚,菱子招呼众人打烊,只听有人叫她。 “罗所长,是你!”菱子惊喜道,“罗所长,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一
份‘工作餐’。”菱子高兴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我已经吃过饭了。谢谢!菱子,叶秀毓在吗?” 菱子很奇怪罗所长为什么一来就要找叶秀毓,便有些不痛快。她生硬
地说叶秀毓出去了。 罗所长见菱子突然噘起嘴,感到莫名奇妙,他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她吗?
事实上他很喜欢这个清纯可爱的姑娘。他坐了下来,温和地对菱子说:“你 整天这样忙忙碌碌的,可得注意身体呀,累成老太太,就找不到婆家了。”
菱子顿时两颊发热,她有些不知所措,觉得嗓子发干,想咳嗽。心里 酝酿了无数遍想对他说的话,一句也讲不出来。
罗所长又问:“叶秀毓没告诉你她到哪儿去吧?” 菱子从罗所长问话的口气推测,他找叶秀毓一定是有什么公事,便详
细说了叶秀毓提议要帮助田玉贞还清集资款,去朋友那儿借钱去了。
罗所长一听,说:“你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我们改天再聊。”
罗所长匆匆地走了。菱子感觉到她有些把握不了现实中的罗庆华。在 现实中,她对爱情表现得太懦弱,就像在刚才,她发现他的上衣第二颗纽扣 松动了,想替他缝上,可就是手脚不听话。而见不到罗庆华的时候,她却能 在精神的幽会中,尽情地展开想象的翅膀,把她和罗庆华“幽会”时的场景 想象得瑰丽多姿。她常常在这虚无的幽会之中享受着隐秘的愉悦。
就在罗庆华和菱子谈论起叶秀毓的时候,她正在麻将桌上鏖战。一夜 下来,竟赚了 2 万元。
回到一勺巷,天边已抹上了黎明的亮光。叶秀毓突然觉得背后有人跟
着她,她吓得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朝前走。那人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 ※ ※ 由于武汉市场的买卖,刘斌肯定还要露面的。他的一些 狐朋狗友也有你认识的,如果你愿意,就帮我们暗中查寻刘斌 叶秀毓猛一转身,竟是身着便装的罗所长。
“你跟踪了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 “所长大人,为什么这么惦记我呀?”叶秀毓故作轻松地问。 罗所长一脸疲惫,他苦笑道:“在我的辖区里,难得有你这么一位漂亮
女人,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可对不起这里的老百姓呀。”
叶秀毓哈哈大笑,她擂了罗所长一拳,“看你这张油嘴!”
“说正经的,我给你当了一夜的保镖,现在是又饿又冷,你是不是应该 请我过个早?”
“应该、太应该了!我请你去桃园酒楼,那里的早点花样很多。再说?? 这一夜手气特别好,一定是托了你的福。”
叶秀毓不由分说,她招了一辆“的士”,和罗所长去了桃园酒楼。 他们来得早,桃园酒楼食客寥寥。叶秀毓替罗所长端来了一大碗热腾
腾香喷喷的牛肉面和两个酱肉包。
罗所长见状,笑道:“你这过早花的钱还没车钱花得多,这么小气呀。” 叶秀毓面有难色,“我突然想起来,这赢来的钱是给田主任退赔集资款
的??”
“和你开玩笑,不必解释了。我要不是知道你在为居委会着想,早把你 的赌资给没收了。”
罗所长风卷残云般把面条和包子吃完了,叶秀毓问他还要不要点什么, 罗所长说够了,胃不好,吃多了会疼的。
“趁这机会,我想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叶秀毓紧张起来。 “还记得刘斌吧?” “什么意思?”
“据我们侦查,他卷入了一宗贩毒大案。这个案子目前还在侦查过程中。
上次,他收买汉斌把你引入笼子。想把他父亲留给你的房屋弄过去,我估计 他是想作为一个窝点。那时候,我们暗中跟你,是想抓捕他。可他十分狡猾, 本人没有露面,派了两个手下,事情又没办好。见你有危险,我们不得已打 草惊了蛇,刘斌从此再没露面。可是,据分析,他仍有可能潜回武汉??怎
么,你害怕了?”
叶秀毓摇摇头,她只觉得一股砭人的寒气渗入骨髓,不禁哆嗦起来。
“他怎么会这样?难怪他老头子病死,他都不回来。” “一旦堕入了贩毒泥坑的人,是没有人性的。所以,你也要提高警惕。” “谢谢你。”叶秀毓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看看,我还以为你是一位巾帼女杰呢,也这么软弱。”罗所长把桌上餐
巾纸递给了叶秀毓。他哪里知道,叶秀毓不是因为害怕而流泪,而是感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让她感动。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叶秀毓擦干了泪水。
“这正是我要和你谈的!”罗所长压低了嗓门,“由于武汉市场的买卖,
刘斌肯定还要露面的。他的一些狐朋狗友也有你认识的,如果你愿意,就帮 我们暗中查寻刘斌??”
叶秀毓坚定地说:“我一定帮你。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你现在这样,常去找他的麻将朋友玩玩。” “这倒是我的强项,没问题。” “不要麻痹大意,我们有人暗中跟着你,一旦发现刘斌,要稳住他并且
要把他抓住。” “我没少和他打过架,他那两下子,我可不怕。” “他有武器你怎么办?譬如手枪?”
※ ※ ※
罗庆华在这一瞬间,被一个女人的柔情所感动,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狐媚之中透着真情,慵懒里面却有执着 一条有关毒贩子的线索,罗庆华又要去一趟广州。临行之前,他带了
一个高大壮硕的小伙子,来到“一勺鲜”。 问了菱子,得知叶秀毓在阁子楼,他便和那小伙子直接上去了。
罗庆华向叶秀毓介绍这小伙子姓秦,是刚从体育学院调来的。接着罗 庆华明确告诉叶秀毓,刘斌已沦为毒品贩子,身上携有武器。罗庆华要叶秀 毓这一段时间内的活动听从小秦的安排。
听见轻轻上楼的脚步声,罗所长话锋一转,说:“你看我们小秦条件这 么好,你这当大姐的可得给他介绍个好姑娘。”
叶秀毓见菱子上来了,顿时明白了罗庆华这句不着头脑的话,“家有梧 桐树,还愁飞不来金凤凰。哎,罗所长,你看我们菱子姑娘就不错吧?”
