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机构的等级标准更显必要和有价值。它们在大学的总体中是少数,课程设 置遵守学术自由原则,因而比较令人放心,学术标准也更有保障。正因为它 们顽固的不妥协特点,因此才能经得起比较。这点可以从你在新英格兰和东 部各州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得到佐证:“他上的学校可不是常青藤的。”(常青 藤联会是由美国东北部八所名牌大学组成,包括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 伦比亚、布朗、康奈尔、宾夕法尼亚和达特茅思,后成为美国名牌大学的代 称。-译者注)不过顶层阶级大体上是在大学之外的,因为他们并不需要这 枚等级徽章。我们可以说,他们对子女的期望就像道格拉斯·萨瑟兰所说的 英国绅士,他们的子女“被指望在一切方面都循规蹈矩,学业优异通常不被 看作是一个区别于常人的标准。此种态度完全和这个阶层从来不去赚钱的清 高相辅相成,他们只喜欢以业余身份做事情。”从事任何职业性的工作都是 丢人现眼的。因此,萨瑟兰说,“一个绅士绝不在汽车里朝他的仪表盘下面 看,因为他对引擎一无所知。”由于数不清的理由,看不见的顶层和上层阶 级经常把他们的孩子送进形迹可疑的学院,部分是出于心甘情愿的元知,部 分是以守为攻,知道他们的孩子进不了好学校,再就是出于沾沾自喜的怪僻 和固执。科尼利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再次证实了这个例子。他的女儿和 她的朋友们上的不是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位于纽约上州的著名女校。 一译者注)或者卫斯理学院(Wellesley College,位于波士顿附近的著名女 校。一译者注),甚至也不是东北大学或惠顿学院,而是佛罗里达的伯卡·拉 顿学院(Boca Raton college)。而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常,他还故意说他 和他的妻子非常喜欢去艾姆布里一里德尔航空大学转悠。
“去年 12 月份我在那里取得了荣誉博士学位,”他接着报告说,在那里 吃午饭的时候,“人们把我们介绍给其他人时都称惠特尼博士和惠特尼博 士,这后一个是说我夫人玛丽,她已经被瑞士雷辛的美国大学(Ainerican UniVersity)授予了人文博士学位。”
另外一方面,历史悠久的好学校,像普林斯顿和那鲁,常被像斯科特·菲 茨杰拉德(美国著名小说家。一译者注)和约翰·奥哈拉(美国小说家。一 译者注)这样典型的中上层阶级和中产阶级的美国人,用来作为社会地位的 标志和证明。他们俩谁也没能从他们选择的顶尖大学毕业,奥哈拉甚至都没 去上他本可以去上的那鲁大学,他终生都在翻阅 1924 级的学校年鉴梦魂牵 绕这件事。这二位都把他们的大学提到了神圣的位置,或者把大学看作一个 可以通过归属感救赎自己的神圣会社,而且肯定都会把他们最崇尚的学校标 志贴在他们的汽车后窗上。像大多数中产阶级成员一样,他们俩都是“team player”(意为有合作精神并依赖于团队的人。一译者注),除非归属于某一 团体,否则他们很难想象自己的身份。
好学校所包含的社会影响力,在菲利普·罗思的《再见,哥伦布》(1959) 中有很好的记述。书中的主人公在回忆时,对比了贫困的纽沃克的街道和中 上阶层聚居的绍特黑尔的街道,后者都是根据名校的名字命名的,像阿姆赫 斯特。贝都因、康奈尔,达特茅斯,哈佛等等。《社会名流纪事》杂志发现, 由于如此经常地提到同样的那些学院,为了方便工作,以致不得不使用一张 缩写字母表。常青藤联会的学校当然都在上面,不过也有霍巴尔德学院。
里亥大学,纽约市立学院,兰斯里尔综合技术学院,以及拉特格斯大 学。可以确信,如果不是中上层和中产阶级的顽强记忆,常青藤学校的荣誉 早就在普通大众中销声匿迹了。如果今天有两条船来往于旧金山和洛杉矾之
间,经营它们的公司不太可能像半个世纪以前那样,用耶鲁或哈佛来为船命 名以便使它们更上档次。
可是,常青藤学校对中上层阶级依然发挥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号召力,
如果你没能去读它们,最好是“远离”它们,而且要有相当的距离,除非你 碰巧就住在坎布里奇(哈佛大学所在地。-译者注)、纽黑文(耶鲁大学所 在地。-译者注)、普林斯顿、普罗维登斯(布朗大学所在地。一译者注)、 汉诺维尔(达特茅思学院所在地。一译者注)一类的地方就另当别论了。但
是那些推迟了上常青藤学校雄心壮志的人,正是居于更上层的阶级。正如里
特·米尔观察到的情况,“去读哈佛或那鲁或普林斯顿已经不算什么了,只 有去读那些排外的寄宿制预科学校才真正算数??”除非一个人上过哈奇基 斯、戈罗顿、黑尔、圣马可、安多维尔、伊克塞特,或者米尔顿(均为美国 以收费昂贵著称的预科寄宿学校。-译者注)等预科学校,不然整个拼命往
常青藤学校里钻的做法从社会角度讲都像是一种浪费,因为他们还是取得不
了上等人的地位。独具慧眼的《大学预科生手册》知道,上一所好的预科学 校有多么重要,特别是一所有实力把学生“喂”进常青藤的预科学校。选择 正确的学校是关键,因为“你打算??尽可能上最好的(学校),那样,你 就可以在挥动手帕告别或拍打着胸膛唱某首歌的最后一节之后一劳永逸
了。”“仅有成功还不够,”戈尔·维达尔说,“还必须有人失败。”光有一个
威廉姆斯学院还不够,还必须有一个南密西西比大学来衬托前者的价值,这 样,双方才能在伟大的美国高校等级体系中扮演各自的角色。
很猾稽是不是?无可置疑,美国人为了令人厌倦的地位竞争目的,必
须依赖高等教育体系。同样滑稽的是,为了维护这一目的,必须有像贝内特 教授之流的人跳出来保卫中上层阶级的尊严和荣誉,使其免遭揭露和低毁。 如果这类事还带有喜剧性,那么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一点也不滑稽。由于这些 大学在分配社会荣誉上拥有不同凡响的力量,为了获得社会地位而进行的旷
日持久的厮杀,给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为了社会地位而碰得头破血流 希望破灭的人,在高校校园里比比皆是,可能比在任何其他地方都多得多。 不光是那些有进取心的学生,也包括那些本来计划要进哥伦比亚大学,到头 来却被俄亥俄韦斯莱安录取了的孩子们。
甚至教授们也是如此。我虽然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教授,由于没能在 “最优选择”的大学执教而被迫去了一个“高优选择”或仅仅是“值得选择” 的学校,因而为失去社会地位而自杀或杀人的。但我却知道有许多大学教师, 被羞愧和对自己无能的负咎所摧垮,并且从那时起,怀着苦涩的心情把他们 的一生倾注到对社会地位的忌恨上,而不是用在培养智慧和做学问上。无论 对于学生还是老师,美国的大学和学院就是贵族沙龙、王室接见会、封建朝 廷的现代翻版。任何不明白这一点的人,都应该更努力地研究研究这一现象。 实际情况是,尽管根据宪法这个国家没有哪一个机构有权授予贵族头衔,但 大学似乎是个例外。或者它们干的很像这类事。
【读物】 无论你进的是一所好学院还是坏学院,是一所好的还是坏的预科学校
或高中,你读的几乎就是一块阶级招牌。“那些读书和写书的人与那些不读 不写的人之间的区别本身,”汤姆·沃尔夫说,“承担着一个伟大的社会分层
意义。”而且不管你是不是读完了都无所谓。
上等阶层读书的兴趣很快就会过去的。C·里特·米尔是对的,他观察到,
虽然他们有时也会摊开书,但是他们根本不打算认真读,除非是关于“管理 方面的书,或是引人人胜的神话和侦探小说,过完痛就忘了。”他们爱读的 杂志准确他说,就是约翰·莫罗依所谈到的那些摆放在公司等候室里的专门 传达中上层阶级品味的《时代》,《新闻周刊》和《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 或者再加上《财富》、《福布斯》、《商业周刊》。如果你是个作家,送一本自 己的书给一个上层阶级的成员,你千万不要指望这家伙会读它。
