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他真的醒了,有体温、有力道,那温柔的唇正在轻啄着她?? 云吹雪嘤咛一声,累杠了一天一夜的忧心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住他的唇,柔嫩丁香激狂地与他的纠缠,让自己
的曲线完全贴合住他,她渴望、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这份得之不易的惊喜写下 证明。
“小雪!”楚飘风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却在她生涩的热情中,发现了答 案。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永远不会——”像是立誓的吻,如彩蝶展翅般
轻柔地掠过她全身,温热的舌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澄澈的水渍,在金 芒照耀中,闪烁出感人的光辉。
云吹雪激动得全身颤抖,快感如潮汹涌,在体内狂奔席卷所有清明神 智。
“风??风??”啜泣着,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侍卫长,情愿如凤
凰投身于他所燃起的冲天烈焰中,浴火重生,化为不死鸟,振翅高飞。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大声地吼着,一遍又一遍,带领着 地登上七彩旋宫,同时感受到痉挛般的高潮,而后,悠游在玫瑰色的情海里。 “小雪,”楚飘风全身是汗,颤抖地伏在她身上,有些不满的黑瞳紧紧地 瞅着她氤氲的水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话没对我说?”他已表白得很清楚 了,为什么她始终只是沉默的接受,既不响应,也不拒绝?她不自在地扭动 着身子。“风,别这样,你好重!”“别想转移话题。”。他再度激狂深情地爱 抚她。“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她为难地别开了头。并非不想
与他山盟海誓,只因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小雪!”他粗嗄着声音,啃舔着她纤细嫩白的脖颈。 “不??”她珍珠色的肌肤又开始因激情而泛红,形状姣好的唇瓣吐出
粗重的喘气声,艳红丁香在编贝玉齿中隐约可见。“风,不要??别再??” “为什么?”他挫败地停下爱抚,深情地凝视着她。“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难道是我搞错了?”她默然推开他,起身穿衣,感觉幸福像流星,只光辉灿
烂一剎那,终究点不亮漆黑的夜空。
“我是爱你,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她淡笑,凄艳似雪花,转眼化入空 中,消逝无踪。
楚飘风定定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想起那夜的火铳,那显示她非属此地
的铁证??他一直不想面对的,如今却再也逃避不了。
“是啊!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他说。突然隐约听见某种低沉呻吟,彷 佛是临死前的喘息,霎时,不祥的预感击中心窝。“小雪,我记得是‘闪电’ 载我们来这里的是不?”“嗯!”她点头,放眼搜寻着小小的山谷。“奇怪,‘闪 电’怎么不见了?洞口倒塌了,它不可能跑出去才是啊!”楚飘风面色惨白, 随便披了件衣裳,循着呻吟,找到他们闯进来的那个山洞。
黝黑的山道口里,隐约可见一匹大白驹倒在地上。
“闪电”的四蹄被许多浮石断木所伤,皮肉翻开,惨不忍睹。但它的致 命伤却是腹部,一根尖细竹枝插进它肚里,留下了满地的鲜血。
云吹雪摀着嘴,倒吸口凉气。“‘闪电’怎么会??”“也许山洞被打塌 下来时,它就受伤了。”他颤着声音、抖着手,蹲下身,抱住爱马的头。“谢
谢你,‘闪电’??”受了这么重的伤,它还是拚命地载着他们逃命,他的
好伙伴啊!“对不起,害你受苦了??”痛苦的呻吟从大白驹磨破的鼻头喷
出,“闪电”睁着一双萎靡的眼,望向它的主人。 楚飘风悲凄地咧了咧嘴,哑着嗓子说道:“早知道,就不管牛鼻子道士
的禁令,上武当山狂跑一圈了;没跑过武当山很不甘心,对不对?”白马轻
喷了口气,像在响应他的话。
“还有峨嵋也没去过,我们本来说好要一齐游遍五湖四海的??”他伸 出手,抚着马头,眼睛突然模糊了起来。
“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笑得出声,但心头的剧痛却是真实地啃蚀 着他的身体。“我们??不能一起去了,我??”他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唇
咬出了血。 马,只要站不起来,就无法再活下去,他明知道的,而此时的懦弱也
只是延长“闪电”所受的痛苦。 他应该立即助它解脱的,但??怎么下得了手?他们是一起成长、游
玩、同生共死的好伙伴。
心撕碎了,他的拳头在崖壁上捶出一记记血痕。“我做不到,‘闪电’, 我做不到,对不起——”砰!夺命枪响在山洞里回荡着,“闪电”痛苦的呻 吟声嘎然而止——“呜??”手枪落地,云吹雪跪了下来,抱住白马的头, 串串珠泪夺眶而出。
第八章
“闪电”的丧礼,只有两个人参加。楚飘风和云吹雪决定将爱马 葬在这处美丽的翠谷里。
填下最后一坯黄土,云吹雪转身寻找楚飘风,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潭边
为爱马刻墓碑。 常年挂在嘴角上的开朗微笑,沉没在失去伙伴的哀伤里。 风中传来他耳语的呢喃,诉尽了与爱马同游天下的畅快和惬意。
她可以理解这份苦痛。暗自抹去成串珠泪,云吹雪默默地躲进一处山 洞里,轻不可闻的呜咽溢口而出。她的手抖颤得好厉害,这并不是她第一次 开枪,但却在射杀了“闪电”后,才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可贵。
可是为了不让楚飘风继续伤害自己,她不得不开枪。与其叫他一双拳
头尽毁在那片山壁上,她宁可夜夜抱着噩梦入眠。可是??呜呜呜??为什 么她的泪流个不停?自与楚飘风相遇后,欢笑、呕气、快乐、悲伤的每一天, 都有“闪电”相伴,她也很喜欢、很喜欢那匹大白马的!
“呜??‘闪电’??”“小雪。”是感受到她的悲伤吧,楚飘风找了峡 谷里,四面崖壁上的两个山洞,才在第三处寻着她蜷缩着啜泣的身影。
“对不起!”“谢谢你!”他们同时开口,却相顾愕然。 楚飘风瞧见她满脸的泪痕,烘托得一张俏脸更形苍白,阵阵刺痛揪紧
他的心。 他走过去,轻轻地拥住她,温柔地吻去那花颜上的残泪。
“呜??”她抽噎着,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对不起,我杀了??”“等
一下,”他一指点住她惨白的唇。“你没听到我说‘谢谢’吗?谢谢你帮助‘闪
电’解脱,如果没有你的当机立断,它会再受更多的苦。”“我不知道,我一 直投有注意到‘闪电’受伤了,还让它拚命的跑;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也 许??”然而,那时她一心只放在昏迷的楚飘风身上,让‘闪电’独自躺在 山洞里,痛苦了一天一夜。
“不全是你的错啊,小雪!”拥着她,习惯性的微笑再度浮上唇角,只是 增添了抹哀伤。“‘闪电’自己也想跑的,它是千里神驹,没有一天不想全力 奔驰,也许会有些遗憾,但它一定跑得很满足了??在它的生命中,直到最 后一刻,依然享受着御风飞马的快感。”沉默的气氛环绕四周,山洞里落针 可闻,泪眼相对中,回忆起过往的每一个欢笑,他们永远忘不了这位好伙伴。 楚飘风扶着她起身。“我们去跟‘闪电’做最后的告别。”“嗯!”云吹 雪轻颔首,随他走出山洞。“唉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差点摔
倒。
“怎么了?”他忧心地扶住她。 “不晓得踢到什么,扭了一下。”她蹲下身,按摩着有些刺痛的脚踝。 这座山洞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一处,但也同样崩塌了,地上堆了不少碎
石泥块。 可奇怪的是,害她摔跤的却不是那些东西,而似乎是某个被埋在土里,
却因震动而箱角露出地面的大木箱。
云吹雪瞇起眼仔细搜寻了下,发现有埋箱痕迹的地方还有五处。会是 什么人在这里埋下东西?“小雪,很痛吗?我背你吧!”楚飘风没发现木箱 子,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风,你瞧,这是什么东西?”她拍着箱角问。 他看了下,突然瞪大眼。“老天,不会是棺材吧?”“咦?棺材?”她
脸色一下子转白,一阵恶心冲上喉头,忙不迭地拉着他飞快跑出山洞。 楚飘风却若有所思地一直回头看向埋箱处。 五口大箱子、埋在后山的山洞里,会是什么东西?他们一直跑到‘闪
电’的墓前。 云吹雪直愣愣地看着隆起的土堆,回忆起初次的相逢,它的那么雄俊
威武;在武当山上的树林里,她一眼就看上了这匹不同凡响的骏马。然后一 路行来,它伴着他们度过了多少困难、危机,最后??还为了他们失去性命。 泪水禁不住地再度湿了满颊,她茫然跪下,一遍又一遍抚过由他亲手
刻成的墓碑——爱马闪电之灵。
“‘闪电’??呜??祝你??一路顺风??”“它跑得这么快,一定会 的。”他从后面拥住她。
让螓首靠在他结实的腰杆上,他的肚腹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很多 感触在云吹雪心底翻腾、发酵。
只是与一匹马诀别她就这么难过,将来有一天要离开这个男人,她的 爱呵??她的灵魂一定会跟着她的爱一起逝去的。
而他呢?看见他为“闪电”所做的一切,她心头一阵惊慌,倘若别离 是无可避免的,那么,因为忧伤而逝的灵魂绝对会是一双。
想象他的苦、他的悲,开朗乐观的微笑就此在他脸上消失??她如何 能让这么残忍的事发生?“风,我??”“小雪,那支火铳呢?”他突兀地
