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不少朋友,尤其是国内朋友,常常向我问及一些美国的情况。看来他们 对于美国的现实、美国的人民、美国的风土人情和传统习俗是关心的,好奇 的也是陌生的。为了答复这些朋友的疑问,近年来我陆陆续续在美国华文报 刊上写了一些有关方面的文字,拼凑起来,成了这本小书。
我在美国虽然已生活了将近十个年头。但要真正认识美国,了解美国, 恐怕还有很大距离。因为美国的文化传统与中华民族是如此之不同,美国的 移民是如此之众多复杂。况且,由于华文记者职业的关系,我所活动的天地, 我所接触的人物又大都是华人,因此,对于花花世界美国,对于象迷一样的 美国人民,我还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或者说是不知不解。
书中的文章大都是比较短小的,常常是撷取生活中的一个侧面、一个片 断去写成一篇文章。加上美国的生活节奏比较快,不容许我花更多时间去构 思润饰,常常是“心血来潮”或者是“灵感一动”便涂成一篇文章,况且, 这些短文又常常是上下班在地铁上记下来的,因此,一篇文章常常就是一束 花絮,一幅索描,一篇速写,文字未经推敲,事件未经考证,从而注定了这 本书的错误和不足,在此谨祈求行家们,尤其是生活在美国主流社会的朋友 们斧正。
这本小书的面世,首先应感谢《世界日报》编辑部苏安小姐,她为我提
供了可贵的资料,指出许多其中的错漏和不足,甚至常常利用工余时间为我 腾写稿件,因此,这本书与其说是个人的创作,不如说是与她的合作。
在此,我还得感谢中国文艺界前辈,前广东作家协会秘书长曾炜先生,
他仔细阅读了我的每一篇原稿,并加以评析,我是根据他的意见进行修改补 充和去芜存菁的。
这本小书作为一点心意和一份礼物,献给我亲爱的母亲。
麦子·1991 年 9 月于纽约
序
曾 炜 麦子先生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移居美国后一直当记者。在中大校园,
他博览群书,精读古今中外大作家的名著。后任中学语文教师时又勤于业余 写作,练就了一手熟练的富有文采的文章。到了美国,记者的职业让他触及 美国之花花世界的广泛生活,加之他为人豪爽、热情,广交知己,使他更能 深入了解生活。因之,多年来写了一篇又一篇作品。现经他精选,结集出版, 实乃快事!
作者为文,目的是告诉读者不知道的事,或是一些人所共知而没有看得 那么深刻、准确的事。美国和我们远隔重洋,是最发达的资本主义世界,好 象是天外天,他们的多采多姿,先进与落后,繁荣与阴暗,以至各色人种(包 括华侨)的所有生活习惯、风土人情,在我们看来都是陌生的。这本书,就 是为我们提供我们不知道,却又很想知道的许许多多人和事,使我们能增长 见闻。
《又是玫瑰花开时节》、《母亲,这您一朵康乃馨》、《新移民咏叹调》
等颇有文采、感情真挚的文章,会让我们了解华人在海外的写真、心态以及 对祖国的怀念。《美国人的穿戴》、《万圣节》、《第一次上教堂》、《晚 景凄凉的美国老人》等等会让你了解美国人的生活风采。《纽约色情架步》、
《怵目惊心的凶杀案》、《单身贵族与同性恋》、《人道·死刑·犯罪》、
《骗子满天飞》等等,会使我们大开眼界,看看美国这万花筒的离奇古怪的 生活片断。作者并为旅居美国,到美国旅游的华人马思聪、刘晓庆、刘心武 写下在美国的生活,和作者对他们的热情的祝愿??这本内容丰富的书,有 用抒情的华丽的文字,也有用议论性的准确语言去表达对这些事物的态度。 我也去过美国四个月,据我所知,作者所写都是真实的,公正的。我们 有些人去美走马观花游数天,带着有色眼镜,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说得美 国一无是处,这是不客观不实事求是的;但也有些人把美国吹得天花乱坠, 连月亮也是美国的圆,这又是另一偏向。麦子先生长期当记者,对美国各方 面了解较广泛,较深刻,因而写出来的文字是较客观的,真实的,这是作者
一贯为人严肃、真诚所致。
1992 年 7 月
美国风情录
又是玫瑰花开时节
玫瑰花又盛开了。 红的、白的、黄的,一团团,一簇簇,争研斗丽,分外妖饶。 玫瑰是爱的象征。多少痴男怨女,在他们幽会谈情的时候,总喜欢捎上
一束玫瑰花。那鲜艳的颜色,那馥郁的芳香,那含苞的蓓蕾,那带刺的性格?? 都给人予深刻的印象。
每当玫瑰盛开的时节,我总撷取红色的一枝作为礼物送给母亲。母亲把 这朵玫瑰插在床头的瓶子里,直到她干枯了,才取下来压在玻璃板下面。每 年一朵,年年如此。现在玻璃底下的玫瑰已有好几朵了,这标示着母亲来到 美国也有好几年岁月虽然并不算短,但是,什么自由神像,什么大都会博览 馆,什么世界贸易中心,动物园,中央公园??几乎所有纽约的名胜,母亲 都没有看过。一来我们都忙于生计,没时间带她去,二来她自己也实在没兴 趣。母亲最感兴趣的是唐人街的老人中心。那里都是些七老八十的人,其中 大部份又是台山人。在那里,他们可以用台山话话长道短,从盘古开天地讲 到乡下的喜庆婚葬,一时哭,一时笑,一时唱,日子过得挺快乐。
母亲最看不惯的是美国的女人。不穿裤子(她认为短裙不是裤子),上 身露出半个乳房,尤其是那些穿三角叉的“拦街女郎”。
“真不要脸!”母亲见到这些女人总是小声地用台山话骂上一句。当然,
别人听不见,也听不懂,所以也从来不会招致什么麻烦。 母亲很不愿意出门上街。一来,她怕汽车。纽约的汽车又快又多,甚至
有点“乱来”。二来,她怕抢劫,为了预防万一,她口袋里总搁着个十块八
块,要是碰上了劫匪,就全盘送上。然而,她最怕的还是找厕所,本来,纽 约的厕所就难找,有时即使找到了,也不知是男厕女厕。有一次入错了男厕, 心里还难过了好几天。后来,有人告诉她:第一个字母长的是男厕(GEN- TLEMAN),第一个字母短的是女厕(WOMAN)。母亲觉得老番造字也真有道理, 男人总比女人高嘛。可是,有一次进入第一个字母短的那边,里面竟是男人。 原来那间厕所写的是“MAN”和“LADY”,因此短字母的变成了男人??。
当然,也有些事情,母亲感到很开心。就说“升降机”吧(乡下人叫电
梯为“升降机”),“呜”一声就到了 9 楼。超级市场的大门也是自动开关, 煮饭不用点火烧柴,还有洗衣服,机子隆隆一转便洗干净了。金山到底是金 山哇。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母亲又搬回到皇后区居住了。她一天到晚呆在黑
咕隆咚的“土库底”。不知白天黑夜,也不知春夏秋冬,女儿和女婿早出晚 归,几个“竹升”①(注)外孙,由于语言和代沟的隔阂,也简直成了“熟悉 的陌生人”。姊姊见她寂寞,特意给她买了一部电视机,可是不懂英文,象 聋子看戏,不知所云,不出几天,也就感到厌烦了。于是寂寞和苦恼又包围 着她。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数地上的花砖,从一数到十,又从 十数到一。窗外飘进几片黄叶,她意识到秋天来临了,于是,心头又涌上了 另一种滋味。要是在乡下,秋天该多美呀。金色的稻田,随风轻飏的风筝, 中秋赏月??往事不堪回首了,想到这里,母亲的泪水又簌簌而下。
姊姊见她呆在家里太寂寞了,叫她到街上散散心,还再三嘱咐,千万别
① 注:“竹升”是在美国出生的华人。
