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解析



一大堆更荒唐的梦,总是发现到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事。但最主要的是,这些 梦,看来都比较简单而缺少变化,由这些梦,我们可以清楚看出,我们是多 么地盼望着睡眠,因为只有在梦乡,才有那么多的愿望能够实现。”一九一 四年附注:Duprel 曾在一八八五年写过:“当 MungoPark 在一次非洲航行途 中,饥渴交加下,竟梦见了他家乡的甘泉丰田。同样的,BaronTrenck 被关
在 Magdeberg 的监牢,饥肠辘辘时,也曾梦见山珍海味。还有参加弗兰克林 第一次特遣队的 GeorgeBack 也在饿死边缘时,梦见每天均有丰衣足食的享 受。
  〔9〕一九一四年附注:我决不以为我是第一个发现梦是由愿望产生的 人(参照下一章 的开场白),其实这问题可远溯至埃及托勒密王一世时代 赫洛菲洛斯医生。在一八六八年,毕宣序兹曾将梦分成三类:神明的托梦, 由自己心灵自然引起的一种心象,以及一种由自己的心愿所蜕变而成的影 像。一九一三年史特尔克也曾注意到在歇奈尔的收集中有愿望达成的例子。 一八六一年歇奈尔写过:“梦者,因为那愿望的感情分量,在心中非常明显, 以致能使梦者利用想象力,一下子便达成了它的实现。”歇奈尔当时将这类 梦列为“心情的梦”,而另外在他的分类里,还有两种梦,男女之间的“色 情的梦”以及“坏脾气的梦”。毫无疑问地,歇奈尔在此已看出“愿望”在 梦中的重要性了。
  〔10〕有关小孩的梦,在弗氏一九一六~一九一七年的“导论”中第 八次讲义内,更有详论。其他,在他一九○一年的短论“论梦”的第三部分 也有提到。



第四章 梦的改装




  如果我现在就宣称所有的梦均为“愿望之达成”,我深信必招致最强烈 的辩驳。批评我的人将会说:梦可以被解释为愿望的达成的说法,其实并非 创举,在这以前如拉德斯托克、弗尔克特、普金吉、格利新格尔等均已有此 说,但要说除了以愿望达成为内容以外,没有别种梦,那就未免以偏概全, 而且是轻而易举即可推翻的谬论。相反地,充满不愉快内容的梦,却是屡见 不鲜。悲观哲学家哈特曼是最反对这种“梦是愿望达成”的论调。在他的潜 意识的哲学的第二部里(德文版第三三四页),他说:“??至于梦,可说是 昼间活动中,除了理性上、艺术上较惬意的享受以外的所有烦恼,一并带入 睡境所造成的产物。”其实,甚至其他一些不太悲观的观察者,也都认为梦 里痛苦不祥的内容,均远较愿望达成的情形多见。有两位女士,乌依德与哈 拉姆曾用她们自己的梦,以统计数字,表示出梦较多失望沮丧的内容。她们 发现百分之五十八的梦是不如意的,而只有百分之二十八点六才是愉快的内 容。除了那些带入我们梦境中的痛苦感情以外,尚有一些令人不能忍受,以 致惊醒的“焦虑的梦”。也就是这种梦,使我们常发现,小孩睡觉时吓得大 哭大叫地惊醒(参照德巴克)的梦魇(Pavornocturnus),然而要找出最明 显的愿望达成的梦,也是在小孩才找得到。所以梦未必全是千篇一律的愿望 达成吧。
  
  由此看来,似乎“焦急不安的梦”的实例,即足以推翻以前所提种种 的梦,而且甚至也可因此指斥愿望达成的说法为无稽之谈。
然而,要想对以上这种似乎振振有词的反调,予以辩驳,也并非难事。
因为我们只要注意到,我们对梦的解释并非就其梦的表面内容作解释,我们 是以探查梦里头所隐藏的思想内容而作的阐释。现在让我们来好好比较梦的 显意与隐意吧!梦的显意,确实往往是痛苦不堪的,但有谁会花功夫,去找 那隐藏在里头的更深一层的意义呢?如果没有下过这份功夫,那所持的两种
反对论调,也就站不住脚了!因为我们那些痛苦恐怖的梦,如果经过精心分
析的话,又有谁敢说,它不可能是蕴涵着愿望达成的意义在内呢?在科学的 研究中,往往一个难题解不开时,不妨再加上另一道难题,一并考虑,反而 有时能找到意外的解决办法。就如同你把两个胡桃凑在一起敲碎,比一个个 分别敲容易。因此,我们现在不只要解决这一个问题——“痛苦恐怖的梦,
如何解释为愿望的达成?”,还要再合并考虑另一个我们以前所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那些乍看之下,风马牛不相及的梦,需要经过层层抽丝剥茧地,才 能看出也是愿望达成的意义呢?”,就拿伊玛打针的梦这件事来说,这决不 是一个痛苦的梦,而且一经过解析,可以充分看出,确实是愿望的达成,但 为什么一定得经过这段解释过程呢?难道就不能直接看出它的意义吗?事实
上,伊玛打针的梦,乍看之下,相信读者们甚至做梦者的我,未经分析以前,
也看不出竟是梦者愿望的达成。如果我们把“梦是需要解释的”认为是一种 梦的特征,而称之为“梦的改装现象”,那么次一个问题便是“梦的改装之 来源是什么?”对于梦这个问题,许多可能的发问均将被提出,譬如有人说 睡觉时一个人是不能对自己的梦中想法有个真切的表达的。或说,梦的分析
可能找出另一种解释。因此,我将在此再提出,我自己的第二个梦,当然也
因此会把自己的一些私事卤莽地提出,以便能做清楚的解释工作,然而我确 信这是值得的。

前言

  在一八九七年春天,我获知有两位我们大学的教授,推荐我升为 Professorextraordinarius〔1〕,这消息的确使我非常惊喜,而且也对两位 杰出人物对我的垂青,感到难以置信。但不久我马上竭力要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太期待奇迹的出现。因为过去几年学校方面,已经好几次拒绝过这种推 荐,而且很多比我资深的或同年的同事,也都已等了几年,毫无着落,而我 自认并不见得比他们高明多少。于是,我决定还是宁可听任自己失望,决不 乱存奢望。我自知自己并非有野心之辈,而且虽没有那种教授头衔,我仍可 过得十分惬意。也许那葡萄是吊得太高了,使我难免有酸葡萄之讥吧!
  有一个晚上,一位朋友 R 先生来找我。他的境遇一直是使我引为他山 之石而自戒的,他很早就已被推荐为教授头衔(对病人而言,有了这头衔的 人如神仙一般的神气),而他也比我较不死心,以致经常向上司追问何日晋 升的可能性。这次他告诉我,他忍无可忍之下,坦白地逼问上司是否他之所 以迟迟未能晋升与他本身的宗教派别有关。结果上司的回答是,目前碍于众 议,他确实无法晋升,他说:“至少目前我已知道我自己的处境。”我这朋友 所告诉我的这些,并非什么新消息,但至少他加深了我的自知之明,因为我 与他是同样的教派。
  
