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戏雪



第一章




    那两排柔长如扇的黝黑睫毛轻轻刷了两下,一声悠然长叹发自两 瓣红艳如花的樱唇。
 “我敢用全部家产来打赌,这儿绝对不是台湾!”云吹雪细细嗔柔的嗓音 里满含着挫败。
  以一个有教养的闺女来说,她的姿势算是低级了——四肢大张地躺在 草地上,两眼无神朝天!
  尤其她还是个美丽得叫人流口水的天生尤物,莫怪行经武当山的“黄 河四鬼”要看得眼珠暴突,欲火中烧了。
“嘿!美人儿,在等亲哥哥吗?”云吹雪没动,只稍稍扫了下眉眼,瞄
见他们的穿着打扮,使她娇俏的脸蛋更形灰暗。
 “我敢再用脑袋来打赌,这里百分之两百不是二十世纪。”“美人儿,亲 哥哥这就来安慰你!”四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将她包围了起来。
 “天下乌鸦一般黑,”云吹雪俐落地跳起,拍拍屁股。“世间男人同样贱!” 她是个高挑健美的艳丽女子,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材裹在一袭雪白罩衫中,同
时融合了妖媚与清纯,这样的女人叫男人心痒难耐。
 “老大,这女人还真高耶!”说话的男人留着而撇老鼠须,他是“黄河四 鬼”中最矮的,足足比云吹雪短少一颗头。
  就连被他称为老大,肩膀上扛着一只流星锤的男人也只到云吹雪的耳 朵。
 “她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不过顶漂亮的,尝起来不晓得味道怎么样?” 四个男人肆无忌惮地批评她,可把云吹雪给惹火了。
“原来这里是蛮人帮、矮子国!”她的目光是冷的、语气也是冷的。“你
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不想死的话就给姑奶奶滚边去。”“臭女人!”男人是经 不起激的,色狼尤是。
  一只流星锤砸向云吹雪,她俐落闪身,四两拨千金地将武器给弹了回 去。
她不是只有嘴巴厉害,身为二十世纪的神秘组织“黑暗帝国”皇帝身
旁的侍卫总长,以及“神风万能社”的美女老大,没两把刷子怎么行?而她 学得最道地的就是中国武术精华——太极拳!
  大浪来时如何挡?不用挡,避开它,待浪消劲退时,再一拳击碎它便 是。
  她滑溜得像条泥鳅,在“黄河四鬼”组成的攻击网中进退自如,偶尔 兴起,还拨一人的剑去打另一把大环刀、架长鞭去纠缠流星锤。
可怜喔!四个男人被要得团团转。“一群废物。”她斜眼睨人的表情端
地是轻蔑到极点。 “大哥,给这个臭女人一点颜色瞧瞧!”扬动长鞭的男人气坏了。 “那有什么问题,你们闪开。”流星锤老大挥退了三个拜弟,手中大锤在
云吹雪头顶滴溜溜地绕起圈子。
 “你们四人联手都打不过我,就你一个??哼!”云吹雪轻撇嘴角。“你 是找死!”说完,飞起一腿踹中男人的胸口,他的流星锤脱手飞了出去。
  
“啊!”四个男人突然大惊失色地闪了开去。
 “知道我的厉——”云吹雪一语未毕,顶上的流星锤蓦地爆开,迎风飘 散出阵阵淡黄色的熏烟。
“你使毒!”她不小心吸了一口,只觉手软脚软,眼前的景物竟开始模糊。 该死的!居然着了人家的道。云吹雪迈着酸软的双腿,不敢再恋栈,
朝身旁密林钻了进去。 她不该得意忘形的,这个不知名的年代、陌生的地方不是她的地盘,
没有手下、缺乏靠山,她独身一个女人本该事事小心,结果她却??是优渥
日子过太久了,警觉心日渐低落,今朝要是有什么不幸,全是她自个儿咎由 自取。
她拚命逃着,咬紧牙关,不停地鞭策自己!
“黄河四鬼”在使毒伎俩失去控制后,吓得脸色都白了。
“大家快服下解药!”老大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艳红色丹药吞
下,再把瓶子丢给三个弟弟。
 “大哥,那个臭女人跑了。”“放心,她逃不远的。”“吸入我独门的‘散 魂烟’,没有解药,她是死路一条。”老大等三个弟弟都吃完解药后,一挥手。 “咱们追,非逮回那个臭女人,大伙儿乐和、乐和不可!”楚飘风手里牵着 宝贝爱马“闪电”的疆绳,打从迈出武当派大门,那两片爱笑的唇就一直下 垂着。
 “老古板、臭牛鼻子道士!这么有本事不会去打擂台、争武林盟主的宝 座?就会搞些‘解剑岩’、‘下马坡’的无聊事!”他转而对马儿抱怨:“‘闪 电’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居然不准我骑你。
开什么玩笑嘛,这条山路徒步得走上一天一夜耶!我还得拉着你
走??”楚飘风叽咕个不停,灵驹“闪电”喷出一口长气,索性转开头去。
 “呃——”楚飘风的怨言突然卡在喉咙里,漂亮的黑瞳不期然地睁大、 再睁大。
 “嘿!‘闪电’你说,那是不是个女人?”远远地,一抹白色的纤影持绩 地朝他的伫足地接近中。
  看不清楚她的容颜,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整个脸庞,她脚步颠簸,一 身雪白罩衫满是泥污。
“‘闪电’咱们闪边点儿,让人家小姑娘先走。”楚飘风牵着马尽量有多
远就躲多远。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请保佑,千万别叫小姑娘倒在 我面前。”楚飘风自承不是君子、亦非侠客。
  太多的前车之鉴警告他:女人是天下第一麻烦的生物,聪明人最好别 妄想“英雄救美”这种蠢事;小心美人救不成,“英雄”反而变“英魂”,那 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颀长的身子又往大树边缩进了几分,但求这位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姑
娘快快通过。 可是??中了毒的云吹雪甩甩晕眩的脑袋,希望她没看错,大树边有
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倘若她能抢得这匹马、骑上它,就有机会摆脱敌人了。 她掉转方向,更往楚飘风的藏身地行去。
“唉哟!”楚飘风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他不是已经闪了吗?怎地她还是
贴上来了?“‘闪电’,咱们再闪一次。”他拉着爱驹,从左边躲到右边去。

  由小姑娘不稳的身形看来,她似乎是受伤了。并非他心肠狠硬、见死 不救,只因男女授受不亲;他要真出了手,那才麻烦呢!
云吹雪度紧了眉头。这马儿是怎么回事,乱跑、乱跑的,不知她已没
体力跟它周旋了吗?她转个方向,脚步踉跄地朝右边行去。
 “唉唉唉??”楚飘风英俊的脸庞快苦出汁来了,绊着地上的石子,几 乎是五体投地地扑倒在他脚边。
 “怎么这样?”他无语问苍天。“今儿个是天庭公休日吗?要通知嘛!那 我就晓得今天是大凶,不宜外出,我会乖乖躲在家里修身养性的。”可现在
一切都太迟了,人就倒在他面前、脚跟旁,他不想救都不行了。
 “姑娘!”楚飘风弯腰扶起神智已然迷离的云吹雪。“你还好吧?”拨开 她覆额的散发,他心底的哀嚎更形扩大。死定啦!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 这样的天生尤物通常更是麻烦中的超级大麻烦。
“唔!”云吹雪痛苦地睁开一丝眼缝,发觉自己竟躺在一名嘻皮笑脸的男
人怀中,她只有一个念头:才脱虎口、又入狼嘴!莫非是天要亡她不成?“放 开我!你这个坏蛋??”楚飘风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十年了吧!打从他十八 岁艺成下山,仗剑江湖后,不论是闺秀淑媛、风尘胭脂,个个当他是块宝, 阿谀奉承唯恐不及,谁舍得对他说上一句重话?今朝他还是第一次被女人
骂,呵!这滋味挺奇怪的。
 “你确定?我放下你,你可能会站不稳喔!”“用不着你假仁假义假好 心!”她咬牙,推开他的怀抱,果然颠簸了好几下才重新站了起来。
“你??受伤?”他专注地盯着她的脸,青白背白的。“还是中毒?”“登
徒子,滚离我远一点儿。”她被看得心火中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害她中 毒的四个混蛋、还有跟前这不规不矩的无赖,全是一个样儿。
 “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楚飘风控诉道。“像我这样一个风度翩翩 的大侠客,哪里像登徒子了?况且是你自已一直靠过来,倒在我面前,我‘不 得已’才救你的。”他还特别强调“不得已”。
 “多管闲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向另一旁的骏马。“我从来不向男 人求救,我要的是这匹马。”楚飘风笑得可贼了。“嘿嘿嘿!求我啊,我就让
马儿载你一程。”“作梦!”云吹雪啐他一口。“你以为这马是你的吗?”“‘闪 电’过来。”他圈指吹了个低低的口哨,大白驹听话地走到他身旁。
“你??”云吹雪怔愣地张大了口。
“不好意思,这马就是我的。”他得意地扬高了头。
“哼!”她转身,扶住发疼的脑袋,颠颠倒倒地更往密林深处行去。
 “喂!”楚飘风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种叫作“罪恶感”的东西。“我没恶 意的,我真心想帮你。”“用不着!”她断然拒绝,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四双魔 爪,她岂敢再相信另一个男人。
“是你自己不要我救的喔!”他高喊,没得到回答。 云吹雪踉跄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深处。“女人!”他耸耸肩,双手合
十朝天拜了几拜。“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明鉴,是她不要我救,可不是我心 肠不好,见死不救哦!”晴朗的天空一片靛蓝,万里无云,四周悄无声息, 只闻微风穿过树梢,树叶摩准、沙沙作响。
  楚飘风轻扬了扬剑眉,转头问爱驹。“‘闪电’你觉得呢?”白马喷了 口长气,领头朝前走去。
楚飘风跟在马儿后面。“要记住,这是你的主意,可不是我的哦!”这

