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的公式
(俄)阿·德聂伯罗夫 艾伯特从欧洲旅游归来,乘出租车来到父亲的郊外别墅。
一个浅黄头发的陌生姑娘在花园里玩耍。父亲在书房里,看上去很疲 惫。父亲说他已决定离开研究所了,只做顾问。他希望艾伯特能接替他的工 作。艾伯特对此大为惊讶。父亲的研究小组一直从事核酸的结构分析和遗传 密码的破译工作,成绩不俗。父亲总是拼命工作,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以后简 直到了发狂的地步,常常一连好几个昼夜都不离开实验室。父亲怎么会突然
想到退休呢?
艾伯特问起花园里的那个姑娘是谁。父亲说她是老朋友埃利温·沙乌 里的女儿,叫米吉娅。沙乌里夫妇在一次空难中死去了,他就把姑娘接来, 只告诉她父母要在澳大利亚考察几年。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说话。艾 伯特发现父亲一直忧虑地凝视着米吉娅,也许是姑娘的命运使他不安。
艾伯特来到实验室。研究所的伯克霍夫教授建议他从事确定男女性别
的X和Y染色体的结构分析。工作很复杂,但也有某些已知的东西。研究的 主要方法是进行人工突变,借助氮蒽类化学诱变物质在遗传物质中实现这种 突变。然后把突变体放在“生命的摇篮”里进行培养,在那里经过10到2
0次细胞分裂,才可以确定未来生物体的性别。艾伯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找 到答案所需的时间。结果使他大吃一惊,在最顺利的情况下要完成这项工作,
整整一生都不够用! 晚上艾伯特来到父亲的书房,告诉他自己最近遇到的困难。父亲的神
色变得严峻起来,甚至带有敌意。父亲认为这是个毫无希望的工作,根本不
值得为它花费时间和精力。艾伯特对父亲的态度感到疑惑不解,父亲毕生从 事的不就是这个课题的研究吗?而且他已经仔细地研究了遗传物质的分子结 构。父亲告诉他,从道德的观点看,存在着许多完全不应该研究的问题。
离开书房,艾伯特在花园里碰到了米吉娅。艾伯特发现她是个可怜却 又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她的家在卡勃列。她告诉艾伯特有个霍尔什先生经常 去那儿,像是个医生,每次去总是给她听诊、叩诊,有时还抽她的血作研究。 她非常讨厌那个家伙。
艾伯特重新装备了父亲的实验室,根据需要添置了质子加速器,可以 对脱氧核糖核酸和核糖核酸分子中的任何核甙酸质子进行撞击。设备准备齐 全后,实验室的工作立刻紧张起来。过去在他父亲那边工作的助手也陆续加 入了研究。他们都是些十分可爱且精力充沛的人,尤其是物理学家克列姆佩 尔和数学家古斯特有些像哲学家,他们不断让理论摆脱僵化状态,使其充满 活力。初步的实验证明,分辨未来的生命体的性别并不在核甙酸的能级上, 而在更深处,可能是在五碳糖和磷酸链中原子的排列顺序上。有几次他们通 过突变改变了X和Y染色体,也就是使性别发生了相反的变化,但为什么会 得出这样的结果,谁也弄不明白。不久,工作又进入一般状态:做实验,收 集资料,没有更大进展。
艾伯特很明显地感觉到,父亲对他所进行的工作以自己的方式表示出
某种消极的对抗。父亲不仅对他的研究不感兴趣,而且每次他想问些问题时, 父亲总是像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不是把话题扯开,便是打发他离开书房。 父亲却更乐意接待各种反战组织的个人和团体。父亲曾经一直是个回避任何 思想冲突的大学教授,如今却突然间对政治感兴趣起来,艾伯特实在有些搞 不懂了。
有一次父亲对艾伯特说,科学家总是虚伪地保持中立,当突然发现他 们的研究成果被用来杀害成千上万的人时,他们会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 子。他们把自己装扮成傻瓜,似乎连最简单的事情,他们的研究和发现将会 引起什么后果,都不能预见。他们利用卑鄙的手段不使自己成为同谋犯,而 把罪责推给那些并不高明的政治家。父亲说,如果有人把武器交给疯子,那 么对后果负责的应该是他本人,而不是疯子。
艾伯特渐渐明白,父亲认为对人的X和Y染色体的研究是一项有害于 人类的工作。
这天艾伯特回家比往常早了些,米吉娅从屋里跑出来。她惊慌地告诉 艾伯特,那个霍尔什先生正在和父亲谈话,他想把米吉娅带走,说是要搞医 学研究。
