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吹雪这才明白,他不是无心,只是习惯用不在乎当作面具,掩藏住 火热的真心。
她没动,反而伸手抱住他,轻声安慰,柔柔地传进他的耳里。“没事了,
一切劫难都过去了,我们一定可以重建‘无尘庄’的。”“你会留下来,留在 我身边?”这一刻,他只想守护住每一件心中的宝贝,再也不要失去了。
“嗯!”她许诺。“我们要一起重建‘无尘庄’。”夜凉如水,云吹雪独坐 在临时搭建的小帐蓬中,素手翻阅着近两年来“无尘庄”的收支帐簿。
而另一边灾后残存的大厅里,灯火依然通明、人声鼎沸地开着会议。
楚飘风和“无尘庄”的庄民代表们正在讨论善后事宜。庄子得重建, 而经费却无着落;丢失的生辰纲更得在魏公公的寿诞前找回,只剩不到半个 月的时间。
杂事如麻,肯定累坏他了。 她叹口气合起帐簿,情况坏得超乎她的想象。
这偌大的庄子,竟未经营任何一项足以支持生计的买卖,家底全无。 饱经苦难,让庄民们畏于与外界沟通,他们美其名为自给自足,却又
做得不够彻底。 只有粮食自耕自食,衣行育乐则靠以物易物的方式取得,整座庄子根
本贫得一穷二白,唉——另一声长叹掀幕而入,与她的合成一气。楚飘风飞
扬的俊脸上浮着一抹清晰易见的疲惫。 云吹雪起身迎向他。
“别说话。”他双手环上她纤细的腰肢,脑袋搁在她肩上。
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在疲累不堪的时候,只要望见她深情、关怀 的秋眸,怀抱她温暖玲珑的身体,再多的伤痛也会自然沉淀。她顿时成了他
精神上最大的支柱。云吹雪接着他坐到地板上,青葱玉指有一下、没一下地 疏通着他紧绷的肩部肌肉。
“呼!”楚飘风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抬头露出惯常的笑容。“你??”
“唉!”她一指点住他的唇。“别对我露出面具似的笑容,我不爱看。”笑容 僵在他脸上,深邃的黑瞳显得更阴鸷。
“小雪,你家在那里?”眼下他自身难保,实在不能再连累她了。 这大男人的心思,她还能不了解吗?但可惜了,任凭海阔天空,这里
永远都不会有她的家。
“我没有家,想在‘无尘庄’里暂借住一段时间,可以吗?”“你??” 他摇头苦笑。“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庄子里这回只是争取到半个月的缓冲 期,时间一到,再找不回生辰纲,只怕??”“我不信成王爷和??”想起 那位与他形态亲密的小公主,她心里没来由一阵不舒坦。“昭明公主会对你 撒手不管。”“他们是说过要代垫二十万两的生辰纲,但我如何能久下如此多 的人情?”金钱债好还,人情债难了啊!而令楚飘风最为难的就是??唉! 那个花痴小公主对他纠缠不清,怎生避得了?笨男人!云吹雪冷冷地瞪了他 一眼。
“请问这生辰纲真是你‘无尘庄’所劫?”“胡说!”他微蹙剑眉。“我‘无 尘庄’岂是一般鸡鸣狗盗之流?”“那不就得了!”她解释道。“生辰纲既不 是‘无尘庄’劫的,代垫之说从何而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件冤案,朝 廷对不起百姓,由朝廷的人出面解决是再天经地义不过,你跟人家愧疚什 么?”“可是??”这道理能如此讲吗?楚飘风很怀疑。“没有可是!”她挥
手截断他的话。“顶多事情过后,咱们全力助成王爷追回生辰纲,补偿他这 次的损失就是了。”“若追不回来呢?”人家可是看他的面子才“代垫”的, 他真能撒手不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云吹雪一本正经地说道。“这 笔钱本来就是从老百姓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再用回老百姓身上,有什么不 对?”坑人的是魏公公,可不是成王爷!”要找人报仇也得寻对目标啊!
“朱家天子当政却无法造福百姓,有道是‘父债子还’,叫他的子女们拿 些出来花花,此乃天公地道。”生长在民主社会,对于皇帝是神那一套,她 才不管咧!
“你??”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老天,小雪,到底是何方神圣调教出你 这颗古灵精怪的小脑袋,我真是服了你了,歪理都能让你说成真理。”“别小 看女人,笨蛋!”她一记指骨头敲上他的额。
楚飘风伸手捉住她的。“男人是天耶!”“哼!”她沉下脸,最讨厌的就 是这套沙猪说法。“你是天,我是泥,你这么伟大,我可高攀不起,滚开,
别碰我。”“哇!脾气这么大。”说真话,南北佳丽他见得多了,这么有个性 的还是头一回遇上。如此聪明、美丽,又值得信赖,他不由幻想起与她五湖 四海共遨游的情景,那一定是兴味十足,永不无聊。“你答应永远跟我在一 起的。”“我脾气很大呢!”她余怒未消。
“麻婆豆腐如果不辣就不好吃啦!”他朝她眨眨眼。
“什么?”她瞪眼。“你敢拐着弯儿骂我泼辣?”“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吗?”他突然变得正经,一把搂住她,将她带进怀里,双眼如火如炬地凝视 着她。云吹雪只觉一股燥热由脚底升起,渐渐往粉颊上集中,染红了俏丽的 娇颜。
“不知道??你胡说些什么?快??放开我??”“我说喜欢你啊!”一
只大掌留恋地轻抚过她烧烫的颊。“你是那么地聪明、美丽,我想这世上再 也寻不到一个像你这般可爱的人儿了。”她只觉心脏快要迸出胸膛,半生为 帝国卖命,何曾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她压根儿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才好。
楚飘风慢慢地低下头,他的唇碰触到她的,一股电流同时击中两人的 心房。
这样强烈的激情他还是第一次尝到,无法控制的火热在他体内燃起。 他的唇迅速攫住她的,甘美芳香的滋味儿叫人血脉贲张。 “唔!”她惊骇地嘤咛。 他的舌乘机入侵她柔软的唇腔,在唇齿交接处,他更加激动地吸取她
口里的蜜津。
他的陶醉与她的青涩恰成一个明显的对比。 云吹雪瞪大惊慌的眼,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那端正、英俊的五官叫人
心醉,望着他的沉迷,她全身虚软得像要融化掉。 感觉到她的视线,他讶然睁眼,四颗圆瞪的眼珠子对个正着,一种欺
负弱小动物的罪恶感在他心里升起。
“小雪,接吻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才对。”他的唇轮流吻过她轻颤的眼 睑,迫她闭上眼。
然后,犹自饥渴的唇再度搜寻上她的,这一次的吻,更火热、更激情。 在被他诱得忍不住吸吮她的舌的同时,她的心脏炙热得像要迸出胸膛,
无意识地睁开迷离的眼眸,本来只想找些什么东西来降温,不意却瞧儿他绯
红的脸,跟她同样的烫。
这情形??“呵!”她情不自禁轻笑出声,脸红似血的男人,好诡异的 状况。
听到笑声,他愕然停下吻。
她两手捧住他的脸。“我不知道你也会脸红。”他瞪大眼,已分不清楚 体内的激动是怒火?还是欲火?“老天!你就不能认真一点、投入一点、热 情一点吗?”笑意凝在唇边!他这是在嫌她冷感吗?云吹雪火大地推开他。 “谁准你随便碰我的?”又生气了!楚飘风挫败地一拍额头,该感谢老
天让他遇到一位天真的俏佳人,但要引导她,可有得他累了。
“相爱的两人,有亲密接触是理所当然的啊!”“我有说喜欢你吗?”她 气犹未消。
“你这不是说了。”他嘻皮笑脸搂住她。“别恼了,是我说错话,我陪罪, 好不好?”“哼!”她高高地扬着下巴。
惹来他一阵愉悦的畅笑。
而她彷佛也感染到了他轻松的心情,笑意浮上唇角。 楚飘风带着怜惜的口吻道:“小雪,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恐怕要委屈你
了。”“要去抓抢生辰纲的贼啊?”“还要筹钱重建山庄。”想到努力多年的家 园一朝尽付流水、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就这样撒手西归,楚飘风的语气不由凝
望了起来。“你要上哪儿筹钱?”这庄子的名声现下降到谷底,一般人只怕
避之唯恐不及,还肯借钱吗?沉默半晌,他不禁苦笑。“总会有办法的。”习 惯了吧!别叫女人操烦恁多的杂事,是男人就要有本事扛起一切。所以,尽 管佩服她、欣赏她,但很多事,他依然说不出口;尤其是向一个女人求援! 该怎么说呢?这笨男人!云吹雪沉思的视线定在一旁的帐册上。
“我有一个问题可不可以请教你?”“你说。”“为什么庄子不对外做买
卖?”“庄子兴建之初,大伙儿都是饱经大劫的难民,受够了无情的尘世, 因此立志创造一处世外桃源,尽量不与外界联络。”“但里头的消费、日常所 需却大多来自外地。”“我们拿庄稼跟人换来的。”“唉!”云吹雪敛眉叹笑。 “在我们这一路赶回来的途中,你所听所闻,大伙儿对于‘无尘庄’遭难的
评语,你觉得如何?”“还能如何?”世情冷暖,没人比他尝得更透彻,那
些个无聊事儿不说也罢!