一马一人走的却是与云吹雪同一个方向。 云吹雪并没有逃过“黄河四鬼”的追击。 女人的脚程本来就比不过男人,尤其她还中了毒。 她倚着一株大树,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怎么也不肯束手待毙。 “你们四个无耻鼠辈。”她摸索着怀里的掌上型小手枪,依稀记得里面应
该还剩下四发子弹,但愿这该死的毒没腐蚀掉她百发百中的神射能力才好。
“这么泼辣的女人,咱兄弟还是第一次遇见。”使锤老大阴邪地笑着。
“就不知道她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同她的嘴一样辣?”用剑的汉子身形如
闪电,一个剑花划破了她罩衫的前襟。 另一个甩鞭的男子则乘机侵到她背后,一鞭打向她背心,带起一溜血
珠,连同白色碎布片片飞扬。
 “唔!”云吹雪咬牙忍下背部火辣辣的痛楚,现在任何的惨嚎、哭叫都是 浪费力气的愚蠢行为。
她手里揣着枪,暗中瞄准使锤老大,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三哥,给她好看。”四鬼中的老幺挥起手中的大环刀劈向云吹雪。她低 头、旋身闪过要命的一刀,不料纤腰却被长鞭卷住,她轻盈的身躯被高高地 甩起。
“唔!”她俏脸煞白,几番折腾后她体内的毒性扩散得更快了。
“接着四弟。”使鞭的老三将云吹雪拋给挥刀的老幺。 老幺接过云吹雪,伸手就在她腰间捏了一大把。 “呃!”她皱眉忍下剧痛与耻辱,握紧手中的枪。 “大哥,你试试,细皮嫩肉的。”云吹雪又给人拋向了老大。
她一手拉开保险、把住扳机,就待接近的那一瞬间,要叫“黄河四鬼”
付出代价。 谁知她人还没碰着使锤老大的手,一条打斜横里窜出来的蓝色身影就
抢先一步将人给劫了去。
 “你——”她愤恨地转头,想瞧清楚是哪个混蛋坏了她的计划,迎上的 却是一张轻狂、邪气的俊脸,可不正是白马旁那个嘻皮笑脸的无赖。
 “我可不是要救你哦!”楚飘风赶紧撇清。“是我的爱驹不小心闯入暴风 圈里,我为了拉它回来,才不得不出手阻止你们玩拋人游戏。”“臭小子,敢 管大爷的闲事。”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使锤老大气坏了,他手中的 流星锤呼啸地砸向楚飘风。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嘛!”楚飘风怀里虽然抱着云吹雪,但俐落的身
手依然如鬼魅般灵巧。他深吸口气,身形拔尖,双腿连环踢将沉重的流星锤 给踢飞了出去。
  使锤老大面色灰败,想不到这年轻小伙子内力恁般精湛,他的右手顿 时酸麻不已,而被踢飞出去的流星锤上则清晰印着一个大脚印。
“大伙儿并肩子上。”其它三个人看情形不对,一时鞭、刀、剑齐飞。“‘闪
电’过来。”楚飘风啐口招呼爱马,将云吹雪疲软的身子放在马背上。
 “自己找个好地方看热闹去,小心点,别扫到台风尾知道吗?”他轻拍 马身,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飞奔上临近的小丘。
 “四位大哥,打打杀杀只是浪费力气,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不如大伙儿 心平气和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如何?”楚飘风身形轻巧地在“黄河四鬼”
组成的攻击网中挪移腾闪,谈笑风生的惬意模样,似是游刃有余。

 “臭小子,现在才晓得害怕来不及啦!”使刀的老幺发狠地非卸下楚飘风 一条胳臂不可。
“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基本上楚飘风是很懒的,可以动嘴皮
子解决的事,他绝不愿意动手,但??一被逼急,就很难说了。
 “跟我的鞭子商量吧!”一条软鞭在注入内力后坚锐如枪,直指楚飘风的 咽喉处。
“小心——”一旁观战的云吹雪看得胆战心惊。
“唉!”楚飘风状极哀戚地一摇头,两指倏出,居然挟住了鞭尾。
  甩鞭老三胀红了脸,双手使尽力气,长鞭依然文风不动;楚飘风两根 手指竟如铁钳般将鞭子挟得死紧。
 “长鞭不是这样玩的。”楚飘风两指一拉,长鞭落人他手中。他抖手甩鞭, 长鞭有如鲛龙出海,翻腾出一波波的劲浪击向“黄河四鬼”。
这鞭在四鬼中的老三手里,充其量只是件没生命的兵器;但由楚飘风
耍起来,鞭影重重如山,竟似祥龙脱困般,直欲飞腾上天。
 “黄河四鬼”的兵器散了一地,四兄弟各自按着右手狼狈退下,他们这 才发现惹上煞星了。
 “不打啦?”楚飘风气定神闲地招呼爱驹过来。瘫在马背上的云吹雪, 一张俏脸已由原先的青自转为墨黑。“各位大哥,做个交易如何?”他手脚
一挑一勾,“黄河四鬼”的兵器全落在他手中。“四件兵器换一粒解药,四换 一,很划算的。”“黄河四鬼”心里将楚飘风的祖宗十八代骂翻了!有没有搞 错?那兵器本来就是他们的,用他们的兵器换他们的解药,天下间岂有这等 交易法?但情势比人强,也是没办法。使锤老大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怀中瓷
瓶丢给楚飘风。
 “如何服用?”楚飘风拔出瓶塞闻了下,白色的药丸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不如请大哥先服一粒给小弟瞧瞧吧!”他闪电出手,大掌攫住使锤老大的 下巴,倒出瓶里的药丸就要往他嘴里塞。
 “不要、不要??”使锤老大吓得脸色发青。“大侠饶命啊!我给真解药 就是了。”他拿出另一瓶红色丹药递给楚飘风。
  楚风皱着鼻头,手捏药丸送到云吹雪面前。“喏!解药。”什么味道啊? 臭死了!云吹雪嫌恶地撇开头。“你又怎知这次的药丸一定是真的?”“一定 是真的!”他认真地点点头。“你没听人说:‘良药苦口、毒药甜嘴’吗?这 药光闻就晓得很苦,绝对再真不过了。”“神经病!解药、毒药能够用这种方
法来分吗?”云吹雪行事一向严谨,今朝遇到这个疯子,真是被他打败了。
  使锤老大何尝不是呕在心里?早知这小子要的是“臭药”,他怀里另有 一味“七日断肠丹”更是腥臭无比,拿那个给他就好了,何必浪费一颗真解 药。
 “可是我明明听人说过‘散魂烟’的解药是一种红色的臭药丸啊!”楚飘 风一脸困惑地搔着头。
  他居然一语道破了“黄河四鬼”的独门毒药,这年轻小伙子究竟是何 来历?四个失了兵器的男人不由得惊愕地自了脸。
  云吹雪观察那几人的脸后,才信了楚飘风的话,她取过药丸,和着唾 液吞下。“这就行了!”楚飘风一只手在衣摆处不停摩擦着,好象那药真的臭
气熏天似的,惹来云吹雪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却浑然不在意,嘻皮笑脸的将手中武器还给“黄河四鬼”。

 “四位大哥,想必另有急事在身,小弟不送了,各位慢走。”“黄河四鬼” 面色灰败地接过各人遗失的兵器,他们闯荡江湖也有半个甲子了,却栽在一 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手里,一口怨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我?”楚飘风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说可 不可以?”“难道尊驾敢架梁却没勇气报出名号?”“呃??”楚飘风歪着头 想了一下。“武当——吴尺仁。”“黄河四鬼”俱皆一愣,武功如此高强的人 竟是无名小卒?实在匪夷所思,他们各自一抱拳。“受教了!青山不改、绿 水长流,再会。”直到“黄河四鬼”离去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云 吹雪痛苦地摀着嘴,挣扎下马。
“喂!你怎么啦?”楚飘风好心过去扶她。 “离我远一点儿!”云吹雪没好气地推开他。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但江湖儿女仗剑江湖,本就不拘小节??”云
吹雪厌烦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闪开,不然你一定会后悔。”楚飘风摇了摇
头。“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上次??”他一语未毕, 只见云吹雪低头一呕,大滩大滩的红绿臭水吐了他一身。
 “啊!我一百零一件见得了人的衣服——”他凄惨哀嚎。云吹雪投过去 明灿的目光里,清楚写了两个字——活该!早叫他放开她的,他偏不要,自
找倒霉。
 “我今天一定是大黑,出门见煞,早知道??”楚飘风虽鬼叫个不停, 却依然温柔搀扶她走近大树下,帮她拍背顺气,助她吐尽体内的毒素、秽物。 末了,还挖了个坑,将她吐出的毒素全埋了,以防无辜人等受到二次
伤害。
  云吹雪倚在马旁,看着他善后。这男人外表不正不经、行事疯疯癫癫, 却仍不失为一个负责任的好汉子。
瞧来暂时和他在一起该是没有危险才对。她初来乍到这地方,什么事
情都不懂,急需一名内行人教导解说,就先内定这个人吧!
 “吴先生。”她喊了一声,他没反应。“吴先生!”她以为他没听到,索性 走过去轻拍他的肩膀。
“你叫我啊?”楚飘风一脸疑惑。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吴’的吗?”“请问姑娘芳名?”他反问她。 “云,”她回答。“云吹雪。”“哦!”他微颔首。“那恐怕这里是没人姓
‘吴’”“你不是武当派的吴尺仁?”楚飘风摇头。“都告诉你武当派‘无此 人’了,你还问?”她愣了下,蓦地灵光一闪。“你骗人!”“哪有!”他辩解
道。“我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武当无此人,上‘玉剑山庄’就有楚飘风啦!” “你??”云吹雪挫败地发现,他真的是个无赖。“那你为什么叫他们上武 当山?”“这你就不懂了。”他得意地抬高下巴。“他们有四个人耶!四个人 等于四个麻烦,而我只有独身一人,你说我能不避吗?”“那也没必要嫁祸
给武当派啊!”她虽不了解这里的情势,却看过书,知晓武当系属名门正派,
这楚飘风随便诬陷好人恐非善者。
 “谁叫那批牛鼻子道士叫我看不顺眼!”他义愤填膺地比手画脚。“你知 道吗?他们居然在半山腰上立了个‘下马坡’,不准人在武当山境内骑马奔 驰!你说过不过分?不能骑马,从山下走上武当正殿要走一天一夜,我还得 牵着‘闪电’,那很累很累的!”“就这样?”她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这山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不准人骑马?”他说得振振有辞。