横过马路。就这样,母亲从这个街头步到那个街头,又从那个街头步回来。 一天,她发现一个美国人的院子里有一棵苹果树,苹果落满了一地,多可惜 啊!于是她每天提着篮子去捡苹果。主人每次见了她都点头打招呼,还说“哈 罗”。母亲心里纳闷,我又不叫“哈罗”,我叫——她把这件事告诉姊姊。 姊姊哈哈大笑,说:“每天早晨,你见到别人就说声 GOODMORNING”吧。第 二天,母亲见了那主人,说了声“鬼摸你”,果然灵验,主人可高兴透了。 从此,母亲脸上也就有了一丝笑容。
母亲快 80 岁了。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只好整天囿于房子里。我们 兄弟姊妹忙于工作,又住得十分分散,难以给她一点什么安慰。至于孙字辈 的,敬老扶幼的美德似乎淡了,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母亲也就越发感到 孤寂了。又是玫瑰盛开的季节,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多少人都在花的世界 中寻找欢乐。但愿天下儿女们不要忘却“又盲又聋又哑”的老人们,摘下两 朵玫瑰花吧,一朵送给你的情人,一朵留给你的母亲。
1986 年 6 月 19 日
母亲,送您一朵康乃馨
去年的母亲节,我把一朵红色的康乃馨插在母亲的衣襟上,祝她幸福。 今年的母亲节,我把一束白色的康乃馨插在母亲的坟茔,祝她安息。 母亲的一生是多灾多难的一生。由于外公的早逝和外婆的改嫁,母亲从 小饱尝了人间的凄风苦雨。她没有进过学堂,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母亲
15 岁出嫁,生下了 10 个儿女。母亲除了抚育儿女和操持家务以外,还与父 亲一道,起五更,睡半夜,节衣缩食,积蓄了几个血汗钱,买了几亩薄地, 结果铸成了历史性的误会——在土改和文革中却遭受到各种不应该有的迫 害。
70 岁了,母亲来到美国,总以为可以共享天伦之乐,过个好晚年。谁料 疾病的折磨以及美国社会日趋淡薄的家庭观念,又使她陷入新的苦恼,甚至 使她感到心灰意冷。尤其是最后的两年,她几乎已对人生失却了乐趣和希望。 从早到晚,她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家里,早上盼日出,晚上忧日落。她反复地 吟唱着童年时代的歌,也不停地追忆着那逝去的岁月。寂寞和空虚像潮水一 样袭罩着她。那些日子,母亲最大的心愿是回中国乡下,看看那间曾经居住 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屋,看青那个生男育女的家。但是,母亲这一愿望始终没 有实现。
去年 11 月 16 日,我象往常一样,天刚亮就起床,煮了半盅麦片和半碗
咸鱼饭(母亲一直喜欢吃乡下的送菜)匆匆赶到医院。医院像往常一样平静, 母亲也安静地躺在床上。可是,她却永远也不再醒来了。她身上的绵衣被汗 水湿透了。看来,母亲临终前是经过一番多么痛苦的挣扎。“生不愿来,死 不愿去”,这是母亲常常说的一句话。
那是一家私家医院。收费昂贵,服务质量却十分低劣。对于美国的医院,
母亲一直没有好感。她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千万别送我进去, 在那里花钱又受罪。当我和当医生的外甥子把母亲送进医院的时候,病情已 相当严重了。她不能吃,不能睡,呼吸也困难。照理,这样的重病号,是应 该让她住进加护病房才对,但医生没有这样做。每天早晨,护理人员进来, 循例是探热、抽血、量体温和把一些药丸放在病榻前。跟着有人迭来一些面 包、牛肉和咖啡之类,最后就是清洁工人进来把这些扔进垃圾桶。母亲除了 台山话之外,什么语言都不会说,也不会听,想饮水不行,想大小便也不行, 我们当儿女的就只好充当护士,替她洗脸、抹身、帮她大小便,或者送一些 中国食物给她吃。
在病中,母亲常常感叹:我的子子孙孙都到那里去了?为什么让我孤零 零的一个人在这里受罪呀?我前世作了什么孽呀!我能怎样去安慰她老人 家?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度,亲情淡薄了,伦理也日趋泯灭了。
母亲在美国可谓四代同堂,子子孙孙计起来有好几十人,但有几个到医 院去看看她呢?母亲最担心的是死时无人“送终”,果然,她去世时没有一 个儿女在身边。这是我所感到最为抱憾的事情。不过,从中我也领悟到一条 道理,那就是许多美国人为什么不愿生育子女。
母亲去世的前一个晚上,我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我给她吃了半 片安眼药,喂她喝了一茶匙花旗参汤,还把一粒菩提子塞进她嘴里。已经是 晚上 10 点钟了,早已过了探病的时间了,可我还想在母亲身边多停留一会, 那怕是一分钟也好,但护士已经几次下“逐客今”了。我也忍耐不住了:“小
姐,如果你自己的母亲病到了这等田地,你的心情该是如何?你为什么这样 不理解当儿女的心情呢?”“什么心情,这是医院的规定。”护士小姐噘着 嘴巴走了。
我知道自己的作为虽然合“情”,但却不合“理”。因此再次抚摸了母 亲一阵,便沉重地离开了病房。这就是我与母亲的最后袂别。
敬老扶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愿普天之下的中华儿女们都能发扬这 一美德,趁母亲健在的时候,给她一朵康乃馨。
1990 年母亲节
晚安,纽约
每当黑夜的帷幕降落以后,大都会纽约显得格外多彩多姿。 去年国庆之夜,当我乘飞机在肯尼迪机场徐徐落地的时候,我从机窗向
下俯瞰,灯火、弧光与节日的焰火相互辉映,景色绚丽迷人。银带般的河流 与金龙般的车流相互交织,十分壮观。
今年国庆之夜,我与友人从史坦顿岛乘轮渡到东河之滨的南港码头,眼 前又另是一番醉人景色:在一幢幢气宇非凡、设计迥异的高楼大厦后头,世 界贸易中心宛如两架云梯立在广漠深邃的天际,那 108 层楼的灯光,就像一 级级金子铺就的阶梯。沿着那金色的阶梯,人们会产生多少美妙的遐想!而 面前的星星与渔火,海浪与海鸥以及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织成一幅壮观神 秘的画面。置身于此情此景之中,人们不禁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至于那横跨东河的布碌仑百年大桥,白石大桥,皇后大桥以及赫德逊河 上的华盛顿大桥,则像一道道金色的长虹横跨在茫茫的天宇。美国诗人哈 特·克莱思曾把古老的布碌仑大桥比作“竖琴”和“祭坛”,比作有生命力 和创作力的曲线,这些比喻似乎都没有把这座纽约人辛勤和智慧的象征恰如 其分地描绘出来。这些大桥的雄伟壮观,恐怕任何比喻都会显得不伦不类, 只有身临其境才能领略其中的气魄和风采。
从长岛、上州、新泽西,从四面八方通向纽约的高速公路,则堪称纽约
的动脉和生命线。那风掣电驰般的车辆,像大江流水,像万马奔腾。迎着汽 车行驶的方向望去,宛如一条银色的巨蟒在蠕动:从汽车的后面望去,活像 一条金蛇在透迤。汽车行驶时一种颜色,汽车刹车时,又另是一种颜色。实 在美丽极了,壮观极了。
夜,是静谧的。但是,纽约的夜却似乎难到安静。多少人通宵达旦在劳
动、拼搏,多少人在狂欢、作乐,还有多少人在冒险、犯罪!这就是纽约, 富人的天堂,穷人的战场,冒险家的乐园!