贫民阶层的读书趣味不会耽误我们大多时间。这里受欢迎的产品是上 层贫民喜闻乐见的《读者文摘》(发行量一千七百八十七万份)、《电视指南》
(一千七百六十七万份),连同像《纽约每日新闻》那一类的日报,还有中 下层贫民喜欢的像《国民探察者》、《每周世界新闻》、《明星周刊》和《环球 周刊》这些你在超级市场伸手可得的读物。这一类东西里充斥着中世纪奇迹、 魔法、似是而非的科学神侃(如来自外空间的生命、体外“旅行”、心灵获
胜等)。第一眼看上去,所有这些低级趣味似乎说明了公立中等教育的全面
失败,但是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些读物的编辑们常常极为老练地在事 实和虚妄之间来回游戏,骗取读者的兴趣。请看这类内容:“希特勒,现年
93 岁,在幕后策动阿根廷对福克兰群岛的入侵,”或是“高级科学家与死人 对话。”每星期这类刊物上大量无害的奇谈,取代了从前的婚姻预测和家庭
顾问,而且还不会造成什么危害。贫民阶层的期刊只是为了满足读者的窥视
欲望,还大量提供有关名流私生活的流言蜚语。关键是,就像在酒吧里对体 育比赛大加议论,这类内容给贫民阶层的人们一种权力的假象,使他感觉到, 正是他在掌握着那些大人物,或者他起码可以决定谁会成功谁会失败。但是, 尽管这些贫民读物充满了奇迹和丑闻,我们发现,没有任何一本期刊试图刺
激贫民阶层的人们起来闹事,它们的基本功能是安抚和慰籍:
咖啡和酒精可以帮助你减肥 万岁,美国(生活在美国变得越来越好,而且,将来还会更好。) 为了讨好贫民阶级的感情,他们用这种方法:先提出一个观点,然后
再宣称它就是事实。有的时候,他们用勇敢的、崇高的或者关于“不朽”的 好消息来取悦年老的、卑微的和懦弱的人,比如:
我没有能在 72 岁翻山越岭,但我驾船横渡了大西洋,而且独自一人。 农业季节工和他的老婆,供他们的 12 个孩子上大学。 绝大多数国会议员相信死后复生。 最后,想着这些事情,我们忍不住会产生一种没多少根据的优越感。
但是别忘了,不光是贫民阶层的期刊胡说八道、无中生有,这里有一则刊登
在《新共和》杂志上的广告,像这份难得的期刊的其他内容一样,应该是针 对富于理性的人,自由派人士,“大学毕业生”。
和其他有识之士的: 那稣是虚构人物!确凿证据表明,弗拉维乌斯。
约瑟弗斯创造了耶稣,还写了福音书。简装本。
三美元。 在同一期上还有:
世界未日已经临近。欲购从速。随寄 1 美元。 作为读者,贫民阶层的人很老实,对高雅的东西决不试图装模作样或
附庸风雅。只有在中产阶级里,阅读品味才是一个令研究者感兴趣的话题。
在这些人里,假装斯文、蒙骗、歪曲得以大行其道。上层阶级才不在乎你对
他们读的书怎么想呢,贫民阶层也不在乎。没多少钱又焦虑的中产阶级是那 种想让你相信他读的是“最优秀的文学”的人,“破烂”、“垃圾”这种谴责 经常挂在他们的嘴边上。他们是那些让人读不下去的。装腔作势的二流书的 天然读者,如詹姆斯·古尔德·科岑斯、约翰·斯但贝克、赛珍珠、劳伦斯·杜 雷尔的《亚历山大四重奏》,以及赫尔曼·沃克、约翰·赫尔塞、欧文·肖 的大杂烩倾销,还有杜兰特的哲学史。中产阶级最为推崇的经典是《老人与 海》,而实际上海明威简直是不得不写了这本书,因为索尔顿·维尔德停止 了创作,因此留下了空白让人填补。中产阶级对迪兰·托马斯恨之人骨(吉 米·卡特把他放在自己最喜欢的诗人的位置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朗诵 诗的唱片有一种把诗歌降等的嫌疑,使诗歌变成了立体声音乐。正是在中产 阶级家里,你会看到 54 卷本的《世界经典名著》,还有 2 卷本准学术的《和 谐》,因为中产阶级相信权威,他们是指导类书籍最大的读者群,也是百科 全书的传统推销市场,在枫木壁柜里,陈列的一定是《每月一书俱乐部》的 最新推荐,和个人收集品摆在一起。(如果你上的是一所不怎么样的学院, 书架上就会是《文学指南》图书俱乐部的推荐书;如果你什么大学都没上过, 书架上准是许多卷的《读者文摘》合订本。)
当然了,中产阶级只热衷于读非意识形态性的期刊,比较好的像《国 家地理》、《史密森学会会刊》(史密森学会,因其创办人史密森得名,既美 国国立博物馆。一译者注)和《房屋与园艺》。《国家地理》还在封底广告上, 向中上层阶级推销昂贵的军校和纪律严明的训练营,好让他们把不听话和吸 上大麻的儿子送去受罪。这些广告对没能力这么做的中产阶级能提供大量的 想象。《今日心理学》给中产阶级一种错觉,仿佛它能紧跟日新月异的科学 发展,而《纽约人》使中产阶级相信,它关心文化和优雅精致的事物,比如 施陶本玻璃器皿。
如果贫民阶层阅读《大众技术》,上过大学的中产阶级就会看《科学文 摘》。一个在自我想象上越自由的中产阶级人士,你就越有可能在他家里的 某个地方看到《消费者指南》。邮购商品目录的设计者们已经了解到,他们 的顾客都愿意被人想象为只读属于自己阶层读物的人,因此取悦他们的办 法,就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提高等级。比如一份典型的中产阶级邮购目录, 推销一种花里胡哨的门垫,目标顾客是读“新布朗斯维克住宅信息报”的人, 但却在垫于上印着《纽约时报》的字样。同样这份邮购目录,还呼吁人们“请 把废报纸保留整齐以备回收”,而旁边的图片上是一个铸铁的报纸架,上边 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报纸。你猜猜最上面的一份是什么报?《奥玛哈先驱论 坛报》?错了,是《华尔街日报》。根据同样的道理,一份对象是上层贫民 的邮购目录里,推销西式古董家具复制品的广告图片,在一把椅子旁边的杂 志架上摆放的不是《家庭圈》和《田野与河流》一类我们能想到的这一阶层 会读的刊物,而是《大西洋月刊》、《纽约人》和《史密森学会会刊》等杂志。 在我们放下中产阶级阅读趣味这个话题前,不能不注意到他们的读书 品味对美国行文风格的冲击。对意识形态、见解和尖锐思想的惧怕(我们以 前在他们对现代艺术的抗拒上早已领教过),是导致婉转语、文雅谈吐、行 话术语、玩弄词藻等现象盛行的主要原因。中产阶级对“争议性”的忧虑, 使《纽约人》杂志几乎从来不刊登读者不欢迎的书评,例如会令读者难堪的、 文字尖酸刻薄的、过于有针对性的文章。最好是语言温和讨好,然后通过轻 描淡写、意义不明和逃避等方式躲开一切麻烦。中产阶级需要的文风,本质
上是大机构宣传品的风格,由一些最狡猾的大公司模仿《纽约人》杂志的“话 说本城”栏目的故作天真腔调制造出来。莫比尔石油公司最擅此道,它装着 但白自己的无知(莫比尔公司会说:“我们也不知道??”),说着最平庸的话, 以此安慰别人,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招来精英分子的谴责。“世界不会像有些 人惧怕的那样,在 1982 年 3 月 10 日星期三这一天走到尽头。”一个星期之 后,它在一条广告里这样写道:
真实情况是,那一天所有的星球都排成朔望(syzygy)形式,意思就 是说,它们都在太阳的一侧。(我们也不知道 syzygy 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我 们查了字典??)如果世界在可见的未来不会毁灭,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她变 成一个更适于居住的地方呢?
后面这一段话提醒了我们,要想让中产阶级能够理解。陈词滥调和老 生常谈是多么不可或缺。幸运地受过较多教育的人阅读是为了获得惊喜,而 中产阶级阅读是为了使自己的观点被肯定。偏离习惯的语言规则,会把中产 阶级搞得困窘和心烦意乱。
【圣经】 中产阶级是无数《圣经》“新译版”(“重写版”的说法似乎更贴切)占
压倒多数的读者。不消说,这些“新译”使我们的时代同以前相比蒙受耻辱。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谓教育全球化普及之前,这些新版本根本不会被认为有
必要存在。受了如此不幸的教育的人们,不光对历史观点毫无知识,而且连 行文风格和习语也所知甚少,除了现代英语之外,其他任何时代的英语都会 难住他们,于是中产阶级甚至要求神性也要用“容易懂的语言”来表达。假 如,就像奥登所说,
时间??