书房里传出父亲和另一个人嘶哑刺耳的声音,两人似乎在争吵。艾伯 特推门进去,父亲脸色苍白,坐在摇椅上,身旁站着一个高个子、黄脸、大
颧骨、长着一头浓密的栗色头发的男人,他就是霍尔什先生了。父亲向艾伯 特介绍,霍尔什是他从前的学生和朋友。霍尔什一听说是艾伯特,猛地跳了 起来,一把抓住艾伯特的手臂,不知从哪里掏出听诊器、额镜和放大镜,精 神立刻变得有些狂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取指血的工具,嘴里喃喃地说着
什么,要来取艾伯特的血。艾伯特一把抓住霍尔什的衣襟,用尽全力把他推
出了门外。他回到书房,看见父亲非常不自然地半躺着,双目紧闭。艾伯特 抓起他的手,发现他的双手已经冰凉了。
一个月后,艾伯特的工作仍旧没有多大进展。伯克霍夫教授认为研究
小组需要一个好顾问,他提到艾伯特的父亲曾经有个非常有才华的学生,好 像是叫霍尔什,可以胜任这个工作。艾伯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他决定到霍 尔什那里去同他谈一谈,搞清楚他对自己和米吉娅的态度,他同父亲究竟有 些什么分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伯特驱车来到卡勃列小镇,碰上一个上了年纪的胖神甫。他向神甫 打听沙乌里家的情况。神甫告诉他,米吉娅其实是一个弃婴,16年前被两 位年轻的先生送到沙乌里家。神甫赶到沙乌里家,想给孩子做洗礼,却遭到 其中一位先生的拒绝,他说:“给那些上帝生的孩子洗礼吧,她是人生的。” 米吉娅就这样没受洗礼。半年前有位好心的先生来把米吉娅带走了。沙乌里 夫妇则去了澳大利亚,他们因为扰养了这个姑娘而得到一大笔钱。艾伯特又 问起霍尔什。神甫有些愤怒地说,就是这个霍尔什先生不让给孩子做洗礼的, 他是个非常可恶的人。神甫还告诉艾伯特,霍尔什就住在附近的圣季卡的林 中庄园。
霍尔什的宅第是一幢巨大、阴森的老式两层楼房,四周是半倾倒的铁 栅栏。
艾伯特走进院内,按了门铃,但没人应声。艾伯特从车上拿了手电和 改锥,爬上了屋顶,用改锥撬开天窗,钻了进去。他来到楼下,发现了一个
宽敞的大厅,看上去像是个实验室。这里有超速离心机、电子显微镜、色层
分离塔和测量仪,比研究所的设备要好得多,质量也高得多。 艾伯特在书桌的一角发现一张不大的相片。他吃了一惊,因为这是他
母亲的相片,和父亲书桌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也许那时
候父亲和霍尔什同时爱上了母亲,而她选择了父亲,结果永远破坏了师生间 的合作这里一定有秘密,艾伯特却无法找到谜底。
艾伯特在书桌旁的安乐椅上坐下,手里握着母亲的相片。 他对母亲的印象十分模糊,父亲很少向他谈起母亲,回答有关她的问
题时,他只是重复道:“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名字叫索利维伊格。”艾伯特思
想一片混乱,他感到很疲倦,不知不觉睡着了早晨,强烈的阳光透过宽大的 玻璃窗,直射到艾伯特的脸上,他更清楚地看到眼前是一个设备完善的实验 室。绕过做化学实验的地方,他发现屋角有一个由玻璃和镍制成的仪器。仪 器正中的瓷板上装着一个椭圆形容器,四周连着无数玻璃管和橡皮软管。精
致的不锈钢中心容普通过许多细小的玻璃管道弯弯曲曲地与其他设备相连,
形成一个统一的网络。 各个玻璃容器上都有标签,写着:“营养物质”、“酶”、“核糖核酸”、
“三磷酸腺甙”等。艾伯特完全明白了,这就是科学家们称之为的“生命的 摇篮”的复杂而灵敏的系统,通过这个系统,可以在实验室里人工制造生命。
这种系统最大限度地模仿了自然界生命体形成的条件。仪器体现了科学在高
等动物胚胎学和生理学上的一切成果,可以对各个部件的机能进行自动调 节。
艾伯特的目光落到角落里的一个小铁箱上。起先他以为这是个仪器。
他端起箱子,打开箱盖,发现这是一只用来存放文件的普通箱子。他下意识 地朝箱子里一本绿色硬皮封面的记事本看了一眼,不禁心头一颤。本子右上 角一张白色标签上用粗大的字体写着:“索利维伊格,5号变体。”这是什么 意思?艾伯特打开本子,发现每一页上都是一串串数字。数字写成两行,上