如果在那一个夜晚,你漫步在纽约曼哈顿街头,朋友,千万别像刘姥姥
初进大观园那样,让那五光十色的广告和霓虹灯所述惑,不要沉醉在橱窗里 琳琅满目的商品或栩栩如生的模特儿身上,更不要为那风骚妖艳的“流莺” 而痴迷。你既要当心那横冲直撞的“黄老虎”(计程汽车),也要提防脖子 上的金项链、钱包和手提袋被抢。一位经常上夜班的朋友告诉我,如果你经 常晚间在纽约走路,口袋里千万别带多钱,但也不能不带钱,如果碰上红了 眼睛的吸毒鬼,而在你身上又揩不到油水,说不定他会捅你一刀子。
哈林区的晚上被人们称之为最不安宁的地方,有人甚至称之为“罪恶之 城”。一天晚上,我偶然驾车路经那里,的确“名不虚传”。不少房子被烧 毁了,电话等公共设施被破坏了,人们三五成群聚集在街边,喝酒调情,着 实教人生畏。谁也想象不到世界扬名的大都会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一位福 州朋友却偏偏在那里开了一家外卖餐馆,并且也生意兴隆。当然餐馆人员与 顾客是用防弹玻璃隔离开来的,只留下一个小小窗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主人告诉我,在美国创业不但要勤劳、俭朴,有时还要敢于冒点风险。
在赌场、在酒巴、在夜总会、在俱乐部,人们或一掷千金,或左手握香 槟,右手抱美人,醉生梦死、尽情欢乐;但是,在车站里,在马路旁、在一 切人们不大注意的角落里,又有多少人在捱饿抵冷,在疾病和痛苦中挣扎、 呻吟。这就是纽约,贫富有天渊之别的典型世界。
纽约的晚上是美丽的,也是龌龊的。这里似乎没有一处绝对安全的绿洲, 即使是“平安夜”,常常也是很不平安的。这里每个晚上几乎都发生着抢劫、 强暴和凶杀。就这点来说,纽约的晚上常笼罩着恐怖的气氛。如果那一天我 们能够由衷地说一声“晚安,纽约!”那该是上帝对一千多万纽约居民的恩 赐了。
1991 年 5 月 28 日
黄色的缎带花
6 月 10 日上午,纽约著名的百老汇大道上举行了欢迎海湾将士凯旋归国 的彩带大游行。470 万观众夹道欢迎。据《纽约时报》报道,这一天从游行 队伍经过的高楼上抛洒下来的彩带有 87 吨之多,彩纸达一万磅!场面之瑰丽 壮观,实在动人心魄。
自中东战争爆发以来,美国社会就掀起一股黄缎带黄蝶结热潮。无数家 庭的门前系着黄缎带,路旁的树杆上,汽车的天线上悬挂着黄缎带,妇女们 的胸脯上秀发上也佩戴着缎带花。一时间黄色的缎带花成了最畅销的商品。 纽约市一家公司自伊军入侵科威特以来不到 4 个月之内,就售出长达 28400 多哩长的黄缎带、足可以从自由女神像到巴格达来回五次以上。
据说黄缎带是美国人怀念出征亲人并盼望他们远征归来的标记。曾经有 一位出征的战士,他不知道姑娘是否已经变心,于是写信告诉她,如果她仍 在等待自己的归来,就在门上系条黄缎带。于是姑娘把黄缎带系在门前,深 情地等待着情人的归来。这是一个多么富有人情味的故事,也是一个多么具 有浪漫色彩的传说!
其实,黄缎带与战士联系起来,最早是在 130 年前美国的南北战争。当 时有一个习俗,情人远在前线的妇女,总在身上佩戴一条黄缎带,表示自己 忠贞不渝的爱情。 1949 年由约翰韦恩领衔主演的电影《她佩一条黄缎带》, 就是描写这样内容的故事。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一首十分流行的歌曲《她 佩戴一条黄缎带》,最后的一段歌词是这样的:“她戴、她戴、她戴一条黄 缎带,春日时光和五月她都戴;假如你问她为什么老是戴着它,她是为了在 遥远地方的一个士兵。”1973 年,美国著名歌唱家 Tony Orland 就是因一 首《在老橡树上系一朵黄缎带花》而走红。这首歌含情脉脉地诉说少女对前 线征人的怀美国人民热爱和平,也富有人情味。他们把远征的士兵视为英雄, 对他们倾注了真诚的爱。中东战争爆发以来,驻波斯湾美军每天收到数以万 计姑娘们的来信。在美军主力舰威斯康辛号服役的水兵泰赫斯就收到一皮夹 女孩子的照片,有些姑娘不知战士的名字,只好在信封上写上“给任何一位 年青的单身水兵”。
海湾战争胜利结束以后,战士们更是身价倍增。海湾美军司令官吏瓦兹
柯夫将军更受到人们近似狂热的拥戴。霎时间,电视的荧屏上、刊物的封面 上、报纸的头版上到处是他的照片。不少妇女甚至还把其貌不扬的史瓦兹柯 夫将军选为“当代最性感的美男子”和“模范父亲”。
对于为和平为正义勇于献身的人表示崇敬和爱戴是应该的,胜利凯旋以 后得到荣誉和爱戴也是情理所至。不过,此时此刻,不知人们是否还记得那 些战死于异国,长眠于荒冢上的青年人?那些仍然孤零零地飘扬在树杆上天 线上的黄缎带花将成了捐躯者的亲人,尤其是他们的父母最为伤心的象征。
1991 年 6 月 10 日
大都会的街头流浪汉
美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但也是世界上流浪乞丐最多的国家之一。 在街头流浪行乞的“无家可归者”到底有多少?据美国有关方面估计约 数为二三百万。其中纽约、洛杉矶、旧金山、底特律、华盛顿等城市都是数 以万计。在这支庞大的流浪大军之中,有精神病患者,有吸毒者,有醉汉, 也有残疾者、失业者和人生汪洋中的各种失意者。这些人精神憔悴,衣着褴 褛,体肤肮脏,他们大多数似乎没有目的,没有希望,没有情趣,使人感到
既可怜可悲又可憎可恨。 华盛顿的拉菲逸公园,每天中午都有数以百计的行乞者从坐椅上懒洋洋
地站起来自觉地排成一队,等候着领取免费的三明治和牛奶;纽约一些教会 及慈善机构门前,午晚两餐也有不少人在等待着一顿饱餐。
纽约的 pansatiOn 中心火车站是无家可归者最集中的地区之一。每天晚 上,大约有 1000 人用报纸或破纸箱垫在地上,用又肮又臭的毛毯蒙着头在做 着春秋美梦,尽管过往行人手捂着鼻子,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在地下火车 上,即使上早班的人们有时挤得喘不过气来,可是这些人却躺在椅子上鼾声 如雷。人们常常向他们投以鄙视的目光,因为人们常常把他们视为伤风败俗 和疾病的传播者。但他们却像阿 Q 一样自我安慰:你们算什么?我们一不是 坏人,二不是罪犯,何必把人看扁?