崇拜语言,而且 原谅每一个
它赖以延续的人,那么,中产阶级则痛恨和害怕语言。实际上,这个
阶级坚持应该根据下面的例子做一个等级区分。那些喜欢“你前往何地,我 亦前往。”(《圣经:路德记》1 章 16 节)《圣经》版本的人,应该和喜欢这 种版本的人区别开;当然中产阶级毫不犹豫地钟爱后一种。因此,由于不同 的教育,不同的期望和不同的心理环境,各个阶层不仅阅读不同的东西,而
且,作为这种阅读的后果,在很大程度上相信不同的东西。正是这种和其他 方面的差异一样多的不同,塑造了美国,一如理查德·波伦贝格的《一个可 分割的国家》(1980)一书所定义的国家。
【观念】 两个高高在上的阶层,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没有多少观点和看法。
其中很少的几个他们喜欢常说的观点之一就是:首都一定不能被“侵犯”。 还有一个观点是:西装革履绝不能被忽略。除这两条之外,他们就没什么成
型的信念了。他们甚至像中上层阶级那样,不相信文化。或者假如他们相信
文化,也只喜欢有其他货色伴随的文化。科尼利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喜 欢萨拉托加温泉城,因为他发现那里“有艺术和美国最棒的赛马活动。”科 罗拉多的阿斯彭是上层阶级的文化麦加,不仅仅因为去那里花费不菲,还因 为在那里你可以同时享受到文化、“景色”和有闲阶级的体育运动(阿斯彭
是全美著名的滑雪盛地,风景独特,每年举办的夏季音乐会极富盛名。一译
者注)。
另外一方面,中产阶级相信许多东西。例如,它相信便秘,认为如果 你没有“每天大便一次,”就会遇到大麻烦,必须马上吃通便药,而且最好 选用电视广告推销过的种类。这有点像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来避免指责一 样,中产阶级也希望把他们的大肠弄得干干净净的,别让人感觉出丢人现眼 的污渍。“我正在学习肠胃治疗,”一位年轻女于告诉斯塔兹·塔克尔,“我们 的消化系统并不干净。”中产阶级还坚信,一个人应该不顾一切代价成为专 业人士,因为一个牙医或兽医都要比当一个拿工资的雇员来得有地位。他们 相信穿什么也不如穿皮的,相信从你的旅行箱可以判断你的为人,相信你应 该旅行时穿戴整齐。他们相信彼得·沙菲尔是个思想深刻的剧作家,大概赶 得上莎士比亚(就像杜雷尔赶得上普鲁斯特一样)。而且,在观看话剧《马》 时,他们一定会在听完心理分析医生的演说后站起来鼓掌。他们还抱有某种 建筑学眼光,认为林肯中心的大都会歌剧院很漂亮,包括那些金色和鸡血红 色的装饰,还有所有挂着小灯泡的东西。(可以进行一项简单的测验:一个 人若在听到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里的布谷鸟叫声时感情达到最高潮,他 或她准是个中产阶级 J 他们还相信“登机坪”在等级上高于长途汽车站,以 及,由于对效率和进步的迷恋,他们相信一台家庭或个人电脑就可以解决生 活里的所有问题。(这是贫民阶层相信“债务调整”的中产阶级版本。)中产 阶级相信电器化可以解决人类的问题,这一观念在一则电视广告中大获成 功:一个父亲,在他女儿的婚礼上宣布,他将送给她一台电脑作为结婚礼物。 这条广告击中了观众(尤其是中产阶级)的心,可谓机灵到了家。
贫民阶层相信的东西,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比中产阶级更有意思。比方 说,一个中产阶级会相信梦见的东西有意义而且可以从《解梦书》中得到证 实吗?他们相信铜手锅能医治风湿症吗?相信在跑马场下赌注赢一大笔钱的 机会很大吗?相信官方在军人的食物中掺人澳化物来减低士兵的性欲吗?相 信莱厄特里尔将制服癌症吗?相信“创造性科学”这个概念没有矛盾吗?相 信只要“发明”了某种东西(像“反重力皮带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公开杀 人吗?或像一个据说曼哈顿的旅店服务生曾经说过的那样,相信瘸子和畸形 人是因为上辈子于了坏事,今生令其“投胎”受罪作为惩罚?相信世界语是 解决世界上所有误会的一个办法吗?相信只要和糜鹿、美国退伍军人协会或 古代爱尔兰秩序联系起来时,设立“妇女援助组织”就不荒唐了吗?相信把 一个网球锦标赛叫做“康格鲁姆经典赛”一点不滑稽、不古怪吗?这一切都 是贫民阶层乐于相信的东西。比起中产阶级,他们显然更有趣。
当看到一则 Tiffany 的丑陋珠宝广告时,中产阶级会砰然心动,而看 到某广告声称可以减轻直肠发痒、或吹嘘一本关于扑克的书可以给购买者挣 到“终身收入”时,贫民阶层同样会感到激动不已和满怀希望。
贫民阶级与中产阶级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对迷信的谦恭态度。正是 大多数贫民阶层人士相信建筑物不能有 13 层,赛车时不会用 13 编号。的确,
恰如大数字(前面总带着美元符号)深深植根在上层和中上层阶级的头脑里,
贫民阶层也喜欢数字,比如体育比赛的计分对他们常常具有重大意义,还有 幸运数字和乐透奖彩票号码等等。不久前,我在一个机场的报亭排队,我前 面是一个贫民人士,他的老婆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他花了 2.65 美元买了 一份杂志和口香糖,然后冲着他妻子大喊,简直是要所有的人都听见,好让
人知道他是个蛮棒的运动员:“记住!65 是咱的(彩券)号码!”贫民贪婪
地阅读占星术,经常接受星相建议。他们相信赢和输存在“运道”,是不可
改变的,也相信赌博。由于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帮助你找到丢失的东西, 他们在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刊登对圣安东尼的帮助的鸣谢。他们相信老天 爷。他们对下面这样的直邮广告给予答复:
你需要帮助吗?你需要祈祷吗?你遇到麻烦了吗?你孤独吗?你需要 源源不断的钱财祝福吗???我要给你寄去“财富的金十字架”。如我所嘱, 不要寄任何钱来。
托克维尔曾得出结论:“宗教的疯狂在美国是非常普遍的。”尽管跟随 他的结论走下去也许会乐趣无穷,但这对本书来说题目过大了,而且也不应
该在宗教信仰的角度上讨论等级问题。不过,到最后我们不能不注意到各个 阶层的殡葬行为里包含的社会分层意义。也许,最重要的上层和下层区别(不 论把它们界定为什么阶层)在于,冬天给人下葬时,贫民阶层的家庭会把一 条花毯子盖在棺材上,好让死者暖和一点,而上层阶级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件
事。另一条分界线是,上层阶级举行场面壮观的葬礼,并在报纸的讣告栏里
刊登动人的广告,而下层家庭则不这么做。吉里·库伯摘录(或创作)了一 段名言:
上帝带爹爹去了天堂, 那是他老人家的愿望。
但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们依旧整日在想。 怀着最深挚的爱。永远想念您的: 多蕾丝、沙伦、艾德娜婶婶和小泰瑞。
不过最好对这类事情不要探究得太深。我们应该接受一个中西部上高 中的孩子的警告,对这类话题躲远一点儿。他在回答一个正在做社会调查的
社会学家时说:“没错,我们在哪儿都吸大麻。在车里,在课前四处瞎逛的 时候,甭管什么时候。可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不相信上帝,或者我们会 允许什么人去推倒上帝。”
第七篇 “一张口,我就能了解你”
不论你继承了多少财富,你的工作是否可靠,你的居住条件怎样,你 的外观如何,也不论你的私人车道的形状和面积,你家起居室和前廊的摆设, 你的饮料的甜度,你吃正餐的时间,邮购什么商品,也不论你上的学校在什 么地方,你对它有多少敬畏,以及你读什么样的书报——只要你一张口说话, 你的社会地位就暴露无遗了。“一个人的言谈永远是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 位的告示牌,”约翰·布鲁克斯针对现代美国人的生活,把本琼生三个世纪 以前的发现换了一个说法。本琼生说:“语言最能表现一个人。一张口,我 就能了解你。”十七世纪的道理在二十世纪的今天显得更具有真知的见,因 为我们今天的生活,恰恰存在一个尽管不为本琼生所知但数量庞大的中产阶 级,他们唯恐自己的语言冒犯了别人,因而对那些能巧妙地显露等级地位的 表达方法心醉神迷,像委婉语、雅语和伪脏话,如“Golly!”(老天哪)但 我们首先应该意识到,要准确地讨论语言的等级意味,是相当困难的。尤其
是谈论别国的而非自己的等级和传统,就更是容易出错。英国人 H·B 鲁克斯 一贝克,在他最近为理查德·巴克的《重访上层与非上层》(1978)一书撰 写的上层和下层用语之美国部分中,就错误地理解了美国的等级用语。掌握 这门专业要花费数年时间,能在大西洋两岸都保持精确的听力也绝非易事, 后一点已是共识。因此,布鲁克斯一贝克所谓的上层美国人回避的二十六个 表达法便显得错误百出。
例如,他告诉我们非上层人士才说“affair”(活动),而不说“party”
(派对)。可任何阶层的任何美国人都明白,这两个词完全不搭界,讲的根