  在隔天早晨醒来时,我把当晚所做的梦记下来了。它包括两种想法与 两个人物,而一个想法紧跟着便是一个人物,在梦中分两部分出现。但在此 处,我只拟提出这梦的头一半,因为下一半与我这儿所要阐述的无多大关系。 一、“我的朋友 R 先生”是“我对他有很深感情的叔叔”。二、“我很近 地看着他的脸,有些变了形,似乎脸拉长了,黄色胡子长满腮边,看来甚具
特色”。
接着有两个其他部分的梦,一个人物与一个想法,但我就此从略。 这怪梦的解释过程如下:当天早上我回想这梦时,我不觉一笑置之,
“嘿!多无聊的梦!”然而,我却始终无法释怀,而且整天萦绕脑中。终于 到了晚上,我开始自责道:“当我自己在对病人做梦的解析时,如果他们告 诉我他的梦太荒唐、太无聊、不值一提,我自己一定会怀疑其中必有隐情, 而非探个水落石出不可。同样地,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我所以认为不值
得一提,正代表着心内有股怕被分析出来的阻力。“嘿!可千万别让自己跑
掉!”于是我就开始动工了。
 “R 先生是我叔叔”:这是什么意思?我仅有一个叔叔,名叫约瑟夫〔2〕。 关于这位叔叔,说来也可怜,约三十多年前,一时为了多赚点钱,竟因此而 触犯刑法,受到判刑。我父亲为了这件不幸,在几日之间,头发都变白了。 他常常说约瑟夫叔叔并非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大呆子”。那么, 如果我梦见 R 先生是个大呆子,这种论调实在毫无道理,但,我确实在梦中 看到那副相貌——长脸黄胡,而我叔叔就是一个长脸加上两腮长有迷人的黄 胡子。至于 R 先生却是黑发黑胡的家伙,但当青春不再时,那黑发也会变灰, 而黑胡子也一根根地由黑色而红棕而黄棕的,最后变成了灰色。R 先生目前 的胡色,也正是连我看了也伤心的这副苍老颜色。在梦中,我仿佛见到 R 先 生的脸,又见到叔叔的脸一般,就有如嘉尔顿的复合照相术——嘉尔顿擅长 把几张酷似的面孔重复地感光于同一底片上。由此看来,毫无疑问地我心中
以为 R 先生是个大呆子,就像我那叔叔一般。 至此,我仍为自己这份解释,看不出苗头。我想其中一定还有某种动
机,使我毫不保留地想揭发 R 先生。然而,事实上很明显地,我叔叔是个犯
人,但 R 先生可不是什么犯人。 喔!对了!他曾一次因为骑自行车撞伤了一个学徒而被罚款。难道我
也把这事算在心头吗?这种对比未免太荒谬了吧!这时,我又另外想起在几
天前,我与另一位同事 N 先生的对话。 其实,谈话内容亦不外乎升迁的事。我与 N 先生在街上邂逅,他也是
被提名晋升教职,而且他也听到我最近被推荐为副教授的消息。他当场恭喜 我,但我却拒绝了他。我说:“你可不能再这样揶揄我了,其实,你自己知 道我只是受人提名而已,又有甚了不起。”于是,他稍带勉强地回答:“你可 不要这么说,我是自己有问题,才升不上去的。你难道不知道那女人控告我
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那宗案子其实完全是一种卑鄙的勒索,而我只是因
努力使那被告免于被判刑而招来麻烦,很可能这件事深深地印在部长的记忆 中。而你呢?可完全清白的呀!”就这样子,我又由梦的解释与趋向中引出 了一个罪犯人物,我的叔叔约瑟夫象征了我的两位均被提名晋升教职的同事
——一个是“大呆子”,一个是“罪犯”。现在,我也才明白了这梦之所以需 要解释的地方。果真教派的歧见确实是我朋友未能晋升的症结所在,那么,
我的晋升也是无望了。但如果我能找出这两位同事之间,其他我所没有的相

同缺点,那么我的晋升希望就不受影响。这就是我做梦的程序。梦使 R 先生 成了大呆子,N 先生成了罪犯,而我却既非呆子,又非罪犯,于是我就大有 希望问鼎晋升良机,而不必再担心 R 先生告诉我的那坏消息。
  走笔至此,总觉意犹未尽,对这份解释的内容,也仍不太满意,尤其 是自己为了晋升高职,竟在梦中如此委曲这两位我素来敬仰的同事,更是内 疚不已。还好,由于我自己深知由梦中所分析出的内容,并不是真正事实的 道理,多少也可缓和一下对自己的不满。事实上,我绝对不相信有人敢说 R 先生是个大呆子,我也决不相信 N 先生曾被牵涉在勒索事件内。当然,我也 不相信伊玛真的因为奥图给她打的那 Propyl 针而病情转劣。总之,如前所 示地,梦所表现的总是一厢情愿的实现,就愿望达成的内容看来,我这第二 个梦,似乎比第一个梦来得较不离谱,而且事实上,也可找出些蛛丝马迹, 勉强可以解释这些可能是事实的毁谤,而发现这梦也确不是空穴来风呢。因 为,当时我的朋友 R 先生正受着他同系里的某教授的反对,而我另一位朋友
N 先生,也曾私下坦白告诉过我,一些他的不可告人之事。然而,我仍欲重 申我的看法,这个梦仍须再更深入地解析下去。
  现在我想起来这梦还有一些刚才解梦时,未注意到的部分。当我在梦 中发现 R 先生就是我叔叔时,我心中对他有种深厚的感情。但到底这份感情,
事实上是对谁呢?当然,对我那约瑟夫叔叔,我可从无如此深厚的感情,而
R 先生虽是我长年之交的好友,但要是我当面对他道出我梦中对他所具有的 那份深厚感情,无疑地,他一定会深感肉麻的。果真我这份感情是对他的话, 就我理智的分析,纯粹是糅合了他的才能、人格再掺杂入我对叔叔所产生的 一种矛盾的感情的夸大,而这份夸大却是朝着相反方向走的。现在,我终于
有所发现,这份难以解释的感情,并不属于梦的隐意,或内含的念头,而刚
刚相反地,它却是与梦的内容相反的,而在梦的分析过程中,巧妙地逃过了 我的注意力,很可能地,这也许就是它的主要功能。我仍记得,当初我要作 这梦的分析前,曾是如何地不情愿,我一直地拖延时间,而一味地嗤之以鼻。 如今,由我自己多年精神分析的经验,我深知这种“拖延”、“嗤之以鼻”更
表示出其中必有文章。事实上,这份感情对梦内容而言,并无任何关联,但
它至少代表了,我内心对这梦内容所产生的实在感受。如果小女不喜欢吃那 苹果,她常连尝一口都不肯地,就说那苹果苦得要死。如果我的病人采取如 此行动,我也马上可以惴忖到他必有所潜抑。同理,我的梦也是如此。我之 所以迟迟不愿意去解释这梦,也不外是我对其中某些内容具有反感。而今,
经过如此抽丝剥茧地探讨,我才知道我所反对的是把至友 R 先生当作大呆
子,而我在梦中对 R 先生那段不寻常的感情,其实并不是梦内容中真正的感 情,而只是代表我内心对这释梦工作不情愿的强烈程度。如果当初,我的梦 就在最先关头,便被这份感情所困惑,而获悉刚刚与现在相反的解释时,那 么我梦中的那份感情便实现了它的目的。换句话说,在梦中,这感情是有目
的的,希望能使我们对梦作了改装。我梦中对 R 先生是恶意中伤的,而使我
不会使相反的一面——一种的确是存在的温厚友谊浮现到梦的意识来。 以上所发现的道理,是可以推广到各方面均成立的。就像第三章 我
们所提出的梦,有些是非常显而易见的愿望达成。而一旦愿望之达成,有所 “伪装”或“难以认出”必表示梦者本身对此愿望有所顾忌,而因此使这愿
望只得以另一种改装的形式表达之。我将在实际的社交生活中,找出一些与
此内心活动相类似的实例。在社交生活里,我们不是有很多虚伪客套吗?就

两个人在一起工作而言,如果其中一个具有某种特权,那么另一位必定对他 这份特权处处有所顾忌,于是他只好对他自己的内心想作的行为有所改装。 换句话说,他就须戴上一副假面具。其实,每天我们待人所应用的礼节,说 穿了也不过是这种虚伪。如果为了读者们,我要对我的梦作忠实的解释的话, 那我势必要陷入这种自己撕破假面具的尴尬场面。甚至连诗人们也抱怨过这 种虚伪的必要性,“对你所能知道最好的事,你都不可坦白告诉小孩们。”
〔3〕政论作家也同样地对那些执政者有所顾忌,而把许多令人不愉快的事 实予以掩盖。如果他敢坦率地道出,那么政府无疑地必会予以制裁——口头 上已发表的,事后必被整肃警告,而出版于书面的,也必被禁印封锁。因此 作者们为了检查者的顾虑,他就不得不对其论调,作些伪装,不是完全只字 不提地明哲保身,便是旁敲侧击地将那些曾被反对的论调予以狡猾的改装。 譬如,他会以两个中国满清贪官污吏的劣迹,来暗讽其国内有问题的官员。 往往检查标准,越是严格,作家们就越有更聪明的方法,来暗示读者真正的 内涵。
  这检查制度,使作家所作的改装,就完全与我们梦里所作的改装相类 似。那么,现在,我们须假设每个人在其心灵内,均有两种心理步骤“或谓 倾向、系统”〔4〕,第一个是在梦中表现出愿望的内容,而第二个却扮演着 检查者的角色,而形成了梦的“改装”。但是究竟这第二个心理步骤的权威 性,是靠着哪些特点,来作它的检查工作呢?如果我们想到那些梦的隐意均 是经过分析才能为我们所意识到,而醒来后,就已意识到的仅是梦的显意时, 我们当可推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凡能为我们所意识到的,必得经过第二个 心理步骤所认可;可那些第一个心理步骤的材料,一旦无法通过第二关,则 无从为意识所接受,而必须任由第二关加以各种变形到它满意的地步,才得 以进入意识的境界。由此,我们可以获知所谓意识的基本性质——意识是一 种特殊的心理行为,它是由感官将其他来源的材料,经过一番加工而成的产 品。而对心理病态而言,我们决不能对“意识”这一重要问题予以忽略,因 此我拟在以后再另行作更详细的探讨。
  由于我用以上所述那两种心理步骤与“意识”的关系来说明我对 R 先 生虽具有深厚感情,而在梦中却加以如许轻蔑的现象,我发觉在政界官场里, 我也可以找出一些类似的现象。就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而言,他那扩张私人权 力的欲望往往与人民意见是相左的,而此时他往往就会有一种很令人难以理 解的做法,他会故意对那人民极不喜欢的官员加以器重,给予一些不应该得
到的特权,以多少发泄出他对人民意见的藐视。同样地,我这控制意识境界
的第二心理步骤,也因为第一个心理步骤的愿望,曾对 R 先生有很深厚的感 情,而把那隐藏着的冲动“把他贬斥为一个大呆子”就此发泄掉〔5〕。
  也许我们现在会怀疑说,借着梦的分析,我们可以打开哲学所一直无 法解决的人类心理机转。但是,目前我并不拟循此途径去发展,我们还是先
回过头来把“梦的改装”先阐释清楚。主要问题是梦中不愉快的内容,究竟
如何解释成愿望的达成。我们现在已看出,所呈现的不愉快内容不外就是愿 望达成的一种变相的改装。套一句我们以上提过的假设,我们也可以说,梦 之所以需要改装为不愉快内容,其实就是因为其中某些内容,为第二心理步 骤所不许,而同时这部分正是第一心理步骤所希冀的愿望。每一个出自第一
心理步骤的梦,均为愿望之达成,而第二心理步骤却加以破坏减裁,而毫无
增润〔6〕。如果我们只考虑到第二心理步骤对梦的关系而已,那么我们将永