开口。
“咦?”她瞪圆了水眸。
“在竹林里,你用来射击黑衣人,还有??帮助‘闪电’解脱的火铳。” 他发现了吗?云吹雪忐忑不安地送上手枪。
把玩着造型小巧、近似艺术品的武器,楚飘风的一颗心五味杂陈。终
于到了面对问题的时候了。一直就有所体认,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一天, 她得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但??他舍不得她,因此对于一切的特殊视若无 睹,茫茫然地与她一起躲进爱情海里。
可是再怎样逃避,也有一定的时限,他们若不想别离,誓必得妥协、 想出一个好方法。
“如此可爱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苦笑,将枪埋进土里。 “就让它代替你我,伴着‘闪电’一起长眠吧!”她焦急地起身。“风,我??” 他按着她,一同坐在爱马墓前。“我记得你说过,你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 知道了——她回到过去的秘密!云吹雪太过惊讶,只能愣愣地张大嘴,无法
反应。
楚飘风看着她,心底浮起无限的怜惜与不舍。 相拥的两人只是静静地对望着,任山风吹乱三千烦恼丝,在半空中,
扬起一道黝黑的发瀑。 青丝覆面,但云吹雪双眼眨也不眨,好似诀别前,要将他的身影烙印
进体内每一个细胞里。
他爱怜的手轻柔地梳刷过她柔亮的发丝,帮她理好云鬓。在这一刻, 心中有了答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低哑的嗓音轻颤着。
“一直都知道。”他笑答。
“为什么不说?”幻想早点破灭,两人就不会沉溺得这样深,以致无法
自拔。
“这很重要吗?”楚飘风轻抚过她雪白的玉颊,他漆黑的双瞳里潜藏着 无限深情。
“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我都已经爱上你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 起,不可能——”她激动地投进他怀里,使出全身的力道拥紧他,这个她挚
爱的男人是她怎么也不愿放开的,可是??“未来我还有很多责任未了,我 不能留下来,我必须回去,我们终究得分开,你明白吗?”“我知道啊!”他 笑笑地说。
为什么他不难过?他不在乎分离吗?云吹雪悲恸得无法自己。
“你不能留下来,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啊!”楚飘风的惊人之语令她瞠目结 舌,久久无法言语。
“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开这一切的谜团后,我们一起离开。” 他脸上的微笑突然凝住了。
他必须弄清楚那个武艺高强,又非常了解他的黑衣人究竟是不是二弟 迎风?答案若是肯定的,他要知道原因,他要知道亲兄弟为何要杀他?云吹
雪注视着他,他漂亮的黑瞳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哀伤?“风,你不需要勉强的, 我??”“不是勉强。”她抢口道。“小雪,也许??我的意思是,我是真心 爱你,想与你在一起。”“可是你走了,‘无尘庄’怎么办?”太清楚他的善 良与责任心,他是绝对拋不下这个大担子的。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我不在,对‘无尘庄’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他言
语里有着一丝掩藏不住的落寞。
云吹雪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怆然,却不晓得原因何在。大雨那日,在仓 库里时,都还好好的啊??莫非是他在巡视山道时,发生了什么事?“风, 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楚飘风定定地望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开 来,她总是那么聪明,他的丝毫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这样也好。他不喜欢蠢女人,会看上人们眼中的厉害女人,就是欣赏 她这一点伶俐。
和她相处是轻松的,他只要轻点一下话头,她很快就能理解他所要表 达的意思。她独立自主、不牵绊人,却又能与他相依相偎、携手扶持,面对
任何困难。 不能太过苛求她的精明与不够柔弱,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
“你知道吗?那天射箭伤你的黑衣人正是梁景。”“锦衣卫的梁都统!”难 怪她觉得那双眼睛好熟悉,原来是他。“那么成王爷的消息就没错喽!生辰
纲被劫是锦衣卫内部里的黑吃黑。”“只怕不止如此。”楚飘风摇头。“还记得
你拿火铳射击的那个黑衣人吗?他和梁景似乎是一伙的,而且,他还可能是 梁景的首领。”“你的意思是,这件生辰网被劫案背后还有内幕?而那个武功 很厉害的黑衣人才是幕后主使?”“大概。”楚飘风苦笑了下。对于这件事, 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他谁也不想说。
不知道为什么,云吹雪有种感觉——楚飘风认识那个黑衣人。
“那种武器不是普通火铳,它的正确名称是‘掌上型手枪’。我想,在这 个时代,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再拥有另一把同类型手枪。”“你到底想说什 么啊?”他虚应地笑笑。
“你懂的。”她冷然的目光凝视着他。“别逃避,风,你一定也发现了, 那个黑衣人被我打伤了,而那道伤口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有心找,我们一定
可以找出他来。”找出那个黑衣人!楚飘风全身僵了一下。他真的很想知道 答案,却也非常害怕得知真相。
他不自然的反应更加深了云吹雪的怀疑,他确实认识那名黑衣人,而
且只怕关系还不平常。
“唉!”换作是以前的她,一定不择手段,不在乎伤害任何人,也非揪出 那个幕后主使不可。但与楚飘风相处久了,无形中受到他宽恕的态度所影响, 她的为人处事也圆融了些,不再那么偏激。“风,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处理, 我绝不插手,也不过问。”她发现了他的隐瞒,却如此体贴地不闻不问、不 给他压力,他心底溢满感动。
“谢谢你,小雪,待这件事解决后,我们就一起走,不管天涯海角,我
都与你携手相伴。”“嗯!”她轻颔首,纵有满心的不安,依然强压下去,温 柔地倚在他怀里。
既然上天安排了这场相遇,令她得以认识这么一位宽容大量、不计较 妻子的精明厉害、不狂妄地以为男人是天,女人就该服从,又能保护她的好
男人;相信他们的未来也自有定数了。
不到最后关头,她是绝不愿轻言放弃的。 回“无尘庄”的路上,云吹雪叹息着。 “造物主真是太神奇了,想不到那座峡谷竟然就在山中央,四面山洞都
是信道,我们一出来,就到了‘无尘庄’山脚下。”“你又说怪怪话了。”楚 飘风笑道。
“什么怪怪话?”“造物主喽!”“真的很奇怪?”她从没注意过,自己的
一言一行,在这保守的年代会如此的突兀。
“还好,我虽然无法完全了解,却能够体会。”“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发 现我来自未来的秘密?”“不止,你的言语、动作、穿着、想法??事实上, 你全身上下都不像我们这儿的姑娘。”“这么惨?”她的自信顿时瓦解。“我 一直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想不到竟露出如此多的破绽。”“不会啦!起码庄子 里那些人,没一个发现这件事。”他贼笑兮兮地扬着眉。
“而你却一清二楚?”“当然。”楚飘风耍赖地搂住她的腰。“我是如此爱 你,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念着你、望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逃得过我 的眼睛?”云吹雪白嫩的粉颊一下子红得发烫,珍珠色的肌肤浮起一粒粒的 疙瘩。
“神经病,恶心死了!”“小雪,”他英俊的五官皱成一团。“我如此真情 的告白,你居然一点都不感动,还说我恶心,实在太伤我的心了。”“你??” 她愣了下,随即板起脸。“无赖!”“又骂我??”他性感的薄唇垮出一道好 笑的弧线。
“已经快到庄子口了,你别胡闹了好不好?”在她刻意装出的冷漠里带 着一抹不自在的羞赧。
“好,我决定了。”他说得誓死如归。 她却没耐性地翻了个白眼。“拜托,我们失踪了三天,庄子里现在肯定
乱成一团,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事分大小,如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 终身幸福。”云吹雪真的愣住了,他又想搞什么飞机?“我爱你。”他突然一 本正经地宣布道。
“我知道啊!”“我欣赏你的聪明才智、独立自主。”“呃!”她觉得有点不 好意思。老实说,他们两人在一起时,她是霸道、强势了点儿。
“可是??”楚飘风加重了语气。“我非常不喜欢你的冷淡。”她的脸又 开始红了,这次是被怒火烧红的。
“因此我决定,”他毫无预警的猛然吻住她的唇。“我一定要把你训练成
一位热情如火、妖娆多娇的俏佳人。”“你们在干什么?”刺耳的怒吼拔尖儿 轰破了宁静的山林,昭明公主旋风也似的身影刮近在庄子口难分难舍的两
人,成吨火药在她心底炸开。
“呼!”云吹雪深吸口气,冷艳的脸庞上突然浮出一抹诡异的倩笑。“想 要热情如火、妖娆多娇的俏佳人,自己上妓院里找。”啪!五指山轰向他脸 庞。“不要脸,登徒子!”随即旋身离去。
该死的楚飘风,明知道她一肚子学问如海深,唯独谈恋爱,只有黄口
小儿学语的程度,每回都爱在这上面做文章,真是气煞人了!