纽约的包厘街是流浪醉汉聚集的地方之一。他们不问世事,也不知今夕
何夕。每天他们最关心的头等大事是“买酒钱”。他们向亲友伸手,向路人 行乞(的确,他们极少去偷去抢)有时喝得酩酊大醉,倒地便睡,有时甚至 跌得头破血流,令人感到十分可怜。
一位无家可归者十分感伤地说,我像山林中的松鼠到处为家,到处觅食,
上帝把我们遗忘了。也许,上帝真的把我们忘却了,但是美国政府一直未曾 忘记他们,甚至为这些人伤透脑筋。美国政府为他们付出了巨大的花费,建 造了数以千计的收容所。单纽约市就有 40 多处无家可归收容所,一年费用达
3 亿多美元。据说,纽约每晚被强行送进收容所的流浪汉达 700 多人。在那
里,他们可以痛快地洗澡,理发,也可以把脏衣服换掉,在那里尤其可以免 除饥寒之苦。但是大多数流浪汉把收容所视为拘留所,一不注意的时候,还 是悄悄地溜走了。他们感到收容所没有自由,没有安全,并且常常受到管理 人员的白眼,还不如在街边逍遥自在,有温情和人情。
如果说街头流浪汉都是懒汉,那也未免有点冤枉。人们不是时常看到这
些面目可憎的芸芸众生,为了他们的生计(饱腹或买酒钱)常常在凛冽的风 雪中替人清擦汽车玻璃的积雪和脏物吗?替乘客搬行李,拦截计程汽车吗? 还有不少人在垃圾堆里寻找他们的“宠物”——汽水罐、剩面包之类。当然, 不少人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份工作,也想重新做人,但由于他们有过不良纪录, 或者有过“无家可归者”的纪录。或在当阔老板看到他们褴褛的衣着和可憎 的脸孔时,也只好请他们“另谋高职”
他们找不到工作,又得不到政府的救济,就只好向人讨乞了。美国人富 于同情心,对于那些真正的老弱病残者,是愿意解囊相助的。但是,对于那 些年轻力壮的行乞者,人们的确不屑一顾。一次,我在地下火车上看到一幕 可笑的闹剧:一位青年行乞者想出了一个“绝纱”的行乞办法:胸前挂着一 个纸牌,上面写着他是爱滋病患者,已经是病入膏盲,无钱治疗,祈求人们
可怜??谁料人们见了他如见了瘟神一样,被吓得鸡飞狗走。纽约华埠最热 闹的坚尼路,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白人,每天中午和傍晚,不管烈日当空或刮 风下雨,他手拿咖啡杯,双膝跪在马路上,样子十分可怜,自然也就博得人 们的同情,于是乎,他的两餐也就有了着落。
街头流浪汉大都是穷人,但也并非每个人都是穷人。年前,一位流浪汉 在风雪交加中被冻死,人们从他的破棉袄里却发现了 3 本银行存折和几千元 现金。在些人甚至也有漂亮的房子,有温暖的家庭,但妻儿子女把他撵出来 了,或者他们各有自己的伤心事,不愿意回去。街头流浪汉不少是受过良好 教育的。加州洛杉矶大学教授罗伯松曾对洛杉矶地区的街头流浪汉作过调 查,发现其中的 14%至少念过一年大学,7%拥有学士学位。
在美国,有半数的州是禁止行乞或者是限制行乞的。其理由是,美国的 老弱病残者或真正穷人都可以得到政府的救济,认为行乞是美国的国耻,也 是对美国的讽刺。但是纽约曼哈顿的联邦大法官辛特却持相反态度。 1990
年 1 月 26 日,他从法律上推翻了不准行乞的禁令,认为穷人应该有求乞的合 法权利,况且行乞也是言论自由的权利之一。其实平心而论,政府给无家可 归者的帮助是有限的,比如政府提供的“90 天紧急援助”,每人每天也只得
到 3 元 1 角的救济,在百物腾飞的美国,他们该怎么生活呢?” 美国的“无家可归同盟总部办公室”门口有这样一条标语:每当你走在
回家的路上,你应该感谢上帝,因为你有了一个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
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中国古人朴质的推己及人美德。我们也希望这个 良好的愿望能在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度得以实现。
美国的监狱
在纽约华埠的白街上(White Strect),在一幢十二层高的楼房。虽然 人们朝夕路经这里,但不一定觉察到这是一座监狱。最近,在其毗邻又新建 了一幢更为令人瞩目的监房,并以一道天桥将新旧两座监狱连接起来,气魄 显得格外恢宏。
这座监狱的全名为民铁吾拘留中心。旧牢房现在关押着 450 多名犯人。 新监狱有 500 多个牢房,不过目前囚犯还只有百来人。新监狱拥有最先进的 设备,其中包括墙壁内隐蔽式的警报系统。
据说,纽约市有甘座这样的监狱,关押着近 2 万名罪犯,其中女监狱两 座。在市一级监狱中,犯人的刑期都是在一年以内。一年以上至终身监禁者, 都移至州监狱中。至于越州犯罪者、国际犯罪者及军中犯人则被囚于联邦监 狱中。
1989 年,美国在州一级监狱中囚困着 647000 多名罪犯,比十年前增加
了 30 多万,联邦监狱在押犯人达 56000 多。目前,美国的监狱大有人满之患。 美国政府 1989 年,拨款 40 亿美元用以建造新监狱。
要参观美国的监狱,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在征得纽约监狱署的许 可之后,还要收缴足以证明本人身份的证件。在监狱的入口处,我们将照相 机及一切有杀伤力的“武器”都交出来,并通过微波检查,和在手背上盖了 一个“印”,然后在专人的陪同下进入监狱。手背上的“印”肉眼是看不见 的,只有在特殊的紫外线光照射下才能看出来。据说,在狱中鉴别囚犯与非 囚犯主要是依靠这一标记。
纽约亚裔狱警联谊会会长李庭辉先生和一名黑人女狱官成了我们此次参
观的向导和讲解员,通过了重重“关卡”我们来到牢房。 囚犯每人住一个房子,房子面积为 80 英方尺。房中一张单人床,一张不
能移动的桌子,一张椅子,一个盥洗池,和一个厕所。每个房子都有一个窗
子赖以采光,不过窗子既不能打开也不能打烂,2 寸厚的特制钢玻璃,即使 用斧头、锤子对付它,恐怕也是徒劳。
我们进到犯人 Mr Jin 的房子里。人不在,可是房子里却摆放着各式的
化妆品、香水、香皂、润肤膏和姿态各异的模特儿照片。李先生说,这是私 生活和个人爱好,谁也无权干涉。
每个牢房的大门都敞开着,同一层楼有 50 个大小相同的牢房。犯人们可
以在同一层楼的公共场合中互相交谈,但绝不能相互串门。在同一楼层中有 图书室、小卖部、电视室、浴室及膳堂。阅书馆的书绝大部份是有关法律和 政策条文的,犯人可以将自己的罪行与法律条文加以对照,看法庭的判决是 否合理。犯人们在狱中所吃的东西,与狱中的工作人员一样。犯人每天可以 做一小时户内运动和一小时户外运动。户外运动场是在顶楼的天台上高筑围 墙并用钢丝网覆盖其上所建成的。犯人在此只见白云飞鸟而无上天之路。此 外,狱中还有理发室和医疗室。
犯人在狱中可以上学(其中有高中班和大学班),可以读小说,可以看 电视,逢上大节日,还可以观看话剧或其他文艺节目。犯人们每天可以给自 己的亲友通 3 分钟电话。长途电话由对方付款,通话时间不限。与律师交谈 案情,通话时间也不限。星期一到星期五为犯人亲友探监的日子。探监人数 不超过 3 人,时间在一小时以内。
我们在狱中参观的时候,囚犯们刚好吃过午饭。他们有的在搞清洁,有 的在洗脸,也有的在闲谈。我问一位青年黑人,为什么被关到这里来,他脸 色立即沉下来,说:“8 年前,我参与了一宗抢劫案,直到现在破案了,我 也遭了殃,不过那些丢人的事我早就洗手不干了。”另一位犯人告诉我,这 里生活还不错,比无家可归者似乎好一些,只是没有自由,好比笼中之鸟, 日子难熬极了。