小秦一旁憨笑着,菱子却被弄得满脸通红,她站在门口,进不是退也
不是。罗所长忙说:“看把菱子说得不好意思了。菱子,给你介绍一下,这 是小秦,他有一身的好功夫,谁要是惹了你,找小秦去教训他。”
罗所长说笑着,便招呼小秦走。
“等一下!” 叶秀毓从一个装着针头线脑的小花篮里取出针线,她发现罗所长制服
的第二颗纽扣已经摇摇欲坠了。 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叶秀毓飞针走线缝好了扣子,她一低头,抵在罗
庆华的胸口把线头咬断,然后替他扣好。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这看似不经心的举动,
却使场上的两个人心灵受到震撼。 罗庆华在这一瞬间,被一个女人的柔情所感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
人啊,狐媚之中透着真情,慵懒里面却有执着。她没有少女的那份娇羞,也
找不出妇人的那种造作;她像阳光一样裸露着灼人的热情,让你感受到她的
真情和执着。
“娶她做老婆该多好!”他心里想。 菱子在这一瞬间里,变成蜡人馆里的一具塑像,僵硬地立在那里,面
容白得阴森森,她甚至感到了一种羞辱。 罗所长胸前那颗松动的扣子,就像树上悬挂着的红苹果。本来是她先
发现的,她自己以为她是这枚苹果的主人,她只是感到这枚苹果还不是十分 的成熟,才迟疑地没有去摘它。
可现在,这枚属于她的苹果,却在她的眼皮底下,被别人漫不经心地
摘走了?? 苹果没有了,虚幻的爱情也不存在了。她猛然睁开眼睛,梦一样清醒
过来,两行冰凉的小虫子从脸上爬了下来。她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 冲下楼去。
大家一时被菱子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叶秀毓毕竟是经过风雨世面的
人,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糟糕,我又把菱子给得罪了。” 罗庆华一听,仿佛也明白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没准备,就像是被流弹意外地击中,使他的心 受到震动。但这种感觉与刚才叶秀毓给予他的是不同的。说心里话,面对一
个清纯可人的姑娘,他何尝不喜欢菱子?可仅仅是喜欢而已。 罗庆华在他离婚以后的日子里,也反复设计过自己未来的生活。他以
一个成熟的、受到过婚姻挫折的男人的心态,拟定了他择偶的标准:不娶年
经差距太大的。年纪太小,你得要既像父亲又像情人一样宠着她,他的工作 性质培养了他一种疏放旷达的性格,他做不来幼儿园阿姨哄小孩的事情;另 外,他要娶一个女人之前,一定要摸清楚岳母娘的脾性。当然,这些都是前 妻给予他的经验。
※ ※ ※ 就在田玉贞为菱镁复合门寻找销路,为一勺巷的居民再就业 安置工作煞费苦心的时候,她十分意外地收到了法院寄来的传票 这段时间,是田玉贞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4 万元的集资款打了水漂。
她既要承担工作失误带来的损失,还要承受良心不安的折磨。一夜之间,她 苍老憔悴,竟露老妇之态。
从前,在纺织厂做车间主任,她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却当不好一个居 委会主任。经济转型时期的居委会主任,应该是一个懂管理、懂经营的人才。
过去那种仅仅是协助派出所查户口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尽管田玉贞对这一点 有所认识,可一接触生意市场,她才发现自己的能力捉襟见肘。菱镁复合门 项目受挫,给了她惨痛的教训。
就在她为退赔 4 万元集资款,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的时候,叶秀毓给 她送来了 2 万元,菱子把她打工积蓄下的 3000 元也奉献出来。这 2.3 万元
真是雪中送炭,大大地缓解了她的压力。大部分参加集资的居民已得到退赔, 人心也安定下来了。
一日,田玉贞在电视中看到上海为安置下岗工人,组建起各种家政服 务队,其中有一项是去医院为病人做护理员,她想,能不能在一勺巷组织一
支护工队呢?她的女儿在同济医院当护士,何不让她去医院联系联系。这项
工作既没有投资的风险,护理员的收入也不错。
她把想法和女儿说了,女儿很支持妈妈的工作,她很快就和外科住院 部联系妥当。这边,听说护理一个病人,月工资 300 元,管两餐饭。一般一 个护工可以同时护理 2 到 3 个病人。算下来,一个月约有 500 元净收入,便 有十来个人报了名。
上岗之前,田玉贞硬拽着女儿,替这十来个女工上了几堂护理常识课。 上完了课,便有几个人打了退堂鼓。剩下 8 名女工去了同济医院上岗。没想 到,不过三天,这些女工们便被外科病人身上毛骨耸然的伤口、令人作呕的 脓血吓跑了。整个护工队,只剩下马嫂一人孤军作战,她承揽 3 个病人。病 人家属对她的工作十分满意。
面对这个情况,田玉贞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武汉的女人不如 上海女人吃得苦,武汉的女人们宁可打晃晃受穷,也不愿意干伺候人的活!” 就在田玉贞为菱镁复合门寻找销路,为一勺巷的居民再就业安置工作 煞费苦心的时候,她十分意外地收到了法院寄来的一封信,拆开一看,竟是
一张传票。有人以涉嫌贪污集资款为由把她告上了法庭。 田玉贞这一下可真懵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番心血换来的竟是这一纸
传票。
在居委会干部会议上,田玉贞拿出了传票。大家在惊讶的同时,表现 出极大的愤怒。
“是谁告的状,一定要把这个人查出来!”