“大家都在看好戏;因为‘无尘庄’树大招风,你们自以为过着与世无 争的生活,事实是对外界的困苦不闻不问,当你们载着满满的粮饷去与人交 换布疋、日用品的同时,有许多人正在饿肚子。在一般苦老百姓眼里,你们 与那些个为富不仁的奸商、贪官没两样;而在那些当权者看来,人人皆贫, 唯你们独富,则又招惹嫉妒与猜疑,或者??”她冷笑。“生辰纲一丢,锦 衣卫查也不查,就将矛头直指‘无尘庄’,关键就在于你们的态度。”“没错。” 成王爷掀帐而入。“抱歉,我不是有心偷听你们说话,我是来找楚兄,有件 事得告诉你。”说完,他凌厉的视线定在云吹雪身上。“唉!”知道他们男人 说话,不爱有女人在场,云吹雪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但愿是我猜错了,那 封圣旨该不会也是假的吧?”楚飘风愣了下。“王爷——”“云姑娘猜对了。” 成王苦笑。“事实上,不只你捎信给我,‘百花楼’的柳姑娘也派人传了消息, 结果半途被来我府里玩的昭明截走了。你知道的,只要事关于你,她便什么
理智也没了,当晚,趁着皇上闭关练丹时偷出圣旨,非要跟我来不可。”“小 雪。”楚飘风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这会儿他再也不敢小觑女人了,他的小雪 可是个女诸葛呢!“王爷,那么现在??”“楚兄,我想把昭明暂寄在这里,
等我回宫将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再来接她回去,否则??”成王没说完的是, 他要有个万一,昭明公主就此托付给楚飘风了。
“是我连累了王爷。”楚飘风心里有着万分的愧疚。
眼望两张苦脸,云吹雪心里直叹不已。是她生在二十世纪奸狡惯了呢? 抑或古人太过忠厚,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些人好笨。
“我可以插个嘴吗?”成王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本来男人说话,就没有 女人插嘴的份,但她是楚飘风的人,是他将她留下来的,成王也无话可说。
“小雪,你又有什么好主意?”对生在草莽的楚飘风而言,他是很难忍
受被女人爬到头上,但他欣赏有能力的人,因此在他心里其实也是矛盾的。 “王爷既有意代垫二十万两的生辰纲,就请王爷直接将银子送进魏公公 府里,顺便向他拜寿,巧言两句,一场风波自然消散。”云吹雪轻柔地说。
“要我向魏阉拜寿!”成王怒吼。
“小不忍则乱大谋。韩信都能忍胯下之辱,王爷忍不得吗?”请将不如
激将,云吹雪自幼学得最精的就是“用人”。一把怒火在成王腹里沸腾,但 又不愿在一名小女人面前认输,只得咬牙恨道:“谁说我忍不得?”“多谢王 爷成全。”她粲然倩笑有如春花初开,好似徐徐和风吹过帐篷,再大的火也 给搧熄了。
理智方明的成王也不得不叹服。“姑娘好口才、有心机。”“蒙王爷不
弃。”她拱手回礼,偶一抬头,接触到楚飘风似笑非笑的深邃黑瞳,这才恍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明早回京,会尽快将圣旨的事情处理完毕,昭明就麻烦楚兄了。”成
王告辞准备出帐。
“王爷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做笔买卖?”云吹雪突然出声留人。 莽撞的举动惊得楚飘风脸色一白,他当然明白她打的什么鬼主意,连
忙轻言阻止她。
“别乱来,太多的钱我可还不起。”“光耕田自然还不起喽,做生意就不 一定了。”她甩开他的拉扯,转向成王道:“想请王爷投资‘无尘庄’。即日 起,三个月后分期摊还本金,半年内保证还本完毕,日后依合作关系,采分 帐记制。”“云姑娘可是欠笔银两重建‘无尘庄’?”成王或许不如云吹雪机 灵,但也非愚人。
“想向本王借钱并非难事,但‘无尘庄’真的准备做生意。”“是的。”要 赚大钱,这是最快的路子。
成王满含笑意的眼眸直望云吹雪。真是一个聪慧绝艳的俏佳人,就是
太厉害了点。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他取出一颗龙形小金印交给她。“你需要多少, 直接持着这颗金印到城里的福盛钱庄提领就是了。”“多谢王爷。”她满意地 送成王出帐,再回头,正迎上楚飘风轻佻的笑容。
“这回可给你挖到一座大金矿了。”“恭喜你‘无尘庄’得以重建才是。”
她酷酷地扬着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他皮皮地搂住她的腰。“只有我对你有信心是 不够的。
如今你替大家筹得重建经费,以后在庄里,你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少 来这套。”她屈肘朝他心口拐了一记,推开他。“谁晓得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
算计我了?”楚飘风一把抚过她黑缎般的秀发,十指轻柔地梳刷着。
“打锦衣卫从‘无尘庄’退兵后,自你愿意陪我同生共死时??”他突 然变得正经,潮红又开始往云吹雪粉颊上堆积。
“恶心巴啦!谁信你的花言巧语?”“你啊!”他站起身,留恋地再望她
一眼。“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天亮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小雪,重建庄子的 事就麻烦你了,经贾是你借来的,相信由你出面督导,庄民们会很乐意服从, 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很好。”他情不自禁再吻了她一下,云吹雪怔忡地抚着脸, 目送他走出帐篷,相较于成王爷的重男轻女,他的全心信任叫她打心底感动。
尽管在二十世纪,她的能力本就受人肯定,可是身处礼教严明、茫然
陌生的明朝,还有人肯付予所有??她眨眨眼,酸涩水雾一波波涌上,对于 这个奇男子,她的心沦陷得更深了。
第五章
一场简单隆重的丧礼正在举行。 “无尘庄”遭此大劫,六死、二十一伤,可谓是灾情惨重了。 云吹雪没有参与送葬,因为她是外人,所以留在帐篷里照顾伤患。昭
明公主吵着不愿离开楚飘风身边,被成王点了穴道,安置在马车上。尽管他 们是庄子里的救命恩人,但这场大劫本是官家带来,想起朝廷的腐败,这些 可怜的小老百姓们心里还是不满的。
楚飘风一脸疲惫地走进伤患休息的帐篷区,在病榻旁找到云吹雪,她
正在喂伤者吃药。
“小雪。”他伸手招呼她出来。 两人步行入后山竹林,云吹雪首先开口:“发生什么事了?”“你待会
儿要去钱庄提领银子吧?”他竖直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
“是啊!”她扳指数着。“还得请个大夫、买些伤药上来,另外,我也需 要了解一下现在木材、布疋、石料??的巿价。”“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 打算联络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找出劫走生辰纲的歹徒?”“本来是,”他偎 近她身边,低语道。“但锦衣卫并未完全撤走。”“咦?”她疑惑地瞪圆秋眸 回望他。
“早上,我巡视后山的时候,发现有人夜营的痕迹。”“锦衣卫还在监视
‘无尘庄’?”她蹙眉沉思。“但这没道理啊!成王爷既已一肩担起寻回生 辰纲的责任,锦衣卫好歹该先回京覆个命,为什么还守在这里不肯离去?” “而且他们守卫的范围只在后山。”楚飘风也摸不清那些个锦衣卫到底在打 什么坏主意?“难道我们后山有宝?”她打趣道。
“如果有就好啦!”他扯扯嘴角。“用不着这么辛苦借钱来重建庄子。”远
远地,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楚大哥!”是昭明公主! 楚飘风眉头一皱,迅速在云吹雪红艳的樱唇上偷得一吻。 “我先闪了,待会儿你出门后,我会暗中跟在你身后保护你,所以??”