“楚??楚大哥??”望苦楚飘风脸上的五指印,昭明心头一把怒火熊 熊地燃起。
“云吹雪那只母老虎,居然敢这样对你,楚大哥,你别怕,我这就去替 你报仇。”报仇!楚飘风被打红的脸迅速苍白了起来。开玩笑,这种小情侣
间的打情骂俏要是让超级大煞星昭明插进去搅和,他未来孩子的娘不就要丢 了!
“等一下。”慌忙拉住大煞星急匆匆的脚步。“昭明,你听我说,事情不 是你想的那样。”“我亲眼看到她打你。”“是,没错,但??”该怎么解释呢?
闺房秘趣,他可不想与外人分享。“其实她不是打我,她是打我脸上的蚊子。”
好烂的解释,谁会相信?“楚大哥,我今年十八岁,不是三岁。”“真的!”
他郑重地直点头。“打蚊子。”为了取信于人,他自己又打了一下,在同一个 地方,伤上加伤。
哦,可恶,痛死了!
楚飘风和云吹雪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无尘庄”。 是夜,一场庆祝酒宴欢欢喜喜地展开,庄民们彻夜狂欢,直到宴席散
尽,已然鸡啼。 庄民们全都睡下了,才打下桩脚、略具规模的大厅里只余下五个人。
楚飘风环视已上轨道的重建工程,感激地拱手道谢。“王爷,谢谢你的
大力帮忙。”“适逢其会罢了!楚兄不必客气。”成王爷想起三天前初上“无 尘庄”时,这里大雨方歇,庄主失踪,一切乱成一团。幸好重建工程的预备 工作做得扎实,人人都晓得自己的分内工作,他只需在重点处稍加提示,情 况自然上轨道。
当他得知山庄重建工作是由云吹雪一手策划、领导时,他也不得不佩
服云吹雪;这女人不是只有嘴巴厉害,她是有真才实学的。但??成王暗叹, 就是太爱与男人强出头了,不够可爱、少了点女人味儿,也只有楚飘风那怪 胎受得了。
“楚大哥,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三天三夜没点儿消息,害人家担心死了。” 昭明公主撒娇地偎进他怀里。
“昭明,别这样!”楚飘风赶紧将她推开,偷瞥一眼云吹雪,她一脸的寒 霜,冷如十二月的北风。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发自成王口中,他俊伟的脸庞 蒙上了一层乌云。
从头到尾,目光一直凝注在成王身上的柳仙儿,柔若秋水的神情上, 突然添了抹忧愁与哀怨。“原来这就是皇宫大内的名媛教养,金枝玉叶好比
那勾栏院里的小姑娘。”她出口嘲讽。 “你说什么?”昭明宛如被踩着尾巴的猫儿跳了起来。 “连脑袋都这么差,实在太叫人失望了。”仙儿轻撇嘴。 “不要脸是在说你自己吧?”昭明火大地骂道。
“昭明,这话太没礼貌了,以后不许再说。”成王出面制止她们的争吵。
“表哥,”昭明不依地嘟起嘴。“明明是她的错,你怎么尽骂人家?”“好 了,昭明,我和王爷还有话要谈,你就别再吵了。”楚飘风叹道。
“连楚大哥也这么说!”昭明气得眼眶泛泪。“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儿,
金枝玉叶不好吗?偏爱院子里的骚货!”仙儿闻言,浑身一震,甩袖离去。
“柳枯娘!”成王愧疚地唤住她。“对不起,请原谅昭明年幼不懂事。”“王 爷何需道歉?”柳仙儿凄然叹笑。“小公主并未说错啊!”“为什么要道歉?” 昭明跳起来,跑出了大厅。“表哥大笨蛋!”“昭明。”成王忙不迭撇下厅里三 人,追她身后而去。
柳仙儿愁苦的目光一直追着成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她悠 然一叹,缓缓福了个揖。
“抱歉,仙儿失态了。”告别了楚飘风与云吹雪,她径自离开大厅。“落 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云吹雪棒起了酒杯,似有所感地吟唱着。
“又是一场无解的三角关系。”楚飘风也端起了酒,一饮而尽。
“不止吧。”她似讽似嗔地扬起了黛眉。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
“应该是四角关系才对。”她讥讽的目光盯在他脸上。端正的五官、幽默
的性格、俊脸上总挂着惑人心神的邪笑,楚飘风确实是个令人着迷的男子, 莫怪昭明公主对他情有独钟。
“嘿,是哦!”他不情愿地苦笑以对。昭明要缠他,他也没办法啊!
“小公主喜欢你,成王却钟情于她,而柳姑娘也对王爷一往情深。”云吹 雪长叹一声。“这场四角关系可难解了。”“错,我已经排除在外了。”他突然 邪气一笑,啜了一口酒,哺进她嘴里,看着酒渍湿润她红艳欲滴的樱唇,无 限娇媚似春水,彻底酥融了他全身筋骨。“你忘啦?我们两个才是郎才女貌、
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他有时候说话真恶心!云吹雪打了个寒颤儿,一颗
颗疙瘩从肌肤冒出,心底却不知怎地,甘甜如蜜,好矛盾啊!
“管他们三个人爱谁?恨谁?那都已经与我们无关了,小雪。”楚飘风将 她抱入怀内,一起迎接朝阳的到来。“只有我们甜蜜、幸福的未来才是最重 要的。”“嗯!”她羞赧地轻颔首,倾听他规律的心跳。真的,这样令入迷醉 的情海,会叫人陷溺而不自知。
“所以喽!”邪气兀自跃上他的眉。“继续我们的训练吧!”“咦?”她愕 然轻哼,被他猛地一口吻住。
楚飘风火热的大掌又开始爱抚她那滑腻如丝绸般的雪肤。“小雪,说你 爱我。”呢喃耳语后,他又不停地吻她。
唇舌都在他的热吻中与之缠绵,她只能瞪大眼——白痴,你把我的嘴
堵住了,我怎么说话?“小雪,你这么冷淡,我好伤心耶!”他耍宝地皱起 五官。
她气得扑上前,狠狠咬了他的唇一口。“笨蛋!”懒得理他了。
第九章
“咳!”一个尴尬的轻咳声突然响起。 成王低垂着脑袋站在大厅入口处,他刚安顿好火冒三丈的小公主,回
来想找楚飘风讨论这趟京城之行的收获,怎么也没想到会撞着这等火辣辣的
场面。
“不好意思,不知道楚兄现在是否有空?”纠缠中的两人迅速地分开, 云吹雪恶狠狠地瞪着楚飘风。
楚飘风满脸委屈地低声长叹。“本来没空,但??”再偷瞧云吹雪覆着 寒霜的俏脸一眼,他爱笑的唇角迅速垮下。“只怕以后都会很空、很空了。” “呃!”成王也不知道他在打些什么哑谜,但情况似乎不大对劲,他只得拱 手告辞。
“即然如此,那我过些时候再来。”“王爷请留步。”云吹雪出声留人。“我
们也有事想与王爷商量。”接收到她警告似的目光,楚飘风赶紧机灵地将成 王请进来。
“王爷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楚某能力所及,绝对义不容辞。” 成王望着云吹雪好一会儿,还是不太习惯女人参与国家大事。
“在回庄的路上,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武林中正兴起一阵反阉浪潮,
生辰纲的被劫似乎就是这个组织干的,而原先我们以为黑吃黑的锦衣卫都统
梁景,正是被派往魏阉门下卧底的一员。”楚飘风与云吹雪对望一眼,心中 各有所悟。成王这番话正好解了他们所有的疑惑。
三天前的雨夜里,在后山袭击他们,那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想必就
是这个反阉组织的首领。 只是??云吹雪不明白,既然打着反阉的忠义旗帜,为什么要将劫生
辰网的罪名嫁祸给无辜的“无尘庄”?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多少手无 缚鸡之力的庄民吗?而那首领又为何非杀她与楚飘风不可?他们做了什么天
理难饶的错事?楚飘风好象认识那首领,他们是什么关系?唉!还是有许多
谜团无法解决! 楚飘风将他与云吹雪被黑衣人两次袭击的事都说予成王知晓。
“他们为何不择手段也要对付‘无尘庄’?这庄子里收容的都是一些与 世无争的贫苦难民啊!”成王不解地疑问。
“王爷,梁景卧底一事,应该是相当隐密的,你是如何得知这项消息的?”