本就不是一回事。“af-fair”是指商业性的饭局,比如沉闷的聚餐会或招待 会。如果你打算玩个痛快,你不会去参加“affair”,而是去参加“party”, 除非你是去进行“1ove affair”(偷情)。布鲁克斯一贝克还告诉读者说,贫 民阶层才把钱说成“folding stuff”(折纸)。不对,这是个已经老掉牙了的 俚语。今天的人们常说的是“mazuma”和“green back”(绿背)。贝克又认为, 美国的贫民阶层把上层穿的“tuxedo”(燕尾服)说成“tux”(礼服),他又错 了,上层人士会认为这两个称呼都是低层用语,他们说“dinner dress”(晚 餐服)或甚至“black tie”(黑领结)。这是等级更高的人们的用语。即使是 在把我们这位英雄从“燕尾服活动”(即黑领结派对)送回家的交通工具这 点上,贝克也犯了错误。贝克坚持认为,贫民阶层会把这种车说成“limo”, 而上层人士说“limousine”(加长的豪华轿车。一译者注)。都错了。
事实上,贫民阶层说“黑色闪光的大凯迪”,(有时候则是“凯迪”), 中产阶级才说“limousine”,只有那些专为葬礼或酒吧聚会一类事务出租车 子的人,才会背地里称其为“limo”。那么,上层阶级的人们究竟如何称呼这 一交通工具呢?他们说 car(车子),比如他们只说:“帕克,十一点左右我
们要用车”。 布鲁克斯一贝克的疏漏有效地提醒了人们,要想正确解释语言的等级
暗示是要冒风险的。托克威尔的预言中出现的失误,对于警告这种过分自信
的态度,也派得上用场。托克威尔过高地估计了“民主”一词所具有的消除 等级差别的威力,他臆测这种新型的政治组织方式会极有效地铲除语言和文 字风格当中的社会等级差别。当他举目环顾十九世纪中期的美国,发现满耳 是千篇一律的词藻,于是构想出一条适可而止的等级界线:“在似乎本来就
庸俗和看上去显得有教养的语言表达之间,不应做什么区分。”他总结说:“语 言里的混乱,一点不比社会中的混乱少。”然而,这片大陆上发生的变化已 经证明,他对语言和民主社会的理解都出了差错。事实是,正因为这是一个 民主国家,等级差别比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加生机勃勃。而语言,非但没融合 成一个无社会差别的共同体,反而出人意料地滋生出更多的社会等级符号。 实际上,语言和社会都没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普通人 对此都很清醒。他们会向从事调查的社会学家们指出,语言是判断一个陌生 人的社会地位的最有效的工具。有人发誓说:“一点错不了。一个人刚一张 嘴,你就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
由于这里的等级制度比英国的更加扑朔迷离,语言的意指与南希·米 特福德于 1955 年在她那篇讨好的文章《英国贵族》中划分的“上层”和“非 上层”相比较,实在是要更多。
更微妙,简单的一分为二的类别区分实在不足以描绘这些指称的实情。
于是,一旦要讨论语言在美国社会里的等级含意,首先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些
绝对的等级差别标志,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现象,很可能就是双重否定的用法, 这个表达使贫民阶层与中产阶级和上层阶级区别开来。比如,“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意为“我不满意”。正确说法是:i can'tget satisfaction
或者 i can get no satisfaction。一译者注)。你在大公司董事会和管理 阶层的会议室里,或者参加豪华晚宴的贵宾之中,或者在楠塔基岛海滨的一 艘六十五英尺长的双桅帆船上,是不可能听到这类语言表达的。相反,在临 时工棚,汽车修理铺。工人酒吧里,你会听到大量这类的说法。其次是特殊
的语法和有人称的助动词用法,比如“Hedon’t”和“i wants it”。(正确的
兑法是:“He doesn't”和“i want it”。一译者注)这并不仅仅是“口误” 或“语法错误”,这种说法将说话人与使用另一种英语的人们在社会等级上 区分了开来。这两种人也许会向对方表示尊重,但绝不会成为朋友。他们分 属不同的等级,即便他们打算相处,也一定会把对方看作古怪有趣的动物。
而不太像同类。
语法在中产阶级和下层之间划出一条界线,发音和词汇的选择将上层 阶级与中产阶级分隔开。尽管每个人都可以有一套个人化的等级划分标志, 但我发现下面这些语言差别是最值得信赖的。用来表现(或显示)自己的“文 化经验”的词语,对于中产阶级尤其危险,比如 crepes(法式薄烤饼。一译
者注),中产阶级常常读成“craypes”。这类错误也常常出现在人们炫耀自己
熟知异国风情的许多词语里。比如法文词“未婚夫”(fiance)(尽管中产阶 级更喜欢用“男朋友”),他们经常会将它的最后一个音节重读,变成了可笑
的 fee 一 on 一 say。同样的还有上层阶级常说的“司机”(driver),在中
产阶级那里成了 show-fur。有些人会认为,将 Amherst 一词中的 h 读出来
(阿姆赫斯特),尤其能精妙地显示中产阶级身份,另一些人则不以为然。“钻 石”(diamond)一词,上层只发两个音节,中产阶级就会读成三个音节。类 似的情况如“美丽”(beau-tiful)一词,上层发三个音节,而到中产阶级 那里,成了四个单音节词,bee 一 you 一 tee 一 full。中产阶级尤其喜欢把 一些“大”词的第二个音节用重音读,这些词包括“exqu-isite”(精致优雅
的),“despicab1e”(可鄙薄的),“la-mentable”(殷勤的),“hospitab1e”(好客
的)等等。而那些急于流露自己不容置疑的等级的人们倾向于重读第一个音 节,当然,顺便也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英式风格并由此产生敬意。
中产阶级越是与艺术经验纠缠不清,风险也就越大。例如,他们很喜
爱“patna”一词(铜锈绿色。作者此处指古典艺术品的色泽。一译者注), 但总是忘了该重读第一个音节。
源自文化历史的显赫姓名同样不能随意使用,尤其是英国传统中的姓 名,比如亨利·珀塞尔。里根总统的前任顾问艾德温·米斯三世在一次电视 采访中,就不慎暴露了自己可疑的家庭背景。他选择用“大有裨益的” (salutary)一词来展示自己的良好教养,而没有用“有益身心的”(Wholesome)
或“有利健康的”(healty);但他的发音告诉人们,他脑子里想的是“致敬
的”(salutory)这个词。这是典型的中产阶级作法,选择那些“大词”,却 犯下可笑的错误。“enormity”(穷凶极恶)一词通常能暴露社会等级中不幸者 们的真实身份,他们总喜欢用这个词来强调“大”这一概念(误当作“enormous” 一词的名词而混用,一译者注),例如,“那鲸鱼的身躯太庞大了(原文为“The whale was of such anenormity…… ”,意思变成了“如此穷凶极恶”。一译 者注),水池子几乎容不下它。”(贫民阶层会说,“那鲸鱼真大,它们怎么也
放不进水池子里。”)优雅,是对中产阶级的致命诱惑,这个阶级指望依靠它 将自己与上层的傲慢无知和贫民阶层直率的粗鲁区分开来。
在中产阶级那里,你会大量听到“prestigious”(有威望的)一词,于是
会不由得猜测过去二十年里这个词之所以逐渐替代了“distinguished”(杰 出的),“noted”(知名的)或者“respecte”(令人尊敬的)这几个词,会不会 和一场全国性的灵魂调查有关,小赖特·米尔斯发现,“Pres-tige”(威望)一 词实际上暗含贬义。他说,“从词源上看,它意味着用变戏法似的花招让人
眼花镣乱。”他还说,在法国,威望这个词总能引人在情感上产生联想,这
类联想与欺诈和制造假象的艺术或至少与机巧有关。在意大利和德国,情形 也是如此。只有在美国,这个词才与声望有关。回想一下,我在谈论高等学 府时,竟也不知不觉大量借助了“威望”一词的含义。
这类等级区分标识中,有些直白简单,有些则细致微妙。上层和中层 有一套特别的词汇来描绘乏味的或令人不快的社交场合。他们会说
“tilesome”(令人疲倦的)或“tedious”(冗长的),而比他们阶层低的人会 说“boring”(没意思)。当他们说“upset”(沮丧)、“distn3ssed”(郁闷)甚 至“cross”(烦恼)时,下层人会说“angry”(生气的),“mad”(气死人)或甚 至“ssre”(闹心)。另外,上层人士表达赞许时也有一套专门的用语。贫民
阶层当中没有人会说一样东西“super”(出类拔萃的,富有英国风格)或者
“outstanding”(出众,预科学校用语),因为这就好像一位贫民阶层妇女在 逛商场时不停地感叹 “divine”(真有吸引力)。“darling”(真迷人)或者 “adorable”(多可爱啊),听上去做作得刺耳。非上层的说法是“nice”(挺 好)。
然而,正是中产阶级对高雅绚丽和优越的追求产生了最有趣的效果。