  云吹雪摇头,长叹口气,难怪人家说:“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得罪了他们,什么时候被陷害都不知道?她想了 又想,最后还是决定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举步前行,打算离开他。
 “喂!你又要走啦?”楚飘风皱眉望着她背上的鞭伤,再不诊治,恐怕 就要恶化了。
 “救命之恩,云吹雪没齿难忘,日后图报,再会。”她不想跟他在一起, 总感觉有气死之虞。
“可是你背上的伤还没治疗啊!”楚飘风牵着马赶上她。
  这女人跟他以前遇到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她似乎总是迫不及待地想离 开他,令人不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行情竟下降到这种惹人生厌的地步?记得他 一向是女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不是吗?但与那些一天到晚死缠着他不放的女
子比起来,这叫云吹雪的女孩,无疑是有趣多了,他惹起他一丁点管闲事的
兴趣。
  云吹雪不理他,自幼因着这张比别人稍微端正一点的脸庞,她见多了 死缠烂打的无聊男子,早练就了一身八风吹不动的定力,任苍蝇如何黏人, 她都有本事视而不见。
“喂!你一个人走,不怕又遇上去而复返的‘黄河四鬼’,这回他们绝不
会只是抽你一鞭、或摸你一把,恐怕??”她突然回过头来,俏脸铁青地死 瞪着他。
“你都看到了?”“当然——”他头点到一半,才发现糟了。“云姑娘,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她怒骂。“原来你 一直站在旁边看我被人羞辱,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相救,你安的是什么心?”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救的嘛!”他可没忘记,她第一次甩开他的 手时,是多么地威风。
“这么说来少侠是故意给小女子一点苦头尝尝的喽?”她怒极反笑,只
觉胸口一阵发疼。意外回到古代,本就耗损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加上现在毒 伤方愈、背部的鞭伤又缓缓渗着血,更是消磨了她所有的体力。她抓住胸口,
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鲜血竟然呕出。
 “云姑娘!”楚飘风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你恐怕还受了内伤,别再 逞强了,让我为你诊治一下吧!”“放手。”她死命地抿紧唇,推开他。“我又 怎知你不是与那‘黄河四鬼’串通好,演出这场戏来欺我?”“冤狂啊!姑 娘,我与‘黄河四鬼’素昧平生。”“那种色鬼、武林败类,你却如此简单就 放过他们,说没有内情谁相信?”“难道要我杀了他们不成?”楚飘风不免 后悔,早知道救她这么麻烦,他早闪人了。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杀一人就毁七级浮屠。今天我只救 你一人,却要杀四个人,这不是赔了二十一级浮屠吗?枉费??”云吹雪给 一堆浮屠搞得头晕脑胀,楚飘风乘机一指点中她的“黑甜穴”,她嘤咛一声, 顺势倒进他怀里。
  他失笑地轻抚她犹自苍白的粉颊。“老天!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这般 精明、烈性,连我都快拿你没辙了”。
  他弯腰抱起她,摇头又叹气。“你还是睡着时可爱!教你个乖,想骗男 人为你卖命,光厉害是不行的,要懂得施展风情、温柔??”
  
第二章




  在“闪电”的带领下,楚飘风找到了一处邻近水源的干净山洞。 他将云吹雪安置在山洞里,挖空树干掏了一些清水,又采来几味生肌、
止血的药草,准备帮她疗伤。 一切前置动作已经完成,要帮她清洗伤口、敷药誓必得解开她的上衣。
但依那女人的凶悍、泼辣劲儿来看,待她醒来,发觉他脱她衣服的举动,只 怕非砍他个百儿八十刀不可。
“那我不成了肉泥了!”楚飘风轻扯嘴角、调笑着。
“唔!”洞里传来她痛苦的呻吟声,她的穴道快解开了。 楚飘风赶紧跳起来,对爱驹再三叮嘱。“‘闪电’,你在这里待着,不准
乱跑,我进去帮那个女人疗伤,万一她的泼性又发作了,你得尽快载着我逃 命,知道吗?”在楚飘风心里,云吹雪大概比火铳还要可怕;但她的美却又 是无庸置疑。颤着手撕开她的上衣,他很君子地将目光定在伤处,不敢乱瞄 她胸前的风光;可天知道,光那片如寒玉般润泽的雪背就够叫人心荡神摇了!
“这‘黄河四鬼’也太狠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都下得了如此
重手,我对他们真是太仁慈了,下回再见,非给他们一点苦头尝尝不可。” 她受了伤,又经过一番折腾,皮肉翻飞的伤口上沾满碎叶、泥沙,瞧来触目 惊心。
楚飘风一边帮她清洗伤口、一边也自我检讨。
 “对不起哦!我一个男人大丈夫,实在不应该跟你斤斤计较,害你受那 么重的伤,真抱歉!”他很后悔,早在“黄河四鬼”初包围她时,他就该出 手,何必坚持给她一个教训呢?弄到最后还得战战兢兢帮她疗伤,真是自找 苦吃。
清干净伤口,他捣烂草药敷上她的背。
“啊——”一阵刺痛让云吹雪忍不住轻哼出声。
 “呀!你怎么醒得这么快?”楚飘风吓得蹦离她老远。“我不是有心轻薄 你哦!实在是情非得已,你千万别发火、别想赖着我、别杀我??”“你够 了没?”云吹雪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早在他开始道歉时,她就醒了。
  懂得反省,这男人还不算没药医,但听他的“碎碎念”,好象他以前就 很爱管闲事,大概也常干“英雄救美”的好事,所以被女人烦怕了,才会这
么神经。 不过也难怪,自古女子就将贞节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虽然看到身子的
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为了顾全礼法,不杀了那男人,就只好嫁给他,两样 都可怕到极点!
她耸耸肩道:“我没有生气、不想嫁给你,更不喜欢杀人,你别发疯了
好不好?快过来帮我把白布缠紧,那些草药快掉下去了。”楚飘风疑惑地挖 挖耳朵。“你不尖叫两声?”依照他救人无数的经验,这种情形称得上诡异 了。
  她一翻白眼瞪他。“尖叫很费力气的,你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 但你应该叫的。”一般正常女人都会叫啊!
他撕下内衣下摆,小心翼翼固定她背上伤口的草药。

 “我没力气叫,不行吗?”她闭上眼睛,失血过多的俏脸依然苍白得吓 人。
“拜托!你真是女人吗?”他忍不住失笑。
  良久,没听到她的反应,他低头审视她苍白的容颜,黝黑的睫毛轻覆 在两边青黑的眼眶上,她睡着了。
  没有伶俐的言语、张扬的气势,累瘫了的小女人,别有一股楚楚可怜、 娇弱纤柔的气质,特别惹人心怜。
“放心睡吧!我会好好地守护你,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诺言发自内心
的愧疚,还有某种难舍的情怀,居然??专注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她清丽的娇 颜。
云吹雪是被一阵食物香味给熏醒的。 微微睁开酸涩的眼睛,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些微的火光映照着坐在
不远处的楚飘风脸上。
 “你醒啦?”他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取出一件外衫,走过去披在 她肩上。
“饿了吧?吃点东西如何?”“我睡了多久?”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
“差不多八个时辰。”他又丢进几根枯枝,让火生得更旺些。 一个时辰是两小时。云吹雪暗自换算,不由咋舌,她竟睡了十六个小
时,快一天了。 楚飘风拿起身旁的铁锅架上火堆,不久,一阵淡淡的鱼汤香味溢了出
来。
  他拿碗自了一碗温热的鱼汤递到她面前。“刚煮好不久,你尝尝。”她 疑惑地接过碗,轻啜了一口,甘甜鲜美的滋味让人齿颊留香,这鱼大概也是 现抓的吧?“怎么会有这些锅碗飘盆?”“你不会想知道。”他摇头贼笑。
“我不吃偷来的东西!”她愤然用力放下碗。
 “唉哟!说‘偷’多难听,是‘借’啦!我不过上趟武当‘借’些工具, 用完就会归还的,你别发神经好不好?”她本以为这些食物、器皿都是他从
附近猎户家里偷来的,光顾贫苦人家,非侠之所为,但取自武当则又另当别
论了——那个叫“均富、共享”。 你不是说上一趟武当山得花一天一夜的时间,我才睡八个时辰,你怎
么就来回一遍了?”这女人既机智、又精明,在她面前什么小错都不能犯,
一下子就被逮着小辫子了。 楚飘风无奈地轻撇嘴。“‘走’一趟是得花上一天一夜;但我没说我是
‘走’上去的呀。”“你骑马!”云吹雪摇头叹笑。“你就非得去挑战武当的禁 令?”他不该姓“楚”的,应该姓“皮”!
 “本来这山就不是武当派的,他们凭什么占为己有?不过我也没骑马 啦!”他轻耸肩。“你一个人昏睡在洞里,我不放心,就让‘闪电’留下来看
顾你,我自己施展轻功飞上去的。”还漏说了一项,偷锅子时被武当的大厨
发现了,他还打晕了那个厨师。如果整个武当上下只有一个厨师,那么很遗 憾,他们今晚大概得饿肚子了。
  云吹雪定定地瞧了他好一会儿,才又端起鱼汤轻啜。这男人看似轻佻、 狂邪,心肠倒是不错,思虑也很周密,不失为一个大丈夫。“还有一些山菜、
烤肉,要不要多吃点儿?”楚飘风献宝似地又端出了两盘菜。“可惜你起晚
了,这叫化鸡要现烤现吃才美味,现在倒有些凉了。”“想不到你还会做菜。”