楚飘风问道。 “那是因为有人向魏阉告密,魏阉正大肆清肃东、西两厂。”成王回答。 “或者这个反阉组织已经分裂!”云吹雪猜测道。“也可能他们遭到反渗
透,谁能肯定这个组织里没有魏公公的卧底?”“没错,是有这个可能。”成 王恍然大悟。“只是不晓得如今生辰纲下落何处?那惹起无婺风波的五大箱
银子,反阉组织真会利用这二十万两招兵买马打倒魏阉,为百姓争取清明生 活?”五大箱银子!楚飘风与云吹云面面相觑。
他们想起了落难峡谷里,在山洞中瞧见的那个埋箱痕迹,也是五个。
而山洞位于后山,梁景率领的锦衣卫一直驻扎在那里不肯离去。莫非那山洞 就是藏银子的地方?可是那山洞原先的洞口已因暴风雨而崩塌了,眼见白花 花的银子就这样长埋地底,他们又不晓得那山洞有另一处入口,现下铁定伤 透脑筋。
这对聪明过人的情侣各自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螳螂捕蝉、黄雀在 后。那笔银子,他们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就当作是补偿“无尘庄”所受的无 妄之灾。
“王爷,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楚飘风现下担心的是,若将事 情挑太明,正直的成王会不会率军队与反阉组织打起来?战端一起、烽火连 天,受苦的也是小老百姓们,他不愿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
“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打倒魏阉。但江湖草莽集结成军,万一他们纪律 不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成王喟然长叹。
“万岁爷依然沉迷于练就长生不死神丹?”有时候楚飘风也会怀疑,忠 心于如此昏庸的皇帝是否正确?成王摇头苦叹。这圣上的性子本就软弱,再 加上魏阉的搧动,还能不变本加厉荒废政务?但身为臣子,除了拼命谏言之 外,他也无能为力。
“这事儿我会继续派人探听,只希望能够消弭一场战祸。楚兄,你身为
武林盟主之兄,威望不比平常,也请多留意反阉组织的动向,请他们以外患 问题为重。魏阉虽然为祸,但外敌若侵入我大明江山,亡国之祸更是非同小 可,请众英雄们三思。”语毕,他颓然告辞离去。
“盟主之兄!”楚飘风不住地苦笑。倘若这反阉组织的幕后首领就是他弟 弟楚迎风呢?呵!未来,只怕一场争执是免不了了。
“你弟弟是武林盟主?”闻言,云吹雪讶然不已。想不到他还是出身望
族?这样的身分,怎么可能拋弃一切与她同游?“不过是武林同道送天下第 一庄‘玉剑山庄’一个虚名罢了。”他兴趣缺缺地道。
云吹雪却觉得奇怪,一般继承名号的不都是长子?为何‘玉剑山庄’
却是由弟弟掌理,楚飘风这个大哥反而流浪江湖?“难道你弟弟差到只能承 继虚名?”她试探道。
“不!迎风是很有本事的。”楚飘风一直很疼爱这个弟弟,尽管两人相处 的时光有限。
“你弟弟叫楚迎风?啊!在武当山上我听你提过,武功排名天下第二的。”
“你老记得那些杂事!”他忍不住失笑,转移话题,拒绝再讨论那些个麻烦 事儿。
一抹邪笑浮上嘴角。“难怪我得不停提醒你爱我这大事儿,你总是记不 住。”“等一下。”云吹雪急忙蹦离他远远的。他每回眼睛一发光,就要对她
毛手毛脚的,她太清楚了;而丢脸的是,她越来越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
们还没讨论出生辰纲的处理方法。”“嘿!”他贼贼地笑了笑。“小雪,你不坦 白喔!明明你心中已有计划,又何必问我呢?”“我??”她不自在地别开 头。就是不想被人说她老欺压他、强出头,才提出来与他商量的嘛,这讨厌 鬼,一点儿都不明白人家的用心良苦!
“小雪!”他张手,从后面搂住她的纤腰。“咱们的事只有咱们自己明白,
不要在乎别人的想法,我喜欢原本自然的你。”“我讨厌别人用可怜或鄙视的 眼光看你。”成王爷每回见到他们都会有这种神情,云吹雪很敏感地察觉到 了。
她的光芒四射相对地压迫到了楚飘风,让外人误以为他是个无能、靠 女人吃饭的家伙;只有她明白他不是,他只是宽容大量、不喜欢与人计较,
生活总是随性而自在。 楚飘风其实既聪明、又能干,他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而她想
让大家都看见他的好。
“钟鼎山林各有天性。”楚飘风开导她。“小雪,你知道吗?我若想要名 利富贵,别说一代侠客了,公侯将相的爵位,我都有自信得到;但我不要, 那些东西太麻烦了。
我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寻着一位知心的伴侣,与她相依相伴,游遍五 湖四海,最后再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归隐山林。”“可是??”她为难地 想到自己身上背的重责大任。“我很想跟你一起去,但我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这样吧!我问你,你介不介意我们成亲后,我仍偶尔独自出游?” 她摇头。“为什么要介意?”就算结婚后,他们依然是独立的个体,没必要 无时无刻都绑在一起吧?“没错!小雪,以前我不想成亲,就是不想被束缚。 但你不一样,我了解你,我们就算在一起了,你也不会绑住我,我们还是可 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原来他与她同样渴望自由!云吹雪释怀地笑了开来, 回抱住他。
“风,你真好。”“当然,我是最棒的。”他大言不惭地捧起她的脸,双唇 又要凑上。
“等一下。”她赶紧伸出手挡住他的唇。“我想挖出生辰纲交给成王。”她 也觉得外患比魏阉为祸更大,当亡国奴是很惨的。
“同意。”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挥开她碍事的手,吻住那方梦寐以求的香
甜。
“啊——”二更时分,楚飘风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他方才巡视完架上梁柱的大厅,回到房里,一具软玉温香便迎面扑了
上来,吓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昭明,你在这里做什么?”而且她还穿着??楚飘风感到怒火在体内 狂烧??她身着水蓝肚兜、短裤,清凉的打扮外,只罩着一件透明薄纱,大 抹嫩白酥胸忽隐忽现,两条修长玉腿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诱人风情。
“楚大哥!”被他铁青的面容吓坏了,昭明怯怯地低下头。“我想??让 你开心一下,你??不喜欢吗?”“怎么可能喜欢?”他火冒三丈。
“为什么?我真长得那么难看?”她很努力、很努力想让自己变漂亮, 令他发现她已长大的事实,却不如为何总是弄巧成拙。
“你穿成这样何止难看,根本是丑死了!”他额上青筋暴跳。该死的!五 年前见到她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公主的性格是有些刁钻,但本性善良,古灵精怪、活泼可爱得叫人
打心底欢喜。 却不如时间的流逝竟会将一个惹人心疼的小妹妹,变成一名任性无知
的笨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楚大哥??”她楚楚可怜喊了声,两行情泪滑下脸庞。
“发生什么事?”听到楚飘风的叫声,住在他周围、对面的云吹雪、成
王、柳仙儿纷纷跑过来察看。 帐蓬内的景象叫众人倒吸口冷气。
楚飘风怒火冲天,面色铁青;昭明公主衣衫不整,抽泣不停。
若非楚飘风衣着整齐,又站离昭明三尺外,真的会出人命。 成王第一个就想劈了楚飘风。 “表哥。”见着亲人,昭明公主忙不迭扑进成王怀里,委屈地放声大哭。 “楚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成王语气不善。 “王爷请稍待。”是太疼爱了,才把这个小公主宠坏掉。楚飘风自认难辞
其咎。用力拉过昭明公主,他语气严厉开口道:“昭明,如果你觉得楚大哥 今天骂的不对,以后你可以不用再认我这个哥哥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以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而言,你此刻的举止、穿着实在是太失态,你自己 好好想想!”昭明抹着红肿的泪眼。“楚大哥,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你别 不理我!”情况演变至此,成王也大略明白了事发经过,他不好意思地拱手 道歉。“很抱歉楚兄,请原谅昭明年幼不懂事。”“王爷太客气了,楚某也有
不是之处,请见谅。”楚飘风抱拳回礼。
“表哥,对不起。”昭明任着成王拉出楚飘风的帐蓬。 成王温柔地帮她拭泪,轻柔蜜语安慰她。“昭明乖,别再哭了,哭花了
脸,可就不漂亮喽!”成王的温柔永远只对他这个小表妹付出,但可惜的是, 那幸运的女孩始终不懂。是昭明太傻,抑或是造化弄人?柳仙儿心里有无限