“集资上项目,这是我们集体讨论通过的,出了问题也不能让田主任一 个人来承担责任,要上法庭,我们全都去陪审!”
大家七嘴八舌,但观点一致,态度鲜明,田玉贞的心稍稍有了些宽慰。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罗所长从广州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告诉田玉贞,
通过当地公安局的帮助,他找到了需要菱镁复合门的厂家。厂方说先看样品, 如果质量合格,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拿着话筒,田玉贞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她泣不成声地连连道谢。
得知这个消息,这帮子平均年龄在 55 岁的老头老太太们哭的哭,笑的 笑,乱成了一锅粥。
“看那个告黑状的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田玉贞的心情平静下来后,认真地对大家说,“既然法院已经发了传
票,我们就要认真地对待这事。天地良心,我田玉贞没有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当受骗,我是有责任,这都怪我缺乏做生意的经验,对此,我可以做检讨。 至于说打官司,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打,是不是请一个律师,给我们帮个 忙??”
“请律师还不简单,一勺巷不就有一个专替人打官司的李律师么。”
※ ※ ※
本律师对公诉人指控被告人田玉贞犯 有渎职罪定性无异议。我将为此案作有罪辩护 李律师十分爽快地答应为田玉贞当辩护律师。他十分耐心地听田玉贞
介绍了引进项目的全过程。
田玉贞活了快 50 岁,也经历了一些风风雨雨。可吃官司当被告人可真 是新娘子上轿,头遭了。尽管她十分清楚自己无罪,但想到要面对法庭,仍 然十分紧张。她问李律师,“这事没什么为难的吧?”
李律师深沉了半天,说:“你要是对我有顾虑,可以解除这桩委托辩护,
这是你的权??” 田玉贞急忙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再也不敢问什么了,心里空荡荡的更没了底。
对簿公堂的这天,一勺巷能来的人都来了,菱子把餐馆的门关掉,和 叶秀毓一起来了。
大家心里都很轻松,认为在法庭上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就没事了,何 况还有李律师呢。
庭审开始,公诉人指控田玉贞未经上级部门同意,滥用职权,非法集
资。在引进项目时,对销售厂商不做资信调查,在对市场行情一无所知的情 况下,盲目上马开工,导致一勺巷二十来户集资者的集资款成为一堆废铁, 造成了人心混乱,严重影响了政府安置再就业政策的实施。
公诉人以训练有素的职业腔调,十分清晰地说道:“田玉贞非法集资盲 目引进项目,给参加集资者的财产造成了直接损失 4 万元,构成渎职罪,请
法院依法判处。” 公诉人的指控如一记毫无由来的耳光,把田玉贞和大家抽懵了。 李律师的嘴角边流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律师对公诉人指控被告人田玉贞犯有渎职罪定性无异议。我将为此
案作有罪辩护。”
一言既出,庭内竟出奇的安静。这份安静超出了李律师想像的现场效 果,他竟有了些慌乱。他清清嗓子,飞快地照本宣科:“??当事人田玉贞 自担任一勺巷居委会主任后,一心想干出成绩,出发点是好的。可是,由于 她个人主义思想膨胀,好大喜功再加上文化水平低下,所以才造成 4 万元集
资款受损的严重后果,以上辩护意见敬请合议庭参考,对被告人田玉贞给予
从轻处罚。” 李律师话音一落,听众席内顿时嘘声成片。有人喊:“李律师,你今天
吃错药了吧!”
“老李,田主任把你老婆的位置挤掉了,你在这里来泄私愤,这可太缺 德了!”
被告席上的田玉贞欲哭无泪,欲言又止,只有一个词汇在她脑子里翻 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众席上喧闹声越来越大,审判长一声喝令:休庭。
罗所长风尘仆仆从广州回来,还把订购菱镁复合门的厂商也给拉来了。 对方看了样品,大为满意。由于这边原材料价格比广东便宜,厂商当
即以 5 万元价格购买了全部的积货。他还带来了生产菱镁浴盆的图纸,一个 项目上两个产品,这一下生产效益就更显著了。
田玉贞给参加集资的每一个人发了 300 元工资,集资款暂不退还,用 于再生产的投入。
拿着久违了的工资,一勺巷人真正有了从自卑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的感
觉。在他们看来,这 300 元工资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又找回了从前 那种自食其力的自豪感。
让李律师和公诉人见鬼去吧!、 一勺巷的人发现那两个玩法律的人,无理也能狡三分。
叶秀毓对田玉贞说:“田主任,不用怕,下次开庭,我来为你辩护。”
“你行吗?”
“法庭是什么地方?不就是说道理,讲事实的地方吗?有理还怕说不清 楚吗?”
就在人们为下次开庭紧锣密鼓地准备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为
这场诉讼画了一个滑稽的句号。这个人是马嫂。
※ ※ ※ 马嫂的平静,使人以为她一开始就清楚这场诉讼是闹剧呢 田玉贞想了想,才明白是叙述者平静如水的态度感染了自己。 马嫂为了照看一个因十二指肠瘘手术的病人,已经几天没回家了。晚
上,她就躺在病人家属预备的躺椅上休息。 这天夜里,忙碌到十二点钟,病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几个轮班陪护的
家属在小声地聊天。马嫂蜷缩在椅子上,心里牵挂着小聪,一会儿便迷迷糊 糊睡着了。
…… 她感觉到身体很轻很轻,发现自己飘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她
舒展开身体,真是舒服极了。突然,她听见小聪在哭着喊妈妈,她看见小聪 在海水里一沉一浮,她奋力朝儿子游去,可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不能靠近 小聪。转眼之间,清澈的大海像泼了墨似的,漆黑一片,小聪一下子不见了, 他被漆黑的海水给吞没了,她大喊,“我的儿!??”