远对梦无法作一确实的认识,而本书作者发现的一些梦的问题,也将无法解 决。
每一个梦,要想证明出其中之秘密意义确乎在于愿望之达成,的确是
需要一番努力的分析工作。因此,我将故意选些痛苦内容的梦,而尝试对它 作一番分析。其中有些是“歇斯底里症”的患者所做的梦,因此也就须附带 一些长篇的“前言”,而且有些部分,也须牵涉到患者心理过程的分析。这 些,无可避免地,将是令读者更加困惑的。
当我治疗心理症的病人时,往往他的梦就成了我们讨论的主要内容。
我必须随时借着他本身的帮忙,对他所做的梦中各种细节,加以一番解释, 而由此了解他的病情。此时我就常遭遇到比我同事们对我的批评更苛刻的反 驳。几乎所有病人均不赞成我这“梦的愿望达成”的说法。以下就有些梦的 内容被引出来驳斥我的论调。
“你总是说,梦是愿望的达成,”一位相当聪慧的女病人告诉我,“但我
现在却可以提出一个完全相反的梦,梦中我的愿望完全无法达成,这倒看你 如何自圆其说?那梦是这样的,‘我梦见我想准备晚餐,但手头上只有熏鲑 而已。我想出去采购,又偏巧是礼拜天下午,一切商店均关门休业。再想打 电话给餐馆,偏偏电话又断了线。因此我最后只好死了这条做晚餐的心’。”
我回答她,当然啦,虽然你这梦乍看似乎非常合理地完全与我的理论相反—
—根本是愿望的不能达成。但是,梦的真正意义总是需要经过分析的,决不 是表面意义所能代表的。于是我问她:“到底为什么事,引起你做这梦呢? 你也知道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啊?”

分析


  这病人的丈夫,是一个忠厚而能干的肉贩,在前一天曾告诉她,他自 己实在胖得太快了,有必要去接受减肥治疗。今后他将早起、运动、节食,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参加任何晚宴的邀请。她就取笑他。曾有一次她 丈夫,在他们常去的饭馆里,认识了一位画家。
  那画家曾执意要求为他画张人像,因为那画家说,他一生从没有看过 像他这般生动的面孔。
但被她丈夫当场坦率地拒绝,他认为与其画他的脸,不如去找个漂亮
的女孩子的背影,更合这画家的口味〔7〕。她深爱她丈夫,也因此痛快地取 笑了他一番。她曾要求他以后再也不要给她“鱼子酱”。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他的高贵又焉能存在呢?事实上,她一直憧憬着每天早餐均能有三明治加鱼 子酱,但就因为俭朴的习性,使她不愿这样作。同时她也深知,只要她开口
要求,她丈夫是一定会马上买给她吃的,然而,相反地,她却要求他,不要 给她鱼子酱,以便她还可以再以这事来揶揄他。
(就我看来,这段解释仍十分牵强。不够满意的解释往往背后仍隐藏
着一段未坦承的告白。我想起来伯恩亥姆所作过催眠的那病人,在他对病人 作“催眠后的指示”时,他问及他们的动机时,他们的回答并非如我们所想 象的“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般做”。出乎意外地,他们均会编造出一个看 得出有毛病的理由来。这与我所提这女病人的鱼子酱故事是有点类似的。我
们可以明了她也是在清醒状态下,不自主地编造了一个不能达成的愿望。她
的梦也同样地显示了愿望的不能达成。但,她为什么需要不能达成的愿望

呢?)至此所得资料,仍不足以对梦作一番真正的解释。于是我再逼问她。 经过一段沉默,终于克服了阻力。她才想起,前一天她曾去拜访一位她先生 经常称赞得使她多少有些妒意的女友。还好,她发觉那女友长得瘦长多了, 而她丈夫却是最喜欢丰满身段的女人。再追问下去,她又说了,那女友曾告 诉她,她恨不得能长胖些,并且问她:“你几时能再邀我吃饭呢?你永远做 得那么好的菜!”到此,我们总算对这梦可作一番合理的解释了!我终于能 够告诉病人:其实在你那女友要你请客时,你就已心里有数:“哼!我才不 请你去我家吃好菜,果真使你长胖了,再使我先生动非份之想,我宁可晚餐 都不煮呢!”而你所做的梦,就说你做不了晚餐,因而满足了使你那女友长 不丰满的目的。你丈夫所提出的减肥妙方不是说最重要的就是不参加人家的 晚宴吗?于是在你的心中,你就有了这么一个念头“到人家家里吃饭才会长 胖”。现在,似乎一切都解释通了吧!且慢!还有个“熏鲑”这劳什子东西, 可有什么意义吧?“你在梦中,为什么会想到熏鲑这道菜呢?”“熏鲑是我 那女友最喜欢的一道菜。”刚巧,我也认识她这位女友,而我深知这妇人节 俭到舍不得吃熏鲑的程度就有如我这病人爱吃又不忍花钱吃鱼子酱的情形, 完全一样。
  这个梦,再加上一些附带的种种细节,使我觉得有必要再作另一种更 适当的解释。这两种解释方法,决不互相冲突,反而更能由此得窥梦意之全 貌,并且也可由此看出一般心理病态形成的过程所具有的暧昧性。我们已经 听过这女病人曾梦到自己愿望的否定,(想吃鱼子酱的愿望)而她的那位曾 表示过希望胖的女朋友,要是在我们这病人的梦中是永远长不胖的话,那我 想我们一定一点也不惊奇的。然而,事实上她只有梦到她自己吃鱼子酱的梦 无法达成。因此,我们不妨把这梦作一新的解释——梦中她之不能遂愿,其 实并非指她自己,而是在梦中以自己代替了那朋友的角色。用句心理学的话, 就是说她把自己“仿同”成她那朋友一般。
  我想,她的确是如此地仿同了那朋友,而成了自己的不能遂愿。然而, 这种歇斯底里症的“仿同作用”究竟有甚意义呢?要说明这问题可要再进一 步地探讨了。“仿同作用”是产生歇斯底里症状极重要的一个动机,病人借 此作用,不仅能把自己本身的经验用某种症状表现出来,甚至也可以从别人 的一大堆其他经验而表现出各种奇奇怪怪乍看无法解释的症状。
  他们有时就像真能扮演人生百态的各角色。也许有人以为这不过是所 谓的“歇斯底里的模仿”——“歇斯底里的病人有能力可以模仿一些发生在 别人身上但却使他们印象十分深刻的症状,而且经由这种模仿可以得到所需 的同情。”然而,这只不过说明了歇斯底里模仿的心理过程,所循的途径而 已。而途径本身与循此途径所需的“精神行动”却是两回事。“行动”本身 比我们一般所想象的歇斯底里模仿实在复杂多了,它其实就相当于潜意识的 最后产物。举个实例来说吧!如果医生与一群精神病人同住一段时间。那么 有一天,他也许就会发觉某个病人会突然发生类似另一女病人所发作过的肌 肉抽搐。这时,这位医生也许见怪不怪地说:“因为这些人看过这女病人的 发作状态,而模仿了她。”这就是所谓的“心理感染”。然而,心理感染有时 却是用以下那种方式发生的;通常,病人们彼此间的了解较医生对他们个别 的了解反而更多,一旦医生访视了某位病人以后,他们便会对他问东问西, 予以更大的关切。如果今天有一位病人发作了,马上他们都知道那是由于刚 接到的一封信,触发了他的相思病或其他心病,于是马上激起了他们的同情
  