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俏鼻头。“别每次遇到事情就自个儿强出头,免费奴才 在这里,烦劳你喊一声,我随传随到。”“快滚吧!”她一手拍掉他不规不矩
的狼爪。“我可不是那些个易摔易碎的瓷娃娃,你瞧清楚点儿。”“我知道。”
他皮皮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再吃一记嫩豆腐。“可是人家担心你嘛,伤在 你身、痛在我心耶!”像是蜜糖洒在她心头,香甜的滋味,令云吹雪又娇又 羞。
“神经病,恶心死了!”“这是我的错。”他突然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她艳 红的唇。“我的口水吃得不够多,才会产生这种恶心的现象,改天有空时, 再多喂你一点。”“楚大哥——”尖锐嗓音的主人已然现形,昭明公主跑得气 喘吁吁。
“不闪不行了,记住我的话,知道吗?”他留恋地再亲她一口,几个起
落消失在竹林里。 “楚大哥!”昭明公主追到时,已不见楚飘风的身影,气得她猛跺脚。 另一旁的云吹云见楚飘风都溜了,她可也不想留下来跟这个刁蛮公主
玩吃醋游戏,脚底抹油,也准备走人。
“等一下。”昭明公主却似看穿她的心思,一转身挡在她面前。“你刚才 在这里跟我的楚大哥说些儿什么?”“山庄重建事宜。”一开始是的,后来?? 那个促狭鬼老爱乘机吃她的豆腐,此刻一想起,她的脸还是又烧又烫的。
“谈建山庄会谈到脸红。”昭明公主跳脚。
“天气冷,我有些着凉了。”云吹雪这一说,才发现昭明公主身上的宫装 是既单薄又透明,她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大抹嫩白的酥胸。
以明朝的保守风气而言,这位公主殿下可谓是胆大包天了。 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瞧着酥胸,即使是女人,也叫昭明公主羞红了花颜。 “你看什么看?”“公主殿下,不冷吗?”清晨的温度是偏低的,云吹雪
穿了两件都还觉得寒,看昭明公主穿这样,她骨子里都帮她发颤。
“不??不冷。”昭明公主倔强地开口,语音却有点抖。 “好吧!”人家高兴就好,云吹雪也不想管,她转身步出竹林。 “喂!”昭明公主小跑两步又挡在她跟前。“你等一下嘛!”“公主殿下有
什么事吗?”她酷酷地继续走。
昭明公主很少遇见不惧权势、不买她帐的人,数年前碰到一个楚飘风, 就对他钟情至今,现在再遇到云吹雪,一样地酷,在愠恼的同时,心里还是 敬佩的。
“你听我说嘛!”“你已经在说了。”“那??我问你,你跟楚大哥是什么 关系?”“朋友。”云吹雪答得简单。
昭明公主可不是瞎子。潇洒不羁、最怕麻烦的楚飘风会容许一名女子 长伴左右?说没问题,鬼才相信!“只是朋友?”“当然。”“那为什么??你
们两个??”昭明不好意思说出看到他们搂抱亲吻的画面。
“成王爷呢?”云吹雪被缠得好不耐烦,挺奇怪那跟昭明片刻不离的成 王到哪去了?“表哥回京了。”昭明跺脚。“我不管啦!不准你转移话题。”“你 说了一堆根本没把话题点明。”欣赏是一回事,但云吹雪的冷淡却刺伤了昭 明的心,她霸道地宣示着。“云吹雪,你听着,楚大哥是我的,不准你抢走 他!”好个率真的小女孩!云吹雪忍不住失笑。
“这话你应该去跟楚飘风说吧!”“我是来警告你,五年前我就先看上楚 大哥了,那时候因为我年纪还太小,不能跟楚大哥在一起;但现在我长大了, 楚大哥是我的!”说着,昭明故意挺起胸膛,向情敌展示出正在发育中的玲 珑身段。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不惧寒冷,穿成这样??一股笑意在云吹雪肚
子里发酵,若非顾忌她公主身分,她真的会笑翻过去。
“我知道你长大了,但你告诉我没用,楚飘风还是不知道。”“是啊!楚 大哥老当人家是小妹妹!”昭明颓然地低下头。
这小公主倒是个性情中人,云吹雪反而不好意思再逗她了。
“没办法,他现在太忙了,没心思注意其它,你总得等他有空闲时,再 来跟他谈这些,是不?”“云姊姊,你可以帮我吗?”昭明眨着一双楚楚可 怜的美目望着她。
“这??”云吹雪为难地低下头。
“云姊姊??”任谁被这样一个天真可人的小女孩恳求,都要投降的, 云吹雪当然也不例外,她无可奈何地颔首。
“我会告诉他你已长大,但结果如何可不保证哦!”“谢谢云姊姊!”昭明 快乐地跑走了。
留下云吹雪独自一人慢慢踱着步。这事若被楚飘风知道了,非气死他
不可。
其实,她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心里也是不好过的,喜欢他的感觉再 也压抑不住,很高兴他们的爱慕是相对的。
但对于这份情,她却没有把握。在未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 只要一有回去的机会,她势必得拋下楚飘风一个人独行,届时——拋得下吗?
她苦笑,光想就觉得心头一阵阵撕裂的痛,一旦分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 活得下去?楚飘风打扮成小厮跟在云吹雪身后进了城。
他们先去钱庄提领了一部分的钱,让同行的总管领着几名壮丁去买些
日用品、衣物、药材、燃料??之类的东西,先运上山。 接着云吹雪委托钱庄老板介绍几位木材行老板和建筑商们,大伙儿聚
集在迎宾酒楼里商讨重建“无尘庄”。 她说这叫“工程竞标”,楚飘风没听过,只好乖乖站在最后面,看她玩
什么把戏。
几位大老板一看“无尘庄”竟派出个女人、以公开议价的方式和他们 谈生意,一来看不起女人,二来觉得受到了侮辱,都纷纷走了。剩下的四、 五人,他们是属于中型商行的老板,比较没本钱耍派头,他们只想知道这椿 生意是否真有利可图,对于云吹雪的身分倒不那么计较了。
“云姑娘,你这样做是破坏巿场啊!”一个中年男子笑道。
“我只要最好的,当然我的报酬也绝不会少。”她轻啜一口甘甜的龙井续 道:“我不会只做一趟生意,从今以后‘无尘庄’会打开大门,广迎外客,
我相信你们跟我合作绝不会吃亏。”“我们怎么知道你‘无尘庄’现在还有本 钱做这趟买卖?”大伙儿均知庄子遭难的事,怀疑是在所难免。
“陈老板若担心,我可以先付订。”云吹雪指着一旁“福盛钱庄”的老板 道:“周老板可以为我证明,我有多少资金可供运用?”其它人纷纷望向周
老板,他轻咳两声道:“云姑娘持有金龙印一颗,总共可以动用的金额有两
百万两。”“喝!”留下来的老板们,个个面面相觑,两百万两可以买下一座 城了!
“云姑娘打算怎么做?”“我希望你们可以报价给我,帮我估量看看,重 建庄子大概得用些什么材料?经费多少?建好后的模式如何?好让我心中有
个底。”“但这么大一笔工程不是我们任何一家商行单独吃得起的!”“你们可
以合作。”既然这些人已经动心,云吹雪也不打算泄漏太多机密,她缓缓起
身。“两家、三家一起合作,我都不反对,当然,我不会只找你们,想要这 椿买卖的人多的是。”“你放心吧!云姑娘,我们做生意是童叟无欺,绝对会 开出一个最公道的价钱让你满意。”“那云吹雪就先谢谢了。”她轻轻福了个 礼。“三日后我会在庄子里公布得到这椿买卖的人,请各位务必赏光,让‘无 尘庄’请一杯水酒。告辞。”“你可真厉害!”出了酒楼,楚飘风笑得邪气。“那 几个大老板被你耍得团团转。”“多谢夸奖!”她凤目圆瞪,岂会听不出他话 里的揶揄。
“生气啦!”“不敢!”她越走越快,不理他在身后苦苦追求。
“喂!”直到出了城门,转入山间小径,楚飘风才敢施展轻功,一个飞踪 挡在她身前。“小雪,别恼了好不好?”“不敢恼,省得被人说我气焰太炽, 欺压了你楚大侠。”她也知道自己太过强势,然而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在意, 但面对他的左一句精明、右一句厉害,没来由的,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我还没说完呢!”他嘻皮笑脸伸手搂住她的腰,趁着四下无人的空档偷
亲一口红艳欲滴的樱唇。“真高兴我找到一位才貌双全的好姑娘,谢谢你!” 云吹雪低垂着螓首,沉默良久。
“我??不懂得温柔??”怯怯低语听进他耳里,已是化钢成水的温柔。 楚飘风轻啃着她的耳垂。
“你这样子已经很好了,我喜欢自然的你。”她讶然抬头,粉颊上红潮翻
腾,瞧得他心痒难耐,情不自禁低下头,攫住那甜美的香津。 他常爱吃她豆腐、逗她冷艳的面容绽放出春花似的笑容,但这样如火
激狂的热吻却是第一次。
她的唇被他紧紧吻住,玲珑身躯被他抱在怀里,旋进那浓翠绿荫的密 林中。
他让她的背抵在树干上,才开始用力、专心地品尝她的滋味。勇猛的 舌肆无忌惮在她柔软的唇腔里翻搅,几乎直达她灵魂深处。
她的背感觉到粗糙树皮的磨蹭,又痛又麻,而前胸在他火热的怀抱下,
高温可以酥融全身筋骨。 唯一的凉泉在他嘴里。她像个正在学步的婴孩,笨拙地模仿他的动作,
轻舔、吸咬他的唇与舌。 听到楚飘风压抑粗喘的低呼,接吻已经灭不了他体内翻涌的欲火,他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激烈地渴望着她。
带电的大掌沿着交叉的衣襟伸进她雪白的娇躯里,一手攫住她浑圆的 玉峰,更强大的一股悸动窜过他的背脊,在他下腹部闷烧起一口冲天烈焰。 云吹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任凭他啃咬着她雪白的颈子,隔着衣衫、
狡猾的舌描绘出她胸前蓓蕾的花样。 “啊??风??”她化成柔柔春水,完全瘫软在他有力的怀抱里。 直到他体内野性的直觉突然觉醒,他赶紧拉好她凌乱的衣衫。 “风!”乍然由激情中回转,云吹雪一双迷离美目里依然情欲嫣然。 “待会儿见到人,要记得说谢谢知道吗?”因为楚飘风从不自喻为君子,