她举箸吃了几口,每道菜都别有一番风味。 “我还会缝衣、制鞋呢!”他挺自傲的。 云吹雪才不信。二十世纪末讲求男女平权的新时代,都还有一堆大沙
猪,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古时,这种以男人为天的旧社会里,哪可 能培育出如此“贤慧”的男人?“你这女人真奇怪,”他扬眉狂笑。“我讲真 话你不信,我胡说八道,你倒信了个十成十。”“谎话说多了,信用自然破产。” 她冷道。
他伸手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我告诉??唉哟!”云吹雪看不顺眼
地举筷敲了他一记。“你不会用筷子吗?”“这样比较快嘛!”他乱委屈一把 的。
“这样没卫生,又没礼貌。”她一本正经地教训他。
 “老天,你还真是一板一眼!”楚飘风伸手一拍额头。“如果你被迫跟一 个既懒惰、又霸道的师父绑在一起十几年,就知道该怎么自求多福了。”“你
现在面对的不是你那既懒、又霸道的师父,是我!”“是啊!”他眼泛邪光, 贼笑道。“难怪我觉得你挺熟悉的,原来你这么像我那唠唠叨叨的??娘!” 云吹雪脸庞儿一红,做惯了领导,谁见了她不毕恭毕敬的?唯独这无赖真 是??气死人了!
楚飘风倒是很欣赏她发怒的俏模样。这小女人平常端惯了架子,言行
举止总是颐指气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极不易亲近。可当她一生气,整 个冷艳的五官都活泼了起来,淡然的眼珠也充满明灿的灵气,比平时更加娇 媚百倍、千倍!
“登徒子,不准这样看我!”她实在给瞧得难受极了,不觉嘟嘴嗔骂。 楚飘风瞪大了眼睛,越看她越是觉得可爱,忍不住放声大笑。
“闭嘴,大胆狂徒!”她撇开头去,更窘了。 他瞧见她通红的耳垂,那笑声却是怎样也止不住了。 “哈哈哈??”休养了四、五天,云吹雪背上的伤好了八成,也已经结
痂。
  她现在最难受的就是这一身的泥沙与汗臭。从未试过连续几天没洗澡,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长虫了。
中午,用过午膳后,她在洞口的树荫下找着了睡得呼噜大响的楚飘风。
“喂!醒醒。”她用力摇他起床。
 “干么?又饿了啊?”楚飘风掏出怀里的肉干丢给她。“喏,自己拿去吃, 别吵我睡觉。”好象当她是猪似的!云吹雪不满地用力敲他一记指骨头。
 “叫你起来,听到没有?”“唔!”他摸着额头的肿包,委屈地低呼。“你 想谋杀亲夫啊?”“你想找死是不?”她扬手,再敲他一记。这几天相处下 来,她只得到一个结论:要是不想被这个促狭鬼耍着玩,只有比他更凶、更 悍,他自然怕你了。
“干么啦?很痛耶!”“你不是说这附近有水源?带我去吧!”“你去湖边
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哼!”楚飘风不满地领她到湖边。救人救到这么 狼狈,这还是第一次,他都快沦为她的男佣了,下山后,非立刻摆脱她不可。 云吹雪兴奋地望着这洼碧波清潭,透明如镜的湖面,显示出湖水的清
澈洁净。 在台湾,哪里见过这么美丽的湖?“你可以回去继续睡你的大头觉了。”
她挥手赶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入湖享受这清凉舒适。

 “喂!你一下子叫人来、一下子又叫人走,不觉有点儿过分?”“我是来 净身的,你不走,想留下来当偷窥狂?”净身!他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是 男人,就不会蠢到放弃这么好的“赏花”机会。
 “你确定要赶我走?这荒山野地里,谁晓得有多少毒蛇猛兽?我一离开, 剩下你一个独身女子,你不怕吗?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我又赶不及救你,那 后果??”他故意吓她。“你好好想想吧!”“意思是:你要留下来‘保护 我’?”他大大地点了一个头,笑得比天上的日阳还灿烂。
“但万一你偷看呢?”“人格保证!”他俐落地转过身去,一张嘴却早笑
咧到耳朵旁了。
 “那么说好喽!不准偷看。”她重重地在原地踏了两步。“我要脱衣服了, 你不许偷看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偷看。”“那我脱完衣服, 要下水了。”“我会好好守护在这里绝不准任何人偷看你洗澡。”他在心里偷 偷加上一句——我例外!
“谢谢!”她娇嗔地道谢。
 “不客气!”紧接着就听得扑通一声,楚飘风迫不及待转过身,却迎上一 只人大的巴掌——啪!他俊俏的脸庞上,立刻浮起了清晰的五指印。
云吹雪柳眉倒竖、双手插腰站在前头瞪着他。
“人格保证,嗯?”“你不是下水了?”他摀着脸,可怜兮兮的。 她抬脚,踢了一块小石头进湖,发出扑通的声响。 他恍然大悟。“你耍我!”她不怀好意地逼近他。“是谁的人格一文钱都
不值?”“那??”他一脸皮样,搓着双手。“这就证明了我是个百分之百正
常的男人。”“就凭你?”她轻蔑地嗤之以鼻。“你是百分之百的色狼!”“说 这样,我??”云吹雪扬起拳头,不耐地截断他的话。“你走不走?”“好好 好!”他连摇双手,急退了几大步。“这不是已经在走了嘛!”楚飘风几个纵 掠,身影消失在密林里。云吹雪只觉好气又好笑,与他相处几天下来,发现
他其实不是个好色、下流的卑鄙小人。 他只是喜欢耍宝、疯疯癫癫的,叫人搞不清楚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也
容易引人误会。
“大白痴!”她嗔骂,一圈圈笑意抑不住地浮上唇角,真是被他打败了。 她缓缓脱衣,进入澄澈的湖里,泌凉的湖水冻得她倒吸口冷气。 可是沐浴过后的舒爽又叫人心旷神怡,那玲珑的丁香像是要与百灵较
劲般,滚出一连串轻盈悦耳的乐音。 楚飘风并没有离开太远。在这野地山林里,难保不会有些潜藏的危险,
他岂敢安心放一名单身女子,独自在湖里洗澡。 他高倨在一株大树上,聚精会神为她警戒周围。 耳里接收到她悠游戏水时发出来的欢愉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他自得地轻扬起剑眉,想象那张冷艳如冰的俏脸,如何融冰成火,绽
放出风华绝代的媚笑,心弦也和着她的笑声,奏起快乐的乐章。
  可惜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某个奇异的声响突然敲响楚飘风心里的警 钟。
 “有人!”他脸色大变,人如苍鹰飞起,蓦地攫住湖里的云吹雪,脱下外 衣包裹着她,再度跃上高高的树尖。
“怎么了?”她略显惊慌地倚在他怀里,这树足足有三层楼高,而他们
的落脚处却只是根细如小指的枝枒,撑得住吗?摔下去可是会死人的。