心。而且虽然未进入他们自己的意识界,但他们心中却形成了一个结论:“如 果这种原因会导致这种症状,那么同样有这种问题的我,可能也会有这种症 状发生吧!”如果这个结论进入了意识界,那么他只是会天天担心害怕那相 同症状的降临,但一旦它只是深藏于潜意识里,那就会不知不觉中产生了真 正他们所害怕的症状。所以“仿同作用”并非单纯的模仿,而是一种基于同 病相怜的同化作用再加上某些滞留于潜意识的相同状况发作时所产生结果。 在歇斯底里症,“仿同作用”是特别常用于有关性的方面。这种病的女 患者往往将自己仿同成与她自己有过性关系的男人,不然就是仿同那些曾与 她的丈夫或情夫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我们在爱情中所用的话“永结同心”、 “形影不离”也正说明了这种仿同的倾向。在歇斯底里的幻想里或梦境里, 往往一个人只要想到性关系,而并不一定事实上发生,就可以很自然地产生 仿同作用。我们所举的这女病人,她只是循着其歇斯底里的思路,由她对她 朋友的嫉妒(对这解释,她是一直拒绝承认的)便把自己在梦中取代了她朋 友的身份,而仿同她来编造出一个症状(愿望的否定)。我们可以进一步阐 释如下:在梦中,她取代了那位朋友,是由于她那朋友抢走了她丈夫的欢心,
而她自己内心非常企盼能争回她丈夫对她的珍重〔8〕。 还有另一位我的女病人,一位非常聪明伶俐的妇人,也做了一个与我
的理论完全冲突的梦。但这也按着我那“一个愿望的未能达成,其实象征着
另一愿望的达成”的原则,很简单地解决了她的不服。事情是这样的,有一 天,我告诉这病人,梦是愿望的达成。而隔天,她就告诉我,她梦见她与她 婆婆一道去避暑。而我早就知道,她非常不喜欢与她婆婆住在一起打发这夏 天。而且,我也听说,她很高兴地已经在离她婆婆要去避暑的地方相当远处
租到了房子。因此这个梦,看来又与我的理论正适得其反。难道这可以证明
我的理论是错误的吗?由这梦的推论所得的解释看来,我是完全错了。但, 其实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冀我的一切都是错的,而这梦也就正满足了她这 种希望。她之所以希冀我有错误,事实上是一件严重的问题。因为,在她接 受我心理分析治疗期间,由她所供给的资料中,我曾分析出她生命的某段时
间内,曾有某些事情的发生,与她目前的病情大有关系。而这一点,她却因
完全记不起来而否认。但不久以后,经过一番追问,我们终于找出了我的断 言确实是对的,也因此她心理就不自觉地希望有一天能证明我的话是错的。 于是她就将此愿望,转变成梦中与她婆婆一道下乡避暑的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荒诞怪事。
现在,我再随便举个小例子,不用分析,单凭一点假设,也可看出一
点释梦的端倪。我有一位与我同窗八年的律师朋友,曾有一次在小聚会里, 听我对他们介绍关于梦是愿望达成的理论。回家后,他竟做了一个怪梦:“他 的所有讼案,全部败诉,”于是他就跟我抱怨了一番。当时,我只好推说:“风 水轮流转,一个人毕竟不可能永远胜诉吧!”但我私底下却在想:“八年同学
期间,我一直名列前茅,而这家伙成绩,始终平平,因此会不会他内心总有
个想法,希望有一天我也会表现得只不过尔尔呢?”还有一个女病人告诉过 我一个更悲惨的梦,来反驳我的理论。这病人是个年轻少女,以下便是她的 独白:“你总记得我姐姐现在只有一个男儿查理吧,她那长男奥图在我尚与 他们同住在一起时,即告夭折。我当时最疼爱奥图,而且他也几乎都是由我
带大的。当然,我也很喜欢查理,但他总不及奥图那么惹人爱。昨晚,我竟
做了一个怪梦:我梦见查理僵硬地躺在小棺木内,两手交叉平放着,周围插

满了蜡烛。总之,那样子就像当年奥图死时的情景。 现在,请你告诉我,究竟这梦是什么意思呢?你了解我的,难道我真
的那般狠心地希冀我姐姐连那最后的一个宝贝儿子都死去吗?或者说这梦只
是表示出我宁可查理代替我那宝贝的奥图去死呢?”我保证她,她所做的第 二个解释是一定不成立的。经过一番思考以后,我终于能够给她一个满意的 解释。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对她过去的一切都有很深的了解。
  这女病人是幼失怙恃的孤儿,从小即由较年长甚多的大姐养大。在那 常来她家拜访的亲友中,她邂逅了一位使她一见倾心的人物。有一段时间他
们几乎已到了谈论婚嫁的阶段。然而,这段美满良缘却因她大姐无理的反对, 而告吹。经过这段破裂,那男的就尽量避免到她家来,而她自己在奥图(这 她曾把那破碎的爱情转移到他身上的小孩子)不幸夭折后,她也伤心地离家 远行,另谋独立。然而,她却始终无法忘怀这使她一度倾心的男友。但她的
自尊心,使她不愿主动去找他,而她又无法将这份爱情转移给其他对她求婚
的人。她这爱人是一个文学教授,不管他在哪儿有个学术演讲,她必是永远 在场的听众,而且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偷偷望他一眼的机会。我记得在 做这梦的前一天,她曾告诉我,这教授明天将有一个发表会,而她也一定要 赶去给他捧场。也就在这发表会的前一个晚上,她做了以上那个梦,而她告
诉我梦见的日子也就是发表会的这一天。因此我能很清楚地看出了这梦的真
谛。于是,我追问她究竟在奥图死后,有什么特别事件发生呢?她马上回答 道:“当然,我记得最清楚了,教授在阔别这么久后,也突然赶回吊丧,而 使我在奥图的小棺木旁,再度与他重逢。”而这就正是我早就心里有数的。 于是我有了如下的解释:“如果现在另一个男孩子又死了,那种同样的情形,
将必会再重演。你将回去与你姐姐厮守终日,而教授也一定会来吊丧,如此
你就能够再一样地与他重逢。这梦只不过是表示了强烈的想再见他一面的愿 望——一个你一直在内心挣扎,不得安宁的愿望,我知道你已买了今天发表 会的门票,你的梦是一种焦躁的梦,对那差几小时就可达到的愿望都等不及 的表现。”为了把她的愿望,予以更周全的伪装,她在梦中还故意选用了最
悲哀的气氛——丧事,以掩饰那与此完全相反的爱情之狂热。然而,事实上,
在她最疼爱的奥图死亡的时刻,她仍无法抑制自己对这久别的情郎所具有的 寸断柔情。
此外,我又分析过一个内容大略相似的梦,但解析出来的结果,竟是
与上一个病人完全相反的意义。这是一个富于急智、天性乐观的中年妇人, 在她作“自由联想”时,其联想之丰富迅捷也着实使我相当佩服。她梦中仿 佛看到她那十五岁的女儿,僵死地躺在“箱中”。
虽然她自己也考虑到关于“箱子”这东西,可能隐含有某种意思在内
〔9〕,她仍坚决地以此梦来驳斥我所主张的“梦是愿望的达成”。经过一段 的分析以后,她想起这前一个晚上,她曾与一大堆朋友,提到英文字 Box 这 个字,可以翻译成一大堆德文的不同意义的字,臂如箱子、包厢、橱柜、掌 掴等等。由梦中的其他内容看来,很可能事实上在她心里曾把英文字“Box” 与德文的盒子(Büchse)拉上了关系。而且她也深知在德国的猥亵谑语中, 往往 Büchse 这个字是指着女性生殖器的。这样看来,我们也许就可大胆地 加上解剖学眼光来看,她的“小孩死在箱子里”实在意味着“小孩死在子宫 里”。至此,她不再否认这样一说倒是合了愿望的达成。就像一般年轻女子, 大多不愿太早就有了身孕,而为子女劳累。她也承认当初她怀孕时,曾希冀