的感慨,她的爱就如同成王付出的情一样,终究只有石沉大海一途。唉!好
苦啊,这感觉! 看着仙儿离去时的凄楚背影,云吹雪似有所感地步入楚飘风帐蓬。“成
王知道她的爱吗?”“你想当红娘?”楚飘风好笑地搂住她的腰。
“不行吗?”他摇头。“行不通的,成王对昭明公主的痴情不比平常。”“但 昭明公主不爱他啊!难道他想这么守着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过一生?视他人的 深情于不顾,终生不娶?”“小雪,如果没有遇到你,或者你不爱我,我也
会一辈子浪荡江湖,就算有其他女人爱我,我也只能说声抱歉,我永远不会 成亲。这道理你懂吗?”“我??”她漠然低下头。“以前,我从没想过这些 事,我以为我一生都会为我的组织工作,然后老死其中。”“看得出来,在感 情上,你确实很嫩。”邪气的笑意又浮上他俊逸的脸庞。“不过别担心,我会 教你,源源本本、一点一滴地教你。”“谢谢哦!”她冷着脸蹦离他一大步。“正 事没办完前,不准你打歪主意。”“歪主意!”他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小雪, 你好残忍,我这么爱你,无时无刻不念着你??”“停!”她面无表情地送他 一个白眼。虽然蜜语醉人,但正事要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挖出生辰纲?” 他歪着头想了下,贼贼一笑。“现在如何?”“你??”真不得不佩服他的鬼 才,刚刚闹完一场风波,此刻溜出庄,铁定不会有人注意,挖出来的生辰纲 就可以任他们处置了。“那还不走?”她眨眼倩笑,那笑容竟与他有几分相 似——贼得发邪。
“无尘庄”后山,梁景与黑衣人互相对峙着。 “为什么泄密?”黑衣人杀气腾腾。 “不是泄密,只是告诉大家事实。”那个雨夜过后,梁景对属下道出了一
切,由他们自行决定是否入山挖掘生辰纲;不料却有人背叛,将秘密泄漏了 出去,魏阉开始清肃厂卫,已有不少卧底兄弟殉难。
“什么事实?你的愚蠢害死了多少兄弟,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行动如
此危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可是我的属下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 地跟着我行动,其它的兄弟们也是一样,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万一他们死 得莫名其妙,会有多少家庭破碎,首领可曾考虑到这一点?”“为求大业可 成,牺牲少数也是逼不得已的。”“那也要人家心甘情愿啊!怎能叫他们无缘
无故去送死?”“所以你就背叛大家!”黑衣人怒火冲天。
“这是我的失误,我愿意以死谢罪。”害死那么多兄弟,梁景也无颜再苟 活下去了。
“那你就以死谢罪吧!”黑衣人一掌打在梁景胸膛,将他击落了山崖。
随着一声惨嚎,梁景消失在山崖之下。 黑衣人宽厚的双肩颤抖了下,他也不想杀死自己的部属,但??为成
大业,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他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梁景死后,生辰纲的埋藏位置就更难掌握了;或者只有想办法在“无
尘庄”里安居下来,再慢慢寻找。
楚飘风抹着满头满脸的汗水直起腰来。
“呼!终于埋好了。”一切果如他们所料,生辰纲被埋藏在峡谷里那个山 洞中。
云吹雪和楚飘风几经商量,认为将二十万两银子运回“无尘庄”太危 险,万一被发现,大伙儿百口莫辩,恐怕只有等着人头落地一途。
因此决定将银子挖出,换个地方埋藏,待风声过后,再挖出来交给成 王爷。
“位置记得清楚吗?”云吹雪笑问。 他们来时,看见满后出许多滥挖的痕迹,八成是大雨洗刷掉埋宝记号,
锦衣卫们找不到正确的埋藏位置,只好到处乱挖,真是够笨的了。
“放心吧!我自己的地盘还会搞不清楚?”他自傲地扬着眉。 “是哦!小心骄兵必败。”她翻着白眼。 “这叫自信,不是骄傲。”见她又要泄他气,他机智地一语堵住她的嘴。
“而且全是跟你学的。”果然,云吹雪好气又好笑地瞪圆了秋眸。
“真聪明嘛!你越来越懂得说话的艺术了。”“又说怪怪话。”他嘻皮笑脸 搂住她的腰。“说点你的世界的事来听如何?”“未来?”想起在“黑暗帝国” 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却十分充实,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能回得去?楚飘风 彷佛能够读出她的心事,温柔的轻吻印上她粉颊。
“放心吧!既然来得了,就一定有方法可以回去。”就是这份敏锐的体贴 深深吸引住她的心吧!云吹雪漾起一抹清艳似冬悔初绽的倩笑。
“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组织,人们称它为‘黑暗帝国’,它的起源已经
不可考,或者,此刻它就存在于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我不知道。它就是抚育 我长大的地方??”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过去。
楚飘风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谈到激动处,她的肩膀会微微地僵硬, 可以看出她做事的认真,与天生性格中的冷淡。
但这不是疏离,她并不排斥人群;只能说,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在
意。或者与年纪轻轻就居高位有关,她也有着专制霸道的一面;不过她有颗 善良温暖的好心肠,所以她也很会为人着想。
“风,我是个孤儿,从小我就没有父母,是帝国将我抚养成人,那恩惠, 就算我付出生命也回报不完,所以我绝不能背叛帝国,你明白吗?”她心头
始终萦绕着不安。
“我可能做不成一个贤妻良母。”“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贤妻良母的定义在 哪里?”楚飘风轻耸肩,一贯的随性、蛮不在乎。
这叫云吹雪更为挫败。“所谓的贤妻长母,自然是能够为孩子、丈夫付
出全副心思,经营一个甜蜜、温暖的家庭,每日营养美味的三餐不可缺,整 齐的家、干净的衣物??”“等等、等等,我觉得你像在说一个婢女该做的 事。”“但身为一个妻子、母亲??”“小雪!”他一本正经截断她的话。“相 信我,我结婚后只想要一份自由惬意的生活;至于孩子,我不知道你对孩子
有什么期望,但人生是他们自己的,我不以为我们需要操心太多,只要他们 不杀人放火、干坏事,随便他们想做什么事就由他们吧!”“你不希望孩子出 人头地吗?”“呵!”他摇头苦笑。“小雪,相信我,做爹娘的对孩子期望太 深,那样的日子会很痛苦。”云吹雪不是很明白,这看似随性、什么都不在 乎的男人,其实有副敏感、复杂的心性;不过她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渐渐踏 入他的内心世界了。
“风??”出口一半的话被林内突然撞出来的一个血人吓住了。
“梁景!”楚飘辈首先认出来人。“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他们跑过去扶
住梁景,云吹雪探寻的目光定在楚飘风身上。 他伸手探着梁景的脉门须臾,而后遗憾地摇摇头。 “别废事,我知道我没救了。”梁景苦笑,一说话,又是一大口鲜血从嘴
角溢出。
“梁都统,你??”云吹雪本来想责怪他无端陷害“无尘庄”一事,但 又想到人都快死了,现在再来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姑娘想说什么我知道。”梁景痛苦地喘了两下。“楚大侠,事实上整件 事情我到现在依然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也是反阉组织派在魏阉门 下卧底的人之一?”想通这些关键对楚飘风而言并不困难。
“是的,劫生辰纲、嫁祸‘无尘庄’也全是为了成就大业。”“劫生辰纲、
筹措经费,这事我可以了解,但为什么要嫁祸给无辜的‘无尘庄’?”云吹