我们已经明白,外来词使用尤其表现出这个阶级的弱点。这个阶级的人会说 “graffiti”(涂鸦,原指古罗马墙壁上的粗糙刻画,今指在墙上胡乱涂抹 的文字。一译者注),并相信“chiluvinism”(沙文主义)跟性侵犯有关。具有 “准等级感”的名词复数也是经常易犯的误用,例如,中产阶级人士会“颇 有学识”他说 aphenomena ( 一个现象)、a criteria(一个标准)、a stiata(一 个阶层)和 amedia(一个媒体,可能是指一份报纸)等词,而实际上这些词 都是复数。他们还会说一位名气不小的作家是 a literati,而这个词的意思 是“文学界”,是复数集合名词。中产阶级还以为“context”(语境)一词是 “content”(内容)一词更庄重的形式,因而会说“我不喜欢这本书的‘语 境’,全是些鲜血淋漓的东西。”而当一位海岸官员报告旧金山湾的严重漏油 事故时。他想像“cross”(穿过)一词在这种场合未免太俗,所以他用了“几 只船‘transit-ed’(运行过了)海面。”在一连串文理不通的表达后,一个中 产阶级人士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揭了自己的老底,于是会在一个稀松平常的 词,比如“pnxcess”(过程)后面缀上一个表示等级意义的复数后缀,以至 于把这个词读成 process-ess,以期重新标榜自己的身价。中产阶级所有这 类表演恰当地解释了洛德·麦尔伯恩的结论,他发现:“无论上层还是下层 总有些优点和可爱之处,但是中产阶级完全是一派做作。牵强、虚伪。
矫饰。” 所有的阶层,有时中上阶层除外,都因为倾向于用“home”(家)一词代
替“house”(住宅)而大大降等,中产阶级似乎尤其喜欢说:“他们住在一幢
漂亮的 50 万美元买的 home 里”;或者,地震之后,“他发觉自己的 home 摇
晃得相当剧烈。”我认为,我们可以追溯“house”一词自什么时候起开始失 宠于中产阶级。首先,“home”这个词是房地产商人用来促销的称呼,也就是 让那些未来的主顾想象他们掏钱购买的不仅仅是一堆砖瓦。塑料贴面和护墙 板,而是一个温暖。舒适的爱巢。此后,顾客们出于以下原因,开始欣然、 热烈地接受“home”一词:首先,中产阶级喜爱使用广告中的陈词滥调;其 次,和那些房地产经销骗子们一一样,中产阶级喜欢从这种幻想中汲取宽慰, 因为你能够用钞票买来爱、舒适、温暖等等,至少可通过多种渠道获得这些 东西;最后,从本质上说,中产阶级都是清教徒,同时对社会舆论噤若寒蝉, 所以在他们虚伪的脑子里,“house”这个词暗示了一些不清不白的瓜葛。人们 把养老院称作“rest home”;但在称呼“妓院”时,总离不开“house”这个 词,如 bawdy house,whore house 或者 sporting house。从没人听说过“home” 有什么坏名声。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猫宅”(cat home,指妓院,一译者注) 又怎样解释呢?非常遗憾地,“house”就这样被淘汰了。同理,Madam(夫人, 亦有妓院鸨母的意思。一译者注)这个词从来就没在美国的中产阶级中流行 过。奇怪的是,用“home”描述家的人们也会纵容一些特例。他们从来不说
hach home(海滨住宅),而说 beach house(海滨小屋)。 由于如今房地产生意的各种阴谋诡计,“home”或者其他似乎恰如其分的
称呼,的确常常象征一些相当具体的东西,比如房地产开发商在自己巧取豪
夺的地皮上偷工减料盖成的狭小的、装模作样的建筑物。这些“家”一般座 落在乡下某个不幸的角落,那地方既无历史文化,也无任何典故值得夸耀。 在缅因州、新罕布什尔州或佛蒙特州,人们不会说“一幢有两百年历史的。 带白色护墙板的‘农舍家园’”。只有中产阶级住在“home”里。如果经济条 件每况愈下,他们就会卖掉“home”,搬到“mobile home”(可移动住宅, 以前叫带拖车的活动房屋)里,或者 motor home(汽车住宅)里去。
中产阶级喜爱的广告词绝不止“home”一项。“请到 living forum(起居 “论坛”)来!”当一名公司职员的太太把你请进客厅(living room)里时, 你可能会听到这样的说法。再有,“我想我把你的外套忘在 ‘reception galleria'(接待‘廊’)里了。”她实际上说的是前厅。又或者,“您想现在 就直接上楼去您的‘s1eeping chamber'(‘寝阁')吗?“(chamber 一词有英 国味。一译者注)由于需要通过自觉的消费主义去幻想权力和成功,中产阶 级会本能地采纳广告商用-wear(… 穿着)这一后缀构成的合成词,毫不害臊 地称呼家里所有的衣物“wears”:
footwear
nighewear 或 sleepwear leisurerear
stornwear heachwear
swimwear
citywear campuswear
eyewear(即 spectacles,眼镜)
neckwear
…… 等等。
另外,-ware(?用具)一词构成的复合词也让他们感觉很受用:
tableware dinnerware stemware barware flatware
htchenware,以及
glassWare 或者,当他们心情极好的时候,会把玻璃器皿说成“cryS- tal”(水晶器具),而他们效仿的对象——上层人士——仅仅简单他说 “g1asses”(玻璃杯)。作为广告的受害者,中产阶级还喜欢大量运用 “designer”(设计师)一词,用来意指什么东西是“美丽的”或“珍贵的”。 所以,印有昂贵图案的纸巾一旦被称作“设计师纸巾”,就不再显得愚蠢和 难看了。中产阶级使用的涤纶浴中,就是带闪闪发亮的细线那种,也经常被 称作“设计师浴中”。
由于中产阶级追求修辞上的假斯文,广告用语常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 满足他们的心理。
又由于一心企盼向上攀登,他们还想象,语言的高雅绚丽一定能加速这 个进程。所以我们会听到 enormity,salutory,duplicity(双重性),当然
还有 gourmet(美食家)。“戏剧仍然有某种恰如其分的 nicety(优点)”,一
位演员在电视采访中如是说,事实上他指的是 delicacv(雅致),当然他也 同时暴露出了自己是一名中产阶级人士,正垂涎更高层的地位。最近一张宣 传单上使用的广告词(为某份以东北部一个城郊居民区为对象的新杂志作宣 传),是一个能说明中产阶级假冒斯文的好例子。那个镇子原来很有等级,
如今已经被对下面这类修辞反响热烈的人们无情地接管了:
这个不同凡响的地区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这是一种生活风格,一种 品质良好的生活??特别晚宴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餐具??菜肴精美的饭 店??阅读一本好书??这是最上乘的生活??宁静的优裕??不落俗 套??美女和优雅人士风范??《杂志》会让您与一群远离尘嚣。目标高越
的人们一道分享他们的梦想。才华和成就??《杂志》的读者是充满智慧和
敏锐的男人。女人和孩子。——《杂志》就是您!” 不稳定的心态与势利心理元与伦比的熔汇,炼就出一种精巧的均衡,
这才能使中产阶级的信心和勇气立于不败之地。
土里土气的文雅,也是航空公司和机场的惯用修辞特色,而光顾这里 的人们九成是中产阶级。如果你不能从飞机场对“舒适、方便和毫华”等概 念的特殊理解中心领神会到这地方不可救药的中产阶级意味的话,你多少可 以从他们那些矫饰韵语言中悟出些什么。比如,他们总是突如其来地声称自
己很“国际”,甚或像休斯敦机场,称自己“洲际”,哪怕是出于最微不足道 的根据——一架飞机起飞片刻后又降落在墨西哥的阿尔普尔科或者加拿大的 阿尔伯达。坐这些航班你其实感觉不到任何国际性的迹象,例如使用外币或 讲外语,或不管用什么方式感受到“国际”气氛。
至于在飞机上使用的各类口语或书面语,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吻合了 中产阶级的强烈需要,用词务必虚张声势。此类表达当然不一而足,从 motion discomfort(速度不适),flotiltion device(漂浮装置)到 teverages(饮品)
和 nondairy creamer(非乳品咖啡奶伴侣)。最近在一次从纽约到伦敦的班
机上,我听到乘务员声称:“您在对盥洗设施进行使用时吸烟是不被允许的”,
而非简单的“请不要在盥洗室里吸烟”——中产阶级假斯文的绝妙例子,简 直就是对这种特性的定义。跨大西洋飞行的诸次航班上提供的菜单表面上是 在标注“饮食的成分”,其实是在兜售各类免税商品,包括“设计师”领带 和围巾。这些小卡片简直是假斯文活生生的展示厅。有一次我乘 TWA(环球) 航空公司的飞机旅行,发现那儿的菜单出于一时疏忽大意,将饮品写成了 “drinks”(酒水),当然这完全是上等阶层的用法,不过一般情况下绝无疏 漏,尤其是在描绘菜肴的时候(我的语调已经有点夸张了):“第戎(法国地 名,以盛产芥茉闻名。一译者注)煎里脊,珍品嫩牛腰肉配淡味奶油芥未酱, 青豌豆,同时奉上波米斯葡萄种植园的佳酿。”另一道菜被称作“配套奶油 嫩花椰菜。”更有甚者,“基于此前多数乘客的选择,如果您的主菜意向无法 得到满足,请接受我们真诚的歉意。”其实只须像一位有教养的人通常说的 “某些菜点无法供应”、“卫生间禁止吸烟?就足够了。
不过“toilet”(卫生间)一词并非中产阶级的用法,他们更喜欢说 “1avaiories”(盥洗室)或“restrooms”(洗手间),这样的称呼更委婉,而 且当然标志着他们的文雅。
中产阶级还珍视他们拥有的一整套用委婉方式说的脏话。假如你听到 身旁发出这样的感叹:“Holy Cow!”或“Holy Moses!”(用来替代人们常说的
“Holy shit”[见鬼]或“Jesrs Christ”[他妈的]),或者听到有人说“某人
完成了 a whale of a job(鲸鱼般大量的工作)”,说话人无疑是位中产阶级。 有一点让人难以置信:在经过二十世纪中期数不清的折磨和丑闻之后,已经 看不到那个一度用 0Pshaw!或 Botheration 来表示 o hell!(见鬼)甚至 Shit!