但若非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干扰,他一定会在这里要了她,尽管这可能会伤害 她??“怎么了?发生——”她话说了一半,亦察觉出密林里的异常安静。 “好闲情、好逸致。”林子里走出一群黑衣蒙面人,个个杀气腾腾的。
看得楚飘风直皱眉,一向清静的“无尘庄”最近是撞上了什么灾星,
一堆凶神恶煞尽往山上跑。
“各位大哥是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见不得人的小老鼠,不知拦住在下的 去路有何贵干?”他问得辛辣,人家回答得也有意思。“阎王座下,勾魂使 者,奉命来取两位的性命。”“唉!”楚飘风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为免这些 个跳梁小丑玷污了你洁白的玉手,我送你上树顶看风景如何?”“不要!我 又不是一捏就碎的瓷娃娃,何况人家指定的名单上也有我,我才不做胆小 鬼。”云吹雪倔气得很。
“可是我会担心你啊!”他可怜兮兮地说着。 如果他骂人,她就可以更据理力争了;无奈他看准了她吃软不吃硬的
性子,每每在争执时,就用这副死皮赖脸的可怜相堵住她的反驳。
“好不好吗?”他猛地搂住她的腰。“只要你少掉一根头发,我的心都会 疼得碎掉的。”“你??恶心!”她含羞带怯轻捶他的胸膛,面对这样的人, 再精明厉害也是没辙。
楚飘风一张嘴咧到耳朵旁,早知道外表强悍的她,有颗再软不过的好
心肠。目的达成,他轻轻松松抱她跃上大树顶。
“姓楚的,你想逃吗?”一枝利箭发自黑衣人的手里,直射半空中的楚 飘风与云吹雪。
“别这么急嘛!小老鼠。”楚飘风弹指击落飞箭,安置好云吹雪,轻抚她 如玉润泽的粉颊。“别担心,我很快就可以解决他们。”“嗯!”她依然有些气
闷,跟他在一起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她不喜欢这样,却也无力控制了。 目送楚飘风飞身落地,知道他所言非虚,那群黑衣人根本不是他的对
手。
他是有自傲的本钱;凝视他飒爽的英姿,她心头的悸动更甚。 最近老是这样,目光不由自主追着他转,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很讨厌他
的,不正经、像个小无赖。 但他救了她,不求任何回报地照顾她。在武当山的那段时间里,感受
到他点点滴滴的关怀与温柔,寂寥的养伤日子也变得多彩了起来。
心情第一次为他而波动起于“无尘庄”的劫难,知道他救危扶难、出 钱出力,感恩的心一下子变得钦敬、仰慕了起来。
加上他的知情识趣、不拘小节,不似一般凡夫,尽会压抑、挑剔女子, 他逗她、损她、却也包容她。
与他相处,恍似在和煦春风里,悠游、自在又舒坦。也因此脱轨的情
再也不受控制,放肆狂奔。 但??他们有“未来”吗?那两个字对她而言几乎与“绝望”同义,
所以她从来也狠不下心拒绝他;因为不只他想要她,她亦是迫不及待地渴望 着他,只希望在分离来临前,留下一点点美好的回忆也好??“小雪——” 楚飘风突然大吼,惊醒沉思中的她。
愕然回首,一名黑衣人已侵近身旁,亮晃晃的大刀迫在眼睫。 云吹雪急退,跃下大树,倚仗的是他绝对会接住她。
楚飘风果然不负所望,身形如飞鹄展翅,笔直地跃上半空,接住她。 然而偷袭的大刀却未曾放弃,依然紧追在后。 楚飘风只得一手环住她的腰,用另一只手去抗拒大刀的进逼。 云吹雪趴在他肩上,注意到另一枝飞箭直袭他背心而来,而专心应付
大刀的楚飘风却已无暇他顾了。
管不了箭气逼人,在利箭逼近他背心的瞬间,她想都不想便徒手拨开
它。
箭势是给拨歪了,但余劲未歇,反而擦过她的手臂,带起一溜血珠, 射入身后的大树干里,入木三分。她臂上喷起的血珠溅上他的脸。楚飘风只 觉那点红,比火炭还烫地直烙进他的心坎里。
飞旋的身形一落地,他忧心忡忡地查看她的伤势。“小雪,你??”她 皱眉,回以一抹勇敢的神色。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瞧见她红艳艳的樱唇有些儿白了,他的心 是揪紧的痛。所有的怒火全发向那些该死的黑衣人。
楚飘风心地善良,行走江湖多年,向来本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行事方 针,少开杀戒。
但今朝为了云吹雪,他深邃的黑瞳被鲜血给染红了。
“你、们、找、死!”一字一顿,配合着凌厉杀招,碰上的黑衣人无不断 骨折臂。
他顿时杀红了眼,但云吹雪却见着心痛。他一向讨厌见血,不论是自 己的,还是敌人的。如今为了一时意气痛下杀手,待怒火消退后,他一定会 自责的,怪自己仗武欺人。
见一群黑衣人已折伤得差不多,她不得不出手干预。
“风,可以了,你快住手!”楚飘风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攻击,痛恨自己手 上沾染的血腥,却更心疼她臂上的伤。
“小雪,你的手??”“我说了,只是皮肉伤而已,不碍事的。”她笑着
安抚他,复转向黑衣人。“你们还不快滚?”一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 眼,才挥手要大伙儿走人。
那个深恶痛绝的眼神叫云吹雪心下一惊,怎地她觉得这双眼似曾相识。
她喊住欲走的黑衣人。“等一下,你们不把受伤的同伴一起带走吗?” 刚刚她稍微注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没有一个是断了呼吸的,可见 楚飘风虽处盛怒中,却还是自制地手下留了情。
那男子又瞪了他们一眼,才下命令。“带走。”这会儿云吹雪更确定见 过他了,但??会是谁呢?如此熟悉、又如此痛恨他们的人?来到明朝,她
还没机会认识太多人呢!
“小雪,”一旁的楚飘风忧心如焚地扶住她的腰。“我带你回城里找大 夫。”“不用了,庄子里也有大夫,我们直接回庄就行了。”“他们只是略通草 药的郎中,我不放心。”不顾她的反对,他坚持地携着她再度进城。
“霸道!”她在心里低喊,却也沉浸在这份专横的温柔里。
“好了啦,我真的没事,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清晨鸡啼,云吹雪发现楚 飘风还待在帐篷里看顾她,那一夜未眠的双眼,因着担忧而浮出些微血丝, 瞧得她心疼不已。
草笼里温着一碗伤药,楚飘风稍微试了一下,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我等你喝完药再回去。”“你昨晚也是这么说。”他的关怀,她看在眼里、 疼进心坎。
“这次是真的。大夫说那枝箭上有毒,虽然只是擦肤而过,但你依然中 了毒。
为了解毒,前三帖药必须每隔三个时辰吃一次,往后是六个时辰一次, 连续三天,你体内的毒才能全清,所以,乖,听话,这是第三帖了,喝下它
好不好?”“唉!”她长喟口气,玉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风,你担心我,我
同样放心不下你呀!你这样一天一夜不吃不睡,我瞧着好难过的。答应我, 等我喝完药,你立刻回房休息。
“好!”他点头。喂她喝下药,见她缓缓睡下,仔细帮她拉妥被褥,温柔
地吻上她的额。“小雪,你要赶快好起来,知道吗?”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 的心会变得恁般脆弱,但他再也骗不了自己,这早已为她疯狂的事实。
楚飘风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帐篷,没发现这幕两情缱绻的旖旎画面, 全落进另一名多情女的眼里。
昭明公主愤愤不平地冲进云吹雪房里,用力摇醒她。
“起来,你起来——”“公主殿下!”云吹雪睁开困顿的双眼,讶异于她 的出现。“这么早,你有什么事吗?”“你骗我!”昭明指控道。“你明明说, 你和楚大哥只是朋友,那他为什么对你如此关心,还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你 们两个??”虽知这刁蛮小公主只是吃醋,并无恶意,但云吹雪身体不舒服, 自然少了耐性劝哄她,不觉冷下了脸。
“楚飘风是大人了,他有行为自主权,谁也管不了他想爱谁、想做什么 事。你若有不满,何不直接找他去!”“但??”昭明气红了脸。“你明明答 应帮我追求楚大哥的,你又勾引他,骗子、大骗子!”云吹雪无奈地朝天翻 个白眼,她不过应允有机会向楚飘风提及昭明的成长,何时说过要帮助她追 夫了?“公主殿下,幸福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谁也帮不了你。况且我与楚飘 风本是两情相悦,何来勾引之说?”“你??”昭明气得全身发抖。“好!既 然如此,我绝不会输给你的,我一定会把楚大哥抢回来,你等着瞧好了。” 她气呼呼地走了,云吹雪呆望着被她撞得摇晃的帐蓬。
“好个单纯的女孩!”她忍不住叹气。“或许我该自动退出才是。”与其以 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困住他,不如放他鱼跃龙门,当上驸马爷,对他的前程 反而更有助益。
云吹雪的心里更矛盾了,才不过近半月的光景,他们的感情已进展到 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待到分手那一日??结果太可怕了,她不敢想。
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拥另一名女子入怀,不??她用力摇头,这心 痛并不下于生离死别,她受不了的??“啊!昭明——”远远地,晨风传来
楚飘风惊骇的怒吼声。这可怜的男人正在受罪吧?她微笑着安慰自己,或者 她的自私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地坏?