雪最在意就是这一点。如果反阉组织真是义军,怎做得出陷害可怜难民的行 为?“我们需要一个根据地,听说‘无尘庄’是由皇宫里的宦官们暗中成立, 庄里藏了无数宦官们由大内偷出来的财宝,以备他们退休后享用。因此首领 才下令,藉生辰纲一案,乘机灭掉‘无尘庄’,以利组织接收所有的不义之 财。”“胡说!‘无尘庄’明明是收容难民的场所。我看过所有的帐簿,他们 根本穷得一文不名,哪来的无数金银财宝?”云吹雪为空穴来风的流言而愤 怒。“你们的首领到底是谁?简直是个笨蛋!”“呵!”梁景突然又呕出一口鲜 血。“也许你们不相信,组织里没人见过首领的真面目,我们只是凭着一股 义气就加入了反阉行列,想不到??我们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 子。”他猛地用他那沾满血的手拉住楚飘风。“楚大侠,原谅我有眼不识泰山, 竟没认出您就是顶顶有名的‘玉剑侠士’,还对您动手,我很抱歉。”“一点 虚名罢了,没啥儿了不起。”楚飘风暗叹口气,明白梁景拉他是另有目地的。 “你说吧!有什么遗愿未了,楚某能力所及,定不负所托。”梁景摇头。 “我死得其所。当初加入组织,以及后来将所有疑惑与秘密告诉属下,由他 们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往后的危险行动??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所体认,我 知道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但我不明白,首领这样骗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大侠,我想拜托您,帮我查出首领的真实身分,问他,我们所做的一切真
的都是为百姓们好吗?”“我答应你。”楚飘风郑重点头。 “谢谢!”梁景感激一笑,被鲜血染得通红的身子终于颓软地倒下。 “梁都统!”云吹雪难过地别开头。曾经恨得要死的人,如今听他死前一
番遗一言,心头竟也充满了哀伤与矛盾。
楚飘风为梁景合上死不暝目的双眼。“你安心地去吧!梁都统,所有的 谜题我都会为你解开的。”楚飘风和云吹雪挖了个洞埋葬梁景,两人一路无 话,回到“无尘庄”。
“大庄主,有人来找你。”一个庄民跑出来迎接他们。 云吹雪抬头,在庄子口看到一张和楚飘风有八分像的脸。难道是他的
弟弟——当今武林盟主兼天下第一庄“玉剑山庄”庄主,楚迎风?楚飘风全 身都僵硬了起来,望着来人,他向来开朗的眼蒙上了层乌云。
“大哥。”楚迎风满脸笑容走近他们,玩味的视线定在云吹雪身上。“这 位姑娘该不会就是我未来大嫂吧?”云吹雪看着楚迎风,那双眼似曾相识, 一股不安盈上心头。
“迎风,”楚飘风避重就轻地开口,嗓音里竟有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怎 么有空过来?”“大哥,你遇到这么大困难,怎么不派人通知我?”楚迎风
回身指着“无尘庄”,略带责意地皱起眉。
“都已经过去了。”楚飘风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家里一切都好吧?” “很好!”楚迎风笑了笑。“大哥有空多回家里走走。”“嗯!”楚飘风点头。
两兄弟漫无边际地闲聊着,走进庄里。 云吹雪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盯住楚迎风的身影不放。良久,她突然全身
一震!他的右手好似受伤而不自然地摆动,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楚迎风 了。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被她一枪打伤,却仍拚命追杀他们、将他们逼入 山洞、害死“闪电”的黑衣人,与楚迎风的举止、身形一模一样。
云吹雪完全明白了楚飘风的痛苦、楚飘风的矛盾,这个心地良善的男
人,上天给了他最残酷的考验。她摀着唇,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地滑下了她
脸庞——风,你要如何处理这场悲剧?楚飘风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他回 过头来,却是满面的凄苦与悲恸。
“楚大哥。”“楚兄!”昭明公主、成王、柳仙儿,大伙儿都开开心心地跑
出来迎接楚迎风,人人都为他们兄弟重逢感到高兴。 只有楚飘风与云吹雪两人忧伤地相视无语??
第十章
宴席散尽,欢迎楚迎风的人们终于各自回帐篷歇息了。 楚飘风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云吹雪的帐篷。 云吹雪张开双手,迎向他看似高壮,实则早已疲惫、空虚的身躯。 室内依然寂静如昔,在他末开口之前,她绝不过问任何事情。她只正
温柔地为他敞开胸怀,饱含挚爱的热吻经由艳红的樱唇注入他体内,赤裸的 相对,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世间的真情。
楚飘风一遍又一遍渴求着她,律动激烈而狂野,激情像野火燎原,在 帐篷里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云吹雪却没有一丝的抗拒,只是婉转承欢着。她知道这个男人 并不是在发泄,他渴求的是一份不变的真情;而她有,并且乐意为他付出。
一整夜,直到天色征明,他满身是汗地拥住她。
“对不起,小雪,我伤到你了?”“傻瓜!”她娇柔地偎进他怀里,紧抱 住毯下他赤裸精壮的腰杆。“对于爱情,是没有抱歉可言的。”她的体贴,他 感激在心底,无法言喻的悸动在体内流窜,只能以更热情的吻来宣泄。
她可以感受到他颤抖的身躯,正承受庞大的痛苦与压力,无限心疼涌 上胸怀。
他吻了她好久,粗嗄的嗓音才又继续响起。“我给你说个故事。”面对 问题的时刻终于到了,她无言地握紧他的手,给他力量。
楚飘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愁苦的眼神望向不知处的远方。
“很久以前,有个男人娶妻三年,却未生下一儿半女,后来,他与妻子 的陪嫁婢女私通,想不到那婢女立刻怀孕了,并且在一年后产下一子;这对 无嗣的男人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
“但身为正妻的大夫人却忧心起了日后的地位问题,因此她赶走了婢女,
收养那个孩子。两夫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男孩身上,而男孩也很争 气,没让他们失望。
“只是谁也没想到,五年后,大夫人怀孕了,又生下一男,这个婢女生 的儿子顿成了家族之耻,一个障碍。
“逼不得已,他们将男孩送上了天山,专心栽培这正妻所生之子??或
许是天生性格上的差异,正妻所生之子在接受继承训练的过程中吃足苦头, 而另一个卸下重担的男孩,也因为生活环境的倏然转变,性子起了一百八十 度的改变,他们各自走向了南辕北辙的不同人生。”难怪他不对自己的子女 寄予过重的期望;细细品味着他说过的话,云吹雪这才真正了解到这个外表
随性、内心却敏感复杂的男子。
“风!”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用力抱紧他,以她的真爱抚平他的伤
痛。
“小雪,”他扬着眉,习惯性地微笑。“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放下一切了。 看迎风这么辛苦,我反而觉得庆幸,那个沉重的包袱,我终于拋掉了。”“那 他为什么还要对付你?”这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底。
他落寞地摇头。“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很少回家。艺成下山以来,我 一直在江湖上流浪,随性过着自己喜欢过的生活,除非特殊的日子,像是新 年,或者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我才偶尔回家帮点忙。我不明白,迎风恨我 的理由何在?”而云吹雪却由他的话中听出了问题症结所在。
“你告诉过你弟弟,你绝不会与他争家业吗?”“有必要多此一举吗?我 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况且,家业由嫡子继承,自古皆然,我年纪虽比迎风 长,但却是婢女所生,这一点是怎么也无法更改的。”“你是这么想没错,但 其它人呢?据我所知,你在江湖上流浪这几年,立下了无数的功绩,拥有无 与伦比的名望。你如何能够肯定,‘玉剑山庄’里的其它长辈,他们不想有 一个更能干的领导者?”“这怎么可能?他们把我的出身当成一种耻辱耶!” “那是以前。”她爱恋地抚摸着他俊俏的脸庞。“也许你不自觉,但你与生俱 来的风采是无法掩盖的。即使没有高贵的血统、显赫的家世,你所流露出来 的足以吸引身边所有的人;所以你有很多朋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 卒。”“小雪,我知道你爱我,但这样说未免太夸张了。”楚飘风失笑道。
“你觉得成王爷是个怎么样的人?”“正直、重义气、自尊心很高。”“他 却叫你‘楚兄’,堂堂一个王爷称你为兄;‘无尘庄’所有难民只认你一个庄 主。”云吹雪长喟口气。“风,你还不明白吗?楚迎风与你做兄弟,一个努力 加倍拿来和一个天生的领导者相比较是他的不幸。”他沈默了,思量着她的 话,心头阵阵地发寒。
这就是迎风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因为再也受不了那庞大的压力,所以 迎风选择走向那条不归路?那么他该怎么办?真要与弟弟刀剑相向?就为了 那份他压根儿不想要的权势名利!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无尘庄”蒙受的不 白之冤、梁景的临死请托??这一切的一切,他不得不扛啊!