面一行只是0和1的不同排列;下面一行是2、3、4、5的离奇组合。这 是遗传密码!艾伯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想法。1和0是五碳糖和磷酸链, 而2、3、4、5则是碱基——鸟嘌呤、腺嘌呤、胞嘧啶和胸腺嘧啶。
艾伯特在箱子里又发现了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装满了照片。起初是单 一细胞的显微照片,然后细胞不断分裂,形成团粒,团粒扩大开来,变成大 的胚胎艾伯特急速地向后翻,出现了婴儿的形象,孩子渐渐长大艾伯特突然 停住,感到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他紧闭嘴巴,把手伸到盒底,抽出最后那 张照片。上面竟是一口棺材,鲜花丛中,露出一张死去的妇女的脸他手中拿 着的竟是他母亲的照片。
艾伯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霍尔什的庄园回到家的。 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数字、仪器和照片,他感到自己精神被彻底摧垮了。
克列姆佩尔和古斯特来看望他,兴奋地告诉他,他们已经分辨出X和Y染色 体的分子结构,他们认为父母们可以有一个理想的家庭结构,而政府则会有
一个稳定的人口结构了。艾伯特痛苦地想:对人的分子遗传学方面的研究, 以及对人的神秘本质的结构研究,将使生活失去魅力。人们被剥去外皮相互 展现在自己和他人面前,犹如一具具解剖用的尸体,甚至只是一个由已知其 成分的蛋白质分子群粘合而成的个体。他记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不作
出发现,更是双倍的功绩。”此刻他才明白父亲所说的关于科学家对自己的
发明后果应该负责的话是多么正确。
霍尔什又出现了,他显得衰老不堪。艾尔伯责问他为什么做这种惨无 人道的试验,用这样的手段制造生命。霍尔什的回答让艾伯特震惊:人们制 造原子弹、氢弹、飞机、导弹和能致人死命的病毒,他们是在制造死亡。而 他和艾伯特父亲当时则是要抵制那种想利用科学发明来消灭一切生命的疯狂 企图。他们发誓要使人类能长生不老,来同仇视人类的疯子们作斗争。他们 决定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写成一部著作,记下人类长生不老的公式。他们成功 地按同一公式培育了几个孩子,索利维伊格是第五个,其余几个出生不久就 死了。索利维伊格活了21年。艾伯特父亲和她相爱并结了婚。艾伯特父亲 婚后就停止了这项工作,开始采取其他方法来为人类的永生而奋斗,他成了 世界人民保护人类反对核战争委员会的成员。
说到这里霍尔什表现出非常不满和无奈。 霍尔什见艾伯特沉默不语,便问道:“您发现没有,米吉娅非常像索利
维伊格?”艾伯特脑子轰地一响。霍尔什告诉他米吉娅是6号变体。这声音
深深地扎进了艾伯特的心房。生活为什么这样残酷,科学为什么这样无情。
电子谋士
阿·德聂伯洛夫 话题转到了现代技术的无限可能性,从水箱和汽车开始,接着逐渐转
到了电视机、喷气式飞机和可控炮弹。在场的每一个人谈起来都象是一个大 专家似的。虽然他们所谈的一切,全来自星期日报纸带插图的副刊。
当然,缺了关于控制论的谈话是不行的。不知为什么,人们是那样悄
声细语地、胆怯地和神秘地谈起了这门新的科学,如同五十年前谈论催眠术 和一百年前谈论幽灵一样。
但是,控制论是存在的,这样的机器也是存在的;意识到这一点,渐 渐地使交谈者们有了勇气。
“我们在制造它们,我们,”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淡黄色头发的高个子男
人兴奋地小场说道。他把两手向前一伸,叉开了粗胖的手指。“你看,所有 这些手指都有红色的斑点。这是由于锡的缘故。我们从早到晚忙着焊接这些
该死的机器。那里有多少导线、喷灯和杂物呵!你往里看──一个大的无线 电匣子。请你想象一下吧,这一切可是在工作的!了不起的技术装置!它可 以击落飞机,甚至能为一个男人选择生活的伴侣。”
“一点也不新鲜,老兄,你这已经是旧闻了!”一个脸色阴沉地秃顶的流 浪汉,五指无意识地摸着肮脏的油布,嘎声说道:“这玩意儿不仅能为男人
选择伴侣,还能选州长哩!一九五二年,一个名叫‘尤尼瓦克’的电子骗子 为密苏里州选了一个州长。这可是比你说的更重要一些罗,因为是选当官的 呵!”