马嫂一下子从躺椅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她明白刚才是作了恶
梦。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她终于听到有三个陪床家属还在聊天,竟说一勺 巷什么什么的,马嫂心里又一惊,她稳了稳神,仔细地听他们交谈。
“老李这人胆子也大,他先把人家告了,再去当别人的辩护律师,把那 个姓田的主任耍着玩。”
“这也太不像话了,公诉人也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老李在司法局混了一辈子了,关系还不是大大的。”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过不去呢?” “老李的老婆原来是一勺巷的主任,田玉贞来后,他老婆主任当不成了,
听说姓田的还要查她老婆的账??”
马嫂把那说话的三个人的体貌特征仔细地看了个清楚。想到病人一睁 眼后,她就得不停地忙碌,便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当田玉贞从马嫂那迟缓但却严密而清晰的讲述中,得知是李律师把她
告了,又充当她的辩护律师后,她奇怪自己头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发 现胡小聪的聪明大约主要还是遗传了马嫂的秉赋。她把无意中听到的谈话、 以及谈话人的胖瘦俊丑讲述得滴水不漏,以致于她说完以后,田玉贞提不出 任何疑问了。
然而,贫穷却使这个聪明的女人犯过蠢事,这是多么令人遗憾。 田玉贞还感到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激动?马嫂的平静,使人以为
她一开始就清楚这场诉讼是闹剧呢。田玉贞想了想,才明白是叙述者平静如
水的态度感染了自己。在马嫂面前,恐怕谁都激动不起来。 马嫂走后,田玉贞从办公桌里拿了一份工作计划。这份工作计划中有
项是对居委会近年来的财务收支状况作一个清理总结。这项工作还没开始, 就被人以要查前任主任的经济账目而泄露出去了。李律师导演这么一出滑稽
闹剧,不正说明这账目是查不得的吗?
田玉贞为这事去了趟街道办事处。办事处的领导听了田玉贞的汇报,
又向区委反映。几天后,田玉贞得知区委已经和区法院取得联系,对方说此 事关系重大,要认真调查核实以后,再作答复。
田玉贞赎职罪一案,开始无限期休庭。
与之相反的,一勺巷的再就业工程,由于菱镁制品厂的日见兴旺,而 全面带动起来。一勺巷临近江边,这里密集了许多来汉打工的外来客,他们 往往是年轻夫妻拖儿带女地扒活打工,小孩子的生存状况极差,居委会腾出 文化活动室,办起了一个面向外来打工人员的幼儿园。由于收费低廉,清洁
卫生,入园的孩子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限制名额了。
继而,田玉贞想,“一勺鲜”餐馆能不能办成一家面向外来打工者的食 堂,把街边的盒饭生意抢过来?
田玉贞是个有主意在心里搁不住的人,她马上就想找菱子,把这个想 法和她谈谈。
※ ※ ※
菱子,你今天来错地方了。可看在我老子的面子上, 我饶了你。但你绝对不能向任何人说你看见了我, 你要是说了,你就得死,而且,有很多人都得死! 田玉贞想了想,才明白是叙述者平静如水的态度感染了自己。
马嫂为了照看一个因十二指肠瘘手术的病人,已经几天没回家了。晚
上,她就躺在病人家属预备的躺椅上休息。 这天夜里,忙碌到十二点钟,病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几个轮班陪护的
家属在小声地聊天。马嫂蜷缩在椅子上,心里牵挂着小聪,一会儿便迷迷糊
糊睡着了。
…… 她感觉到身体很轻很轻,发现自己飘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她 舒展开身体,真是舒服极了。突然,她听见小聪在哭着喊妈妈,她看见小聪 在海水里一沉一浮,她奋力朝儿子游去,可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不能靠近 小聪。转眼之间,清澈的大海像泼了墨似的,漆黑一片,小聪一下子不见了, 他被漆黑的海水给吞没了,她大喊,“我的儿!??”
马嫂一下子从躺椅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她明白刚才是作了恶
梦。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她终于听到有三个陪床家属还在聊天,竟说一勺 巷什么什么的,马嫂心里又一惊,她稳了稳神,仔细地听他们交谈。
“老李这人胆子也大,他先把人家告了,再去当别人的辩护律师,把那 个姓田的主任耍着玩。”
“这也太不像话了,公诉人也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老李在司法局混了一辈子了,关系还不是大大的。”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过不去呢?” “老李的老婆原来是一勺巷的主任,田玉贞来后,他老婆主任当不成了,
听说姓田的还要查她老婆的账??”
马嫂把那说话的三个人的体貌特征仔细地看了个清楚。想到病人一睁 眼后,她就得不停地忙碌,便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当田玉贞从马嫂那迟缓但却严密而清晰的讲述中,得知是李律师把她 告了,又充当她的辩护律师后,她奇怪自己头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发
现胡小聪的聪明大约主要还是遗传了马嫂的秉赋。她把无意中听到的谈话、
以及谈话人的胖瘦俊丑讲述得滴水不漏,以致于她说完以后,田玉贞提不出
任何疑问了。 然而,贫穷却使这个聪明的女人犯过蠢事,这是多么令人遗憾。
田玉贞还感到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激动?马嫂的平静,使人以为
她一开始就清楚这场诉讼是闹剧呢。田玉贞想了想,才明白是叙述者平静如 水的态度感染了自己。在马嫂面前,恐怕谁都激动不起来。
马嫂走后,田玉贞从办公桌里拿了一份工作计划。这份工作计划中有 项是对居委会近年来的财务收支状况作一个清理总结。这项工作还没开始,
就被人以要查前任主任的经济账目而泄露出去了。李律师导演这么一出滑稽
闹剧,不正说明这账目是查不得的吗? 田玉贞为这事去了趟街道办事处。办事处的领导听了田玉贞的汇报,
又向区委反映。几天后,田玉贞得知区委已经和区法院取得联系,对方说此 事关系重大,要认真调查核实以后,再作答复。
田玉贞赎职罪一案,开始无限期休庭。
与之相反的,一勺巷的再就业工程,由于菱镁制品厂的日见兴旺,而 全面带动起来。一勺巷临近江边,这里密集了许多来汉打工的外来客,他们 往往是年轻夫妻拖儿带女地扒活打工,小孩子的生存状况极差,居委会腾出 文化活动室,办起了一个面向外来打工人员的幼儿园。由于收费低廉,清洁
卫生,入园的孩子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限制名额了。
继而,田玉贞想,“一勺鲜”餐馆能不能办成一家面向外来打工者的食 堂,把街边的盒饭生意抢过来?