他一根指头点住她红艳的樱唇,微微地摇了摇头。 云吹雪立刻听见阵阵交谈声从树底下传来。 “是武当派那些个牛鼻子老道,他们听见你的歌声,特地过来查看。”她
耳里接收到他清晰的声音,愕异地瞪圆了眼,距离这么近,他如此大声说话, 不怕被听见吗?“放心!”他像是了解她的眼神,丝缕解释又钻进她进耳里。 “我用的是‘蚁音传密’,只有你听得到,其它人是听不见的。”有这么神奇 的事?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千零一夜的神话故事呢!
“槽糕!”楚飘风突然皱眉。
  云吹雪用眼神问他:我们被发现了吗?他摇头,传音道:“你的衣服被 带走了!”她张开嘴巴,他赶紧摀住它。“别担心,顶多我的衣服借你就是了。” 她不满地抿紧唇,幸好她预先把手枪藏在山洞里了,否则连贴身武器都被A 走,麻烦可就大了。
这武当派,真是讨厌死了!以后定要站在楚飘风这边一起抵制那些个
牛鼻子道士。
 “好啦!”他吐出一口气。“他们总算走了。”他抱着她缓缓降落地面,由 于顾虑到她会害怕,他移动的身形宛如柳絮随风,轻盈曼妙得不可思议。
  云吹雪从没见过这种事,从三层楼高的大树上跳下来,还能安稳得像 乘电梯,一时咋舌不已。
 “你的功夫很不错吧?”“还好啦!”楚飘风鼻孔朝天。“武林上我称了第 三,只有两个人敢排在我前面。”“很自大嘛!”她轻撇嘴角。“是哪个不要命 的敢排在你楚大侠前头?”“一个是我师父,还有一个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
——‘玉剑山庄’庄主楚迎风!”楚飘风说这话的时候异常正经。 云吹雪可以感觉得出来,他非常尊敬、喜爱这两人。
 “楚迎风、楚飘风,你们是兄弟?”他但笑不语,转移话题道:“你还要 洗吗?”她摇头,打了个喷嚏,虽已入春,但山风中依然带着凉意。
“快回去吧!”他带着她,在山林里飞窜着。
云吹雪只感觉耳畔山风飒飒,两边的景物飞掠而过。 老天!这种身手如果称第三的话,不敢想象第一会是怎生的超凡入圣!
  云吹雪一直以自己高佻的身材为荣,不管是在二十世纪,或是这里, 一七O的身高,向来是少遇敌手的。
但一穿起楚飘风的衣服,活像罩件大布袋,这才感受到他的雄伟。目
测他大概近一九O吧,常年练武的身躯结实又壮硕,尤其他胃宽腿长,她穿 他的衣服,手脚部分都得折起两、三层。
  在山间,没人看到还好,但一下山,进入巿集,接触到众人打量揣测 的目光,她这才感到瞥扭。
“喂!我们快找间客栈休息。”她不自在地双手环胸,轻扯他的衣袖。
 “怎么?你饿了?”“我又不是猪!”她跳脚。每回有事找他,他就只会 问这一句,真是受不了!
 “那干么找客栈?”楚飘风抬头望着天边日阳。“还不到正午耶!”“我要 换衣服行不行?”“但你的衣服不是被武当那些道士捡走了,你还有其它衣 服吗?”“你不会买一套给我吗?”她咬牙。“一套女性的、合我身的衣服。” “为什么?你身上已经有一套衣服啦!”楚飘风是故意的。
太喜欢她气红俏脸时,生气勃勃、明媚抢眼的模样儿,好可爱,叫人
心律失常,头晕目眩。

 “这套衣服不合身,你看不出来吗?”她怒极低吼。“大家都在笑我,你 知不知道?”“有吗?”他装腔作势地溜眼四顾。
云吹雪气红了眼眶,她如果有钱就不用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了,可恶!
  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掉到这个讨厌的地方来?这会儿究竟是什么年 代?她还有机会回去吗?如若不然??要她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她宁可 死了算了!
“喂!生气啦?”他明知故问。 她抿紧唇,别开头去。“不关你的事!”不对劲,他好象玩得太过火了。
看她强忍着委屈,脸色发白;一阵心疼溜过他胸口。
 “过了这个路口,有一家锦织坊,我们去那里帮你买套衣服吧!”楚飘风 伸手去握她的。
 “不用了!”她甩开他的手。“我没钱。”“我有啊!”他皮皮地拱着她往前 走。“走嘛、走嘛!”“我不要用你的钱。”她闹别扭地拖着脚步。他掏出一只
钱袋结上她的腰带。“现在有啦!”“这是你的钱,你把它结在我腰上的。” “唉,钱在谁身上,就是谁的嘛!何必计较这么多?”“你??”她娇嗔地 睨了他一眼。“歪理!”“有人说就变真理了。”楚飘风推着她走进锦织坊。“快 选吧!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粉红色的好不好?很可爱哦!”“不要!”她
摇头,走向柜台边的伙计。“有没有白颜色的女子衣裳?”这小小村镇,何
曾见过这般倾国倾城的大美女?那伙计一见着云吹雪,就瞪大眼睛,看晕了。 “喂!”楚飘风一巴掌用力拍在柜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姑娘在问你 话,你没听到吗?”他的怒吼声把里头的老板都给震了出来。“这位爷,发 生什么事了?”“你请了个木头伙计吗?要不要做生意啊?”这把醋火烧得
莫名其妙,楚飘风只知道,他很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光看云吹雪。
  云吹雪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发脾气,也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我??”看着店里愣住的三人,他不自在地撇撇嘴。“没什么!老板,这 位姑娘想要一套白色的女子衣裳,你这里有没有?”“呃!有有有。”老板如 梦初醒,伸手推了推伙计。“福安,还不去把柜里几件白衣裳全拿出来给姑
娘挑。”“是,老板!”福安进去没多久,抱了七、八套白色衫裙出来。“全都
在这里了,姑娘。”他说话的同时,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云吹雪花般俏 丽的脸庞看,直到楚飘风扫过去一记杀人死光,他才害怕地转移视线。
云吹雪挑了套样式最简单的直坠衫裙,月白色的锦布上没有太多装饰,
只在领口、袖口和裙摆上,用银线绣上湘竹几许,端地是典雅又大方。
 “老板,你这里有试穿的地方吗?”“有,姑娘请跟我来!”老板领着云 吹雪走向隔壁间的厢房。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头对楚飘风道:“不好意思,请你等我一下。” “你去吧!”他颔首。“我在外头等你。”继续对着伙计迷恋她的目光,他怕 自己会控制不住按断对方的脖子,那就不太好了。
云吹雪在厢房里换上了衣服。她一直担心自己太高,买不到适合的女
装,想不到这套月白色的衫裙倒很合身。 走出厢房,老板和伙计对她穿上这套衣服的形容是赞不绝口,但赞美
不是出自楚飘风之口,她就是没什么感觉,淡然付完帐,她只想尽快让他瞧 见她的美。
想不到竟见楚飘风手上拿着整串糖葫芦,在街上和几个孩童玩起游戏
来了。

 “来来来,你们谁能抓得到我,就免费得到一支糖葫芦。”他像个孩子王, 领着一群小顽童,笑闹得像要掀掉整座城镇。
打吹雪征忡地站在台阶旁,望着他与一群孩童同样天真、灿烂的笑脸,
心里缓缓升起一股暖意,纯然的笑花漾在唇边,瞳眸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良久,玩闹中的楚飘风才发觉她的存在,他急忙停下脚步。 “不玩了、不玩了,这些糖葫芦给你们吃。”他还给了每个小孩十吊钱。
“说好了,陪我玩耍的工钱。喏!你们快回家去吧。”他举步走向云吹雪, 一个年约七岁的孩子突然拉住他的衣角。“那位姊姊是哥哥的新娘吗?”楚
飘风嘻皮笑脸地望向她,几朵红云飞上她的颊,她又羞又气地撇开头去。
 “是啊!”他用力点头,拍拍孩子的肩。“漂亮吧?”“好漂亮、好漂亮, 好象仙女!”几个孩子纷纷点头。
 “嘴巴这么甜,好吧!每个人再给十吊钱,回家记得交给爹娘,知道吗?” 这些孩子都是镇上的贫苦孩童,刚才楚飘风在街上看着他们眼望糖葫茁流口
水,才买下整串糖葫芦,招呼他们一起玩。 孩子们走后,云吹雪缓步走向他,瞪眼嗔问:“你跟他们胡说些什么?”
“没什么?”他不正经地吹声口哨。“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样打扮 起来,武林第一美人非你莫属。”她愣了下,这么直接的赞美还是第一次听。
“神经!”她嗔骂,娇羞更甚了。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刚才玩了一阵,我肚子饿了。”他可怜兮兮地垮下 了唇角。
“猪啊你!”她说,却是一脸关不住的笑意。
 “又不是只有我肚子饿,‘闪电’也是啊!”他振振有辞地争辩,一手指 着系在远处大树下的马儿,把爱驹也一起拖下水。
“有其主、必有其马!”她说,却再也忍不住呵呵轻笑了起来。



第三章




    “这里是饭馆?”云吹雪抬眼瞧着这幢顶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 朱漆牌匾题着“百花楼”三个大字的建筑,口气不善地责问楚飘风。
“当然!”他眼笑、眉也笑地点头。“这里酒醇、菜香、味更佳!”“女人
味儿?”那向来冷艳的俏脸更结上一层寒霜。
 “咦?原来同是内行人啊!失敬、失敬。”他眉间、眼梢全是贼笑。“淫 贼、色狼、登徒子!”云吹雪气极,甩手送他一记大耳刮子。
  适时,“百花楼”的大门打了开来,才探身而出的老鸨为这一幕怒扁花 花大少的戏笑歪了嘴。
 “我说楚公子啊,带老婆上妓院,您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枉费您流 连花丛多年,还会干出这种蠢事,挨打活该!”原来他还是这里的常客?云 吹雪脸上的寒霜冻得更结实了。
“谁是这大色魔的老婆?”她反手,一巴掌又送了过去。
“喂!”楚飘风赶紧捉住她的柔荑。“不是老婆,干么打我?”她怔愣了
下,是啊!非亲非故,她是没有发火的理由,但??“除非你自愿做我老婆!”