“真的,据说,警察局也有这种机器,它能预先知道孩子们在什么地方、 什么时候进行抢劫。据说,小家伙们一去作案,在某个地方就有人等着这些
老兄了。”一个带黑眼镜的行迹可疑的家伙,由于胆怯而犹豫了一会儿,嘿
嘿笑着尖声说道。
“对,有这样的机器。而且,审判和追捕也是用这样的机器装备起来的。 好一番情景!这部机器提出了某些糊涂的问题,你说的回答只能是‘对’或 者‘不对’;鬼知道哪里该说‘对’,哪里该说‘不对’!尤其是,它会问你:
‘你曾想到月球上去游历吗?’或者:‘你在童年时代让狗咬过吗?’当你 对这许多问题不恰当地胡乱说出‘对’和‘不对’的时候,机器就说:‘给 他戴上手铐吧!他已被判处十年苦役。
’这算怎么回事!这一切会把我们引向毁灭的。”秃顶的单身汉接着说道,
“这样机器不要多久就会整个取代我们。它们将代替我们生活;它们会喝啤 酒,会看电影。一切它们都将自己来做??”
“聪明的机器。天才的机器。它们在地球恢复了幸福生活和秩序,消除 了混乱,使生意兴隆。”一个有学问的酒徒激动地朗诵起来。他那件燕尾服
不知怎么竟没有卖了喝酒而继续穿在身上,这使得他在那群流浪汉里显得出
众。
“你说什么?消除混乱,生意兴隆?哈哈!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在你面 前的,都是一些黄口小儿?可是,你从电子骗子那里所得到的知识,并不比 我关于蛙的家族的知识多。那是什么时候也不会有的,也别指望会有的。” 一个笨拙的大高个儿诚恳热烈地说着。他有一张长着很多棕色硬毛的红脸, 讲话之后,用手掌很有意味地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脖子。
“因为一台没注册的无线电发送机,人们已经对他作了罚款的处分。”戴 黑眼镜的人嘿嘿笑着说。
“说不定为了一些烧坏的灯泡的交易,人们已经让他坐了两个月的班房 呢!”
“你们弄错了,先生们!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些该死的机器出了什么事了, 那我很清楚:它们是有毛病的。”
“哎呀!好象他们把他也搅进某个肮脏的案子里去了。”秃顶的酒徒活跃
了起来。
“比这更坏!”红脸的主人忧郁地说道,靠着大伙坐下了。“我的名字叫 罗伯特,你们可能听说过了吧?有一天,他们让我在影片中出现了。”
“没有,没听说。”那个知识分子说道。
“这不要紧。现在,我对这些电子机器半点也不相信;人们关于它们所 说的那些话里面的真理,并不比星期天讲经中的真理多。”
罗伯特十分晦气地顺了一下自己的鬓角。
“喂,你来讲讲,它们对你怎样?”戴黑眼镜的人颇有兴趣地说道。
“在我们的极幸福的国家里有一种工业公司,它出于个人的需要为许多 电子机器登广告。可以说,日常生活中的电子机器,能使我们的生活方式变 得轻松愉快。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你翻快报纸读道:‘亲爱的先生,如果
您在社会上需要一个好的交谈者,如果您感到孤独而需要一个生活的伴侣;
如果您需要有益的忠告;如果您想使自己动摇了的事业重归正道,那就给我 们写信吧!克鲁克斯兄弟和优秀的工程师们的组织会为您效劳。您说出自己 的要求,我们就照您的定货制造出您想要的电子机器。
它能够填补您的个人生活中的任何空缺。它便宜、可靠,又带保险。 我们等待您的定货。克鲁克斯兄弟公司敬启’。
“当我见到这份说明的时候,我还有钱,这些钱,足够安排一个独身青
年的体面生活。于是,我考虑起来,做了这样的推断:电子机器能为你物色 一个伴侣;机器会选出一个州长;机器能捉小偷,会创作受人欢迎的影片。 大家都在这样谈论着:这是电子计算机做出来的;这没有电子机器就不成; 这只有电子机器才会做出来。简单地说:电子机器——这是某种类似阿拉丁 那样的东西。