胎儿会死于腹中。甚至在一次与她丈夫激烈的口角后,她曾自己用力痛击其 肚皮,希望能促成流产。因此,“孩子的死”确实算得上是一种愿望,只是 经过了这么多年,生下的孩子也已十五岁了,今昔迥异,也难怪她一时想不 出这道理来。
  以上所举的两个梦(内容均为亲友的死亡)均可列于“典型的梦”之 内。而且以下我要再举一新例子,以重申我的主张“不管梦的内容乍看是如 何地不幸,其结果均仍为愿望的达成”。这个梦,本来也是用来反驳我那理 论的。但这并不是一个病人所提供的梦,而是来自一位我的法学界的朋友。 他告诉我:“我梦见我挽着一个妇人的手,在我家门口附近散步。
  这时有一辆门关着的马车,停在街旁,突地闪出一个人,走到我面前, 出示他刑警的身份,而要我同他一道去警局。当时,我只是求他给我一些时 间处理一些事务,再跟他走??”。
这法学家问我:“难道你会说我心里盼望着被警员拘捕吗?”我只好承
认,“这当然不可能,但你可搞清楚他们是以什么罪名,来拘拿你呢?”—
—“我相信是杀婴罪,”——“杀婴罪?但你也知道,这只是母亲才能对刚 生下来的小孩下手的啊?”——他尴尬地回答道:“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10〕于是,我再问他:“在哪种状况下,你做这个梦呢?在那前一晚上, 发生了些什么?”——“我可不太愿意再说下去了,这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果你不说,那我想这梦是永远解不开的!”——“好吧!我就告诉 你吧!那天晚上我并不在家睡觉。我是与一个深爱的女人一起睡觉的。而且, 隔天一早醒来时,我们又发生了一次关系,而后我又睡着了。也就在那时, 才做了前述的那个梦。”——“这女人结婚了吗?”——“是的!”——“你
并不希望她怀孕吧?”——“不!这样会使我们双方都身败名裂的!”——
“那么你们从不曾作正常的性交吧?”——“我每次均注意在射精前就出 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想,那天晚上你俩都十分小心翼翼地 做那些事。但清晨再作的那次你可没有十分确实作到避孕的把握吧?”—— “嗯!似乎是这样的!”——“那么,我仍然说这梦也是愿望的达成。由这
个梦,你可以告诉自己,你并未生下孩子或是你已把它杀死了。我可以很容
易地指出某些有关联的地方。你大概还记得,几天前我们曾一起讨论过结婚 的烦恼,而发现一个最大的矛盾就是性交时作任何避孕的办法都可以,而一 旦卵子受精成了胎儿以后,再作任何补救办法,却都构成刑法上的罪行。那 时我们也曾讨论道,这都是由中古世纪那种‘胎儿已具有灵魂的观念,才导
致今日这种谋杀罪名’的成立。
当然,你也知道雷恼曾有一首诗,就把杀婴与避孕讽咏成同一罪行,”
——“咦!很奇怪地,当天早上我曾想到过雷恼这首诗呢!”——“好!现 在,我要再告诉你梦中另一个附带的愿望达成,你不是说你梦见挽着一位女 人的手走在你家门口吗?因此你心理实在是希望能正大光明地带她回到你家 去,而不必像事实上那般偷鸡摸狗地在她家偷情。事实上,这梦的本质——
愿望的达成,虽用如许不愉快的形式来伪装,我们仍可能再找出不只一种的 解释,在我对焦虑心理症的病因所作的报道中,我曾提到‘中断性交’是一 种构成神经质恐惧的因素之一。由此看来,你经过多次的这种性交,心中已 充满不愉快的阴影,而由此构成了你所做的梦,甚至还利用不愉快的心境来 掩饰你愿望的达成。同时,你所提到的‘杀婴罪’也尚待探讨。为什么这种 只有女人才作的罪行,会发生在你身上呢?”——“我将坦白告诉你,几年

前我曾有过类似的问题,我与一个少女发生关系,而使她受孕。为了名誉攸 关,她悄悄地自己去坠胎,其实,坠胎前我真的是完全不知情的。但事后我 却一直有段很长的时间不时在担心着,万一东窗事发之时,何以自处?”—
—“我能了解你的心境的,你这回忆也说明了另一理由,使你会因为一次‘中 断性交’的作不好,而引起如此大的恐惧不安。”一位年轻的医生,由于听 了我关于以上那梦的分析他颇为同意,而对自己昨晚的梦,以这种分析手法 作了一番解释给我听。他说他在做梦的前一天填报了他的收入数目。由于此 时他收入甚微,所以他就据实地填报。但他却梦见他朋友告诉他税务委员们 对于他的收入申报数字表示怀疑,以为他以多报少,以便逃税,因此将罚以 重金。其实这梦只是伪装了他的一大愿望——希望成为收入丰盈的名医。这 同时又使我想起在某个故事中的一位陷入爱河而不能自拔的小姐,当人家劝 她决不要嫁坏脾气的家伙,不然婚后她是会挨揍的。她却毅然回答:“我但 愿他肯揍我!”她对婚姻的愿望强烈到使她在婚前即已考虑到这些不幸,而 且甚至还把它当为愿望呢!
  如果我将这一类似“愿望的否认”或“隐忧的浮现”为内容的这种乍 看之下与我理论完全相反的梦,统称为“反愿望之梦”的话,我在这些梦中 可以归纳出两个原则。其中之一为我们日常清醒或梦境中均常发生的,但我 们暂且留待以后再提。我们现在先说第一个原则,那就是他们的梦均具有希 冀“我是错了”的动机。每一个病人在治疗期间发生“阻抗”时,均有此种 梦的内容。事实上,我有充分的经验,每次只要我向病人说“梦不外是愿望 的达成”,即可引发他们这类“反愿望之梦”〔11〕。事实上,我甚至相信, 现在在读我这本书的读者们,也可能就有这种与我理论不符的梦。最后我想 再举一个我治疗病人中所得的一个梦,以重申这原则的真谛。一个年轻女子, 虽然她的亲戚以及他们所请教的专家们,均反对她继续接受我的治疗,她却 仍执意要来我诊所就医。她做了如下一个梦:“她家人不准她再来我这儿看 病,于是她提醒我说,你曾答应我,如果情形需要的话,你要免费医我。而 我回答:我决不在乎钱的问题。”以这个梦来作“愿望的达成”的证明,并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一类的梦,往往可借由其中另含的次要问题的解决, 来发掘主要问题的症结,她为什么在梦中使我说出那种话?当然,事实上我 从不曾说过那种话,而是一个对她深具影响力的哥哥,曾对我作如此的批评。 因此,这梦的目的是要说她哥哥的话是对的,而她并不只想在梦中证实她哥 哥的话,她甚至把它当作生命之目的,也成了她生病的动机。
  一个乍看似乎用我的理论特别难以解释的梦,是一位叫史特尔克医生 的梦以及他自己所作的解释。他梦见“我发现我左手食指头有初期梅毒感 染”。
  有人也许会以为这梦内容,除了不合愿望达成的原则以外,看来十分 合理并不需再作任何解释。但,如果你肯花费一点心血去探讨的话,你会发
觉初期感染这个名词非常近似拉丁文的“初恋的爱人”,而以史特尔克自己
的话来说:“这勾起了我自己过去情场的失意,而这梦根本是带着强烈感情 的愿望达成。”现在让我们再来讨论另一个“反愿望之梦”所具的原则。其 实这个动机也是很明显的。
  许多人的性体质中,多多少少均有由“侵犯性”、“虐待性”转变而成 相反的“被虐待的成分”。如果他们能不以加之于肉体的痛苦,来满足其快
感,而却能以谦逊、慈爱的牺牲态度来表现的话,我们即可称之为“理想的

被虐待症”。很明显地,这一类人可能做的梦均是“反愿望之梦”。然而,这 对他们而言,却正是一种由衷的期盼。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们被虐待的 倾向。这儿还有个梦:一个年轻男人,早年时曾十分折磨他哥哥(其实他对 这哥哥一直有种几近同性恋的喜好)。但长大后,他顿悟前非,而完全改变 他的态度后,他做了这样的梦。其中包括三部分:(1)他被他哥哥所欺负;
(2)两个男人正同性爱地互相爱抚;(3)他的哥哥将他名下所拥有的事业, 未经他的同意,即变卖掉。而由这最后一个梦他很痛苦地醒过来。然而这其 实是一个被虐待者愿望满足的梦。这可以如下解释的:如果我哥哥果真那样 对我不好,罔顾我的利益地变卖我的财物,那就可以减轻我自己过去所做对 不起他的种种罪恶感。
  我希望上述这些例证,可以足够证明——在未有任何更新的反对理由 提出以前——一个内容痛苦不堪的梦,其实是可以解析它仍然是愿望的达成
(我并不认为我们已完全解决了这问题,以后的篇幅里,我将会再讨论到)。
我们也不要以为在解析时发现到的,总“刚好”是一些令人平时不愿想或做 的事。其实这些不愉快的感觉,就像我们平时对不愿干或不愿意提起的事, 所发生的反感一样,是我们在想解开梦之谜底时,所必须克服的阻力。但我 们提到梦中的反感,并不意味着梦里就没有愿望的存在。每一个人,其实也
都有一些不愿讲出来的愿望,甚至有些连对自己也都想否认,然而,我觉得
我们大可以合理地将所有梦的不愉快性质与梦的改装放在一起考虑,而获得 如此的结论:这些梦均被改装过的,因为梦中之愿望,平时招致严重之压抑, 所以愿望之达成均被改装到乍看之下无法看出的地步。因此,我们也可以说, 梦之改装其实就是一种审查制度(Censorship)的作业。由所有梦中不愉快
的内容分析结果,我拟出以下这个公式:“梦是一种(受抑制的)愿望(经
过改装而)达成。”〔12〕最后我想需要再提到与这以痛苦为内容的梦稍近的 “焦虑之梦”。如果把这类梦,也算在愿望达成之列,相信对一般未受过梦 析训练的人,更不容易接受。
  但在此我可以简单谈谈焦虑之梦。事实上,这种梦并非梦的解析的另 一对象,它只不过是以梦本身来表示出一般焦虑的内容而已。我们梦中所感
受的焦虑就是梦内容所明白地表示的那些念头而已。如果我们想对这种梦再 作解析,那就会发觉梦所表示的焦虑就如恐惧症所生的焦虑一样,它只是由 某种念头的存在而引起焦虑。举例而言,从窗口掉下去是有可能,因此一个 人走近窗口时应当小心些。但我们就不懂为什么对这类恐惧症病人而言,靠
近窗口竟会带给他们那么大的焦虑远超过事实上所需的小心,同样地对这种
恐惧症的解释,也可适用于焦虑之梦。这两者一样地,焦虑均附着于来自另 一来源的某种意念上。
  由于梦中之焦虑与心理症焦虑有密切关系,既提到了前者,使我不得 不在此对后者作一番讨论。在一八九五年,我曾写了一篇有关焦虑心理症之
短文,主张“心理症焦虑”均起源于性生活,而且多为其原欲由正常的对象
转移而无所发泄。这论点的正确性,经过几年来的例证,均屡试不爽。而由 此,我们可以得出这种结论:“焦虑之梦”的内容多与性有关,也就是这种 内容中所附的“性欲”转化而产生“焦虑”。以后我将再利用机会找几个心 理症病人的梦作分析,来印证这个结论。而且最后当我要完成梦之理论时,
我将会重新再对这焦虑之梦,作一番探讨而指出它们也完全符合愿望达成的
理论。