他不正经地调笑着。
 “不要脸!”她横肘、挥拳、踢腿,一连串攻击动作逼得楚飘风不得不放 开她的手。
 “我为天底下被无耻、下流男人玩弄于掌心的可怜女子抱不平!”“无耻、 下流?”楚飘风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是在说我吗?”“哼!”她撇开头, 分不清心底的苦涩从何而来,只是再也不愿看见他了。
“喂!”他试着拉住她解释。
“别碰我!”冷然表情,写上了满满的拒绝。
“唉!可怜楚公子,一世风流??”老鸨谑笑道。
 “陈婶婶!”楚飘风无奈截口道。“麻烦你就别再落井下石了。我接到仙 儿姑娘的飞鸽传书,找我有什么事?”当时他正急着送英雄帖上武当,后来 又为了云吹雪的伤在山上耽搁了数日,直到今天才有空上门了解事情状况。
“这??”“我找了你十天,你居然现在才到!”另一个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发话的姑娘秋水为神、玉为骨,美如天上的月神,正是有“花国状元”之称 的柳仙儿。
 “没办法,人一出名,事情就多。”楚飘风一边回话的同时,一边还得小 心翼翼地注意着别让云吹雪给跑了。“云姑娘,你不能??”“闭嘴,谁准你
叫我的名字。”“你到底在气些什么呢?”他不过敲了一家妓院的门,连杯花
酒都没喝耶!
 “谁生气了?我要回家,不想再跟你一道走了,不行吗?”“这??是可 以啦!但??”他搔搔头,不好意思说他舍不得她走。“你一个姑娘家在外 头乱跑不好吧?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再送你回去。”“你送我?”她 冷艳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凄苦。“就凭你这个混蛋?”“哎,你——”女人心、 海底针。他不明白她这番怒火与悲伤所为何来,但她的痛,他感同身受,更 多的心疼在胸怀里涌起。“不管你的家在哪里,即使是蓬莱仙岛,我也负责 送到底,好不好?别气了!”“哼!”虽然倔强地不愿承认,但她忧惧的心确 实因他的这番保证而落了实。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年代,对云吹雪而言,第一个对她好的楚飘风, 不只是救命恩人,更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在深山里还没感觉,下了山,专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多了,偏他又是
个天生风流种,她自立是早晚的事,但??该从何开始呢?茫无目标的,她 不如不觉烦躁了起来。其实从他方才那番话中,不难发觉他还是将她放在心 里的。被他注视的脸庞开始发热,她窘然垂首,是该感激他的!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多是英雄冢’!”柳仙儿嗤鼻道。“老窝都快被人 扒光了,楚大侠还在这里儿女情长,看来‘无尘庄’这回是合该遭劫了。”“你 再说一遍。”乍闻“无尘庄”三个字,楚飘风脸色变得比纸还白。“‘无尘庄’ 怎么了?”“半个月前,一批由江南仕绅出资集结,预备给魏公公贺寿的生 辰纲(泛指地方官藉生日为由,贿赂朝廷高官所准备的生日礼物),在运经
‘无尘庄’山脚下时,被人劫走了,当地官员查了几天,一点线索也没有, 而魏公公的寿辰就在下个月底了,东、西两厂判定银子是‘无尘庄’劫的, 已经派出锦衣卫包围在山脚下,限期交出生辰纲,否则就血洗‘无尘庄’。” “啊——”楚飘风高壮的身影突然摇撼了一下,一声厉吼如猿啼泣,拔尖儿 直冲九霄云外,他的人亦随着啸声奔出小镇。
“楚飘风??”老天!人类的叫声怎么可能如狂涛巨浪般浩大不绝!云

吹雪痛苦地摀住耳朵,急追他身后而去。 “百花楼”门口,柳仙儿和老鸨相对默然。 “柳姑娘,楚公子他??”“嬷嬷,这事儿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柳仙儿
无奈长叹。
“我知道了。”老鸨黯然低下头。 “我已经通知成王爷了。”柳仙儿说着,走进屋里。 “啊!”老鸨笑咧了嘴。“只要王爷肯出马,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嗯!”柳仙儿停驻脚步,一双温柔的水眸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一片白云。
  是啊!成王爷真的很有本事,他救过她、保护她,不求任何回报地帮 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真正是这乱世里少数的英雄,只可惜??她美丽的脸庞上盛满哀愁, 这英雄并不属于她。
楚飘风飞掠的身形如流星电闪,不知情的人只能瞥见一条蓝影晃过眼
帘,还以为是眼花产生的错觉呢!那种脚程云吹雪怎么可能追得上;幸好他 急着走,遗忘了“闪电”,她才能凭藉这匹千里神驹,勉强赶上他。
“楚飘风,你别发神经了,快停下来。”“来不及了。”他口气阴鸷。
 “什么事情来不及了?”“无尘庄!”她第一次在那双开朗、幽默的黑瞳 里看到死亡的阴影,狂暴气息迸发于周身,将他缀点成手挥镰刀的黑色死神。
  她不免回想起事发经过,那位很美丽的姑娘突然谈起“无尘庄”遭厂 卫围困的事,他就是在那时开始反常的。
据她对历史的了解,设制厂卫的朝代应该在明朝。那是个血腥统治的
恐怖年代,锦衣卫就好比德国的“盖世太保”,秘密警察隐身在市井中,随 时窥伺民众的一言一行,常常有人莫名其妙被捕、被杀,可以想见他们的手 段是何等残酷!
  而东、西厂包围“无尘庄”,楚飘风心急如焚,莫非他有亲人、朋友在 里面?而他之所以奔急如飞,正是赶着去救人。
一想通事情的严重性,云吹雪也开始着急了。
“楚飘风,你上来骑马。”他默然不语,只是一劲儿埋头急奔。 “你这样一路跑上‘无尘庄’,还有体力抗敌救人吗?”她冷道。 他愣了一下,飞身上马。 “闪电”虽然载着两个人,但依然快步如飞,真不愧是千里神驹。 云吹雪望着他铁青的侧面,他急得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那点血迹竟
撞得她心坎微微泛疼。
“可有计划?”楚飘风摇头,阴鸷的脸庞更显漠然了。
 “有没有可以帮忙的朋友?”“对手是锦衣卫!”彷佛一句话就可以解释 一切,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最后一搏。
  云吹雪能了解自古“民不与官斗”的真理,但身为“黑暗帝国”的幕 僚,她更能体会权势与金钱的威力。
 “不是普通朋友,那些人出面只会送死。我要的是居高位、掌大权、富 可敌国的大人物。”沉默持续了好久,就在云吹雪快要绝望时,他突然开口 了。“只有那两个人了。”“马上联络他们。”“不行!”楚飘风一口拒绝。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了,你一个人能够对付多少名锦衣卫?‘无尘庄’ 里的人都跟你一样拥有一身好功夫吗?”她冷静地分析情势。“好!就算你
们都很厉害,一组厂卫的人拿你们没辙,那一支军队呢?倘若朝廷派兵围剿,

你们又当如何?大家抱在一起死吗?”“那该怎么办?”他心里像有十把火 在烧。“无论如何,我不能丢下庄里的人不管。”“去搬救兵。”“向另一个大 官?”他对当今的朝政失望到极点。
 “你不屑庙堂,侧身武林,江湖中难道就全是好人,没坏人了?”他知 道她说得有理,但??“我不确定他们会答应。”“不试试怎么知道。”她缓 下语气安慰他。“现在我们得捉住任何一丝有可能的希望。”“嗯。”他点头。 “我们进入下一个城镇里,请‘丐帮’帮忙传递消息。”利用楚飘风进入丐 帮堂口寻求协助时,云吹雪在市集的拍卖马场里,买到了一匹尚称优良的好 马。
  她又选购了些硝石、磷粉、炮竹??等制造炸弹、烟雾弹的材料,打 算到非打不可的最后一刻,用来防身,也给己方多添一些胜利的机会。
  最后,她上附近客栈搜集情报,知道锦衣卫刚对“无尘庄”下了最后 通牒,限他们在两日内交出生辰纲。
这表示短时间内,“无尘庄”还不会有危险。 现在只要他们的援兵赶得及,也许可以不流一滴血、和平化解这场危
机!
楚飘风从丐帮堂口出来时,就看到她大包、小包提了两手。
 “买什么?这么多东西?”“以后两天,我们要拚命赶路,大概没时间坐 下来好好用餐了。”她把行李绑在“闪电”身上。“我买了些干粮,又准备两 袋清水,可以在路上吃饭,节省时间,尽快赶到‘无尘庄’。”“你也要去?” 他本来打算在这里跟她分手的。
“当然!”她轻快地跃上自己的马。
“很危险的。”“我知道。”“那你还要去送死!”他不自觉大了嗓门。想到
“死”字降临到她头上,他一阵心痛难忍。
 “我去了,你们还有可能‘九死一生’,我若不去,那就是‘有死无生’ 了。
 ”云吹雪很了解,此刻的楚飘风早失了平时的冷静,没有她跟着在身旁 出主意,他铁定会冲动地跟那些厂卫们玉石俱焚。
“可是??”“没有可是!”她拍马前行,以行动证明一切。 楚飘风只好急忙赶上“闪电”,追她而去。 “云姑娘??”“东西南北,‘无尘庄’在哪一个方向?”“朝北。”楚飘
风为她忧心忡忡。“你听我说,你回家去吧!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冒险的。”“如 果我告诉你,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此处,并没有我的家,你相信吗?”
她呢喃似地低问。
“什么?”策马狂奔,耳边风声飒飒,他听不清楚她的低语。
 “没有。”她突然绽开朝阳般明艳的笑靥。“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切 都会逢凶化吉的。”她自信智比孔明,绝对可以救“无尘庄”免于灭亡。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锦衣锦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手无缚鸡之
力,如何躲得过他们的迫害?”“愚蠢,诸葛亮也是文弱书生,却能决战千 里,谁敢说他无能?”“你——”知道她骄傲,却不敢相信她自大若此,楚 飘风不觉气结。“等刀剑加身时,你就知道厉害了。”“哼!”她策马飞驰,对 他的沙猪心态感冒到极点。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月上枝头,才寻着一处水源
地用餐、稍微休息。
云吹雪虽然怒气未消,依旧把在客栈里探听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楚飘风敛眉沉思。“这些消息正确吗?”“客栈里南来北往的,所传递 出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百分之百正确,但绝对八九不离十。”她边谈,两 只手也没停着,忙着配药、制造出最简单的炮弹与烟雾弹。
他神色古怪地望着她,惊讶于她运筹帷幄的本事。 “你到底是谁?”他不以为平凡家庭教养得出这般聪慧、精明的女子。 “云吹雪喽!”她回以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你不是早知道了。”一个孤 儿,自幼被“黑暗帝国”收养,施以精英教育。她是宫廷的侍卫总长,也是 皇帝的贴身保镳兼左右手;如果说楚飘风是天之骄子,云吹雪绝对不负人间
龙凤之称。 要帮皇帝治理一个帝国,岂是单会武术,或懂得经营管理就可以的;
危机的处理、调兵遣将、武器的制造与维修、情报收集??她自出生以后的 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那种日子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哦!”他哼出一个长音,语气无比嘲讽。“那么可否请教你,云小姐,
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她冷艳的脸庞有一瞬间被孤寂所取代,看得他心头 一阵抽疼。方才赶路时,好像听她提起“另一个世界”,莫非??这谜底连 他自己想着都觉得不舒服。
 “你不想说就算了!”楚飘风摇摇手,坐到她身旁。“你在做什么?”感 激他的体贴,云吹雪回以一抹惭愧的浅笑。往事千丝万缕,她实在不知从何
说起。
 “这是准备用来防卫‘无尘庄’的武器。”“武器?”他拿起她做好的小 圆筒,凑近鼻端嗅闻,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他眉头一皱。
 “是火药!”“圆筒状的是烟雾弹,经过剧烈碰击,会发出大量白烟,可 以混淆视听、乘机逃命;至于小圆球??”她神色凝重。“我希望用不着它。”
“是炸弹。”楚飘风看到引信了。
 “材料不够,只能做六个,你带四个,剩下的放在我身上。记住,不到 最后关头,千万别使用。”“我知道,用了这个,就变成叛党了,以后的追捕 只怕永无止境。”云吹雪停下忙碌的双手,定定地望着他。“幸好你已经冷静 下来了。”楚飘风愣了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一丝愧意袭上心头。
“我要谢谢你。”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被他厚实大掌碰到的地方像有万千蚂蚁在啃咬,阵阵的
麻痒与火热由手指流进心底。
“干??干什么?”她想甩掉他的手,他却紧握不放。 楚飘风讶异地注视着她粉颊上逐渐升起的红云,这样的反应与她平时
自信满满的冷静有着天壤之别,但却娇俏得叫他心头砰然不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摇头,疑惑的大眼里,清楚写着惊慌。 “你好美——”他一股热气袭拂向她雪白小巧的耳垂。 她浑身一颤,大吃一惊地用力推开他。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云吹雪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跳上马背,策
马疾行。一丝笑意在楚飘风唇边漾开,他黝黑深邃的瞳眸里盈满激赏,这个 精明、冷艳的女人,本以为她是块万年不融的寒冰。
  谁晓得她的娇俏与天真,如同她聪慧的内在一样,叫人眼睛一亮、倾 倒不已。
不眠不休狂奔急赶了两天两夜,楚飘风和云吹雪终于在第三天清晨赶
到了“无尘庄”山脚下。