“就在这些胡说八道的影响之下,我决定给克鲁克斯兄弟写信。我的要 求非常简单;我想有这样一架电子机器,它能在金融业务方面给我以开导。 我想发财。就是这些。
“你猜怎么样?大概过了一个月,有一辆载重汽车开到我在九零五号大 街的住所。
车上装着许多大箱子。在钉得很牢的箱子里装着一个象钢琴似的东西。 有两个人走到我跟前来。‘罗伯特住在这儿吗?’‘住在这儿。’‘你定了一批
关于金融业务机器的货吗?’‘定了。’‘请吩咐一下,该放在哪儿?’“我把
大家带到自己的房间。他们把‘钢琴’也搬了进来。‘多少钱?’我问。
‘一万元。’‘你疯了!’我吼叫了起来。‘不,先生,这是它们的价格。 不过,钱我们先不拿,等你认为机器使你满意了,那时你再交吧!’‘那好, 就放在这里吧。
现在,你来教教我,该怎么使用它。’‘很简单。在这部机器里,除了
分解示意图外,还装有四个无线电收音机和一个电视机。这些装置将昼夜不 停地收听收音机广播。
你每天得把三张最新的报纸放进键盘下面的长方形槽。这时,机器就
会在精细分析的基础上,把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情报向你说出。’‘好。可是 金融业务究竟怎样呢?’我问。‘在一周时间内,机器会为分析整个金融情 况而集中精力进行思考。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自己的事业了。你注意这个带 数字的键盘,那上面一共有五个音区。
最上面那个对着十万元,下一个对着一万元。以下类推。我们假定你 想拿出五千元钱投入流通。你拨一下键盘上的这个数字并踩一下踏板。从旁 边的槽会爬出一个带着引好的忠告的纸带。它根据你所投入的金钱的数目, 指示你,为了得到最大限度的利润,你该干什么和怎样去干。’你们看,这 再简单不过了。大伙把‘S·摩登1号’安置下来,把插头接上电路网,就 走了。”
“什么叫‘S’?”一个人问。
“它的意思是——‘电子谋士’。老实说吧,我急不可耐地等待着,直到
过了一周。 每天,我都照例把三张报纸塞进‘钢琴’,惊异地谛听着,纸怎样在里
面沙沙作响,报纸怎样从后面徐徐爬出。报纸掉转头跳了出来。电子骗子从 头到尾读完了它。
只听那里面象蜂房一样发出嗡嗡和飒飒的声响。末了,我期待已久的
一天来到了:我的‘谋士’获得了足够数量的情报。
“我走到键盘前,想了好久,当然啦,我不是那种蠢人,肯一下子把一 大笔钱投入流通。所以我胆怯地按了一下上面写着‘一元’的键钮。随之, 用脚踩了一下踏板。你猜怎么样?没等我明白过来,就从旁边的槽里爬出了 一个电报纸带,上面有这样一段话:‘晚上七点钟,到九十五号大街拐角和 第八林荫大道,在‘宇宙’酒店用啤酒款待杰克·林登。’我照这样做了。
我不知道杰克·林登是谁;但是,当我走进酒店的时候,听见一片喧嚷,可 尽是谈她的:‘杰克·林登是幸运儿’呀!‘杰克·林登是年轻人的灵魂’呀!
‘杰克·林登是个好人’呀!??过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大伙为什么奉
承他。原来杰克·林登从他的一个澳大利亚亲属那里得到了一笔遗产。他站 在酒店的柜台前面,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我走进他,说:‘先生,请接受 我敬你一杯啤酒。’没等回答,我就把价值正好等于一元钱的一品脱啤酒举 到他面前敖芸恕ち值欠浅8卸?K?当?遥?槐橐槐榍孜业乃?眨徊⑶遥?
诎岩徽盼逶?