第六章
克难式的会议里,云吹雪的脸色是冷冽的。 非关于臂上的箭伤未愈,实在是身后那两个小厮、奴婢太过分。 她手里翻着一份又一份山庄重建设计图,耳中传来一男一女的低吵声,
丝丝青筋从她额头冒出。 有什么事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私下解决,非得在这场庄子的重建会议
上吵?警告的眼神瞪向身后的小厮(楚飘风):你们克制一点好不好?“不 好意思!”一身奴才装扮,随侍在云吹雪身旁,暗中保护她的楚飘风,露出
一抹歉疚的神色。
他不耐地第十次甩开婢女穿着、死缠他不放的昭明公主。
“放开你的手,别再扯我的衣服了。”“那??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昭明嘟着嘴,这会已开了一上午,她都快累晕了。
“你要是觉得无聊,自己去找东西玩。”“不要,我要跟楚大哥在一起。”
“那你就乖乖地站着,别吵我。”他好冷淡!昭明性子一起,大声娇喊:“我 口渴,我要喝水。”云吹雪更阴鸷的目光瞪向楚飘风。
他急向与会众人道了个歉,旋即匆匆将昭明拖出帐篷。
“你干什么?”“谁叫楚大哥不理我!”昭明只觉委屈,为了他不惜偷圣 旨,千里迢迢由京师赶来“无尘庄”,竟换得这种待遇。
“我正在忙,你没看到吗?”实在拿这个刁蛮小公主没辙。
“你只是一直站在云吹雪身后看着她,这也叫忙?”娇喊嗔骂里酸气熏 天。
“我是在保护她,她一个单身女子,手握巨款,与那些个三教九流人物 周旋、磋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单身女子啊!况
且我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身,我的安危不是更重要?”昭明吸了吸鼻子。 “楚大哥,你不再关心我了吗?”“昭明!”他长叹。“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可 爱的小妹妹。”“我不是小妹妹,我已经长大了,楚大哥怎么就是不明白?” 昭明跳脚,更加挺起胸膛,让他瞧见那略隐微现的玲珑曲线。
“昭明!”楚飘风冷硬着语气。“如果你已经长大,就该了解,什么样的
穿着才合乎你的年龄、身分。”她今天依然解开一枚扣子,露出大抹嫩白的 酥胸。
“我知道楚大哥喜欢女人这样穿。”她见过的,在“百花楼”里,那个楚
大哥经常去探望的“花国状元”柳仙儿穿得更妖媚,而每个男人都笑得好开 心。“楚大哥,我不好看吗?”“昭明,你是你、她们是她们,不能相提并论
的。”“可是大家都说我很漂亮啊!”“他们是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在瞧你,但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最宝贝的小妹妹,我不希望??”“我不是小妹妹了, 我也不要当小妹妹!”她泫然欲泣。“我长大了,你怎么就是不懂,楚大哥是 笨蛋、大笨蛋——”昭明哭着跑了,楚飘风两眼朝天,疲累地深喘口气,恰
巧迎上开完会议的云吹雪。
“你把她弄哭了。”她淡然地扬着眉。
“你哦!”他走过来,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个性、 确信你真的喜欢我,以你这种冷漠的态度,我会以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双手好玩的卷起他两鬓垂下来的发丝,云吹雪带笑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弄哭她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干么大惊小怪?”“但她吃醋的对象可
是你哦!”他扬眉,不喜欢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的女人,可是她的超然冷淡 却又叫他心里不舒坦。唉!矛盾的男人心理。
她突然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见他皱眉,她淘气地蹦离他胸怀。
“这是你风流的报应,与我无关。”总算有一点反应了,楚飘风大笑。“你 不会真以为我和昭明有什么吧?”“不!”她摇头。“我以为她的误解,肇因 于你太过温柔的态度,但你的风流却是让她产生此错觉的主因。”“好冷静、 好深入的分析!”他谑笑,忽然抱住她,跃上无人的大树顶。“小雪,我要感 受你的热情。”楚飘风猛地低下头,攫住她柔软芳香的唇瓣,灵活的舌,像 似林间跳动的精灵,轻捻、慢挑,非要唤醒她心底的火热。
“别??风??”红晕迅速在她全身蔓延,敏感的身躯永远也无法将这 样的亲密视作平常。
亲完她的小嘴,他搜寻的目标转向她小巧的耳垂,午后的阳光遍洒在 这方细腻的嫩白上,她秀色可餐得令人怦然心动。
“小雪,你好美。”“嗯!”蜜语如丝,编织成情网,紧紧攫住她的芳心,
逃不掉啊! “我可以再亲你吗?”融化掉的冷艳,较之春水更加柔媚、惑人身心。 她情不自禁点头,挣扎不出的情网,只有陷溺。 第二次的吻更加火热,他不只用舌头挑逗出她体内的热情,那双宽厚
的大掌更深进她衣襟里,膜拜过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唔!”她止不住呻吟,胴体感受到他掌上的厚茧磨擦过细嫩的肌肤,有 一种无法言喻的痛麻酥痒在体内流窜。
云吹雪忍不住睁开一丝眼缝,是在第一次亲吻时就养成的习惯,不信 在她迷失的同时,他把持得住清明,总要见到他通红的脸,才能放心地交付
出身心。
但这一次入眼的却是满眼的绿,山风吹遇,他们坐落的枝枒随风摆荡, 她耳里似乎听到奇异的“喀擦”声响。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吗?激情迅速从她体内褪去,代之而起的是羞恼与 恐惧。被他弄得头都晕了,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居然还有心思做那些个
旖旎幻梦,太丢脸了!
“喂!”愠恼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够了没,讨厌!”楚飘风满足地舔 着唇上的咸腥,所有的亲密行动,最美妙的就是事后她的娇羞,好漂亮、好 动人。
“你看什么??啊!”她突然一拍额头,该死!被他一吻,连原先找他的 目的都忘了。
“小雪。”他又伸出手,眼里的激情未退。
“别再来了!”雪吹雪惊慌地移动身子,却忘了身处树梢,牵一发动全身, 那枝枒真的因受力过大而断裂了。“啊——”“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呢!” 她搂着她,一旋身,两人轻如鸿毛般缓缓飘坠落地。
尽管双脚踏了实,她的心却依然悬在半空,眼里写着惊慌。
“可恶,不准你再碰我!”她娇喘地用力推开他,大步踱回自已的帐篷。 每次都是这样,一碰到他,她向来自豪的“冷静”就自动退却,他像
支超级炮筒,总能轰得她自制尽消,而更该死的是,她居然还沉溺其中。
“小雪,你又气些什么呢?”楚飘风不懂,明明两个人都享受到那个吻 啦!
“色狼!”她恼的是他不懂得看时间、地点,还有??越来越无法掌握情 绪的自己。
闯进她的帐篷,他很自在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们不是第一次亲吻了,为什么以前你不生气?这次却发火?”这个 笨男人!她想,如果他没长一张好看的帅脸,铁定没女人爱他。
但她是因为他英俊才爱他的吗?也不尽然。 大概就是他“够笨”吧!大智若愚;不在乎她的颐指气使、容忍她的
精明厉害,又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好自在,全然的相依 相偎与信赖,她就是沉迷在这一点上。
这样的男人是宝贝,错过了大概再也找不着第二个了,所以气一气就
好,看在他的千般好上,就原谅他一丁点儿的钝吧!
“我讨厌在树上。”别扭地撇开头。 楚飘风愣了下,恍然大悟。“你怕高!”哦!该死,为什么钝成这样?
她气红了脸。“滚出去!”“小雪,”他语出如蜜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
脸红的样子好漂亮。”这下子她的脸不只红,还烧烫了起来。
“我好喜欢你,每过一天,就更爱你一点,永远都爱不够你!”扶着她坐 下,楚飘风蹲跪在她面前,轻抚着她粉嫩的颊,像陶醉、又似在立誓。“我 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经历任何忧心、害怕的事情,所以,这次原谅 我好不好?”好恶!云吹雪抿着唇,却得用牙齿咬住,才能忍住心里直上喷 的笑意。
“你每次都这样!”不挑时候,兴致一起,就肆无忌惮地挑逗得她意乱情 迷。
她原本恨极这种莽撞的,可??和他相处越久,坚守的原则日渐消磨, 日子一久,真怕她要变得跟他一样疯了。
“但,这是事实啊,你确实很漂亮!”他装傻,坐上她身旁,搂住她的腰。 “你故意的。”他就是爱逗她,而她永远拿他的撒赖没辙。 一贯的调笑,楚飘风咧开嘴。“我??”“你心里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不满地截断他的话,云吹雪强装着冷漠。“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原 谅你。”老是让他牵着鼻子走,那她多没面子,而且??不拘时间、地点的
热情也挺叫人不好意思的。
“遵命!”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实在也舍不得见她担忧害怕的样子。“好 啦,第一件事解决了,再来呢?”“咦?”这会儿换成她迷惑了,还有什么 事要争执吗?“你刚才找我,不会只是想跟我玩亲亲吧?”他贼笑兮兮地又 偷亲了她一口。
“说来听听,重建会议的结果如何?”“呀!”她一拍额头。就知道他是 她的克星,每回都扰得她忘了正事。
“别拍,我会心疼。”“你才别闹。”用力推开他,不能靠太近,很危险。
“有意承包工程的商行共十二家,我过滤出三家,你看看,决定交给哪一家 做?”她从荷包里掏出三份折叠整齐的计划书交给他。
“承包工程?”他在心底覆诵她的怪怪话,虽然是听习惯了,但他心里 的不安也在日渐扩大中,佯装不知、粉饰太平的日子能够过多久呢?他含笑 地审视计划书。而她能够明白他笑容背后的苦涩吗?唉!