美国的监狱区分得很细。16 至 18 岁的少年犯关在一起,16 岁以下的小 犯人又关在一起,并用不同方式对他们进行教育。同性恋者有特别监狱,打 杀警察或者狱中杀人犯又另有牢房。在狱中,那些殴打或杀害警察的犯人被 视为“英雄”,人人敬畏三分。而那些强奸少女犯,打劫神父犯,或打死老 弱病残的犯人则被视为“人渣”。这类犯人不能够和普通犯人关在一起,因 为犯人们仇视他们,并常常对他们进行报复。
在监狱中,每个犯人都有自己的律师。有钱者,自己出钱请律师,确实 没有钱的,由政府出钱代为雇请。当然,自己硬是不需要律师的,也听其尊 便。
参观结束后,监狱长卡伦在其办公室接见了我们。他说,有些华人朋友 担心华埠监狱是专门用来关押华人的,其实并不然,在我们这座监狱中,只 关押着 3 名华人,比例是很小的,比起黑人和西班牙裔犯人就不算一回事。 相反,这座监狱的工作人员有好几百人,他们是会为华埠的繁荣作出贡献的。 卡伦先生询问我参观监狱的感想。我说,你们的监狱管理严密。高度尊重犯 人的人权,但却不给予他们自由。尤其是,把教育与征罚结合起来,效果是 良好的。卡伦先生同意我的观感。
八大道历劫记
我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错,来美国将近 10 年了,还没有尝过被劫的滋 味。
7 月 29 日晚上 7 时许,夕阳仍普照大地,下班的人们也乘地下火车陆续 回到有“第二华埠”著称的布碌仑第八大道。这时,我正要离开那里乘车回 皇后区住所。从售票处到月台上,要走下一道十级铁梯。我来到月台上,只 见三个年纪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见他们的装扮和 神色,我顿觉不妙,于是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登上铁梯,并三步并作两步奔回 闸口。不料三个恶少早已窜到我前面,两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对准我的心窝和 腹部,另一人则要动手掏我口袋里的钱包。我意识到,钱包里的钱虽然不多, 但里面有银行卡、信用卡、驾驶证、医疗证还有记者证,这些证件如果落在 歹徒手里,他们可以要挟你到银行自动提款机前提款,也可以要挟你利用信 用卡替他们卖东西,还可能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于是,我连忙说,“钱 不在那里”,一面又迅速地从另一口袋里掏出钞票,——两张 20 元和几张 1 元的递给他们、并连忙打开钱包,说明里面确实没有钱(其实钱包的另一格 还有数十元)。歹徒得手以后,又在我的裤袋和手提包里胡乱搜了一通,便 溜跑了。
我正要步出闸口到电话亭报警,几个歹徒又窜到我面前,要我走回月台
上。我说,我乘地铁后还要转乘“巴士”,现在身上已分文没有了,因此我 必须出去借钱。歹徒也真“鬼”,立即给回我 1 元 2 角 5 分。这时,从中国 城方向开来的一列火车已经到站。车厢里走出了十数位乘客,其中大部份是 华人。有些人见几位少年与我周旋,便围拢过来探听究竟。可都被歹徒们驱 散了。无可奈何,我只好走下铁梯回到月台上。二位歹徒也下到另一边月台 上,不知道他们是在等候火车还是在物色另一个行劫的“猎物”。
又一列火车风掣电驰般开来了,三位恶少却在对面月台上向我频频挥
手。我上了火车,当火车到达第二个站台时便出来拨“九一一”报警,接线 员与八大道的警察和我直接通话了,我把时间、地点、作案者的衣着、年龄 等描述过后,接线员最后说,“你还算幸运呢”。
在地铁上,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看书或打瞌睡,我心里在想:要是我警惕
性高一些,见到可疑之人便立即打转,要是到站的乘客见三个歹徒围着我便 去报警,要是我口袋里没有钱,要是我身边有一技手枪??对,我还算幸运, 因为我没捱上一刀。
1991 年 8 月
车子带来的烦恼
有人说,美国是一个跑在公路上的国家,此话有一定道理。两亿五千万 人口,却拥有一亿多部汽车,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美国交通高度发达,从任何一个家庭开出一部汽车,都可以到达美洲大 陆任何一个地区,这意味着有了一部车子,可以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许许多多 方便。
不久前,我花了数千美元买了一部二手车,结果,在方便的同时,也带 来了一连串的烦恼。
在美国,养一部车的花费是惊人的。一年的保险费和油费,就得花 2000 美元。此外,修理费和其他各种费用也多如牛毛。我买的是旧车子,难免常 常出毛病,出了毛病自己又不会修理,今天车灯不亮了。明天排气管堵塞了, 后天刹掣失灵了,一次修理动辄一百几十元,甚至数百元,一提起修理车子 就深感头痛。有人说,养部小汽车,甚于养个小老婆,此话一点也不假。
停车难是车子带来的第二种烦恼。租个停车场吧,最便宜的一个月也要 花费 300 美元。我是小户人家,车子只好停在街边任由风吹雨打。在街边, 如果能找到地方停车,倒也万幸,常常是在街上兜上一个半个小时也找不到 停车之地。尤其是碰上一个星期两次的扫街日子,停车更是难上加难。
一次,与朋友到中城吃饭,因找不到停车之地,被迫进了停车场,结果
是停车两小时,收费 28 美元,比乘“的土”来回还贵两倍,只得大呼上当。 由于停车难,带来的另一个烦恼是“吃罚单”。在美国,不是随时随处 都可以停车的,其规定之繁琐简直令人心寒。有些地方可以停车,有些地方 不可以停车,即使可以停车的地方也是这段时间可以停,那段时间不能停, 这类车子可以停,那类车子不能停,稍不小心,就要吃上一张 20 至 40 元不 等的罚单。或者因违规车子被交通局拖走了,不但要交 150 元的拖车费,其
他麻烦还有一大堆。有一天,我竟一连吃了 3 张罚单,暗自叫苦不迭。
由于停车街边,又常常担心车子被偷、被撞、被砸。一次,我把车子停 在家门口,第二天醒来,车子丢了半边屁股,肇事者也早就逃遁无踪无影。 我到修理车行一问,修理费竞要 1000 美元!幸好,车子无内伤,直到现在, 我也懒得修理,任其残缺不全在街上闯。友人说,这样还好,起码不怕别人 偷车——纽约每年有 14 万辆车被偷,在世界上名列第一。汽车内不能放东 西,更不能放贵重的东西,这是常识。因为车内有东西,常常招致小偷砸碎 玻璃窗或砸烂锁头盗窃。一次,一位朋友给我送来一只橡胶玩具老虎,说把 老虎贴在车内玻璃窗上可以防邪,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只价值两三元的小玩 具,也引起小孩子的兴趣,趁我不注意时.把玻璃砸烂,把老虎偷走了,结果, 害得我又要花费 100 多美元重新把玻璃装好。
在美国,偷车轮、偷车内的收音机是常有之事。一位朋友在车上贴了一 张纸条,上面写着:NO RADIO。结果车子还是被砸了,砸后窃贼又贴上另一 张条子:oNLY CHECKING(意思是只检查一下看是否真的没有收音机)。真 令人啼笑皆非。
此外,还有一种烦恼就是堵车,在高速公路上,往往因一部车子出了故 障而堵车一两个小时,那种滋味,更是一般人所想像不到的。
1988 年 9 月
租 屋
友人从大陆来到纽约,托我帮他租个房子。还再三嘱咐:一要便宜,二 是安全,三要在唐人街。我心想,人家都说“美国的房子,中国的厨子”。 于是便信口答应了。下班后买了几份报纸,回到家里开始了电话攻势。
在某报上看到一则广告:华埠新装修柏文,两房一厅??我立即拨电话 联系。结果是:租金 650,房底①(注)7000,一个月上期,两个月按金。我 楞住了,对于一个从零开始的新移民来说,这该是多么惊人的数目啊!