  ●注释:〔1〕约等于副教授。以下暂译为副教授。在奥国境内,这种 任派均由教育部指定。有关这件推荐的事实,可于弗氏一八九七年二月八日 给弗利斯的信中找到,而这梦也在三月十五日的信内提到。以下所提提名荐 升的内幕,当然是指着当时在维也纳猖獗的反犹太人风气。(译者按:弗洛 伊德为犹太人)
  〔2〕连我自己事后也百思不解,为什么在我克服了对分析所具的阻力 以后,我的记忆力竟怪到对自己说,我只有一个叔叔,而梦中的叔叔就是他。 事实上,当我完全清醒时,我很清楚我一共有五个叔叔,只是我比较喜欢其 中一位而已。
  〔3〕此段系哥德《浮士德》中第四幕墨菲斯佗弗雷斯的道白,弗氏在 本书第六章 第七节曾再度引用,他对此段非常欣赏,亦曾于一八九八年二 月九日给弗利斯的信中提到,并且在一九三○年弗氏领取“哥德奖”时所作 的演讲中,又提到这句话。
〔4〕译注:Strachey 版本译为心理力量 Psychicalforces。
  〔5〕这种伪善的梦,在我与别人,均非少见。记得我正为某件科学问 题而操心的那几夜,我都一直梦见与一位绝交多年的朋友,重修旧好。经过 多次的努力,我终于探究出这梦的真正意义。那其实是用来鼓励我自己忘掉 那尚残留心内的疙瘩,而使自己能对那件事情不再介意,但在梦中,我却虚
伪地扮演了相反的角色。我曾记载过“虚伪的伊底帕斯梦”,而在那里面, 我们也可看出梦思中的“敌视”、“死亡愿望”,均被表现出来的“温柔”、“善 心”所取代。
  〔6〕以后我们再提到刚好相反的情形——梦表示第二心理步骤,所企 求的愿望。
  〔7〕试比较“坐着给画家绘像”与哥德 Totalitüt 中之诗句:当他失 去了背面,他的高贵又焉能存在呢?〔8〕我自己深感把这段歇斯底里症的 病情列在篇幅内讨论,殊为不当。因为这儿只是片段的陈述,无法作一整个 的个案报告,但我仍衷心希望这能帮助各位了解梦与心理症病人的密切关
系。
〔9〕就像梦到熏鲑、晚餐的情形一样。
  〔10〕梦往往被陈述时均不能完全,而只有借着分析,才能点点滴滴 地找出一些线索来,而这些线索往往成了“破案”的关键。参照第七章 梦 的遗忘。
〔11〕这几年来,许多听过我的讲学的人,也都纷纷写信告诉我,他
们在治疗病人时,也有这种类似的经验。
  〔12〕就我所知,不少当代的诗人,并未听过我的“精神分析”、“释 梦”,但却由他们本身的经验里,归纳出同样的真谛:“以伪装的面目、身份 表示出受压抑的希望”(如 Spitteler 所作“我最早的生活经验”一文)。在 此,我并拟再抄一段兰克有关这方面的结论“就婴期‘性资料’的说法来看,
梦往往是代表达成的心愿,而且多半是性欲的愿望以改装过的、象征的形式 出现”。我从不曾提过我完全同意兰克这句话。其实这句话,就我看来是完 全对的。但我却发现因为这种话,而使精神分析备受攻击,以为我们的主张 竟是“所有梦,均含有‘性’的成份”。果真一个人对兰克这种话会曲解成 这种独断意思,那么那人也着实太欠修养了,他们也未免太急于攻击别人了。 就在几页前,我曾提过不少小孩的梦(到乡间远足、有一餐饭没吃等),其

他我也提过口渴、想小便,单纯的方便或舒服的梦。甚至兰克本人也并未用 独断的口气说出那句话,他是说“而且多半是性欲的愿望”,何况这结论也 可以由大部分成人的梦,加以证实呢!然而,最主要问题是我们精神分析学 者所用的“性的”一词,并非与一般人所意会的意义完全雷同,而反对我们 的人永远不会推究,我所说的梦,是否真的全部由我们所说的“原欲的机动” 所促成。


第五章 梦的材料与来源
 
前言




由于分析了伊玛打针的梦以来,我们了解到梦是一种愿望的达成;而
紧接着我们便一直把兴趣集中于这论调的讨论与证明上,以期能找出梦的一 般通性;而也因此我们在解析过程中,多少忽略了其他一些特殊问题。现在, 既然我们已在这条路上找到了终点,且让我们回过头来,另寻一新径,试图 对梦作更深一层的探究。可能此后我们将少提到“愿望的达成”,但将来我
仍会再综合起来作一结论的。 现在我们已知道,循着解析的手法,我们可以由梦之“显意”看出更
具意义的梦之“隐意”。然而在“显意”中所显示的哑谜、矛盾常常不能满
足我们释梦的工作,因此对于每个梦作更详尽的个别探究,确实是非常需要 的。
  以前的学者对梦与醒觉状态的关系,以及梦的材料与来源所发表过的 意见,此地不拟详述。但我们在此要特别提出三个常被提到,但从不曾清楚 阐释过的主张:一、梦总是以最近几天印象较深的事为内容(Robert, Strümpel,Hildebrandt,WeedHallam 均主张此说)。
二、梦选择材料的原则完全迥异于醒觉状态的原则,而专门找一些不
重要的次要的被轻视的小事。 三、梦完全受儿时最初印象所左右,而往往把那段日子的细节,那些
在醒觉时绝对记不起来的小事重翻旧帐地搬出来〔1〕。
  当然,他们对这些有关梦材料的选择,所作的种种看法,均是以梦之 “显意”为准的。



甲、梦中的最近印象以及无甚关系的印象




  以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梦内容的来源到底是什么?我一定马上回答“几 乎在每一个我自己的梦中均发现到其来源就在做梦的前一天的经验”。事实 上,不只我一人如此,大部分的人也均有此感。基于这个事实,我往往在解 析梦时,先问清做梦的前一天内发生什么事,而尝试在这里找出一些端倪。 就大部分个案而言,这的确是一条捷径,就上章我曾分析过的两个梦(伊玛
  