 “总算到了。”她轻吁口气,不由得怀念起留在帝国内的“私人飞机”; 如果有她的“爱机”在,这一路就不用赶得这么辛苦了。
楚飘风蹙眉闻到空气中一丝血腥味儿,不好的预感突然在心底炸开。
毫无预警地,他人如鹏鸟飞起,长袖一挥,身影已在丈外。 “发生什么事了?”她疑问。 “庄里出事了,我先过去看看。”风将他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云吹雪竖耳倾听一会儿。传闻说,锦衣卫已在山脚下扎营,包围住整
座“无尘庄”。
  但他们人已到山脚,四周却悄无人声,那原本驻扎在这里的锦衣卫呢?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开打了!
  一思及此,她俏脸顿凝,匆匆跳上“闪电”的马背上,只有这匹千里 神驹才有本事追得上楚飘风流星电闪般的轻功。
“楚飘风,不要太冲动。”她在他身后,徒劳无功地喊着。
楚飘风如天降神人般落在庄院大门,更浓稠的血腥味儿冲入鼻端。 他急奔到庄子前,扶起倒卧在大石狮子底下一名浑身浴血的白发老翁。 “福老爹——”老人没有反应,消瘦的身子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却已气绝。他脸色由白转青,悲愤的锐啸如涛天巨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过整 座山头。
  他身形顿闪,疾如飞箭地奔进庄子里,肉掌如刀,所经之处,正在挥 刀狠杀的锦衣卫们无不翻身倾倒。
“是大庄主,他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先看到楚飘风的身影,喊了一句。
紧跟着,兴奋的欢呼如雷声般震耳欲聋。
 “大庄主回来了。”“大庄主、大庄主??”彷佛楚飘风就是大伙儿的救 世主般,只要有他在,“无尘庄”就能够屹立昂扬于这世上,永垂不朽。
事实上也是,六年前,黄河泛滥,转眼间数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次年,瘟疫再度肆虐,遍地哀嚎、满路白骨。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当时最佳的写照。 是楚飘风先买下一座宅子收容难民,然后,闻风而至的难民越来越多,
大伙胼手胝足,奋斗了三年,合力买下这座山头,披荆斩棘创建山庄。 取名“无尘”就是希望它能超脱于世俗外,不再受红尘所苦。 住在这里的人也几乎是自耕自食、与世无争了,想不到还是发生了这
种事,“暴政猛于虎”真是一点儿也不错。 楚飘风瞠目欲裂地望着一起奋斗的好友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心头的
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利啸再起,他双脚一挑一勾,长剑入手,已然动了杀机。
 “楚飘风,三思而后行。”云吹雪适时赶到,一颗烟雾弹出手,突然周围 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无尘庄’的人听着,立刻退回屋子里,没有命
令不准出来。”楚飘风听音辨位来到她身旁,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神情忧虑
地问:“你在干什么?”“冷静点儿,杀官的罪名可不小,会永无宁日的。” 她安抚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庄里的无辜人们被屠杀殆尽。”“再等一刻钟,也许 援兵就快到了。”“如果没有呢?”“叫庄里的人先走,我们用炸弹断后。”她
伸手握住他的。“莽撞只会徒增伤亡,听我一次好不好?”他可以感受到她
细嫩柔荑上所传出的温暖与力量,透过他的大掌,抚慰了他伤痛的心灵。

  他用力回握她,心底的悸动是陌生的。了不起的女人,拥有了不起的 智能与勇气。
如果不是处在这危急的时刻,他一定会紧紧拥住她,感谢上苍派下来
这个救苦救难的仙女,为他们解决危机。
 “‘无尘庄’的人听着,立刻进入屋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 来。
”楚飘风知道,只有他这个大庄主亲自下令,庄民们才会确实遵守。 果然,白雾中,杂沓的脚步声纷纷响起,显示出庄民们移动的事实。
  云吹雪立刻又丢下两颗烟雾弹,白烟更浓,阻断不谙地势的锦衣卫们 的追击,保障了撤退中的庄民们安全。
  一刻钟过去了,白烟渐渐散去,庄民们也撤退完毕。如置迷宫中的锦 衣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匆匆整理队形。而院子里只留下两个人——英俊潇
洒、武艺非凡的楚飘风,与绝代风华、冷静自持的云吹雪。
 “大胆逆贼,竟敢维护盗匪。来人啊!格杀勿论。”说话的是个穿着都统 服饰的男人。
楚飘风心中一凛,急忙将云吹雪护在身后。
 “你千万别离开我身边。”“放心吧!”她淡然地扬起眉。“几个跳梁小丑, 我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下手千万要留点儿分寸。”“你哦!”他长喟口气。 真不知该为她的冷静喝采,还是骂她狂妄自大?但下一秒钟,他的矛盾就全 被惊愕给取代了。
  她没有夸张,她的身手的确不错,很奇怪的招式,他看不出是出自何 门何流,但她每一出击都是必救招式,而非必杀绝技,三个锦衣卫被她要得 团团转。
止不住的悸动在心底浮现,对她的激赏更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楚飘风化拳为指,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指尖过处,锦衣
卫一个个被点中穴道倒地。
  他旋近云吹雪身边。“你这是什么功夫?挺厉害的!”正烦恼援兵若赶 不及,凭他们两人四只手可以救出多少庄民的云吹雪,对他在危急中,还有 心情讨论她的拳法,简直快气晕了。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很认真啊!”说话的同时,又有两个锦衣卫 被楚飘风点中穴道倒地。“你为什么不干脆点了他们的穴道,直接摆平轻松 些,这样一直打不是很累?”“还用你教吗?我要是会点穴,早就点了。”一 直就看他的不正经不顺眼,这会儿火气更大了。“别生气嘛!”他嘻皮笑脸偎 近她,紧贴住她的背。“我教你就是了。”他说着,竟真捉过一个锦衣卫,撕 开他的衣服,点着他的裸胸解释道:“在医书上,人体分经、脉;其血气运 行??”“闭嘴!”她低声怒吼,俏脸上满布阴霾。“你没看到那位都统大人 已经准备出杀招了吗?”怎会没看见了?若不是早注意到了,他不会费力点 倒这么多锦衣卫,又捉住这位副都统来做挡箭牌。
 “都统大人,在您发动总攻击之前,要不要先问问我手里这位大人的意 见?”楚飘风将副都统压到大门前,就让他的身子来护卫“无尘庄”的安全 吧!
“大人救命啊!”副都统拚命地求饶。
“你想威胁我?”都统大人狰狞一笑,突然挥手。“放火箭。”“大人——”
可怜的人质吓昏了。