一连找了几天,结果都大同小异。后来,又读到另一则广告:华埠柏文, 一房一厅不收“房底”??我喜出望外,立即拨电话联系。原来是住客分租, 厨厕客厅共用,一个小睡房 490 美元,我实在火大了:
“大佬,有有搞错呀?想发财找错门了!”我用广东话在电话中说。 对方也以牙还牙:“你真是吃米唔知价,华埠柏文的行情你懂吗?” 一场交易就这样在电话中不欢而终。 唐人街弹丸之地,现在己变成一个快要爆炸的橡皮球了,看来新移民想
在此立足是困难的了。于是,我便从“安全”两个字上面去打主意。当然, 首先考虑到的是皇后区了。那里的行情又是如何呢?一厅两房 700,一房一
厅 500 左右。我想,就租个一厅一房吧,反正早出晚归,夜求一宿,大人小
孩“炒”做一碟,勉强凑合着过日子也就算了。 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认为满意的房子。当我去签
合同交订金的时候,屋主突然问我多少人住,我说,很简单,只有两个大人,
两个小孩。 “No,No??”屋主的头像货郎鼓一样摇幌着。原来是屋主怕小孩吵闹,
也嫌人太多而不肯出租。
现在我只得走最后一步棋——找最便宜的了。当然,目标应转向布碌仑 或布朗士了。不过,布朗士是黑人区,治安比较差。看来,按照以上三个条 件在纽约找房子是困难的。
现在我才明白,所谓“美国的房子,中国的日子”,其真正含义,应该
是:美国的房子贵,中国的厨子苦。
① 注:听谓“房底”,英文叫 key money ,意思足”锁匙钱”,也叫”房底钱”,这笔钱是无条件付给房
东的。
怵目惊心的凶杀案
在美国,凶杀案几乎每天均有发生。当你扭开电视机或者打开报纸,满 目刀光血影,令人怵目惊心。
1987 年,纽约华人社区就发生了 10 多宗凶杀案,夺去了 32 条人命,受 伤者达数十人。以后两年,凶杀率更是节节上升。1990 年头一个季度就有 12 位华人惨遭杀害。香港新移民刘国乾在地下火车上只因望了凶徒一眼,便被 捅了四刀,成了冤鬼,实在叫人不寒而怵。著名的纽约哈林区由于凶杀案件 频频发生,被人们称为罪恶之城。连警察也畏惧三分。
追究杀人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是复杂的。其中有帮派的仇杀,有贩 毒分赃不均而杀,有情杀奸杀,有谋财害命,也有因一两句口角便拨枪相向。 美国的立国精神是人权高于一切,人的生存权神圣不可侵犯。可是,现 实生活中人命却轻于鸿毛。有些人为了泄私愤,图报复,花 2000 美元便可以
卖凶手置人于死地。 在美国,之所以凶杀频仍,其中最重要原因就是法律软弱松驰。本来,
杀人尝命,借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美国的司法制度却强调所 谓“人道精神”,大多数州都废止死刑。因此杀人者不但不需尝命,甚至往 往重罪轻判。1983 年,西雅图华裔凶犯麦群辉一口气枪杀了 11 位华人,至 今仍活在人间。 1985 年在北加州卡拉维县杀死了 12 个人的华裔伍志达, 直到今天也未获得裁决,最近,北卡州华裔青年胡明希被人误为越南人而活 活打死,法官一审只判 2 年徒刑。对于罪恶者的人道姑息,就是对无辜者的 残暴。美国现今的法律不但不能抑止社会罪恶的滋生,甚至却助长了犯罪。 大量新移民,尤其是非法移民像潮水一样涌进美国,造成不少人失业。 不少人甚至连居住、衣食都有困难,这也是造成社会混乱,凶杀案奇多的原
因之一。
枪枝的泛监是美国凶杀案层出不穷的又一重要原因。名义上,美国也禁 止无牌使用枪械,但是私买私用枪枝者却比比皆是,甚至连小孩也在玩弄枪 枝。最近,美国一位 10 岁小孩就因为与邻居 7 岁的小女孩争论谁的电子游戏 机玩得好而开枪将小女孩杀死。
此外,道德伦理价值的没落以及电视节目的对暴力和凶杀的渲染也是美
国杀人罪案不断增加的原因。 面对日益增多的凶杀案,人们深深感到忧虑,谁也预料不到那一天子弹
会穿过自己的胸膛,因此要求严惩凶手,恢复死刑的呼声愈来愈高。有人甚
至直截了当地指出,对罪恶者的“仁慈”和“人道”,给美国的和平居民带 来了灾难。
1989 年 10 月
婚 宴
觥筹交错,笑声朗朗,婚礼正在进行着。 新娘子小朱今天打扮得别有一番风韵,尤其是那一身白底蓝花绸缎长旗
袍,更衬托出苗条的身材和明显的曲线。怪不得诗人陈先生说,酒未饮就已 三分醉了。
新郎老关似乎经过一番修饰,但是那种文人不修边幅的气质还是看得出 来的。不管怎样,人们都有这样的感觉:男才女貌,珠联璧合。
客人频频向新娘和新郎敬酒。忽然,一个青年小伙子一个箭步冲出来, 抱着新娘,深深地吻了一下,然后对在座的宾客说:“诸位,请允许我的唐 突和冒失,不瞒大家说,我是那样深爱小朱,并且爱得比老关更早,可是 我??。”这个青年就是老杨。
老杨说到这里,声音沙哑了,也不知是喝了两杯还是害羞,反正脸上掠 过了一阵红霞。
正当客人们在惊奇的时候,新郎老关落落大方地给老杨斟了满满一杯, 然后举杯齐眉,说:老杨的话可能是事实,不过,在情场上,我是与世无争 的,我直到今天才结婚就是明证。我真不知道老杨对小朱竟爱得如此之 深。??
老关已是一个年届 40 的人了。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不
知错过了多少机会,辜负了多少姑娘的纯情,今天,有情人终成眷属,人们 自然会感到格外高兴的。不过,老杨也是一个“只懂工作,不懂爱情”的人, 他年纪也不轻了,今天,他说出了心里话,人们反而同情他了。
小朱没有羞怯,更没有回避。她站起来,以略带激动的神情说:“很可
惜,我一直不知道老杨在爱我,要是他当时能像今天一样勇敢,也许??” 这些话,引起了阵哄笑,一阵议论。 诗人老陈惋惜地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老杨错过了
机会,因此失败了。”
哲学家黄先生则另有一番高见:“我认为老杨不是一个失败者。而是一 个更大的胜利者。因为他没有结婚,他就有权利爱世界上任何一个未结婚的 姑娘。况且、老杨今天的勇气,就是明天他成功的保证,这是事物的辨证法。” 老关、小朱一起为老杨干杯,桌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声和真挚的友情。
宴会在继续进行着。
主婚人谭先生建议,凡是过去或者现在爱过小朱的人,都可以在新郎面 前大大方方地吻新娘一下。新郎老关当即欣然同意,并且说:“那么多人爱 我的妻子,这是我最大的幸福。”于是,青年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亲吻着 新娘。
主婚人的太太黄女士是一个又漂亮又活跃的外交家。不知是见新郎有点 被冷落,还是被新郎的宽宏大量所感动,于是,提议姑娘们、少妇们都去亲 吻新郎。结果,在新郎的额头上,脸颊上,嘴唇上。留下了一个个红唇印, 简直变成了古戏中的“大花脸”。
佳肴美酒,谈论欢笑,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绽开着幸福的花朵。可是, 欧阳先生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一声不响。是触景生情呢?是心情矛盾呢? 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谁也猜不透。欧阳先生已年近 60 了,可还是一个“王老 五”,仍然过着“出门一把锁,入门一把火”的单调枯燥的生活。他曾经悄
悄地爱过一些女人,但从来都没有勇气向对方表示。刚才,他听新郎的恋爱 史介绍,颇为他的勇气精神所感动,尤其是听到王小姐建议,准备给本公司 尚未结婚的青年男女办个“婚姻介绍所”使有情人皆成眷属,在提名中,可 是又偏偏把这位老先生给遗忘了。欧阳先生很想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王小姐 的“婚姻介绍所”,但又似乎感到不好意思。他想发表讲话,证明老年人也 一样有炽热的感情,也需要异性的体贴,或者想证明一个女人嫁给上了年纪 的男人,更有安全感,但始终也没有勇气说,因此,他只好斟酒、饮酒。
婚礼仍在进行着,有人快乐,有人忧伤。 宾客仍在热烈地交谈着。 诗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哲学家悦:“想干就去干。” 欧阳老先生仍在沉默着。人们仍然没有注意他。
1986 年 3 月 20 日