“这个,”楚飘风抽出其中一份计划书。“鸿源商行。”“为什么?”她问, 其实眼里有着赞赏的光芒。
“与你,英雄所见略同喽!”他挑衅地回望她。
“你又知道了。”“我是你肚里的蛔虫嘛!”“胡说。”云吹雪嗔道。她是欣 赏他的眼光,却不明白心意相通的原因何在?“鸿源的价钱不是最低的。” 楚飘风叹气,横竖她就是非考他不可了。
“我呢!被火烧怕了,鸿源的设计很好,材料、防火、适当地设置水池,
最重要的是庄子要开始对外做买卖了,不能没一个撑得起场面的大厅,只有 鸿源考虑到这一点。”在大事上,他总是很细心、精明的,唯独对她??“唉!” 她不免怨叹。“你待我若有一半仔细就好了。”“那样的日子多无趣!”听见她 的低喃,他大笑地抱起她柔软的身子。“你冷漠,我若再沉闷,那就不好玩
了,我觉得??”“楚大哥!”一声尖叫震得楚飘风的脸色一白,正是那被他
称为煞星的昭明公主。
“更好玩的来了!”云吹雪的媚眼里,难得地盛满了贼笑。
“不会吧?”楚飘风跳起来。“我要走了,你别想陷害我。”“我是那种恶 毒的女人吗?”她站起身,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小雪,你??”楚飘风不察,被推得跌撞出帐篷。 她更火上加油地大赃:“楚飘风在这里!”“楚大哥。”昭明公主的声音
又靠近了几分。
“慢慢玩吧!玩愉快一点儿,待会儿见。”她嘴角、眉梢全都飞扬了起来。 原来整人的感觉这么愉快,难怪楚飘风乐此不疲。
“小雪,你不能这样对我!”“抱歉,我很忙,还得找鸿源商量开工日期 呢!没空陪你玩,你就委屈点儿,先跟昭明玩吧!”她溜得很快。楚飘风却 没有云吹雪的好运道。
“楚大哥!”昭明欣喜地又抓住了心爱的人儿。“我在后山看到好漂亮的 花,我们去摘花好不好?”她的优点就在于乐观,气没两下,又开开心心地
缠住了楚飘风。 “你不是在生气吗?”“早不气了,去摘花嘛!”她撒娇。 谁能对着这纯真笑颜发脾气呢?所以楚飘风只能叹气、再叹气。
这小公主几时才能长大呢?等教会她,崇拜不等于爱情时,他大概已 经进棺材了!
唉!都怪小雪太狠心,居然陷害他??不管,今晚非叫她赔偿他的精 神损失不可,就从??他笑得邪气,想象她的甜美,呵呵呵,好幸福喔!
今天“无尘庄”来了一位叫男人眼睛一亮、女人胆战心惊的大贵客—
—“花国状元”,柳仙儿。 一整天,红着耳朵的男人越来越多;而那全是他们老婆大人的杰作。
就像昭明公主说的:“活该,眼睛爱乱看,耳朵没被揪掉算你们好狗运。”大 概只有一个男人没受到这场酸风醋雨的影响,那个人自然是始作俑者——楚 飘风。
昭明才不舍得揪她心爱楚大哥的耳朵,况且她也揪不着。 但正如楚飘风承认的:他的肉体未受伤害,但他的心灵却正坠入水深
火热的地狱中受着煎熬。 因为自柳仙儿踏进“无尘庄”的第一步起,云吹雪就再也不让他碰着
一根头发了。
最近亲她已成了习惯,每天如果不搂搂她、吻吻她,一天的日子好象 就不会开始。
已非纯感官的快感,他们之间的情,早在共患难中升华为精神上的投 契与相偎依,爱她呵,好爱、好爱??可是她生气了。唉!以前老嫌她太冷 感,不缠他、不腻他,教他乱没成就感一把的。
但??现今瞧来,她才是那个整桶醋捧起来喝的酯娘子,典型的闷骚。 是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有骨气一点,去道歉,将一切误会都解
释清楚! 他在心里发誓,以后绝不再乱开玩笑,尤其不能拿感情事来说嘴,报
应是很惨烈的。
“小雪。”趁着人伙儿都集合在广场上用晚膳时,楚飘风溜进了云吹雪的 帐篷里。
“楚大侠怎么有空?不用接待贵宾吗?”冷冷的眼、冷冷的眉,云吹雪
清艳的俏脸上,不见半丝情绪起伏。
“小雪,对不起,上次我是开玩笑的,我和柳仙儿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 样,我从来没上过妓院,‘百花楼’也非一般的青楼。”“哦!”她漫应一声, 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就是不理他。
“真的,那是成王爷专门设立来传递江湖消息的机构,里头收容的全是 惨遭魏阉迫害而幸存下来的女性,我不过偶尔上门去帮点忙,才跟大家混得 比较熟,其实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以为你们是伙伴、朋友呢!”她放 下手中的剪子,缓缓转过头来。“如果什么都不是,怎么好意思要求人家帮 忙?”“小雪!”楚飘风这才恍然大悟。“你怎么可以耍我?”“你不要随便诬 赖我。”云吹雪撇开头,却在暗地里吁了一口气,其实她是在意的。
比外表上、比任何人所知的更在乎楚飘风与柳仙儿间,那看似默契十 足的气氛。他们认识得早、没有时空差距的问题,又是郎才女貌的登对,她 很慌,就怕这段如覆薄冰般的危情禁不起一丁点儿风吹雨打。
见到她玉般白嫩的粉颊升起一抹淡淡粉红,他知道,一切都雨过天晴 了。
“小雪。”迫不及待一亲芳泽,只有在感受到她体内热情的时候,他才能 寻着生命中无限的活力。
“唔!”他吻得好狂野,唇、齿、舌并用地又吸又吮她娇嫩的唇瓣。
彷佛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似的饥渴,她无力抵抗,只得瘫软在他怀里, 感觉心脏似乎要被他从口里吸出来。
要她的心永远填不满,怀抱着她,轻吻着她美丽的五官,他想:就是
她了,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小雪。”“咦?”她抬起迷离的秋眸,脸上红潮未退。 “我爱你。”“嗯!”她轻笑,用力回搂住他结实的腰杆。 铿!青葱玉手不经意碰着他腰间的竹筒,弄掉了它,落地时发出好大
的声响。
“呀!对不起。”她昏眩的神智被惊了回来,急忙拾起竹筒还给他。 楚飘风浓黑的剑眉轻挑了两下。“你猜这是什么?”她望着竹筒,吟哦
半晌。“难道是成王爷委托柳姑娘带过来,有关生辰纲的消息?”“差不多。” 惯常的微笑尽敛在抿紧的唇边,楚飘风神色阴鸷。“你绝对想不到生辰纲是 什么人劫的!”如果她没看错,这心地善良的男子,眼中浮现的是恨意。“是 我们认识的人?”她问得小心翼翼。
“见过吧!”他神情转为悲愤。“梁景,就是那个包围‘无尘庄’杀我兄
弟六人的锦衣卫,他们黑吃黑,却把罪名推给无辜的人们!”云吹雪突然想 到什么似地站了起来。“而今,锦衣卫还不肯放弃包围‘无尘庄’,风,你想, 他们会不会是劫了生辰纲,却没机会将银子运走,所以??”“银子还留在 庄子里!”他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她两指交叉一弹。“难怪我看那天袭击我们的黑衣人很
熟,那个人就是梁都统啊!”“他们一定很紧张想尽快运走银子,而我们不巧 挡住了人家的财路,才会有第二次的拦路狙击。”“可是生辰纲会藏在哪里 呢?”这座庄子可占据了半座山头,那么大的地方,要从何找起?“锦衣卫 扎营包围的地方在后山,为什么特别在意那个地方?”“除非银子就藏在那
附近。”云吹雪做下结论。
“我会找出来的。”楚飘风贼笑。既然锦衣卫将罪名全往“无尘庄”身上
扣,他不拿的话,未免太说不过去;那二十万两银子就当是给遇难兄弟们的 丧葬费。
“要快;两天后,重建山庄的工程就要开始了,届时,整座山里,人来
人往的,我怕会再引起麻烦。”“我晓得,这事儿得秘密进行。”楚飘风颔首。 “小雪,这两天我会比较忙,不能随身保护你了,你要万事小心,可别再受 伤了,我会心疼的。”“神经!”不满地捶了他一下,她嗔道:“我才没那么笨 呢。”“是,我知道你很聪明,那么??”他忽然又露出轻挑邪气的笑容。“再
来玩亲亲吧!”“不要——”她吓了一跳,四下无人,孤男寡女玩亲亲很危险
的,她急着想远离他身旁,但??“唔!”一下子又被他捉住了,眼见他的 唇再度覆上??讨厌,又要耽搁好多正事了,可是??“嗯??啊啊??” 拒绝不了的,她心里也清楚,因为他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热情。
“无尘庄”的灾难显然尚未褪去。 与鸿源商行议定开工日期的当天,山上居然下起暴雨。雷声轰隆,配
合着斗大的雨滴,打在人身上,肌肤都会生疼。 大雨连下一天一夜,山洪持续升高,不仅无法动工,就连暂作居处的
帐篷也不安全。 楚飘风让庄民们迁居火灾中、唯一残存下来的仓库。
原本只是堆放米粮的大屋,如今又搬进一百多人,霎时显得拥挤又沉
闷。
云吹雪帮忙安顿好众人之后,忧虑地望着窗外的大雷雨,不晓得前几 天才搬上来,堆在庄子前的木料、建材,放得好不好?会不会因为这场雨而 损坏?“小雪。”楚飘风端着一碗米汤来到她面前。“饿了吧?吃点东西。”“大 家都有吗?”她很担心,米粮是还有,但薪柴用光了,大雨再下个几天,他
们就要困死在这座山上了。
“嗯!”他阴鸷地点头。“我想,要是雨再不停,得安排庄民们分批下山 避难“得先去探查山路万一山洪爆发,造成山崩,还不如躲在这里安全点儿。” 她冷静地在地上画出下山的路径,与他讨论避难的可能性。
“待会儿,我先去探查一遍。”楚飘风做下结论。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小雪。”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别跟我争,你 的功夫没我好,我一个人去,没后顾之忧,反而安全些。”他说得有理,尽 管不安心,云吹雪还是答允了。
“带‘闪电’一起,万一发生意外,它会先察觉,而且它跑得比你快。” “啊!”他轻笑,搂了搂她的肩。“别担心,没跟你成亲之前,我才舍不得死。”
“神经!”她羞恼地捶了他一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忽然升起一 股不好的预感。
“我出去了。”楚飘风站起身,走出仓库。“这里就麻烦你了。”“嗯!”眼 望他骑着“闪电”消失在大雨中,她心头的不安更甚了。
怎么回事?莫非有什么意外要发生?走回仓库,在自己的包袱里摸出
那把自二十世纪带来的手枪,揣进怀里。 摸着它,她的心安宁了一点。
大雨依然,时间一分一秒地经过,转眼间,月升日落,又是一天的结 束。
楚飘风居然出去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消息。
天空的乌云散了一点,大雨有舒缓的趋势。
云吹雪再也坐不住了,借口探查四周,将守卫的工作交代给庄民中的 长老,便匆匆地跑出了仓库。
楚飘风会在哪里呢?她茫然地在黑夜里摸索着。
帐篷区没有、庄子前的几条入山道上也没有,她往后山找去。忽然回 想起他说过锦衣卫从未放弃包围这里,她忧心如焚。他不会跟锦衣卫起了冲 突吧?当她行至后山竹林边时,“闪电”突然冲了出来。
“‘闪电’,怎么只有你?楚飘风呢?”大白马长嘶了几声,云吹雪会意 地跨上它的背。
“你快带我去找楚飘风。”老天保佑,他不会有事的!