(狗屁)的阶级遗留下的任何痕迹了。——但我们又发现,美国陆军准将多 泽尔将军在逃脱了残酷邪恶的意大利绑架者的魔掌之后,对几周来经历的奴
役和羞辱这样道别:“回家可他妈真好(doggone good)。”中产阶级坚持用
ex-pectin(要有了)或者 siarting a family(要做父母了)来取代 pregr1ant
(怀孕了)一词。另一方面,贫民阶层对怀孕会说 beingin afamily way(要 居家了)。
再者,仿佛出自一条不成文的法规,我们所有人如今都用“做爱”这
个词来代替性事。 尽管如此,上层阶级仍然立场坚定。据吉利·库柏称,“有次我听到我
儿子在宴请他的朋友时说:‘妈咪说的,pardon(抱歉)这个词要比 fuck(操)
差多了。”顺理成章地,只有在中产阶级那里,你才会听到称假牙做 denture
(牙具),称有钱人做 wealthy(富裕的人),把死称做 passing away(去了), 或者 pass over,(贫民阶层可能会说某人 is takento Jesus[去见上帝了])。 其他诸如,酒鬼被称为 Peopie with alcohol problems(有酒精问题的人), 傻瓜是 slow learner(学习速度慢的人),或者称为 underachievers(表现 低于智力水准的人),发疯是 mental illness(精神疾病),吸毒是 drug abuse
(滥用药品),瘸腿是 handicapped(有身体障碍的),有时候,作为委婉语之最
是 the chalienged(有身体困难需要克服的)。贫民窟是 inner city(城市腹 地),坟场是 cemetery (墓园)或者 memorialpark(凭吊花园),这就是那些 容易受广告感染的人的专用词。至于那些习惯于把贫民阶层称作 supporting classes(谋生阶层)的社会学家,你可以很有把握地判断,他们是坚定的中
产阶级。
几年前,有人终于发现,中国餐馆里“甜酸肉”,这道菜中的“酸”(sour)
字,会在中产阶级顾客的大脑中引起一些不快的联想。于是标准的“中国” 餐馆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换上一个更安全的说法:pungent(浓烈的)。安稳 的上层仍然说——其实是坚持说——“甜酸”,用这二方式表明,他们已察 觉到了方才那种不光彩的强作掩饰,但他订:强烈反对这种行为,至于中产 阶级,他订〕任何时候都会被飘到耳边的委婉表达吸引。尤其是当有人在推 销什么的时候,一声“香甜浓烈”就能博得他价〕的欢心。
中产阶层在委婉语的丛林中穿行并不光是因为这有助于躲避事实,这 一喜好还出自他们对奢华的渴慕。大多数委婉语都有助于满足这一欲望,因 为使用它订〕就可以增多音节,而中产阶级经常会混淆数量,份量和价值。 乔纳森·斯威夫特曾经把音节想象成具有重量、密度。具体比重以及其他一 些纯粹物质特性的物理实体,从中汲取乐趣。当代的中产阶级似乎正忙于实 践斯威夫特的这种观念,但却将他的反讽剔除得一干二净。因此,他们不会
说 now(现在),而是很有力地说 as of this time(当此之时)。他们也不说 later(后来),而是说 subsequenily(继之而来),这就像他们打扮得光鲜 整齐去购物的把戏一样。休·罗逊在他那本宝贵的《委婉语和其他含糊用语 辞典》(1981)中,确立了最重要的原则:
委婉语越长越好。原则是??委婉语应该比它们取代的词要长。它们 应该字母更多,音节更多,通常用一个词的地方则要用上两个或更多的词。
这部分是因为盎格鲁一萨克逊的忌讳语和脏话一般都很短;还因为,多个词 语有助于绕开一个观点,而不是直截了当地但白观点。罗逊随即整理出一套 恰如其分的、伪社会科学性质的“模糊或虚饰指数”,目的是使委婉语和代 词之间的关系量化。指数值越高,音节的数目就越多,婉语修饰的成功率也
就越高。罗逊的算术细节当然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注意,在“福普指数”
(FOp Index)当中,把 prostitute(卖淫者)一词与 whore(妓女)一词等同的 指数是 2.4,跟 harlot (娼妓)一词等同的指数是 1.4。在罗逊的“福普 指数”中,数值最高的说法来自一位前内阁成员对他的“厨娘”的称呼:“秘 书个人助理一特别
活动”。“福普”婉语系列中这一指数高达 17.8,估计接近永久不败记
录。
典型的中产阶级成员唯恐被人判定为社会地位无足轻重,因此像明智 的哲人或者“管理者”一样雄心勃勃地为赢得名声而运筹帷幄。因此,要他 抵抗频繁使用多音节词的诱惑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委婉得莫名其妙。的 确,有时候很难明白,究竟是婉语修饰的冲动使他发出多音节,还是出于对
委婉语能赋予文字重量和光彩这一效果的向往而采用此种修辞手法。这样的 问题常有发生:有人会说他从事的工作是废铁行业,甚至是循环或者回收利 用工业,但不会说他是一名垃圾工人。他甚或会说他做“垃圾生意”。描绘 职业的委婉语似乎尤其需要多重音节。在许多大学里,从前被称为 bursar(掌 管财务者)的人如今都叫做 disburement offcer(财政支出官员),这就像 undertaker (殡仪员,有人可能认为这个词已经足够委婉了)如今被称作 fyneral director(丧事指导)一样,都多出了两个音节。
更进一步, 如果 “丧事指导”可以变成“‘悲痛治疗师 '( grief therapiat),于是“职业等级”和准医学虚饰就能弥补音节上的损失。“卖”
(selling)被抬高为“零售”(retailing)或“市场销售”(marketing),或
者更高级的“货物流转”(merchandising)——音节恰好都翻了两番。以此
类推,当“销售经理”(sales manager)摇身一变而为“货物流转副总裁” (Vice-President,Merchandising)时,音节则翻了三番。
在电话里提供“信息”的人如今提供的是。“查询服务” (Dirwtoty
Assistance),获得了音节增加一倍的光彩。一些考察职业等级的社会学家 们发现,“药师”(druggist)在十五种职业当中排行第六。但只要增加一个 音节,也就是把这一称呼改作“药剂师”(pharmacist),这一职业迅速上升 到第四名的位置。
中产阶级在淡化无情事实或美化现实的同时,制造委婉修饰中需要的
多重音节。这完全是为了避开任何“令人沮丧”的因素,但同时亦可关注词 语的光彩。因此,“监狱”(prison)变成了 “管教机构” (correctional faci-lity),“罢工”(strike)变成了“工作停滞”(work stoppage)或“工 业行动” (industrial action),“痛苦” (pain) 成为 “不舒适” (discomfort),“谋杀” (murder) 成为 “害命 ”( homicide ),“自杀”
(suicide)变成“自我减毁”(self-deliveance),“死”(death)则是“致 命”(fatality)。另外,只有三个音节的“贫民区拆迁”(slum clearance) 成了有五个音节的“市区改造更新”(urban renewal)。“核子装置”(nuclear device)取代了“核弹”(atom bomb)。这样做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语气缓和了
许多,两个多出的音节也是重要因素。由于骨子里并不宽宏大量,例如罗纳
德·里根,中产阶级一直憎恶支付小费,他们觉得这实在无异于敲诈。但当你 把“小费”(tip)叫作“奖赏金”(gratuity)时,这个字就会大大减弱其刺耳 程度。
能够用多重音节提高中产阶级地位(按他们的观点)的场合实在是不 胜枚举。这里我们可以列出数例。据认为,以下左边列的词要比右边的更响
亮高雅: 鸡尾酒 饮料 群体
人们
职位 工作
即便(albeit) 尽管
车行道 马路 采购
买 燃烧 火
台球单间
弹子房 洗涤
洗 优裕
富(或“有钱的”[loaded])
当下之时
现在 大规模 大
相遇或遭遇到 碰见 行进
走 质询
问
继之而来 后来
终结 停止
利用
用
在地方层次上 地方的 有时候,增加音节的冲动会使中产阶级的语法更接近贫民阶层的标准。