云吹雪看出了他的矛盾。“风,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她鼓励他。
“去跟你弟弟说清楚,趁着事情还末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仔细思量, 她的说法是正确的,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放眼未来。
“小雪,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微笑,有一种脱胎换骨的释然。
楚飘风在去找楚迎风的半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仙儿姑娘,不知有何指教?”“楚公子,妾身有件事情想与公子商量, 不知可否移驾一谈?”柳仙儿倩笑盈盈,还特意偎近他,揽住他的臂。
“仙儿姑娘,你??”他很讶异,向来会做这种事的只有昭明公主,柳 仙儿喜欢的应该是成王爷,不可能来缠他啊!
正当楚飘风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时,昭明公主的怒吼又适时地响起。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冲过来,用力推开柳仙儿大骂:“不要脸的女 人,你别想勾引我的楚大哥。”“昭明!”楚飘风皱眉,她胡搅蛮缠的举止越 来越过分,叫他伤透脑筋。
“公主殿下没瞧见我们正在谈话吗?”柳仙儿不理她,反而走到另一边, 攀住楚飘风的肩,与他窃窃私语。“拜托,楚公子,这事儿真的很重要。”昭
明暴跳如雷。“你??你你??别以为本宫治不了你,只要本宫一声命下,
随时叫你人头落地。”她忘了楚飘风最讨厌仗势欺人,一心只想扳回颜面,
不知不觉端起了公主架子。
“草民当然明白公主殿下威仪不凡!”楚飘风闻言,顿时冷沉下脸,反拉 住柳仙儿的手。“草民自知身分卑微,不敢冒犯公主殿下,这就告退。”楚飘 风一生气,昭明就怕了。她无意的,却不明白为何在“无尘庄”的这段日子 里,总是无法与楚飘风相处愉快?她是那么喜欢他,关在皇宫里的每一天, 她无时无刻不想念与他相处的快乐时光,而今再见,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然消 失无踪了。
“表哥!”昭明抹着泪眼,这份愁、这份苦,唯有自小疼她、宠她的成王 可以安慰了。
楚飘风和柳仙儿其实并未走远,昭明的一举一动,他们看在眼里。 当柳仙儿瞧见昭明公主走进成王爷的帐篷,听见成王轻柔蜜语安慰她
时,仙儿纤细的身躯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这股强忍在心底的悲痛,连外人看了都忍不住鼻酸。
“柳姑娘??”楚飘风很想安慰她,但复杂的三角关系,却又让他不知 从何说起。
“谢谢你,楚公子。”柳仙儿突然福了个礼,转身离去。 目睹她微微摇晃的脚步,楚飘风这才明白,柳仙儿特意与他亲近、刺
激昭明公主,纯粹是为了成全成王的爱情,她想凑合那对麻烦的男女。
“柳姑娘——”楚飘风很佩服她为爱牺牲的精神,但也为她这份没有归 属的爱而叹息。
过午,云吹雪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吓了一跳,手里正在收拾的包袱散了
一地。
昨夜,她已与楚飘风商量好,让他去跟楚迎风谈清楚:如果这里容不 下他,他们就一起云游天下,找寻回到未来的方法与途径,一同回到末来去。 交换条件是:楚迎风不得再任意兴起争端,并且要妥善照顾“无尘庄”
里众人的生活。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找他弟弟,但??这尖锐的叫声分明是从楚 飘风的帐篷里传来,莫非他们两兄弟真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了?血色迅速从 她粉颊上退去,忙不迭提着裙角冲入楚飘风帐篷。软榻上,一男一女纠缠成 一团。男的自然是楚飘风,女的,不就是那昭明小公主。
早上,昭明公主在跟成王哭诉一大篇之后,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一个冷艳逼人、精明厉害的云吹雪已经够棘手了。虽然成王一直安慰
她,太能干的女人,男人不敢要,而她也亲眼见过他们吵架,云吹雪还甩了
楚飘风一巴掌,这让昭明公主稚嫩的心灵稍微安宁了一下。 但再冒出一个柳仙儿,她是那种柔若春水,男人一见就骨头酥融的绝
色佳丽,昭明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柳仙儿的天生媚骨。想来想去,也只有用生
米煮成熟饭这一招来拴住楚飘风的心了。
借着陪罪的名义,几瓶上等白干灌得楚飘风陷入微醺状态,再主动宽 衣解带、投怀送抱。
不知道楚飘风是不是真的醉了,他抱着昭明,动作粗鲁地吻着她,这 下子反而把未经人事的昭明公主给吓坏了,她不住地挣扎、哭叫。
当然,一场闹剧又是免不了了。
受到惊扰的不只是云吹雪,连成王、柳仙儿、楚迎风都来了。
成王面色铁青,自己心爱的女人衣衫不整,与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怎不叫他气愤地咬断牙根?楚飘风的禁锢有些松了,昭明公主这才无助地跪 了下来。
“楚大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成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扶起 这自幼疼爱到大的小表妹,看这情形、听他们的话也知道,这回的闹剧,始 作俑者又是昭明。
他能说什么呢?楚飘风待昭明向来只有兄妹之情,况且楚飘风已有心 爱的女人了;望着云吹雪,那两人确实是合适的一对。只有昭明,始终看不
清、不肯放弃。从前以为她还小,总是宠她、惯她,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而今??看她任性成这样子,成王心中的苦是无法言喻的。
然而令昭明伤心的还不只如此,在成王怀里,她觉得很安心,或许是 天生血缘的交融,她什么事都愿意对这个表哥说;但刚才被楚飘风抱住的时
候,她竟感到害怕,而被他粗鲁地亲吻时,心中竟涌起阵阵抗拒与排斥。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最心爱的楚大哥啊!与他相拥不正是她梦寐以求 的事?她不懂,莫非事情真如楚飘风所言,他们之间所拥有的仅只是兄妹之 情,非关男女之爱?昭明吸吸鼻子,受惊吓的泪依然不止,但她的心却开拓 出了另一番新的层面。
“楚大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昭明公主是很任性,但
她也很坦率。 楚飘风看似酒醉未醒,蒙眬的眼睛慵懒地半瞇着。
成王拥着昭明,发生这么难堪的事,“无尘庄”他们也待不下去了,他
拱手向众人辞行。
“楚兄、各位,京城传来消息,让我们回去一趟,就此告辞了,再见。” 昭明被成王护在怀里,看着表哥僵硬的脸庞,不由满心内疚。
“表哥,你别生我的气,刚刚我想了很多事情,虽然我还不是很懂,但
我会努力改过,你原谅我好不好?”她就是这点可爱,因此成王才会如此深 爱她,永不改变。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柳仙儿也只能将所有的愁苦往肚里吞了,
她沉默地独自离去,那萧索的身形叫人心疼。 而云吹雪只是安静地看着戏。这促狭鬼,明明是借机在训人,却装得
跟真的一样。
她暗地里笑痛了肚肠,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象楚飘风不是她的爱人, 他的荒唐举动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哥,想不到你这么风流,真是了不 起。”楚迎风开口打破岑寂。
云吹雪望着楚迎风说笑的脸,阴鸷的眼,配着上扬的唇角竟成了一幅 诡异的画面。
一山不能容二虎。她突然有所体认,楚飘风、楚迎风这对兄弟是永远 不可能有和谐相处的一天了。
她和楚飘风决定离开是正确的,而且这个行动必须越快越好。 没有表情的俏脸迅速垮下,冰晶雪花冻着冷艳。论演技,她可也不会
输人。云吹雪蓦地走近楚飘风,一巴掌刮得他酒醉不稳的身子翻倒在地。
“我说过,除了我,不准你再碰其它女人!若敢犯忌,我们之间就算完 了。”“小雪??”楚飘风只是傻傻地笑,似乎真醉得不轻。