“风,等着我,你千万别出事啊!”她好冷,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直到 这一刻才发现,今生,她再也离不开他了??
第七章
这是个陷阱! 但当楚飘风发现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事情发生在傍晚,当他刚巡视完庄子前的几条下山道,一个黑衣人突 然出现,对他出手。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与前几天蒙面袭击他和云吹雪的锦衣卫不是同
一批。他的功夫比他们高上好几倍,几乎与他并驾其驱了。 他们由前庄打到后山,楚飘风这才感到怀疑,未尽全力拚杀的敌人,
似乎只想将他引进竹林里。
“‘闪电’,你在这里等着,我一吹口哨,你就马上进来载我,知道吗?” 情况太诡异了,他不得不预留退路。
很快脱掉身上碍事的蓑衣,他握紧手中的三尺青锋,一个飞掠闯进竹 林里。
大雨打在竹叶上,随着狂风吹过,发出嘶嘶怪异的声响。楚飘风全身 湿透,蓝色劲装紧贴在肌肤上,冰冰冷冷的感觉,更加激起他心底的警觉性。 “围起来!”四个黑衣人像暗夜里的鬼魅,突兀地现形。
他们手上持着掠马绳,一圈圈的绳结在绿竹间穿梭着,编织起一张天 罗地网。
“可恶,上当了。”楚飘风急着突围,手中的长剑横削、斜劈,砍掉黑色 的麻绳外部,却露出银白色的丝缎内里。剑气碰着缎面,如同泥牛入海,一 下子消失无踪。
是天蚕丝!他俊脸冷凝,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是你吗?”楚飘风问话的语气里满是悲愤。这个局是专为他而布的, 能这么了解他的人,只有那个家伙了——他的亲兄弟楚迎风。
但??怎么可能?他们是亲手足啊! 四个持绳的黑衣人静默如昔,无人话。 “我知道你还没走,不敢出来吗?”粗嗄着嗓音,楚飘风找的是刚才作
饵引他进竹林的第一个黑衣人。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一对飞钹,在半空中旋转着,削向他的脑袋。
“该死!”他低吼,长剑急使,飞钹被打偏了,却又旋着原路回去。
“还不快动手?杀了他!”又有一队黑衣人冲出竹林,其中几人,身上还 包着绷带,楚飘风认出来他们正是上次害云吹雪受伤的锦衣卫。
这些人他可不放在眼里,但也亏得他们的胡乱插花,天罗地网被扰乱, 包围圈松弛了些。
这次他没再留情,每一招攻击的都是对方的气海穴,转眼间废了五、 六个锦衣卫的武功。
“你们还不退下!”楚飘风想找的黑衣人终于出现了。他高踞在竹端上,
向下望着。 “既生瑜、何生亮?你不该存在的。”伴随干涩低哑的声音,飞钹出手了。 一瞬间!持绳的四个黑衣人也各自取出怀里的飞钹,攻击楚飘风。半
空中,有十个飞钹在旋转,它们互碰、互撞、借方使力,不停地飞旋袭击了 他。
楚飘风的剑使得很好,但打偏一个飞钹,还有九个,而且它们是打不 掉的,回旋的力道,在空中划着永不停歇的完美圆弧。
还有那些被他废了武功、碍手碍脚的锦衣卫,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们被飞钹切成两半。
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难免左支右拙。
终于,一只飞钹穿过他的剑网,在他左臂划下一道热辣辣的口子。
“唔!”他皱眉闷哼了声,只得加快速度将那些个碍事的锦衣卫丢出攻击 圈。
“我说梁都统,还舍不得走吗?想等着变肉酱?”被楚飘风抓住衣领的 男人,阴狠的眼神闪了下,随即,他庞大的身躯被丢了出来,坠地??奇怪,
竟然不痛?梁景茫然若失地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直到一样狼狈的同伴走过来 扶起他。
十个人出来、十个人都在,无人死亡,救他们命的是那个他们欲杀之
而后快的男人。 楚飘风还在奋战着,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他身上又多添了好几处伤口。 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却染不红他身上的蓝衫,因为它们一涌出他的
身体,立刻给大雨冲刷去了。
“大人!”那些个为楚飘风所救的黑衣人,纷纷摘下了面纱。果然全是昔 日围剿“无尘庄”的锦衣卫们。
成王的消息很正确,生辰纲的被劫确实是黑吃黑。
楚飘风也早认出了他们,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依然不想见人死;是心 肠太软了吧!
梁景不信地又望了救他们一命的楚飘风一眼。那家伙是笨蛋!
“我们走,回去之后,我非把整件事情问清楚不可。”他领着一班锦衣卫 走了。自始至终他都无法了解,世上怎可能有如此愚蠢之人?“风——”“闪 电”却在同一时刻,载着云吹雪闯进了包围圈。
“小雪,别过来!”强敌对峙中最忌分心,尤其两方的力量处于伯仲之间, 更是丝毫大意不得。而楚飘风的分神正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四个黑衣人又缩紧了包围网,并且抽出匕首,展开近身肉搏战。 楚飘风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第一波攻击。
“风!”云吹雪看得心脏差点麻痹,忙不迭抽出怀里的手枪。“‘闪电’,
我们上。”大白马长嘶一声,庞大的身形飞跃而起。 云吹雪扣动扳机。砰!一个黑衣人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仰头倒下。顿
时,天罗地网出现了漏洞。
“火铳!”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剩下三个持绳的黑衣人,立刻乱了章法。 厉害的西洋武器,任凭金钢不坏之身也挡不住,谁能不怕?楚飘风看
准时机突围。
“不要慌,她没时间再填充弹药。”高踞在竹端上的黑衣人试着安抚慌乱 的人心。
“还不快利用这机会杀了她!”“我有没有时间填充弹药,你亲身试试就 知道。”砰、砰!云吹雪朝着竹端连开两枪,黑衣人稳稳的身形晃了下,突 然消失了。开玩笑,二十世纪的最新科技——掌上型连发手枪,如果还需要 清枪膛、填弹药,那就太逊了!