钱的钞票塞进我的口袋里之后说道:‘在这些专会巴结奉承的狐群狗党 中间,我终究遇到了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拿着吧!我的兄弟,拿着吧!不用 客气。这是为你的善良的心灵而给你的。’“我双眼含着感动的泪水离开了‘宇 宙’酒店。这个骗子‘S·摩登1号’是个多么聪明的东西呵!它真让我高
兴。
“初次业务实践之后,我对机器的信任明显地增长了。下一次,我投进 五元钱。
机器建议我购买五把伞,并且照它所示的地址,把它们送到高利贷者 那里去。高利贷者的老婆一把从我手里抓过那些伞,付给我二十元钱。在她
的寓所里,天花板下面的水道管子全裂了,但自治市政局不给维修,因为住
户们没有交房费。
“我用下面的办法把一百五十元钱变成了四百元钱。机器吩咐我到中心 火车站去,在开往芝加哥的快车前面卧轨。需要说明一下,在决定走这一步 之前,我踌躇了好久;但是,我还是卧了轨。电子机车呜呜地鸣着响笛从你 头上开过的时候,是不会好受的!
两阵铃响之后,机车发出了信号,我还在铁轨上卧着。警察跑来了。‘起 来,无赖!为什么卧轨?’我继续躺着不动;可自己那颗藏在上衣下面的心 却快跳出来了。他们拖我起来,我执拗不肯。他们开始用脚踢我,我就用两 手抓住铁轨。‘扔开这个傻瓜!’机车司机大声叫着:‘火车已经为他误点五 分钟了!’“几个人猛地扑过来,抓起我就送到了车站警察分局。清瘦的警察 局长罚了我正好一百五十元钱。‘怎么!’我想:‘这是怎么搞的?S·摩登
1号!’“我象一只挨了打的狗一样离开了警察分局。忽然,一群人一把我围 上:‘就是他!’他们喊叫着,‘就是他!把他抬起来!’‘为什么?’我问,‘我 做了什么事?’‘假如没有你,我们大家就成了碎末了。’‘究竟是怎么一回 事?’‘开往芝加哥的火车给截住了,当时,在站房外面,一条铁轨正被拆 除。要是我们的火车在五分钟之前走上那条铁轨,那??我们的救命恩人万 岁!’这时我领会过来了,就说:‘夫人们和绅士们,万岁——这当然好;可 我为了自己的英雄行为却被法了一百五十元??’我说了这一席话之后,周 围那些人就开始往我衣袋里塞钱。到家后,我数了一下,四百元整,毫厘不 差!我亲热地抚摸着‘S·摩登1号’的两边,用抹布擦掉上面的尘土。
“下一次,我放进了五百元,踩了一下踏板。电子机器的忠告是这样的: 快穿戴一新,到布鲁克林桥那儿去跳河。
“经历过中心火车站的事件之后,我已经什么也不怕了。我在第五林荫 大道上找到了卖现成外衣的商店,我买了一件最阔气的穿上了,就去跳河。
“当我探身弯过桥上的栏杆的时候,我看见,一片漆黑之中,流着我们
有名河流的肮脏的河水。我不寒而栗。这比躺在火车下面还要可怕。然而,
现在我无限信赖自己的机器,于是使劲闭上眼睛,冲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穿过闭上的眼脸,突然我觉 得有一束强烈的光线向我袭来,过了几秒钟,我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有弹性的 东西,接着,我跳了起来,之后,又落到那个东西上面去了。随后,我就停 住不动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我是躺在一只搭挂在桥柱之间的小小的 网子里。许多术刺眼的探照灯光,从桥下朝我射来。在那些探照灯旁边,现 出一些人的身影。其中有一个人用扩音器喊话说:‘好样的,真棒!爬过来 吧!’“他们把我拉了上来,并向我祝贺。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小 包钱。‘嗨,’他说,‘这是你所得的。一周后你到‘矮人’电影院来看你作 为自杀者参与演出的影片吧!这里先付给你一千五百元,其余的五百元,影 片放映后你再领取。’“在这一周之间,‘矮人’电影院放映电影,我每场必 到,我看见了自己作为一个自杀者在银幕上的形象。但是,这样一来,那五 百元他们就不给我了。他们说:‘这笔钱正好顶上我看自己所花的费用。’“过 不多久,克鲁克斯兄弟公司的代表们来我这里,我就高兴地把自己购买电子 机器的那笔款子还清了。打这时起,电子机器就成了我的所谓‘肉体和灵魂’。 “我实行的下一步行动,是遵照电子机器的忠告,同靠近林荫大道的一 个老夫人结婚。结婚耗费了我一千元钱。五天之后,老夫人死了,给我留下