的打针与长着黄胡子的叔父)来看,的确一问起前一天的事,整个疑梦就水 落石出了。但为了更进一步证明它是多真实的方法,我将把自己的“梦记本” 抄几段以飨读者。
  以下我拟提出一些与梦内容之来源问题有关的几个梦:一、我去拜访 一家很不愿接见我的朋友??,但同时却使一个女人枯等着我。
  来源:当晚有位女亲戚曾与我谈到她宁可等到她所需要的汇款到手, 直到??。
二、我写了一本有关某种植物的学术专论。
来源:当天早上我在书商那儿看到一本有关樱草属植物的学术专论。 三、我看到一对母女在街上走,那女儿是一个病人。 来源:在当天晚上,一位在接受我治疗的女病人,曾对我诉苦,说她
妈妈反对她继续来此接受治疗。
  四、在 S&R 书局,我订购一份每月索价二十佛罗林(一种英国银币, 值二先令)的期刊。
来源:当天我太太提醒我,每周该给她的二十佛罗林还没给她。 五、我收到社会民主委员会的信,并且称呼我为会员。 来源:我同时收到筹划选举的自由委员会,以及博爱社的主席的来涵,
而事实上,我的确是后者的一个会员。
六、一个男人,就像伯克林一般,由海里沿峭壁如履平地地走上来。 来源:妖岛上的德利佛斯以及其他一些在美国的亲戚所传述的消息等
等。
  现在,紧接着我们就有一个问题,到底梦果真只是当天的刺激所引起 的吗?或者是在最近的一段期间所得的印象均可影响梦的产生呢?这当然不 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但我却愿意在此先对这当天所发生的事,对梦所影响 的重要程度作一探讨。每次只要我发觉我的梦的来源是两三天前的印象,我
就再细心去研判它,而我就发现到这虽是两三天前发生的事,但我在做梦前 一天曾想到这件事。那也就是说,那“印象的重现”曾出现在“发生事情的 时刻”与“做梦的时刻”之间,而且,我能够指出许多最近所发生的事,因 为勾起了我旧日的回忆,以致重现于梦中。但,另一方面,我仍无法接受史 瓦伯拉所谓的“生物意义上的规则时差”。他以为在引起产生梦印象的白天 经验与梦中的复现,其时间差不会超过十八小时。
  目前,我只能说,我深信每个梦的刺激来源,均来自“他入睡以前的 经验”。
  艾里斯,他对这问题也很有兴趣,而且曾费尽心血地想找出经验刺激 至梦中复现之间的时差,但也仍无法得到结论。他曾叙述一个自己的梦:他 梦见他在西班牙,他想去一个叫 Da-raus 或 Varaus,或 Zaraus 的地方。 但醒来后,他发觉他根本记不起有过这种地名,同时也无法联想出什么来。
但几个月后,他发现到在由 SanSebastian 到 Bilbao 的铁路途中,的确有一
个站叫做 Zaraus,而这个旅行是他做这梦前八个月去的。 因此最近发生的印象(做梦当天则为特例),事实上与很久很久以前所
发生过的印象,对梦内容所具的影响是一样的。 只要是那些早期的印象与做梦当天的某种刺激(最近的印象)能有所
连带关系的话,那么梦的内容是可以涵盖一生各种时间所发生过的印象。
但究竟为什么梦会那般器重最近的印象呢?如果我们再拿以上曾举过

的一个梦,来作更详尽的分析,也许可以获得某种假设。

关于植物学专论的梦


 “我写了一本关于某种植物的专论,这本书就放在我面前。我翻阅到书 中一页折皱的彩色图片,有一片已脱水的植物标本,就像植物标本收藏簿里 的一样,附夹在这一册里头。”

分析


  当天早上,我曾在某书商的玻璃橱窗内,看到一本标题为“樱草属” 的书,这显然是一本有关这类植物的专论。
樱草花是我太太最喜爱的花,她最喜欢我回家时顺手买几朵给她。而
我最感遗憾的便是,我很少记得带这花回来给她。由这送花的事,我联想另 一件最近我才对一些朋友们提起的故事。我曾用此故事,来说明我的理论—
—“我们经常由于潜意识的要求,而遗忘掉某些事情;其实,我们可由这遗 忘的事实,追溯出此人内心不自觉的用意。”我所说的那故事是这样的:有
位年轻太太,每年她生日时,她先生总会送给她一束鲜花,而有一年,她先
生竟把她的生日忘了。结果那天他太太一看他空着手回到家,竟伤心地啜泣 起来。这位先生当时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等到他太太说出,“今天是 我的生日”时,他才恍然大悟,自打脑袋地大叫“天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竟完全忘掉了!”而马上回过头想出去买花。但她已伤心不已,并且坚称
她丈夫对她生日的遗忘,分明是已不再像往日那般爱她的铁证。而这位 L 女
士两天前曾来过我家找我太太,并且要她转告我,她现在身体已完全康复(她 几年以前,曾接受过我的治疗)。
其他还有一些补充的事实:我确实曾经写过一篇关于植物学的专论,
我所谈的是古柯植物的研究报告,而这篇报告引起了喀勒的兴趣,以导致发 现到其中所含古柯碱的麻醉作用。
  当时,我曾预示古柯所含的类碱将来可能用在麻醉一途上,只可惜自 己却未能继续研究下去。而做梦醒来的那天早上(那天早上太忙,我未能抽 出时间对这梦作解析,而直到那天晚上,才开始分析),我在一种所谓白日 梦的状态下,曾想到古柯碱的问题,并且梦见我因为患了青光眼,而到柏林
一位记不起什么名字的朋友家中,请一位外科医师来给我开刀。这外科医生,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于是尽在吹嘘自从有了古柯碱问世以来,开刀变得如何 如何方便,而我自己也不愿说出,关于这药物的发现自己曾是一名功臣。因 为在梦幻里,我还考虑到一个医生要向他的同业索取诊疗费是多么尴尬的 事。因此,如果他不认识我,那我就可以不必欠什么人情地付帐给这柏林的
眼科专家。但等到我清醒过来回味这白日梦时,我发觉这里头的确隐含着某
种回忆。在喀勒发现“古柯碱”不久以后,我父亲因为青光眼而接受我的一 位朋友眼科专家柯尼斯坦的手术。当时喀勒亲身来负责古柯碱麻醉,而在开 刀房里,他曾说了一句话:“嘿!今天可把咱们这三位与发现古柯碱工作有 关的家伙都聚在一堂啦!”现在我的思潮又跳到最近一次使我想起古柯碱的
场合。就在这几天前,我收到一份叫 Festschrift 的刊物,这是由一些学生
们,为了表示感谢他们的老师们,以及实验室的指导先生们的教导而凑资印

发的。刊物中在每位教授的名位下,均列出他们的重大著作及发现,而我一 眼就注意到他们将古柯碱之发现归功于喀勒之名下,现在我才恍然大悟,这 个梦是与前一个晚上的经验有关。那天晚上,我送柯尼斯坦医师回家,归途 中两人谈到某一话题(每当提起这话题,我就会感到无比兴奋)甚为投机。 结果到了门廊,我俩仍站在那儿讨论不休。刚巧格尔特聂教授夫妇正要盛装 外出,我曾礼貌地对他太太的花容玉貌予以称赞几句,而我现在才想起,这 位教授就是我刚提到的那份刊物的编者之一,而很可能就是因这次邂逅而引 起我那些联想。其他,还有我所提过的 L 夫人生日那天的失望,而我与柯尼 斯坦的谈话内容可能也多少有关。
  我现在想再对梦中另一成分作一解释。“一片已脱水的植物标本”夹在 那本学术专论的书里,并且看来就像是一本“标本收藏簿”一般,而标本收 藏簿(Herbarium)这字,使我联想 Gym-nasium(德国高等学校)这个字。 于是我想起有一次我们高等学校的校长召集了高年级学生,要大家一起编一 本高校的植物标本采集簿,以免只是死读书而不知实物与书本的配合。校长 所指派给我的分量很少,只有几页有关十字花科的而已,使我觉得他似乎认 为我是一个帮不了什么忙家伙。其实我对植物学一向就不太喜欢,记得入学 考试时,在口试那一关,他曾考我有关标本的名字,而我就是栽在这种十字 花科的题目。要不是靠着笔试拉回一些分数,我可真要考不上呢!十字花科 其实就指着菊科,而我事实上最喜欢的花——向日葵便是属于菊科。我太太, 她可比我更体贴,到市场买菜时,经常都替我买些这种我最喜欢的花回来。 “那本专论就摆在我面前”,这段又引起我另一联想。昨天我的一位在柏 林的朋友曾来信说:“我一直憧憬着你想写的有关‘梦的分析’的书能早日 问世,仿佛间好像你已大功告成,而那本大作就摆在我面前让我逐页翻阅 着。”喔!其实我自己更是多么希望这本书真的写完了,而能呈现在我面前
呢!
 “那折皱的彩色图片”。当我仍是一位医科学生时,我一股傻劲地只想多 读一些学术专论。虽说当时经济并不宽裕,但我仍订阅了一大堆医学期刊, 而里头所含的彩色图片,给予我深深的喜好。同时我也一直以我这种治学之 精神而自傲。而当我开始自己写书,而必须为自己的内容作插图时,我记得 就曾有一张画画得太糟,以致曾受到一位善意的同事的揶揄。
  由这我不知怎地又联想到我童年的一段经验。我父亲,曾有一次不经 心地递给我与妹妹一本内含彩色图片的书(一本叙述波斯旅游的书),而看 着我们把它一页页地撕毁。这由教育的观点来看,实在大有问题,当时我只 有五岁,而妹妹还小我两岁,但我们两个小孩子无知地把书一页页地撕毁(就 像向日葵片片地凋落)的影像,却历久弥新地常存于我的脑海里。后来我上 了学以后,我开始对收藏书本发生疯狂的兴趣(这点有些类似我因为喜欢阅 读学术专论的嗜好导致梦里那种有关十字花科与向日葵之类的内容一般)。 其疯狂程度真可用“书呆子”一词以喻之。从那以后,我经常注意到我之所 以如此疯狂可能与我童年这段印象有关。
  换句话说,我认为是这段儿时的印象,导致我日后收藏书籍的嗜好。 当然,我也因此充分意识到我们早年的热情往往是自找麻烦的。因为当我十 七岁时,我就因此欠了书商一笔几乎付不起的书资,而当时我父亲又不太赞 成,只因为多看书是一种好嗜好就纵容我这般挥霍。但提到这段年轻时的经 验,又使我联想到这正是我做梦的当天晚上与柯尼斯坦相谈甚欢时,他所提
  