单身贵族与同性恋
在美国,单身贵族大有与日俱增之势。有人估计,其总数超过适龄婚姻 人数的 1/4。美国人口普查局最近公布了一项骇人听闻的统计数字;单身女 贵族比单身男贵族多出 3700 万。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结婚呢?究其原因,主要有三:一是追求生活上的 自由,包括性生活的自由,不愿受到家庭的束缚和牵累;二是可能在婚姻和 爱情上遭受过打击,痛定思痛,担心重尝苦果,因而对结婚产生恐惧心理; 三是对事业的执着追求无暇顾及个人的婚姻大事。当然也有喜欢独来独往过 清静生活或者健康和生理上的因素等等。
在美国,上流社会把婚外情之类称之为“绯闻”。 1988 年,在美国总 统竞选中,本来很有希望的民主党候选人哈特,就是因为与模特儿菜丝小姐 有染,因而导致他政治生命的结束。他在落选后曾悲愤他说:在美国历史上, 有几个总统敢保证除了自己的妻子以外,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呢?事实正是这 样,在严峻的现实中,在美国人中不婚同居的现象颇为流行,因而未婚妈妈 亦逐年增多。联邦卫生局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26%的新生婴儿是由未婚妈 妈生下的。这种现象,黑人尤为突出,64%为未婚妈妈所生。不少中学女生 竟挺着大肚子或抱着小孩子到学校去上课。离婚率和婚外情的不断攀高,也 是造就庞大单身贵族大军的直接原因。美国西部地区,离婚率竟高达 50%; 男性婚外情的比率将占 80%,女性略为次之。不少单身男子只热衷于约会而 无意结婚。我有一位邻居,年届 30,几乎每个周未带回来的女朋友都是不同 的脸孔。他说,结婚是快乐的,也是悲哀的。结了婚就等于一辈子只穿一件 衣服,吃一样菜式。实在太可怕了,这种心态恐怕有一定的代表性。
如果说单身贵族还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话,那么同性恋对于绝大多数
观念较为传统的华人来说,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在美国,这一社会怪 现象又确确实实大量存在着,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并且大有迅速燎原的趋势。 近年来,旧金山的同性恋者就举行过好几次十万人大游行。今年 7 月 1 日,纽约市 7 万同性恋者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第 22 届大游行。在游行队伍中有 女士们光着上身招遥过市,也有男人抱着男人亲嘴的场面。可是,这种光怪 陆离的社会现象竟得到市长的支持。在纽约、旧金山、华盛顿等地,还有相 关的法律允许同性伴侣组成合法家庭。曾经是纽约市象征的帝国大厦,就曾 特别举行“同性恋傲周”,周未还亮起了淡紫色的灯光——同性恋活动的标
志性色彩,表示对同性恋者的庆贺。
有人说,同性恋是性变态的反映,也有人认为这是在情场上遭受挫折后 所产生的憎恶心理和报复感。对于上述议论,我没有专门研究,故不便随声 附和或妄加否定。不过我觉得,这是美国社会畸型发展的一种折射,也是社 会道德风范趋向衰败的必然结果。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单身贵族和 同性恋者的晚年是孤单寂寞的,可怜的小狗小猫则成了他们的伴侣。
纽约地铁的百年功过
但凡来纽约游览观光的人,少不免参观自由女神像、联合国大厦、摩天 大厦、世界贸易中心、苏豪画廊、大都会博物馆,或者时报广场和哈林区等 等。但是如果下去乘坐地下火车,参观地下铁道,恐怕还不算真正了解纽约 的全部风貌,也可以说是纽约之旅的一桩憾事。
我住在遥远的皇后区,几乎每天都乘地铁上班下班。其间既有享受看冷 暖气,悠然自得地在地下火车上看书、写作,听音乐、打瞌睡、想心事,或 者窥视美国人五花八门的穿着打扮的时候,也历尽了赶车、挤车以及堵车之 苦,尤其是夜静人稀的时候,犯罪分子成群结队活跃在地铁上,真叫人提心 吊胆。
纽约地铁于 1904 年 10 月 17 日开始运行,目前全长 240 英里,其中包括
24 条不同线路,443 个车站,每昼夜把 350 多万乘客载往纽约各个不同地区, 它成了纽约的大动脉和主要交通工具,为纽约的繁荣昌盛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是值得人们赞美和讴歌的。然而我们更要赞美那些在将近一个世纪以前, 在科学技术尚未十分发达的时代,挖地道、架天桥、穿激流修建地下铁道的 先人们。他们的才智、毅力,他们的辛苦、成果,成了纽约人的骄傲,成了 举世瞩目的标记。可惜在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纽约地铁上,还没有人立碑 刻石去纪念那些创立了丰功伟绩的先辈们,也没有人去怀念那些为开辟地下 运输而奉献了生命的人们。
由于年深日久,设备又残缺落后,因此纽约地铁在运行中经常发生故障。
尤其是炎夏日子,火车在黑侗恫的地道上“抛锚”,前面一部车出了故障, 后头沿线数十部车也寸步难行,致使人们叫苦连天,怨声载道。也是由于设 备残旧,致使乘霸王车的“勇士们”有可乘之机。他们可以伪造”‘诵勤”①
(注)也可以用“跨越”、“侧身”、“弯腰”等办法越过栏杆进入月台。
据纽约路警局透露,从 1990 年 8 月到 12 月,共抓获了 6700 名乘霸王车分子, 当然,没有被抓到的,估计是这个数目的 50 倍!由于地铁亏损严重,即使地 铁票价从数年前的 7 角 5 分增到目前的 1 元 1 角 5 分,也无法弥补其财政赤 字。
由于地铁四通八达,容易逃逸,加之许多地方,许多时候又比较僻静,
因此,地铁常常成了作奸犯科和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成了恶名昭彰的“涂鸦” 场所及无家可归者聚居的“天堂”。据纽约捷运局统计,自 1983 年以来、地 铁乘客平均每日有 38 人次遭到罪犯的攻击。 1990 年 700 个地铁售票亭发
生 159 次劫案,25 人在地铁凶杀中死亡。由于地下火车上冬暖夏凉,一些无 家可归者、醉汉、流浪者常常横卧在车厢座椅上。鼾声如雷,做着春秋美梦, 实在也大失文明,大煞风景。此外,地铁又是乞丐和残废人行乞求施的地方。 言人们常常牵着一条狗,唱着古老悲凉的歌,祈求人们开恩施舍;断腿者也 常常坐着轮椅,或拄着拐杖在讨乞,仁慈好心的人们,也常常在他们的铁罐 里放人一些零钱,据说他们的收入也还相当可观。
在地铁上,人们还可以看到音乐家、舞蹈家、演说家及其他能工巧匠在 卖艺。不过,他们所获得的收入往往比残疾者,比行乞者可怜得多。
① 注:“通勤”,英文 Token,是地铁的代用票。
尼加拉之夜
尼加拉瀑布位于纽约州西北边陲,与加拿大的多伦多毗邻。从纽约乘旅 行巴士到瀑布区,足足要花 8 小时。
汽车以每小时 90 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疾驰。时而飞越平川,时而跨过 山丘,一路上尽是莽莽苍苍的树木。放眼望去,宛如一碧万顷的绿色汪洋。 汽车就如汪洋中颠簸的一叶小舟。置身在这样的绿色汪洋中,人们自然会由 衷地赞叹阿美利坚的美丽和可爱。
直到傍晚时分,汽车渐渐地抵达尼加拉瀑布区。远远望去,瀑布的飞沫 涌荡在天际,如烟似云。七彩缤纷的长虹,横架在烟雾之间,景色十分壮观。 汽车越驶近瀑布区,瀑布的声音也越响,如万马奔腾,似钟鼓齐敲,令人心 旷神怡,动魂惊魄。这时我不禁想起了宋代大词人苏东坡的名句:“乱而崩 云,狂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兴致正浓,我们忘却了长途奔波的疲劳,抵达目的地之后,顾不上歇息 便乘船去观赏瀑布。
水量丰富的尼加拉河,从美加交界处的马蹄形悬崖上飞流而下,形成了 举世闻名的尼加拉瀑布。船在浊浪中颠簸,瀑布扬起的阵阵狂风连同浪花溅 在游人脸上身上,令人感到从未有过的痛快。我暗暗地吟哦着高尔基的名句: 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些吧!并且,把这种“暴风雨”视为大自然的洗礼。不过, 我也注意到,在这险峻的浪涛中,却得意洋洋地飞翔着无数的海鸥??