“哼!”她甩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楚飘风扑上前,嘻皮笑脸地拉住她的裙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嘛!”“我不听借口,楚飘风,我再 也不想见到你了!”她怒吼,连包袱都不要了,直接走出“无尘庄”。
“小雪!”他步覆踉跄,焦急地追在她身后。“你听我解释啊??”“你打 人好痛!”楚飘风摀着红肿的脸颊抱怨。一步出“无尘庄”的范围,他一身 的酒气好象全散光了。“我怀疑你是不是乘机报仇。”“不用力打,整出戏看 起来怎么会逼真!”望着他脸上的五指印,她真的好想笑。
方才在帐篷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全是楚翩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她不
过是看穿他的企图,临时插上一角罢了!对于昭明公主的痴心,楚飘风无法 回报,此外,他也担心昭明会钻牛角尖,因此利用小公主灌他酒的机会,索 性装醉,小小的轻薄就叫她明白爱情和友情之间的差别,只是成王大概会被 醋淹死。
至于两人假装反目,一起离开“无尘庄”,这也算是对楚迎风的一种交
代。
“你确定楚迎风真的会追上来?”云吹雪挽着他的手。 “迎风不会放过我们落单的机会。”他苦笑。 “如果他追上来,你要怎么跟他说?”她担心万一他们打起来,龙虎相
争,那将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不会和迎风动手的。”他微笑,突然搂住她的腰。“但为了以防万一, 小雪,你上树顶避避好不好?”“又来了!”她瞪眼,每回有事就把她往树顶 上送,他这个轻功盖世的人,一点都不体谅平常人立在枝枒上,随风晃荡的 痛苦。
“好啦,我保证很快就去接你下来。”他又弯腰、又拱手的,云吹雪也只
有点头了。
“不准打架喔!”她抱着树顶上的枝枒撂下最后的警告。 “遵命,娘子!”在她颊边偷得一记香吻后,他优雅的身影缓缓飘落地面。 宁静的山道上,只有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一股肃杀之气缓缓升高,迫得虫鸣鸟叫声纷纷停歇。 楚飘风站在路中间,山风吹得他身上的儒装衣袂飘飘。自那日落难峡
谷后,他已经不再穿专属武人的劲装了。 是一种宣示吧!表达他从此退出江湖的决心。只是,迎风了解吗?只
怕他是不懂得,否则他也不会提剑追来了。
“出来吧!迎风,我知道你在这里。”静默持续着,几乎让人以为楚迎风 并不存在,直到一声悠悠的叹息发自楚飘风之口。“二弟,或者我该称呼你 反阉组织的首领?”树影移动了,一身绿色劲装的楚迎风走了出来,他手上 的长剑已经出鞘。
“为什么你没死在山洞里?你应该死的。”“‘闪电’替了我。”好苦好苦 的笑,提起他的爱马,楚飘风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同样,我也要问你,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楚迎风全身颤抖,像是很 痛苦地咬牙道:“‘玉剑山庄’只能有一位庄主!”“我从没想过跟你争庄主之 位。”“但长老们却想将你迎回去!”楚迎风彷佛崩溃似地大吼。“从小,我就 那么努力,拚命地完成所有训练。为了达成爹娘的期望,我日夜练功、读书,
没有一日歇息,大家也承认我做得很好,我是未来的武林盟主??直到你??
为什么你要出现?你破坏了我的一切??你娘已经毁了我娘一生的幸福,如
今换你了,换你来毁掉我!”“为什么?我也想问,‘玉剑山庄’也是我的家, 而我却不能回去;我想爹娘,可是没人要我,我不知道理由,直到我艺成下 山前,师父才告诉我原因。从此,我尽量远离那个家,避开所有关于山庄的 一切,我四处流浪,我做得还不够吗?”“不够!我是‘玉剑山庄’的庄主, 但人们却称呼你为‘玉剑侠士’,那我算什么?黑白两道敬重你、王公贵族 与你称兄道弟、平民百姓视你为救命活菩萨,连娇贵的公主殿下都要你爱得 发狂??而我呢?不论我怎么努力,付出多少心血,大家记住的永远只有‘楚 飘风’,到最后,我什么也不是,现在长老们想迎你回庄,我和娘就只有被 赶出去的份儿??”“迎风!”这场悲剧到底是谁的错?望着弟弟泪流满面, 几近疯狂的样子,楚飘风也为之鼻酸不已。“如果我消失呢?你是否会觉得 好过些?”楚迎风目瞪口呆。的确,持奉母命、为了他们安身立命之地,他 想过要杀死大哥,而他也真的做了。但那感觉却也令他痛彻心肺、深感失落, 对于这个人人称颂的大哥,他分不清楚体内的激情是羡慕?还是嫉妒?他一 直很矛盾。
可是不做又不行,忍心让娘亲没了丈夫,最后连块容身之处都叫情敌 的儿子抢去吗?他再也承受不了大哥带来的恁多压力了?而如今,大哥却自 愿消失,他没听错吧?为什么大哥愿意这么做?“我只有一个条件:当我离 开后,帮我保护‘无尘庄’。”楚飘风举袖,轻轻擦着弟弟满脸的泪痕。
“大哥!”楚迎风楞住了。明知道他是害得“无尘庄”差点庄毁人亡的罪 魁祸首,大哥还要求他保护它!
“我知道你成立了一个‘反阉联盟”,你做得很好,魏阉为祸社稷甚烈,
他是该杀,但除了起义军,正面杀伐之外,难道没有更和平、不血腥的方法 来解决一切吗?”“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的。”“是没错,但你反阉的出发点
是为了保护贫苦大众,又怎忍心害得他们流离失所,生活更加困苦?”楚迎 风默然。他从没想过那么多,只是觉得若不牺牲少数,又怎救得了大众。
“迎风,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我们应该珍惜他们才对。”楚飘风苦口
婆心地劝道。这也算是完成梁景临死前的请托吧!
“你的行动,大哥不会干涉,咱们兄弟今天的谈话也绝不会有其它人知 道;大哥相信,以你的能力,你知道该如何做个最好的庄主、最了不起的武 林盟主。”楚飘风拍怕他的肩。“我要走了,永远不会回家,也不会再出现在 江湖上,后会无期。”楚迎风只是呆站着,这样的结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 外,楚飘风的淡然、宽容令他的心绪全都乱掉了。
大哥的笑容看起来好平和、好慈祥??楚迎风整个人茫茫然的,唯一
的感觉是,手中的长剑变得好沈、好沈??楚飘风轻轻一纵,飞身上树,抱 下云吹雪。
“小雪,我们走吧!”“嗯!”她轻颔首,与他手牵手,交握的十指,织起 他们未来的人生。“风,你确定楚迎风做得到?”“他是我的亲兄弟!”彷佛
这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一切,楚飘风露出一个大大的、非常坦率又灿烂的笑容。
“傻哥哥!”她低头啐了他一口。 “不傻又怎会爱上你?”他低喃,声音又大得让她听见。 “你说什么?”她双手插腰,是有几分茶壶架势。 “哇!住在河东边的狮子开始怒吼了!”他大笑地往前跑。 “楚飘风,你给我站住。”她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大哥——”一个令人讶异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楚迎风远远地追了上来,手中的剑已经入了鞘。“对不起,以后我再也 不会让你失望了。”他不认输地宣誓完,很快地转身跑开了。
云吹雪却由背影看到楚迎风通红的耳根。
她撞撞楚飘风的腰。“你们家的男人都很会脸红哦!”“胡说,楚家男儿 最威武了,才不像娘儿们,动不动就脸红。”她古怪的眼眸,上上下下瞄着 他。“我有证据的。”“不可能!”再大方的男人也有自尊的。
她突然用力拉下他的头,红艳艳的樱唇挑逗上他的,辗转缠绵??果 然,阵阵红潮由他的脖子升上他的额。“看吧!脸红了。”她大笑,把他挑逗
得心慌意乱后,又飞快地跑掉。 楚飘风愣了下,才恍然大悟——他被耍了! “小雪——”要教训她还不简单,他一个飞掠挡在她面前。 “啊!”她尖叫着,发现自己的身子又被腾空抱起了。
浓荫蔽天的枝枒上,他一脸邪笑。
“敢捻虎须,你就要有所觉悟!”“仗武欺人,不是好汉。”她嘟着嘴,一 双明眸秋水盈盈。
那高噘的红唇正好方便他火热的亲吻??紧抱着楚飘风,柔软的丁香 与之热切地纠缠,云吹雪还是忍不住偷偷睁眼瞄着他,看着他温柔的神情,
她满心欢喜。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瞧着这层层叠叠的绿,她竟不怕了,羞怯的 心反而因为高踞树顶,跳动得越来越激狂。
难道是上了瘾?这下糟了,二十世纪的未来可没那么多树爬,他们该
怎么办?嗯!这是个大问题,得好好想想??(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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