甚至超过了他们自己平常能认可的程度。由于感到“此前”(previous)比 “以前”(vefore)更优越,他会说“我没有去过此前的那里(i had not been
there previous)。”这就像在水门事件听证会上,一名警员作证时出于不满 “去”这个字的等级感,在证词中说:“然后我们就 wepoond(反应,响应) 到门厅井进了办公室。”
被动语态非常有助于满足中产阶级对多重音节的需要。比如电视记者 会说:“没有伤害情况出现”(八个音节),他的意思只是“没有人受伤”(只
有四个音节)。同理,伪拉丁语是另一种有用的等级技巧,比如“in aca。demia”
(在学术机构里)有六个音节,当然要比只有四个音节的“in col1eges”(在 大学里)高级,就像有五个音节的 in thesuburbia(在郊区)比四个音节的 in the suburbs 上档次,同时还表示说话人熟悉古典发音。(一个真会说拉丁
语的人恐怕会要求更准确的表述:in suburbiarm),不过这里姑且不论。还
有一种方法有助于达到增加音节的目的,即词语误用,这就像航空公司的乘 务员们处理“use”和“usage”时的作法。一瓶花香浴液(以前叫浴盐)的说 明很有等级地标着“使用指南”(Usnge Directions)。
我们可以根据中产阶级(而非贫民阶层)的这个习惯推测他们和极端 恐怖主义组织之间的渊源:一番狂暴之后,他们会留下 communiques(正式
公告),而非 notes(纸条)甚至 messnges(便条)。一位温和、无所不知、无 所不能的编辑一定会忙着挥动他的蓝铅笔处理中产阶级的语言表达。科尔曼 和雷沃特有次间一位男士,他是否比他父亲的境况要优越,他作了肯定的回 答,并解释说:“我有硕士学位,但我父亲只读完中学。这意味着我能够进
入就业的高薪阶层。”见到这番话,编辑会一笔划掉“意味着”一词后的所
有(二十个)音节,代之以“我能挣得更多”。电视里《重访新娘》的广告 词会说:“这个礼拜,塞巴斯蒂安的饮酒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编辑此时 只需在“问题”一词上划叉,说话人不幸的中产阶级身份就会隐蔽得多了。 就像托克维尔和惠特曼曾经意识到的那样,由于一种特殊的地位焦虑
深深地烙刻在美国的制度中,凭藉这种中产阶级增添音节的习惯,你就可以
避免过分的小心谨慎。这种习惯有时候会扩散到其他等级并令其受感染。在
剧院里,你甚至会听到相当有等级的人们说“one-acters”而非“one-acts”(一 幕)。我们无从得知究竟是谁认为 vo-calisi(声乐演员)要比 singer(歌手) 一词来得响亮,但所有等级的美国人都会问:“唱片里的声乐演员是谁,最高 法院建筑上的徽记镌刻的是“法律之公正平等。”一本叫《就在华盛顿》
(1981)书中,E·J·艾泼怀特指出,那些在严肃、智慧和资格方面享有牢靠 声誉的人们不会需要多重音节,而只会刻上一个词:“公正”。因为他们在详 细考察所有的五个音节之后仍会感觉,一个词足以说明所有的问题。美国人 就不同了。除非使用这套术语,否则他们会认为自己的社会等级会随着单词 中流露出的谦逊和稚嫩而大打折扣。
在我们开始更加详尽地考察贫民阶层特有的习语之前,我们还应注意 另外几个中产阶级身份的标志。格外钟情于隐喻就是一项,例如”磨磨蹭蹭 地停下来(grinding to ahalt),或者“囊括全部范围”(run the gamut), 或者,“让人心有余悸”(bogging themind)。这些词从来就没被当成陈辞滥 调,而一旦真是这样,倒会更惹人喜爱。中产阶级还反常地迷恋首字母缩拼 词,比如“信托证券母亲联合会”(MUFFS,意为婊子。一译者注)。当然, 这一并列结构是为了将那些消极的、不洁的因素——也即贫民阶层因素—— 拒之门外。
但同时,它也是为巩固大众、团体或团体意识(例如军“官”们的妻 子),缺了它,中产阶级恐怕会分崩离析。
尽管中产阶级不常使用“时髦女性”(milady)和“我的主人”(mine host)
一类表达,但广告商们明白,如果用这些词称呼他们,却也不会招致他们的 反感。同样一种追求华丽的冲动,驱使中层人士在他们收到的社交请柬上写 上“万分抱歉”,而不那么矫揉造作的阶层只会说“免了罢”,不那么强烈地 暗示了对该次聚会的兴趣不大。又由于中产阶级的教育水准愈低,他们愈倾
向于用矫饰的伪科学术语来指称平淡无奇的事物,或暗示平常行为中的高尚 目的:“体恤”(parenting)就是一个例子。说“体恤”几乎就等于用贴在汽 车保险杆上的标贴告诉你:驾车时,前方如果有小动物千万别忘了踩刹车。 当我们听到有人毫不在乎 less(少,不可数)和 fewer (少,可数)之 间的区别时,例如“今天,我们的服刑机构里白种犯人更少了(less)…… ”, 或者有人在“就”(as faras)后面不厌其烦地添上“就??而论”(is concemes)或“就??来看”(goes),比如“就共和党来看??”,我们应该 明白,我们正在接近一片贫民阶层的习语丛林。贫民阶层一方面通过发音来 标志自己的身分,例如在巴克利访谈节目中的那位德州人,在说“Pro- miskii-tv”的同时也在声明“我来自贫民阶层”。他们还通常把现在分词中 的“g”去掉:“真他妈丢脸”(it is a fuckin’shanle);以及过去分词中的
“-ed”:于是,“腌牛肉”(cornd beef)就成了“玉米牛肉”(corn beef)甚 或“球茎牛肉”(corm beef)。我们还可以听到“瓶啤酒”(bottle beer,“黑 皮肤人”(dark-skin people),“老式烤豆”(Old-fashion bake beans)和“母 亲强力啤酒”(Mother's Hi-ghPower Beer)。“先来先得”(first come firet
serve)是他们最喜欢的格言。罗杰·普莱斯,研究大众或城市乡巴佬的学者, 已经发现了更多的贫民阶层的发音特色:“在南加里福尼亚,哪怕新闻播报员 都会说 wunnerful(极好的,正确应为 wonderful)、anna 一 bi 一 od 一 dicks
(抗生素,正确应为 antibiotics)和 h 一 eress 一 ting(有趣的,正确应为
intere-sting)。把“有趣”这个词的发音修改成 in 一 eress 一 ting,并把
重音挪到第三个音节,这毫无疑问是城乡贫民人士的作法,或者。是我们一 般称作社会下层的作法。普莱斯认为,标志城乡无产者身分的发音还有:
fact,读作 fack
feWer 读作 fyre president 读作 present only 读作 oney
finally 读作 finey
以及,nondemocratic 读作 innalectshul
当你像电视里的福音传道士莱克斯·休巴德牧师一样发出 en-tire 一 词,这就是在表明,你是一名上层或中层贫民,但是,如果用 merrying-gew 一词意指馅饼上的泡沫状蛋白,你元疑是一名下层贫民。
各种类型的贫民阶层成员都为表示所有格的撇号(’)深感头痛。这个 符号将从英语中彻底消失的种种迹象,证明了贫民阶层的胜利。一块中西部
的牌子上写着“现代内阁的”(Modem Cabinet’s),恰好与东部的另一则相 映成趣——“拉特杰尔电器公司”(Rutge’Electrical supply Company)。 有时撇号干脆就不见了踪影,比如“女卫生问”(LadiesToilei)。但是,在 这个小符号看起来像是遭人遗弃的时候,表达的效果反倒离奇地似乎是在强
调:
您的司机:“汤姆·贝德里奇”
‘今日特色菜’
‘可付小费’ 贫民阶层喜欢那些惯常只见诸报端的词语。他们没有意识到,除了那
些行文仓促、文体陈腐的新闻,没有人会把教皇称作“大祭司”(Poniiff),
或把议员叫作“立法者”(bewnlaker),或把美国称为“民族”(the nation), 或把学者称作“教育家”(educator)。
中学教师和行政人员并不反感最后这个称呼,他们宁愿欣然接受,因
为这个委婉的说法提升了他们的职业尊严。但是大学教授反对把自己定位为 “教育家”,其原因纯粹是出于社会等级的考虑,因为这个术语没能够把他 们和那些中学里的督导人员、只有临时“文凭”的元知的年轻教师和小学老 师一类乌合之众区别开来,如果你下次遇到一位知名的大学教授,尤其是在