一张五千元钱的支票。 我让这笔款子变成了内华达州的一个荒废了的旧畜牧农场。为此,一
周后,我从政府那里得到了一万五千元钱的补偿。我用这一万五千元从一个
加拿大人手里买进一些太平洋的螃蟹,我立刻把这些螃蟹以两万元的价钱转 卖给‘利茨’饭店。我的这些螃蟹,由于某种奇迹而成为所有品种中放射性 污染的剂量唯一没有超过准许标准的。
“在这一切成功的行动之后,我决定成为一名百万富翁。
“且说有一天,在预先祈祷过上苍之后,我倾自己当时之所有,拨了忠 告者键盘上的五位数字,踩了踏板。什么时候我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不知怎的,纸带半天没有出现。后来,纸带的一端闪现了一下,马上 就消失了。
机器里发出嗡嗡声和锉牙似的声音。而后——当我已经开始失去耐性 的时候——写有忠告的纸带出现了。忠告的内容,我将在就木之前才会明白:
‘把你所有的钱都投进壁炉里去!’“我搔了老半天的后脑勺。依从还是不依
从这个忠告呢?我实在太信赖这个机器了!所以,在沉思良久后,还是解开 了装着我的所有积蓄的小包,点着了壁炉,把那些钱付之一炬。我贴着机器 坐了下来,瞅着我的那些血汗钱怎样化为灰烬。我激动地等待着,我的聪明 的电子骗子,根据它对政治和经济状况的分析照例为我准备好的奇迹,马上
就要出现了!我甚至还用树条搅动搅动灰烬。可是,奇迹并未出现。‘会出 现的!
一定会出现的!’我在屋子里神经质地搓着双手,想道。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奇迹还是没有出现。我困惑地站在自 己的‘钢琴’旁边,说道:‘喂!’没有一句回答接上来。‘那就快把钱还给 我吧!’我喊道。机器继续保持可疑的沉默。实际上,它是不会说话的呀! 当时,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又在键盘上拨了一下我已经不再有了的数额。 当我踩下踏板的时候,一个十分令人气恼的东西出现了。一条引着一连串
‘零’的电报纸带爬了出来。这只是一串‘零’而没有一句有益的话。被激
怒了的我开始用拳头打机器,接着又用脚踢它。但是,它并没有静息下来, 一些‘零’还是从那里往外爬。它使我这样暴怒,以致抓起盖壁炉的那个铁 炉,用尽全力,来砸那个电子忠告者。碎屑四处飞迸,纸带停住了,机器也 突然沉寂下来。我绝望地继续破坏着,直到不再有碎屑、碎玻璃和不成形的 金属线团落到地板上。我累得倒在沙发上,两手抱头,象一只受了伤的豹一 样哀号起来。
我诅咒一切——从真空管咒到由她们组装成的电子忠告者。当这种发 作正在劲头上的时候,我一瞥我的机器留下的废墟,看见了一截带着一些字 的电报纸带。当我念到印在上面而电子畜生不愿意通知我的那些字的时候, 我差点没有发疯!纸带上是这样写的:卖掉我!把这些钱添到你所有的那些 钱一块儿,再从克鲁克斯兄弟公司那里买进一台经过改进的完善的机器—— S·摩登2号。”
“你说说,电子机器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个话通知你呢?”秃顶的醉汉问 罗伯特。
由于听了这个惊人的故事,他的酒完全醒了:“也许它真的坏了??”
“当然,它真该死!它不肯再把钱给我。它故意劝我把钱全部烧掉,以 免我出卖它。
只是它没有考虑到我的性格。因为任何一张报纸上都没有记载过。”
“真可怕!”穿燕尾服的知识分子有所察觉地说,“那么,它终归还是不 愿同你分开呢?”
“问题就在这里。它对我是很习惯了。最近,在我走运的时候,我就象
照顾新娘一样看护它。我给它蒙上漂亮的面纱。每天擦拭它身上的灰尘。甚 至我还买了一些棕榈,陈列在‘S·摩登1号’周围。它从我这里读到的报
纸,已不是三份,而是十份。结果却是这样!根据它所分析的政治经济形势, 我应该把它卖掉而买一台新的、改进过的电子机器——‘S·摩登2号’。 这个恶棍由于自己的利己主义而把我骗了。
”“原来,我们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呵!”穿蓝色工作服的青年意味深 长地说道,“连电子机器都不能相信??”
大家心情沉重地散去了。罗伯特最后一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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