田玉贞是个有主意在心里搁不住的人,她马上就想找菱子,把这个想
法和她谈谈。
※ ※ ※ 亲我一个,我就上去,她突然热辣辣地说道 罗庆华到了广州后,发现从事毒品买卖的刘斌又潜回了武汉。小秦和
叶秀毓调查的结果,也证实了刘斌就在武汉,在一次牌局上,叶秀毓听人说
刘斌整天泡在赌博机上,真是挥金如土呢。 这天,陪同叶秀毓的小秦另有任务,罗所长决定自己和叶秀毓在游艺
娱乐场所逛逛,虽说刘斌十分狡猾,常常行踪不定,但是他耽于奢侈豪华的 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不会蛰居一隅,久不露面。灯红酒绿的地方是他空虚的灵 魂安息之处。另外,在抓获的毒犯的供词中说刘斌经常就在赌博机上与人成 交毒品生意,一点也不像文学作品中描写的要在一个荒郊野外或是反复更改
交易地点,像是搞间谍活动似的。刘斌交易毒品就像交易一件 T 恤衫一样随
意,这既是他的狂妄,亦是他的精明。 掌握了刘斌的这一特点,罗所长对抓获他有了很大的信心,可关键的
是要能在他正在交易时抓他的现行。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有些毒犯自认为 警方没有从他身上搜出“货”来,便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进了“利夫威娱乐城”,他俩没发现什么情况,待上了二楼,叶秀毓走
在前面,罗所长随后,刚刚踏上二楼的叶秀毓一下子从楼梯上抓住罗所长退 下来。
“我看见他了。”她紧张地拽紧了罗所长的袖口。 罗所长忙和叶秀毓退到一楼僻静的洗手间旁,“看清了?他看见你没
有?”
“他背对着楼梯,站在大厅中间的俄罗斯轮盘前,穿的是一件深红色 T
恤衫。”
罗所长飞快地思索着,他突然问道:“刘斌爱过你没有?”
“…… 你是要我上去缠住他?”叶秀毓从罗所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想 法。
有人来洗手间。罗所长一把揽住叶秀毓的腰,伏在她耳边告诉她抓刘 斌现行的计划。
叶秀毓不由得抓住了罗所长的手,罗所长感到她纤长的手指冰凉冰凉。
“亲我一个,我就上去。”她突然热辣辣地说道。 罗庆华大感意外,他稍有犹豫地在叶秀毓的额上吻了一下。 叶秀毓满足地笑了,她上了二楼。 不一会工夫,叶秀毓找到罗庆华,说:“刘斌不见了!” 尚未实施的计划胎死腹中。问题出在哪里呢?刘斌的嗅觉果真这么灵
敏吗?罗所长
和叶秀毓都感到十分蹊跷。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菱子让他们多日的寻踪毁于一旦,刘斌这只
刚刚浮出水面的乌贼又沉入了泥里。 受到惊吓的菱子发起了高烧。叶秀毓明显地感觉到菱子这次生病,和
她神秘的外出有关系,可是,不论怎么询问,菱子就是不说一句话。叶秀毓
十分无奈,她把田玉贞找来。在田玉贞母亲一般的柔情下,菱子终于说了一 句话:“你让叶秀毓搬走,我不想和她住一间屋子。”
“为什么?”
菱子不再回答,眼泪像决了堤的水汹涌地流着。 联想到那次,罗所长和小秦在阁楼上,菱子突然流泪的情景,叶秀毓
明白菱子的高 烧是被妒火引燃的。
叶秀毓在心里说:“菱子,我并不是一个小器的人,但是我不能不爱你
也爱上的那个男人。爱情是不能相让的呀!” 菱子在清醒时保持的缄默,被她高烧中的梦呓打破。 菱子在她高烧迷糊之中,含糊不清地喊:“我不说,我谁都不说。刘斌
哥??我不说。” 听着菱子的呓语,叶秀毓惊讶万分,她把菱子的呓语告诉了罗所长。
罗庆华来到医院,他单独和菱子谈了很长时间。
“我跟踪了你和叶秀毓,我忍受不了你和她在一起。”菱子终于坦露了一 切。
罗所长十分生气。他不是生菱子的气,对于一个因爱而失去理智的姑 娘,他无法责备。
他是生自己的气。堂堂一个警察,被人跟踪几个小时竟毫无知觉。是 不是因为身边有一个红颜相伴,多了几分浪漫而疏于严密了呢?
※ ※ ※ 胡一民一边骂一边朝女人打去,小聪终于看不下去,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开了父亲的拳头 胡一民手中被大户室的股民称之为“垃圾股”的股票走势出奇地好。
胡一民把这一天赚到手的 2000 元取了出来,他带着小聪来到亚洲大酒店的
保龄球馆,他要让小聪感
觉一下有钱人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是一勺巷几辈人想都不敢想 的。
出了保龄球馆,胡一民又带小聪去了武汉广场肯得基餐厅,第一次坐
在这别具情调的餐厅里品尝别具风味的炸鸡块、巧克力冰激凌,胡小聪觉得 热血澎湃,他对胡一民说:“爸,我这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就是赚钱,赚很 多很多的钱,让你和妈能过上好日子!”