“闪电”飞快踢翻三个呆愣住的持绳黑衣人,云吹雪急忙拉楚飘风上马。
“风,快点!”她的手枪是很好用,但也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 “闪电”载着两人,迅速地冲出竹林,更往山上奔去。 “休想逃!”那刚从竹端上消失的黑衣人,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在后
面紧追不舍。 黑衣人的长剑闪动,在大雨滂沱下,“闪电”背上载着两个人,奔驰得
有些吃力。
“不能往那儿跑,前面是峡谷!”楚飘风急控疆绳。 “闪电”仰头长嘶,速度缓了下,黑衣人的长剑迅速追了上来。 “小雪,你来控马。”楚飘风将僵绳交给了云吹雪,挥剑、转身与黑衣人
相抗衡。
“‘闪电’,回头——”云吹雪已经看到前头的峡谷了。 黑衣人突然放弃对抗楚飘风,长剑转而攻向马腿。 楚飘风为了保护爱马,不惜跳下马背,专心对付黑衣人。 眼见前有峡谷、后又有黑衣人阻断回头路,云吹雪目测断层的距离,
随即当机立断。
“‘闪电’,跳过去。”她双腿夹紧马腹,大白驹长嘶一声,加快了速度。 “风,快点!”云吹雪急招楚飘风。 他随手晃了一式虚招,摆脱难缠的黑衣人,跳上马背。“闪电”的速度
越来越快,直至悬崖边,猛地飞跃而起,两人一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 弧道,十分惊险地跃过了峡谷。
因为天雨路滑,“闪电”落地时还倒滑了下。 “啊!”云吹雪抱着楚飘风惊声尖叫。 “你们以为逃得掉?”黑衣人疯狂大喊,执出手中的长剑,射向峡谷对
面的楚飘风与云吹雪。
“‘闪电’快走!”楚飘风一面驱马前行,一面回头击落偷袭的飞剑。 不料紧跟在长剑后的,又是两只夺命飞钹。 “闪电”跑得很快,但飞钹的速度也不慢,而且它们的迥旋巧劲很难击
落。
楚飘风身上的伤,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但再轻微的皮肉伤,失血一多, 依然会要人命;加上大雨不停打在身上,山区的雨夜,尽是冻入骨子里的寒
冷。
他嘴唇发白,挥剑的手已渐渐迟钝起来。
“前面有个山洞,‘闪电’我们进到里面去。”云吹雪想着,飞钹的旋转 需要空间,只要进入狭窄又密闭的地方,它们就无用武之地了。
“闪电”飞快往前冲,山洞就在眼前。 楚飘风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执出手中的剑,将一只飞钹钉死在地上。 他们奔进了山洞,然而,最后一只飞钹却也追到洞口。云吹雪的想法
是正确的,没有广大的空间,它无法迥旋,但它庞大的力道却全打在洞口顶 的土石上。
轰!早被暴雨欺凌得松软的土石哪还经得起如此剧烈的碰撞?砰然大 响,整座山洞崩了下来。
洞口,被掩埋住了。 黑衣人站在峡谷的那一边,定定地瞧了好一会儿。“对不起!”他摀着
被云吹雪的手枪打伤的右臂低下头,两行热泪从他眼眶涌出。“我不能违抗
娘的命令,也不能再让娘受苦了??你娘害了我娘一生,我没有选择的余 地??”他低声呢喃着无人可解的话语。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山洞塌下来的时候,云吹雪还以为他们死定了。但“闪电”飞快的
脚步却始终未停,土石纷纷在他们身后落下,轰隆轰隆的死亡乐章追着他们
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蓦地眼前一亮,初升的朝阳就照在他们头上,暖暖 的、充满生机。
眼前是一处狭窄的山谷,四面都是高耸的崖壁。一疋白炼似的小瀑布 挂在壁旁,在青葱翠绿的草地上,汇流成一洼清澈的碧潭。除了他们进来的
山洞外,附近崖壁上还有三个黑黝黝的洞口,不晓得通到哪里?但唯一可以 肯定的是,他们终于得救了。
“风??”她抱着发颤的身子,轻摇身后的男人。
砰!毫无预警的,楚飘风突然整个人翻倒落地。
“风!”云吹雪急跳下马背,扶起晕倒的男人。 楚飘风脸色苍白,湿透了的身体触手冰凉。 “风,你振作点!”她忧心忡忡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那被利刃划开的肌
肤,因雨水的彻夜冲刷,而翻起恐怖的皱折。
云吹雪第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惊慌,她一直很有自信的,不论遇到什 么困难都有能力克服;但??人如何与天争?倘若要对抗的敌人是死神呢? “风,你起来,求求你,醒一醒??”她好怕,打心眼里发颤儿,万一他从 此一睡不醒??哦!不——云吹雪奋力将他拖靠在崖壁边。突然,砰!洞口
附近发出一个重物倒地的声响。但她已无暇顾及其它,如今最重要的是急救 楚飘风那一身的伤。
她不会辨识草药,只能汲来清水,洗干净他的伤口,撕开内衣包扎起
来。
他因失血过多、又着凉而失温,得给他取暖。 她在谷底搜寻了一遍,找来几根薪柴。但他们两人身上的火折子都湿
了。
她想起古人的钻木取火,可是??抹着一头一脸的汗,大半个时辰过 去了,别说是火,连丝烟都没给她冒出一点儿。
“唔!”楚飘风在睡梦中呻吟,紧缩着四肢,好象很冷似的。“小雪??” 就算在昏迷中,他也不曾忘记她分毫。
“风。”云吹雪回抱着他,听见他在她怀里舒服的吁气声。
是因为这熟悉的气味叫他安心?或者她的体温正好温暖了他冰冷的身 子?也许两者都有!
她当机立断地脱下两人湿透的衣裳,既然升不了火,就让他们相依相 偎、互相取暖吧!
抱着楚飘风光裸精壮的身躯,她的体温又自然升高了几度。
长年练功将他的身体锻炼得十分结实,颀长挺拔的躯干没有一丝赘肉, 呈现出古铜、健康的色泽。
熟睡中的他,那两瓣爱笑的性感薄唇依然扬着开朗的弧度,帅气的脸 庞上有着难得的孩子气。
她的心律又加快了几拍,这英俊的男人天生带着一股魅惑人心的邪气,
不知不觉地又将他抱紧了些。 感觉他紊乱的呼吸开始恢复了平稳,冰凉的身子渐渐温暖了。 云吹雪放心地吁了口长气,疲倦这才袭上她酸涩的眼皮,她轻轻打了
个呵欠,在他宽广的额头印上浓情一吻,缓缓闭上眼,终于可以安心去赴周 公的约会了。一队曾是雄壮威武、人现人怕的锦衣卫,如今却落得个伤兵累
累的惨况;身为都统,梁景的心情是既悲怆又复杂的。 在“无尘庄”的后山,梁景堵到了刚解决掉楚飘风和云吹雪的黑衣人。 “为什么对自己人下手?”这个人就是梁景的首领! 曾经,他们怀抱着相同的理想,由梁景混入魏阔门下、黑衣人广召武
林同道,他们要合作打倒魏阉,共谋百姓的清明生活。
劫生辰纲就是为了筹措军饷;而将罪名嫁祸给“无尘庄”,则是因为传 闻此庄乃由宫里的阉官们暗中成立,他们把偷自皇城的财宝全藏在庄子里, 预备退休后,再搬来享福。
反阉义士们于是决定占领此庄,尽夺里头的财宝,将“无尘庄”改为 反阉联盟的总部。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梁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别说第一次包围“无尘庄”时,见那庄子里的人,个个手无缚鸡之力,
怎么可能是宦官们私下蒙养来保护财宝的守卫?而楚飘风,那个曾经他恨
极、以为是魏阉走狗的男人,居然在性命交关的时候,还以一己之力,救了 他一队部属,而这样的男人会如此轻贱自己的人格与尊严地为阉官做事?前 尘旧事,如今细细想起,尽成谜雾,他不愿再沉迷于自己的英雄梦中,牺牲 相信他的弟兄们了。
“如果没有楚飘风,我们都死了,全都死了!你知不知道?”梁景神情 激愤。
“你说‘无尘庄’里藏了无数金银财宝,但我亲耳听到庄民们称呼楚飘
风为大庄主,楚飘风??我老是觉得这名号好耳熟,直到刚才他救我的时候, 我才想起来,楚飘风不就是江湖人称‘玉剑侠士’,当今天下第一庄‘玉剑 山庄’的大公子!他的侠名武林里谁人不知?这样的人会是魏阉的走狗?” “住口,谁也不准在我面前提起‘玉剑侠士’这个称号!”黑衣人发狂怒吼,
手里的长剑颤巍巍地指住梁景的眉心。
“哼!”梁景冷笑。“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黑衣人深吸
口气,放下长剑。“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应该是趁大雨未歇,赶紧将生辰纲运 出山里,再找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不占领‘无尘庄’当作反阉联盟的总 部了?”“事情已然闹大,这座庄子不能再用了。”而且连成王爷都惊动了, 他可不是个普通角色,一不小心,恐怕整个反阉组织都会毁在他手上。
“或者因为楚飘风已经死了,这座庄子也同时失去了它利用的价值?” “梁景!”黑衣人蓦然沉下嗓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天下苍生、牺牲 少数的道理你应该懂!倘若你只为了刚才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如何闯出一 番大事业、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所以杀死几个同僚兄弟并不算什么?” 梁景颤着声音。
“为成大业,那也是逼不得已的。”黑衣人冷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历 朝历代,哪一个英雄侠士不是这样闯天下?”梁景漠然低下头??在未经过 死亡恐惧之前,他的确也同意这样的想法。
为解救更多受苦受难的百姓,就算一把火将“无尘庄”百余口人家化
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但这样真的对吗?究竟他们之中,谁有权可以剥夺其它人的生命?刚
刚,他如果就这样死了??“梁景,为了大业,你该去处理生辰纲的事了。” 黑衣人提醒道。
“大雨造成山崩,把后山几条便道、山洞全冲毁了,必须花些时间来清
理环境,才能找出埋藏生辰纲的正确位置。”“你是说,你们搞不清楚把银子 埋在哪里了?”黑衣人语气不善。
“当日做的暗号全被暴雨给毁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就快叫人来
挖,多找些人!”“大雨未歇,现在动手太危险,而且人一多,就容易引起外 界的注意,我们的身分若曝光,大伙儿就都活不成了。”“梁景,你可知,魏
阉多活一日,无辜百姓们得再承受多少痛苦?黄河两岸瘟疫横行的地区,每 天都有人死,我们若不牺牲少数,如何解救贫苦大众?”“意思就是,就算 我的弟兄们死尽、死绝,也得尽快挖出生辰纲?”梁景冷哼。
“我知道了。”他甩袖离去,却在这一刻,迷惘的心找到了答案。 不管是一人,还是一百人,生命就是生命,谁也无权夺走其它人的生
命。
死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的部属们都有家庭,年迈双亲、娇妻稚儿; 若他们牺牲了,那些人又该怎么办?一条生命的逝去,背后可能隐藏了更大 的悲剧。
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牺牲与否将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这种感觉像倘佯在温泉里,可以尽力地舒展四肢,让所有的疲累沉淀, 释放出被禁锢已久的灵魂,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当楚飘风再度睁开眼,曾在黑瞳里积蓄的倦怠已然褪尽,重新绽放出 清明的光灿,这全都是拜她所赐。
“小雪。”满足地笑着,更加拥紧她纤柔的娇躯。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救了他一命。 似乎听到他的呢喃,云吹雪绵长的睫毛搧了两下,清灵水眸对上他的,
又见到熟悉的微笑,开朗又带点儿邪气:她吸吸鼻子,感觉层层水雾正逐渐 覆上眼眸。
“别哭,小雪!”拥着她,亲吻她清澈透明的珠泪,他有满腔的热情想要
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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