“你居然不顾同僚的生死!”云吹雪讶异于锦衣卫的残忍无情。 楚飘风却似早料到有此结局,随手将人质一拋,人如飞鹄展翅,双手
一抓一收,第一波的火箭尽皆被他打落在地。
 “无耻小人!”他怒吼,食指屈弹,一束指风穿透躲在属下后面作威作福 的都统手掌。
  都统大人摀着鲜血淋漓的右手,暴跳如雷。“放箭、放箭,给我杀了这 对狗男女!”火箭如雨般射向“无尘庄”,任凭楚飘风技艺超人,总有几支火
箭会穿过他的防卫网射中目标。
  首先,窗棂着火、接着是大门、屋顶??火苗儿一处处燃起,看着偌 大的山庄陷入火海中,云吹雪知道,再等下去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突 围吧!”她大喊,一只炸弹扣在掌中。
  楚飘风痛苦地望了她一眼,一点火花在两人眼波交流中燃起,他心头 颤动,她冷艳似雪的媚笑瞬间霸占住他整颗脑袋。
“对不起,连累你了!”他抖着唇,无声地对她抱歉。 感受到他火热的情意,她心头的冷静杀剎那间瓦解,那股陌生的暖流
再度染红她的颊。 冷艳被羞怯所取代,她轻启朱唇道:“我不在乎。”“谢谢!”他飞落她
身旁,一只大掌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准备好了吗?”她在他怀中轻颔首,他抽出火折子点燃她手里的炸弹。 “再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嗯!”她点头,反手抱住他。
“永远在一起?”他突问。
她讶然抬头,望进他一双带笑又深情的黑瞳,心脏失控地狂跳着。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他噘唇,轻刷过她光滑的额头,电流同时击中 两人的心。
此刻,他手中的炸弹也出手了——


第四章




  “住手——”尖锐的呼喊在半空中响起。 楚飘风眨眨眼,快如奔雷的身形追上已丢出去的炸弹,肉掌掐灭引信。
“唉哟!烫死我了。”“楚飘风!”云吹雪焦急地赶上前去,撕下衣摆裹住他
红肿的手掌。“你干么?怎么突然??”“救兵来了。”他笑得像个傻瓜。 “咦?”她竖直耳朵,果然听到一阵杂沓的马蹄声朝庄子奔来。 不久,一匹黑色骏马首先冲上“无尘庄”。 马上一位形容冷峻的骑士,手持一只黄绫布,对着锦衣卫统领喊道:“圣
旨下,梁统领,还不接旨?”“成王爷,我们是奉了魏公公的命令??”“而
我和表哥却是领了圣上的旨意前来。”接下来奔进庄里的是一辆四匹马拉持 的马车,车门打开,一位千娇百媚的俏佳人款款步下车马。
  被称为成王爷的男人,立刻下马护在佳人身旁。“你别乱来。”“我才不 会。”小姑娘刁蛮地抬高下巴,抢过他手中的圣旨,走近梁统领。“真威风啊,
梁统领。”她边说、还边用圣旨敲他的头。
“她是谁?”云吹雪轻扯楚飘风的衣袖,低声问道。

 “煞星!”楚飘风皱着眉。不是说好只叫成王爷来的嘛!怎地连这位小祖 宗也一起跟来了?他一张苦脸无言地对着成王爷,后者回以同样凄苦的俊 容。
成王爷双手一摊。“我拿她没辙,你知道的。”他用眼神诉苦道。 楚飘风痛苦地轻颔首,这小姑奶奶的确没人治得住。 另一边的梁统领却被圣旨打得脸都白了。“卑职参见昭明公主殿下,千
岁、千岁、千千岁!”他一跪,所有的锦衣卫也跟着跪下了。“哟!梁统领, 你这不是折煞本宫吗?”昭明公主轻蔑地撇嘴。“咱的万岁怎敌得过你的九
千岁呢?尤其你梁景还是九千岁跟前的红人,这样跪本宫,本宫可承受不 起。”“公主殿下饶命。”梁统领磕头如捣蒜。魏公公现在是势如中天没错, 但皇室依然有其威严存在,两边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晓得求饶,还不快滚?”小公主凤目圆睁。
“可是魏公公说??”“生辰纲的事圣上已委托本王全权处理,有圣旨为
凭,梁统领,你想违抗圣旨吗?”看小公主已闹得不象话了,成王爷赶紧出 面圆场。
 “属下不敢。”梁统领恨恨地瞪了楚飘风和云吹雪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 地领旨离去。“来人啊!收队。”锦衣卫一起,昭明公主立即像乳燕归巢般飞
奔入楚飘风怀里。
 “楚大哥,你好坏,这么久都不来看人家。”一旁的云吹雪脸色一黯。不 知为什么,嘴里竟尝到一股酸涩的苦味儿?“昭明,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楚飘风淡然推开她,转望向火势渐旺的“无尘庄”,再不快点儿救火,他辛 苦三年的血汗、众人温暖的家园就要化为灰烬了。
“大庄主??”锦衣卫走后,庄民们也纷纷走出燃烧中的庄子。
“各位兄弟们,先救火吧!”楚飘风下令。 霎时,全庄总动员,井里、溪里??只要是冷水,全部被汲取来灭火。
连成王爷、小公主、和驾马车的两名护卫,也都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因为全是木材建造的房屋,当初筹建的时候,又 没考虑到防火设施,庭台楼阁,一幢连着一幢,大火蔓延得特别迅速。过了 晌午,半数人等全都累倒了,余火还在烧着。
  楚飘风心无旁鹜地指挥众人分批救火,直到火势完全被控制住,才稍 有心情顾及其它。探索的视线落在休息区里搜寻着云吹雪的身影。
 “没有?”他吓了一跳,笃定的心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云姑??”喊了 一半停住,注意力却被火场里一条污黑纤细的身躯给引了过去。
楚飘风身形倏闪,急冲进火场。 云吹雪提着水桶准备泼灭木柱旁的余火,没看见他突然挡在前头,整
桶水从他头上淋了下去。
“就算我来晚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对我呀!”他张嘴,吐出一大口水。
“对??对不起哦!”她不好意思地举袖帮他擦脸。“谁叫你招呼都不打
一声就忽然站在前头,我没看见嘛!”“你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吗?”他咧开嘴, 享受她难得的温柔与羞怯。
 “那??”她蓦地瞪大了眼,一心帮他拭干脸,没想到她的衣服早沾满 泥灰,那张刚被她用清水洗净的脸庞,这会儿倒成了三花面谱。
“呵呵呵??”她指着他忍不住笑弯腰。
“笑什么?”楚飘风疑惑地伸手抹了把脸,却沾得满手黑。“小雪,你不

觉得化妆用白粉会比较好看吗?”“咳!”笑意梗在她喉咙里。“你叫我什 么?”“小雪呀!”他嘻皮笑脸地偎近她。“你也叫我小风好了。”云吹雪打个 寒颤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浮出来了。
“小疯子吗?”她语气不善。
 “哇!小雪,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风趣耶!”“白痴!”再跟他谈下去,她 一定会吐血。
云吹雪提起水桶,弯身准备再去提水来灭火了。
“小雪。”楚飘风忽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你干什么?”他湿热的呼吸在她耳畔吹拂着,她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他一只大掌,来回摩娑着她纤细的背脊。 云吹雪只觉得有一股暖流,随着他的大掌经过,缓缓在她体内流动,
一整天的疲累好象全被驱逐出境了。
 “嗯!”她不禁舒服地轻吟出声。“我??”她惊慌地摀住了嘴,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种暧昧的声音,红云随即占据她的颊。
他也吓了一跳,瞧见她的无措,一丝怜惜在心底升起。
 “累了吧?刚才我运了点内力给你,帮你疏通筋骨,有没有觉得好些?”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内功。她抬起犹自娇羞的眸望着他。
“好多了,谢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忙了一天。”望着那张清艳
似雪的娇颜为泥灰所玷污,他心疼不已。 轻柔举袖为她拭净脸面,粉红的颊渐渐恢复了它原本的丽色,他十指
代替梳子,刷过她有些纠结的长发,帮她拢上云鬓。
  云吹雪只是呆站着享受他的温柔;一直以来,她的生命中只有“黑暗 帝国”,她从外不知道男人的情是这样的美,火热得像要将人的骨头都融化 掉似地。
  眼睛忽然有点酸,她不安地强咽口唾沫,为这叫身体酥软的悸动震惊。 怎么办?她好象陷进去了??“这样好多了。”他轻笑地捧着她花般娇颜。“你 去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做就行了。”“可是??”明白了自己的心,她竟有 些不好意思看他的脸。“我还不累,我可以继续工作。”挑个几趟水,与小时 候在“黑暗帝国”所受的精英训练比起来,根本是小意思。
 “胡说!”楚飘风伸指点住她的唇。“那个小公主不过提了两趟水就倒下 了,连成王爷也在休息,一个大男人都吃不消的工作,我可不想累坏你。”“我 真的不累。”她晶亮的大眼炯炯有神地响应着他。
他这才迟一步地发现,这叫他迷醉的小女人,真的拥有过人的意志力
与行动力,连大男人都比不上。
“可是我担心你。”对她的怜惜与激赏更深了。
 “那??”她无措地纹着十指。冷静啊,云吹雪,你向来最自傲的冷静 呢?别表现得像个无知的小女孩。
“不然这样,你去帮我照顾受伤的庄民们,顺便??”轻柔蜜语变得凝
重,脸色也沉了下来。“清点伤亡。”“楚飘风!”她轻喊。见到他深锁的眉, 好几次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它,却又没有勇气。
 “傻瓜,我没事。”他笑闹地轻拍她的脸颊,却望见她黑瞳深处里的关心 与担忧,霎时,他那因家园破毁而伤痛空荡的心,一下子注满了她的柔情。
“对不起,一会儿就好。”轻扬的嗓音变得粗嗄,他突然低下头,倚在她
的肩窝处。
狂风戏雪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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