胡小聪的话让胡一民的心头一热,眼睛都湿了。 回到家,小聪拿出用餐巾纸包的一大块炸鸡,递给马嫂,“妈,还热着
呢,你吃吧,非常好吃。” 马嫂接过来,看都不看一眼,她一下子丢到窗外。 胡一民父子俩全愣了。
“刘老师来找过你,他说你这次数学竞赛初选就被淘汰了。”马嫂缓慢地 说着,她的眼睛朝儿子射出寒冷的光,胡小聪不由得一哆嗦。
“刘老师说你有好多天都不到他家里上课了,是怎么回事?” 胡小聪看了胡一民一眼,低下头不吭声。 马嫂等待着,半天没声音,她猛地一抡手,一个巴掌甩到小聪的脸上。 顷刻,鼻血从胡小聪的鼻孔里涌出。胡一民见状,跳将起来,劈头盖
脑的朝马嫂打去。
“你妈个老×,老子刚赚了点钱,有一点好心情,就被你这个臭婆娘搅 坏了。老子这一辈子受穷,就是有你这个丧门星??”
胡一民一边骂一边朝女人打去,小聪终于看不下去,他用自己的身子
挡开了父亲的拳头。 马嫂像个无助的女孩,倒在小聪的肩头,嘤嘤地抽泣,“小聪,你让你
爸打吧,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怎么会打你呢?长这么大,我都没碰过 你一个手指头??小聪,为了你,我可以卖身上的血,割身上的肉,只要你 能好好读书,我什么都能满足你??我去给你买肯得鸡吃,以前我不知道你 会喜欢吃那东西??”
“妈,我不想吃!”小聪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嚎丧呀?这屋里是要倒大楣了!”胡一民气极败坏地叫道。 胡一民的话不幸被言中了。 对胡一民来说,这是一个毫无预兆的早晨,他习惯性地打开 BP 机的液
晶显示屏,看看股市又为他挣了多少钱。
可是,这一天早晨,BP 机液晶显示屏上的单目涨幅竟成负数。胡一民 把一屏屏的数字全看了一遍,涨幅一律为负数。他怀疑是 BP 机出了问题, 赶快去了交易所。
整个交易大厅已挤满了忧心如焚的股民,来得早的人已经纷纷抛出。
“出什么事了?”胡一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没看证券报?政府早几天就发布了整顿证券机构的管理办法,规范
股市交易是迟早的事,我说了人家还不相信,股市下跌指日可待,这不??” 那说话的人倚在一角,一副黄鹤楼上看翻船的神情。 证券所内,宽大的屏幕墙上,一串串红色的数字像魔鬼一样,闪烁着
它诡谲的眼睛。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抛吧,保一点是一点呀!” 胡一民喃喃道:“不能抛,这一抛,我的血本都得赔上。”
“抛吧,割肉当是减减肥。”一旁的人竟有心逗趣。 胡一民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拳朝那人脸上砸去。 本来就嘈杂的交易大厅顿时炸了营,“打架了!”有人叫道。 两个保安员过来,用电警棍把胡一民和那逗趣却找没趣的家伙赶出交
易所,还把住大门,不让他们再进来。
※ ※ ※ 灯光下的胡小聪面无人色,他斜挎一个用塑料 编织带改制成的包包,一副要出门走亲戚的样子 这一天,居委会通知居民们做好晚上停电的准备。居委会新近成立的
电器维修服务队要对居民区内一些老化的电线电路进行更换维修。说来也 巧,刘老师很意外地发现家里沙发上有两张当晚光明影剧院的电影票。票头 空白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送给老师。
刘老师问老伴是谁送的,老伴说不知道。
“一定是哪个学生送来的。”刘老师想想说,“今晚不是要停电吗,我们 去看电影吧。”
当然,刘老师和他的老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一 个黑影进入他们的家,将手伸进了一个秘密放钱的地方。
刘老师家 4 万元现金有 3 万元被盗。
钱是藏在“万顺”牌热水器的排烟管道里的。 现场勘查发现,窃贼目标十分准确。4 万元现金只拿走了 3 万元,还有
1 万元仍在排烟管内。室内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刘老师书桌抽屉里还有 2000
元国库券和一些零钞没被拿走。 显然是知情者作的案。 谁是知情者呢? 刘老师家的失窃案闹得人心不安。
窃贼十分高明地用两张电影票,使了个调虎离山计,却又十分愚蠢地 留下了自己的笔迹。尤其凑巧的是,电影上映的时间和居委会统一停电检修 的时间相吻合。那么,基本上可以认定窃贼一定是一勺巷的某个人。
居民们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安。要检验笔迹呢,排了几个嫌疑对象, 查到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但是,居委会已经开了会,要大家主动配合派 出所的工作,谁也不得以种种借口,妨碍调查工作的进行。
夜深了,叶秀毓还不见回来,菱子正要入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菱子阿姨。” 菱子听出是胡小聪。
灯光下的胡小聪面无人色,他斜挎一个用塑料编织带改制成的包包, 一副要出门走亲戚的样子。
胡小聪一把拉住菱子的手,急切地说:“菱子阿姨,能借我一点钱不?”
“是不是你家谁生病了?”菱子见小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道。 胡小聪摇摇头,一副要哭的样子。“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菱子见状,知道胡小聪的确有难言之隐,忙叫小聪等等,便上了阁楼,
拿了 200 元,递给胡小聪。胡小聪拿了钱就走,菱子放心不下,追了出去。
“一勺鲜”餐馆在巷子的东头,出门走不远就能上马路,胡小聪却朝西
走,说那儿有一个小路,斜插出去离火车站近些。
菱子依言,跟着小聪朝巷子深处走去。 正走着,菱子突然站住,她一把拉住胡小聪:“你看见没有?” “什么?”
“那屋里有火光闪了一下。”菱子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情绪一下子传染给了胡小聪,他拉住菱子说:“我们快走。” “不,不能走。那屋里火光你看见没有?” “我看见了。那不是叶阿姨的家嘛,可能有人还没睡觉吧。”
“那屋里怎么会有人呢?叶秀毓不会回去的??”