他的想象里自己的思想和作品早已名扬全国,对他说完“见到您这样一位著 名的教育家真是不胜荣幸”之后,不妨看看他的反应:他先是目光下垂片刻, 然后又抬起视线,但不是看你,而是投向别处。很快,你就会发现身边不再 有他的身影。尽管他没离开之前会始终面带微笑,内心却在忍受痛苦的折磨。 对报纸用语的喜好使得贫民阶层经常犯一些荒唐的错误——误用大 词。伦敦《周日时报》的一名作家最近去一个听证会上作证,其目的是为了
阻止一场罢工,而某地的一位牧师则被召去进行驱魔: 有读者向我描绘:嘴里长着让人痛苦的“乌尔斯特”(ulster)的女士;
天主教国家纪念“圣玛丽·曼陀林”(St.Mary Mandolin)的圣坛;犯罪现 场的警察在街道上撒布“手风琴”(an accordi-co);逝去的乔治五世安卧 在“座椅弹射器”(catapult)里的动人场面??总喜欢被书本“装饰” (embossed)的学生,靠“射精椅”(ejacula-tion seat)离开飞机的飞行
员;??沧水的游泳者被“人工授精”(insem1nation);彩虹包纳了“卧姿”
(rectum)的所有颜色。
(这一段引述了向《周日时报》投稿的读者们犯的用词错误,荒唐可 笑,Ulster 应为 Ulser,指溃疡。Mary Mandolin 应为 Mary Magdlene,指抹 大拉的马利亚,那酥最著名的门徒之一。accodion 应为 accoed,指拦截带。 catapu1t 应为 catafa1que,指灵枢车。
embossed 应为 immersed,指沉醉。ejaculation seat 应为 ejection seat,指弹射座椅。
insemination 应为 respiration,指工人呼吸。rectum 应为 spectrum, 指光谱。一译者注)
你也可能听到高层贫民阶层常用“倒数第二”(penul-timate)来指绝 对最末的或极端的,比如“核能武器是倒数第二的威胁”。就在数年前,文 化史开始出现一个意义重大的时期,它的重要标志是:贫民阶层开始掌握公 共场合的修辞艺术。我是指,汽油运输卡车后部的警示牌从 INFLAMMABLE(易
燃)换成 FLAMMABLE(可燃的)。公共教育的普及终于造就出这样一群民众,
他们不再将前缀“in 一”视为增强语气效果的必要手段。贫民阶层,也就 是“FLAMMABui:”警示牌的读者,如果听说某物(比如一本书或一件艺术品)“价 值不菲”(invaluable),立刻就会把它扔进垃圾箱。(作者此处指贫民会把增 强前缀“in 一”与反意前缀“im 一”混淆,以至于出现上面举例的情况。 一译者注)有关修辞的问题变得愈来愈滑稽可笑。贫民阶层对“inflanlmable” 一词惜懂无知;无独有偶,中产阶级则喜欢炮制出这样~些东西,比如一块 浴室地面护垫上的标贴上写着:“易燃(Flammable)??勿在易燃触媒 (ignition souroe)附近使用。”这句话的作者也许认为,迟钝到只能理解 flanlnlable 一词的读者却应该有能力琢磨出“易燃触媒”指的是火。
如果说出人意料的沉默是高等阶层的标志(很有必要,例如南希·米 特福特所提到的在听到“见到您真高兴”这样一声道别之后应该沉默),噪 音和叫嚷则属于贫民阶层,他们会在比赛一决胜负的时刻大叫“啊呼
(Wahoo)!”(这里主要指冰球和橄榄球赛)。一位芝加哥的警察(很可能是
高层贫民阶层)告诉史塔兹·特克尔,他发现了他的阶层与更低阶层的重要 区别。“在我父母争吵的时候,我妈妈会把所有的窗子关上,因为他们并不
希望邻居听到什么。可是他们(指那些低层贫民类型)反而故意打开门和窗 子,又是尖叫又是高声抱怨??。”贫民阶层必须当众展示自己的存在和出 现。因此,公共场合里的交谈都是为了让别人听见(或者仰慕)。贫民阶层 似乎希望以自己生气勃勃的喧嚣,以其音调。速度和节奏来博得他人的恭维。
中产阶级出于对取笑和失败的恐惧,在社交场合绝不会有这种表现。
“让贫民阶层去表现吧,他们反正就那样了。”噪音是夸大其辞的形式之 一。上层迄今仍认为出售(不论什么)是种粗俗的行为,原因是,促销商品 的艺术主要与夸大其辞有关。因此,发音尽可能轻声短促是高层人士的作风, 而贫民阶层总是要喋喋不休地把每一件事重复上两三次。“嗯——,”这是上 层人士常说的一个完整句。
贫民阶层还有什么别的语言标志吗?有。例如他们对宾格的元知。贫 民阶层依稀还能忆起把自己放在未位是礼貌的说法,比如,“他和我当时在那 儿”(He and l were there),随即便将这一原则推而广之他说:Between he and I(“在他和我之间”,正确说法是 between heand me。一译者注)。贫民阶层 还跟“像”(like)这个词过不去。他们记得,中产阶级的中学教师曾经教导 过自己用“like”这个词可能有暗示自己是文盲的危险,但由于记忆不太准
确,他们干脆用“as”取而代之,但求不惹麻烦。所以他们会说 He looks as his father(“他看上去作为他父亲”。正确说法应用 like,意思是“他看
上去像他父亲”。一译者注)。
贫民阶层的另一“个标志就是很难处理好复杂句,这也是那些充斥了 繁琐的伪“正确”分词结构该负的责任。例如,“正是基于那天冷,炉子点 着了。”又由于动名词的用法非贫民阶层能力所及,他们不得不增加单词的 数目(他们经常很高兴这么做,不是吗?)。“看演出的时候,坐在他前面的
那些人气疯了,原因是这样的,他实在讲话讲得大多”,而不是简单他说:“他
在演出时讲话,惹恼了前排的人。”就像对“like”的缺少把握,他们还记得关
于 lying (躺)和 laing(放)的两三事,可究竟是什么却记不清了,于是 他们索性把问题简化,只用“放”这个词。于是,人们“放”在海滩上,床 上、草地上、人行道上,一点也不操心是否会有与性有关的暗示。
最后还有一个贫民阶层的烙印:他们喜欢被人称作“某某某(名姓齐
全)先生。”(在英语口语中,称某人某某先生,一般只称姓氏,如 Mr.Smith, 不称全名。一译者注)因此,贫民阶层经常在公共场合被冠以这个称呼,不 论是聆听训话,还是被人谈及。不管这在世故的人们听来有多么不妥,他们 总会引以为人生的幸事。于是我们也就会听到“弗兰克·希那特拉先生”,“霍
华德·科墨尔先生”。或者,收音机里:“女士们先生们(矜持的停顿),请
听弗兰克·培尔杜先生。” 如果说每个阶层都会对特定的词语作出独特反应的话,上层最喜欢的
可能是“安全”或“液体”(secure和liquid)。中上阶层则喜用“对的”(right),
比如指做事做对了:“我真的希望玛菲的婚礼一切都不出差错。”中产阶级也 喜欢这个词,但真正让他们兴奋的词是“豪华”(lux-ury),比如:那些漂 亮的单间“豪华”公寓。“一尘不染”(spotless)也是中产阶级宠爱的词语, 比如:“一尘不染”的地板、桌布、碗等等。上层贫民不厌其烦地使用“不费 力”(easy)—— 不费力的学期,六篇不费力的课文。往下的阶层当然更喜欢 “免费”(flee)一词:“只要免费,没有我们不要的”,下层贫民阶层的家庭 主妇常会这么说。
只须稍稍注意一下各个阶层使用的日常习语有什么区别,哪怕是最感 情用事的人也会信服,这个国家不但有一个严格的社会等级体系,而且,那 些语言学意义上的等级界限几乎是不可跨越的。在道别时说“今天过得开心” 和只说“再见”这两类人当中,在见面时说“见到你很高兴”和只说“你好” 这两类人当中存在着一个几乎是深不见底的社会等级鸿沟。在那些将“随时” (momentarily)理解成“马上”(in a moment)(扬声器里航班机长的声音: “大家注意,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和那些把它理解为“暂且”(for a moment)的人们之间,或许倒是有一些持久的亲和力,但不一定会很牢固, 就像将“类型”(type)想象成形容词(“她是个很有等级的类型人”)和明白 它仅仅是名词或动词的人们之间存在的那种关系一样,异常脆弱。
令人黯然神伤的是,一旦长到成年人的岁数,这些标记就几乎成了我 们不可磨灭。没法更换的烙印。我们一生都无法从我们出生的阶层中逃离。 但即便我们采用本章提供的所有建议、接纳所有的高等阶层的言语风格,并 与所有低层的惯用语彻底决裂,结果大抵仍会无济于事。
第八篇 升与降:贫民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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