到的我的大缺点——我这个人常常过分地沉醉于自己的嗜好里头。 由于再再讨论下去,有些与这梦之解析无甚关系,我们的分析工作就
到此告一段落,不再细谈。我只拟在此指出我们演绎的过程是如此地由“山
穷水尽”而至“柳暗花明”。其实,我与柯尼斯坦所谈的在此我只提出某一 部分而已,而经过这些对话的再细细品味,才使我对这梦的意义完全豁然开 朗。所有我思路的进行就如以下所列的:由我私人的喜好、而至我妻的喜好、 古柯碱、接受医界同僚的治疗引起的尴尬,我对学术专论的喜好,以及我对
某些问题的忽视,就如植物学而言——所有这些再接上我当晚与柯尼斯坦的
一些对话。就这样地,我们又再度证明出,梦是如此地为自我本身的理想与 利益想尽办法(就如以前所分析过的伊玛的打针一样)。如果我们再就梦的 论题继续推演下去,并且就这两个梦之间作一参照,我们可以发现尚有一个 问题需待讨论。一个与梦者本身乍看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往往一变就
产生了确切的意义。现在这梦显示了这样的意义:“我的确曾经发表过甚多
(有关古柯碱)的有价值的研究报告”,就像以前我曾表示的“自许”:“我 毕竟是一个工作勤奋、做事彻底的好学生”,而这两句话不外乎一个意思—
—“我确实值得如此自许”。由于我所以提出这梦,主要是要讨论梦如何由 前一天的活动,所引起的关系,所以以下不再对这梦作进一步解析。本来我
以为梦的显意只与一种白天的印象有明显关系,但当我完成了以上的解析以
后,我才发现到在同一天的另一个经验,也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是这梦的第二 个来源。而梦中所出现的第一个印象,其实往往反而无甚关系而为较次要的 遭遇。“我在书店看到一本书”这开头确实曾使我愣了一阵,而那内容丝毫 引不起我任何兴趣。而第二个经验却具有重大之心理价值,“我与至友,一
位眼科医师热心地讨论了个把钟头,而这话题均使我俩很有感触,尤其使我
勾起了一些久藏心中的回忆。而且,这对话又因某位朋友的介入而中断”。 现在,且让我们仔细比较这两天白天所发生的事有甚关联,还有,它们与当 晚所做这梦的关系是如何呢?在梦的“显意”里,我发觉到,它只不过提及 较无关系的昼间印象。因此我可以如此地重申:梦的内容多半是常用那较无
关大局的经验,而相反地,一经过梦的解析以后,我们才能发现到焦点所集
中的事实上是最重要、最合理的核心经验。如果我的释梦确实是以梦的隐意 按着正确的方法作出研判,那么,我可以说,我无意间又获得一大发现。我 现在知道那些以为“梦只是白天生活的琐碎经验的重现”的谬论是站不住脚 的,而我也不得不驳斥那些以为“昼间清醒时期的精神生活并不延续于梦中”
的学说。还有,以为“梦是我们精神能量对芝麻小事的浪费”也是不堪一击
的邪说。刚好相反地,其实在昼间最引起我们注意的完全掌握住我们当晚的 梦思。而我们在梦中对这些事的用心,完全是在供应我们白日思考的资料。 至于为什么我梦见的是一些较无关紧要的印象,而对那些真正使我非 常激动到足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印象,却反倒隐藏不见。我想最好
的解释方法,就是再利用“梦之改装”的现象中,所提过的心理力量中的“审
查制度”来作一番阐释。那本有关樱草属的学术专论的记忆,使我想到与我 朋友的谈话,就有如我那病人的朋友在梦中无法吃到晚餐,代表着熏鲑的暗 示一样。如今,唯一的问题是:在“这本学术专论”与“眼科医生朋友的对 话”,这两种乍看毫无关系的两个经验印象间,究竟是用什么关系牵连在一
起?就“吃不成的晚餐”的梦而言,那两印象间之关系倒还看得出来。我那
病人的朋友最喜欢的熏鲑,多少可由她那朋友的人格在她心中所产生的反

应,而有蛛丝马迹可寻。然而,在我们这新例子里头,却是两个完全漠不相 关的印象。第一眼看过去,除了说“那都是同一天发生的经验”以外,实在 找不出丝毫共同点。那本专论我是在早上看到的,而与朋友的对话是在当天 晚上。
而由分析所得的答案是这样的:“这两个印象的关系是在于两者所含之
‘意念内容’,而不是在印象上的表面叙述中”。在我分析的过程中,我曾经 特别强调地挑出那些连接的关键——某些其他外加的影响,借着 L 夫人的花 被遗忘,才使有关十字花科的学术专论与我太太最喜爱菊花一事拉上关系。 但我不相信,仅仅这些鸡毛小事即够引发一个梦。就像我们在莎士比亚的《哈
姆雷特》中所说的:“主啊!要告诉我们这些,并不一定要那些鬼魂由坟墓 内跳出来!”且让我们再自己看下去吧!在更仔细的分析下,我发现那个打 断我与柯尼斯坦的话题的,是一位名叫格尔特聂的教授,而格尔特聂的德文, 意即“园丁”,又我当时曾称赞他太太的“花容玉貌”。的确,我现在又想起 那天在我们的对话中,曾以一位叫弗罗拉(罗马神话之花神)的女病人为主 要话题,这很明显地由这些关键将讳莫如深的植物学与同一天另外发生的、 真正较有意义的兴奋印象连接起来,其他尚须提到有些关系的成立,如古柯 碱的一段就很适切地把柯尼斯坦医师,与我的植物学方面的学术论作纠合在 一起,也因此而使这两个“意念的内容”熔于一炉。所以,我们可以说,第 一个经验其实是用来引导出第二个经验的。
  如果有人批评我这种解释为凭一己之意的武断臆测,或根本是人为编 织出来的话,我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如果“格尔特聂”教授与“花容玉貌” 的太太不出现的话,或如果我们所讨论的那女病人叫安娜,而并非弗罗拉的 话??但,答案仍是不难找到的。如果这些念头的关系并不存在的话,其他 方面也许还是可以有所发现的。其实这类关系,并不难找的,就像我们平时 常用来自娱的诙谐问话或双关语之类。人类智慧的幅度毕竟是不可限量的。 再进一步说:如果在同一天内的两个印象中,无法找出一个足够用得上的关 系时,那么这梦很可能是循着另一途径形成的。也许在白天时另一些一样无 关紧要的印象涌上心头,而当时被遗忘掉,但其中之一却在梦中代替了“学 术专论”这印象,而经由这取代物才找出与朋友对话的关联。由于在这梦中, 我们选不出比“学术专论”这印象更适合来作分析的关键,所以很可能它是 最适合此目的了。当然,我们不必像雷辛(德国大文学家)笔下的“狡猾的 小汉斯”一般地大惊小怪地发现:“原来只有世界上的富人才是有很多钱 的!”然而,按照我以上的说法,那些无足轻重的经验,如何在梦中取代了 对心理上更具重要性的经验,毕竟仍难被一般人所接受。因此我会在以后各 章再多找机会探讨,以期能使这理论更为合理。但就我个人而言,由于无数 的梦的解析所得的经验,使我不得不深信,这种分析方法所得的结果,确实 是有其价值的。在这一步挨着一步的解析过程,我们可以发现梦的形成是曾 产生了“置换”现象——用心理学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具有较弱潜能的意念 必须由那最初具有较强潜能的意念里,慢慢吸取能量,而到某一强度才能脱 颖而出,浮现到意识界来。这种转移现象其实在我们日常的动作行为中是屡 见不鲜的。譬如一个孤独的老处女会几近疯狂地喜爱某种动物,一个单身汉 会变成一个热心的收集狂,一个老兵会为一小块有色的布条——他的旗帜而 洒热血,陷于爱情中的男女会因为握手稍久一点,而感到无比的兴奋。
莎士比亚笔下的 Othello 只因掉了手帕而大发雷霆??这些都是足以
梦的解析的上一页 梦的解析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