菱子自言自语。自从那一次跟踪事件,菱子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由于她的嫉妒之心,惊跑了刘斌,使她把肠子都悔清了。菱子根据她了解的 情况判断,刘家里有火光是不正常的。她突然想到了刘斌,想到了刘斌威胁 她的话,她吓得一步路都迈不动了。
“小聪,情况不好,你先陪我去派出所吧。”
胡小聪甩开菱子的手,飞也似地跑了。 菱子想把胡小聪喊回来,可是她不敢喊,她害怕惊动了那屋里的人。
※ ※ ※
叶秀毓果真就把橐橐有声的高跟皮鞋踢掉, 像个女敌后武工队员样,和罗庆华三人迅速向目标扑去 待菱子跌跌撞撞地来到派出所,只见值班室内灯光通明,田玉贞、叶
秀毓和胡小聪的父亲胡一民都在。他们正是为胡小聪失踪之事报案来的。 菱子有气无力地说:“小聪找我借了钱,去火车站了。” 胡一民莫名其妙地大喊一声,“这一下掉得大。”便如弹簧一般弹了出
去。
一屋子人正慌着朝外跑,菱子又急忙道:“秀毓姐家里刚才有火光。” 罗庆华猛地刹住脚住,“你说什么?” 菱子指着秀毓:“我刚才看见她家里有火光闪了一下。” 罗庆华刚才还显得疲倦的眼睛顿时变得严厉的而有神,“秀毓,你刚才
回去过?”
“没有。我和小秦分手后就回餐馆,不一会,田主任和胡哥来了,说了 小聪的事,我们就一起来派出所了。”
罗庆华果断地命令两名警员跑步上马路,然后再“打的”去火车站,
追回胡小聪。他和小秦去秀毓家,探个究竟。
“罗所长,我和你们一起去。”叶秀毓脱掉她身上的薄型羽绒大衣,扔给 菱子,一
副要轻装上阵的样子。 “你不用去。屋里果真有人,来者不是善种,会有危险。” “我熟悉屋里的情况。对了,我还有大门钥匙呢。让我先进去探个虚实,
可能效果更好。”
事不宜迟,罗庆华和小秦嚓嚓嚓地把子弹匣上满,将满满一匣子子弹 压上。
叶秀毓跟着他们跑去。罗庆华回过头说:“把你的高跟鞋甩掉!” 叶秀毓果真就把橐橐有声的高跟皮鞋踢掉,像个女敌后武工队员样,
和罗庆华三人迅速向目标扑去。
来到巷西头叶秀毓的家,罗庆华命令小秦把守屋后的窗户,他拿着枪
和叶秀毓来到大门口,罗庆华把耳贴在门上听听,屋内如死一般寂静。罗庆 华点点头,叶秀毓便掏出钥匙,她颤抖着将钥匙朝锁孔捅去,竟捅偏了。看 来,秀毓毕竟不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公安人员。
罗庆华见状,从叶秀毓手里接过钥匙,轻轻捅进锁孔,将门打开。叶 秀毓一下冲进曾经和刘斌共榻的房间,打开电灯。
罗庆华眼见双人床上,被褥凌乱,伸手一摸,有人体温。正在这时, 只听窗外小秦大声喊:“罗所长,背后有人!”
把守窗外的小秦见室内亮灯后,朝屋里一看,一眼瞥见斜角处的立式
衣架后有人,他一个鱼跃,破窗而入。 与此同时,叶秀毓只听背后衣服??声,只见刘斌从衣架后闪出,枪
口已对准罗庆华,她惊叫,“刘斌,别开枪!”竟朝罗庆华扑来。她想用自己 的身体挡住射向罗庆华的子弹。
小秦跳窗而入,刘斌顿感腹背受敌,他心一哆嗦,子弹穿过叶秀毓的
肩头飞了出去。 大个子小秦如老鹰扑小鸡一般,朝瘦小的刘斌扑去,将他压在地上。 这一切结束,仅仅用了 2 分钟。 罗庆华把还在挣扎的刘斌铐上,说:“你胆子不小哇,竟然住到我们的
眼皮子底下来了。”
刘斌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有一本小说里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 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信了。可是??”
“可是??”,罗庆华附身拾起地上的一枚烟头,“没想到,你的烟瘾犯
了,打火机的火光出卖了你。”
室内搜查,发现四包重 1200 克的高纯度海洛因。 叶秀毓刚才一直麻木的肩头疼痛起来,她身子一软,“哎哟,”跌在床
沿。鲜血濡红了她的肩头。
※ ※ ※ 坐在床上的马嫂惊呼“我的儿!”她一下子跳下床来, 朝外面奔去。她飞跑着,来到江边,望着漆黑的江水,她笑了 叶秀毓的右肩锁骨被子弹打断,需要外科手术,用钢针嵌入骨内,把
断骨接上。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到医院,为叶秀毓找了个最好的外科医生, 手术十分成功。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秀毓,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你不知道这是会送命的吗?”罗庆华问 道。
叶秀毓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胭红,她深情地说:“我情愿为你去死!” 罗庆华再也抑制不住了,他当着众人的面,把头附在叶秀毓的胸口,
久久地?? 待叶秀毓用她的左手托起罗庆华的脸,他已是泪流满面了。
菱子见此情景,忍不住哭了。可这一次却不再是嫉妒的泪水,她被叶
秀毓那份热烈如火、无私无畏的爱深深打动。
“菱子,我和秀毓谢谢你。要知道,你可是立了大功的,没有你发现那 个一闪即逝的火光,还不知道毒枭刘斌什么时候才能被抓获。”
菱子摇摇头,“罗所长,还是想办法宽大胡小聪吧,那天,要不是送他 去火车站??”
“3 万元盗窃案,不是我说宽大就能宽大的。”罗庆华长叹道:“胡一民
把他本来有出息的儿子给毁了??”
“要判刑吗?”叶秀毓问。
“他今年 15 岁,不够判刑的年龄。可是,他将要在少管所呆上几年了。”
“小聪被抓后,刘老师一下子垮了,他一直把小聪当他的孙子样看待, 比胡一民更心疼小聪。听刘老师说想要你们不立案?”菱子心有不甘地问。 “刘老师已经找过我。但是,情大不过法的,你们都不必再为胡小聪说
情了。”
三个正说着话,治安主任蔡大爷进来,“罗所长,田主任正满处找你 呢。”
“有什么事吗?”
“马嫂失踪了,大家都在帮着找,咳!”蔡大爷一脸焦急。“小聪出事后, 马嫂不吃不喝,痴痴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两天,昨天夜里,胡一民突然发现马
嫂不见了。”
叶秀毓一掀被子就要下病床,“快,我也去帮着找。” 菱子和罗庆华忙把叶秀毓按倒:“你刚动了手术,小心钢针错位”,罗
庆华说:“蔡大爷,你们都不要着急,我这就回所里去,写个寻人启事在报 上登一下,你们居委会再多发动一些人,分头去找!”
两天后,人们终于找到马嫂。人们找到的马嫂已经是一具江面的浮尸
了。
当马嫂得知儿子为了替股市中惨败的父亲填补 3 万元债务,做了窃贼 后,她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一事实。她在心底里拚命地安慰自己,她不过是又 做了一场恶梦。近来,她时常被恶梦缠身。可当她眼见公安人员带着小聪回 家清理衣物、洗漱用具时,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马嫂拒绝进食,也不再有睡眠。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天夜里,她的耳朵出现幻听,她听见婴儿时的小聪在哭泣着呼唤妈
妈。马嫂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这是
一片曾经来到过的大海,她很熟悉。真是舒服极了。可是,她又听见小聪哭 着喊妈妈,她看见儿子小聪在海水里一沉一浮,她奋力朝儿子游去,可是不 管她怎么努力,都不能靠近小聪,转眼之间,清澈的大海像泼了墨似的,漆 黑一片。小聪一下子不见了,他被漆黑的海水吞没了??
坐在床上的马嫂惊呼“我的儿!”她一下子跳下床来,朝外面奔去。她 飞跑着,来到江边,望着漆黑的江水,她笑了。
“小聪,妈妈来了!”
她一步跨进江水。她入水的动作就像平时走路一样轻盈,就如同她的 生命一样,无足轻重。江面上甚至没有泛起什么涟漪。
※ ※ ※
在她实现了区领导所说的下岗职工再就业率为 100%时, 田玉贞在心里说:“不,我并没有做到,马嫂走了, 我永远也无法实现这个 100%的目标了 转眼之间,新年来到了。
在区委举行的知识竞赛中,一勺巷居委会代表队获得了冠军。区领导
把 2000 元奖金和奖杯递到田玉贞手上,同时,还宣布了一个数字:一勺巷 居委会下岗职工再就业率已达 100%。一勺巷的人们在台下把巴掌拍得通 红。
一勺巷真是又喧闹起来,居委会开办的幼儿园内,成群的孩子们在嬉 戏玩耍,四周的一些扁担客、摆地摊的、江边装卸货物的劳动者们都看中了 这所收费低廉、安全卫生的幼儿园。田玉贞向区委打了一份报告,她想聘请 几位幼教老师来幼儿园工作。孩子的教育要从小抓起,如果能让这些闲散打 工人员的子女们,从幼儿园起就能接受好一些的教育,田玉贞认为这是一件 功德无量的事情。
菱镁制品厂正处在产销两旺的黄金季节,广东的顺德、惠州、东莞有 了固定的销售厂家。不过,已经有人提醒田玉贞,现如今的市场瞬息万变, 今天有客户上门要货,明天说不定你送货上门都没人要。
田玉贞感觉到自己最不能把握的就是市场的需求变化,她在制定发展 规划时,还是把第三产业,如餐馆、幼儿园、劳动服务公司等工作计划得更 为周密一些。田玉贞深深地体会到,当一个合格的居委会主任,还真不容易, 尽管她取得了一些成绩,也受到了居民们和领导的表扬,可她内心里还有一 块隐痛:胡小聪不应该一时糊涂,酿成罪错;马嫂更不该自杀身亡,这是田 玉贞一生中遇到的第二个因贫困而导致的自杀事件了。她后悔对马嫂一家子 关心得不够。田玉贞在居委会干部会上,提出了口号:解决一名下岗职工, 拯救一个贫困家庭。在她实现了区领导所说的下岗职工再就业率为 100%百 时,田玉贞在心里说:“不,我并没有做到,马嫂走了,我永远也无法实现 这个 100%的目标了。”
这日,田玉贞一进“一勺鲜”餐馆,只听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她不觉 心一沉:“又出什么事啦?”
“李律师被蝎子蜇了。”
“我们才进行了环境卫生大扫除,哪里来的蝎子呢?”田玉贞不解道。
菱子嗤地一笑:“李律师是去大酒店吃蝎子被蜇了。”
“蝎子也能吃呀?”
“现在有的人连苍蝇臭虫都敢吃,越是肮脏有毒的东西越要吃,还得来 生的猛的。”
菱子见田玉贞还是一脸的茫然,说:“吃活蝎最关键是要让酒把蝎浸泡
得醉了,蝎醉倒后再吃还是很安全的。可是那个姓方的女人指定不要小蝎, 要个头大的,那女人为李律师捏了酒盅里最大的一只蝎,那东西还没完全醉 倒,有毒腺的尾刺狠狠地蜇了李律师。”
“天哪!”田玉贞顿感毛骨悚然。
“蜇得严重吗?”
“脸和脑袋都肿了,人已经在医院里抢救,弄不好,或死或瘫。” “蝎毒猛于虎啊,这教训太惨重了!”田玉贞自言自语道。 有人说:“田主任,不要走了,让菱子请你的客。” “有什么好事,菱子?”
“她有秘密了,一个姓秦的小伙子常来找她。”
菱子坦然道:“什么呀,都秀毓姐在瞎掰,她逼着小秦来找我,在人家 面前把我夸得一朵花似的。小秦也不知道怎么就这老实,听她摆布??”
“菱子,你自己怎么想呢?” 菱子狡黠地笑道:“这嘛,是我的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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