当我们从激流中回到岸上的时候,夜幕已渐渐降临大地。隔岸的多伦多,
万家灯火,霓虹灯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颜色,红的、绿的、橙黄的,这些颜色 与动和静,与明和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神奇多姿的景观。
为了更尽情地欣赏尼加拉的夜景,我们又登上了盘空低飞的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每次只载 4 个人,飞行 4 分钟,收费 20 美元。恰好我坐在司机旁边, 因此,上下左右一览无遗。在空中俯瞰,瀑布变成了新娘的面纱,河流变成 了细长的银幕,森林却变成了黑色的海洋。海鸥在波涛上做着温馨的梦,整 个世界似乎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这色彩又是那样深邃莫测。
呀,尼加拉,我赞美你豪迈的气概,壮丽的景色,然而,我却双倍赞美
你昼夜不息,万古不停的进取精神,高山、巨石,无法阻挡你一往无前的精 神。人类的历史,就如同这永无止息的飞瀑,汹涌澎湃,浩浩荡荡,任何人 想阻止它,扭转它,都是不可能的。
海鸥松鼠及其他
小时候,有人给我出了道谜语: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 人来鸟不惊。其中的“人来鸟不惊”在现实生活中似乎是不大可能的(除了 宠中之鸟以外),但是,在美国这分明又是真实。
在佛罗里达州的海滨,如果你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或饼干,便有成群的海 鸥盘旋在你周围,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你的肩膀上,头顶上。
在纽约的公园,尤其是冰冻雪飘的日子,只要你撤下一把剩饭或者一点 什么可以啄食的东西,白鸽也会从四面八方飞到你身旁。
有人说,老鼠是不长胆的,否则就会吃人。此话当然不对,但老鼠的确 是怕人的,因为人与鼠一直处与势不两立的地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 是佐证。在美国,松鼠与人们却是友好的。在树林里,在草坪上,松鼠往往 与人们和睦共处。它那精灵敏锐的眼睛,那油光可爱的长尾巴,常常博得人 们的喜爱。
我想,在天地之开初,人和动物可能是和平共处的,起码在亚当和夏娃 繁衍子孙的那个伊甸园是如此。后来人们“伐竹,飞土,逐肉”,以及“茹 毛饮血”,世间上出现了弱肉强食,人和其它一些动物才慢慢对立起来,有 时甚至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动物怕人,人也怕动物。
我无意效法所谓“君子远庖厨房”,“忍其生不忍其死”之类的君子风
范,更不会像清教徒那样反对杀生。不过,保护野生动物,尤其是保护那些 对人类有益、无害和那些珍贵稀少的野生动物是人类应有的责任。在我们的 筵席上由于用熊掌、穿山甲之类珍贵动物制成佳肴而被罚款、被起诉,是合 情合理的;至于那些吃活猴子脑浆之类的行为,与人类文明就离得更远了。 “背脊向天为人所食”,这句话使杀生者和肉食者感到心安理得,我也 无意妄加褒贬。但是,如果人类和动物(指那些对人类有益的动物)也能来
个“和平共处”,这样,人类的生活环境也许会更加详和,更加美好了。
按摩女郎的自白
在一个开花的时节,我去访问一位开花的女郎。 她明眸皓齿,风姿翩跹,俨然是一位圣洁的女神。然而,准也意想不到
她竟是一位“两片朱唇万人尝”的按摩女郎。 在惋惜之余,眼前的“女神”顿时变成了一尊扑朔迷离的“雾美人”。
好奇心的驱使,我决心探索这类人心灵的奥妙。陪同我到访的阿龙是她的好 友,这又为我的探秘提供了方便。
在谈话中,我得知这位女郎的艺名叫“欣欣”,真名张春兰。她父亲原 是台湾的一个煤矿工,后来在矿变中死了。家中留下老母亲和三个弟妹,他 们都还在学校念书。去年秋天,欣欣旅行来到美国,曾打过管家工,执过外 卖,也曾到衣厂车过衣。为了能弄到“绿卡”,她和一个青年结了婚,谁料, 丈夫是一个有妻儿子女之人,于是,她的身心遭受到严重的打击??
“从此,我领悟到人生是如此冷酷,金钱,是如此万能,于是,我不得 不去考虑如何才能拥有金钱。当然,我不想骗人,也不愿受人欺骗。”欣欣 说。
“难道你不觉得干这一行是一种耻辱吗?”欣欣点燃了一支香烟,朗朗 地笑了:“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衡量一个人的本事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能 否赚到钱。”她吸了一口烟,又说,“况且,我既不偷也不抢,我从来也没 有感到过耻辱。”
“现在,你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女郎瞥我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住了。阿龙接着说:“她呀,恐 怕比总统的收入还要多。”
根据阿龙提供的数据,我粗略计算了一下:一个客人 50 元,以她这样的
容貌,每天接 6 个客是不难的,那么,一天就 300,一个月就 9000,一年就
10 万 8 千?? “我打算干一两年就收山回台湾了。” “你对你的客人真的有感情吗?”
“我只对美钞有感情。客人嘛,人一走茶就凉。”
“你碰见过真心实意爱你的人吗?” “没有——我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要是一个丑老头上门,难道你也愿意——” “丑老头也是人,他们也需要得到安慰,也容易得到满足。况且,我们
是讲情义的,他给钱,就是义,我就应该以情相报——虽然是假情。” “有人说,你们这一行是无烟工厂,无本生利,你以为对吗?” “唉!”欣欣长叹了一声,“各有各的难处,有些客人简直比老虎还可
怕。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经常受到黑社会的凌辱敲诈,又没有法律保障,有 苦无处诉——况且,现在干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多,不信,你们翻开《星岛日 报》的广告就知道了。但是,生意却越来越清淡,美国经济不景气是原因之 一,爱滋病的肆虐,令不少寻芳客却步,也使我们的同行蒙上极其可怕的死 亡阴影。”
我们走出那座阴森可怕的公寓,回头一望,眼前的大楼顿时变成了一个 魔鬼,它吞噬了多少美好的青春。我的心是复杂的,对于像欣欣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应该同情她还是憎恨她。我感到迷惘,我也不知道是这个社会坑害
了她们,还是她们坑害了这个社会。
在纽约骑自行车
有人以“老鼠舔猫鼻”来形容在纽约骑自行车的危险性。 的确,在拥有数百万辆汽车的纽约市,车如流水,风驰电掣,着实教人
心寒。可是在汽车的洪流中也有人骑着自行车,宛若轻盈的海燕在自由自在 地飞翔??
去年,儿子买了一部自行车,上学、串门、周末送外卖,自行车成了他 形影不离的朋友。我虽极力反对,但无济于事。慢慢地,也就只好听之任之 了。虽然这样,但还是提心吊胆,每天,当儿子推车出门的时候,总要叮嘱 一句:小心。
早几天,儿子不知从那里拾来了两部烂自行车,还整整花了一个星期天, 将其“合二而一”,装成了一部完好的,说:“爸爸,这部车就送给你作为 圣诞礼物吧。”这下子,真弄得我啼笑皆非。
我问他:“你认为在纽约骑自行车有什么好处?”他说:”你自己去体 会吧。”
就这样,我便在纽约骑起自行车来了。开始时,只在一些较为僻静的街 上骑,并且跑得很慢,一碰上汽车,便立即下车回避。后来,慢慢地,胆子 大了,速度快了,甚至也在大街上,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
众所周知,在纽约驾汽车,第一怕“pARKING”(泊车)。第二怕塞车,
可是骑自行车就没有这个忧虑。在街边,随便什么柱子、杆子、架子,车一 靠,锁一上,万事大吉。当然,这只是
对旧车而言,倘若新车,是常常会受到小偷的觑觎的。在纽约的交通规
则中,对骑自行车似乎也特别宽容,因此骑车者简直有点“无法无天”—— 可以靠左跑,也可以靠右跑,可以顺着汽车行驶的方向跑,可以逆着汽车行 驶的方向跑,简直有点儿“横冲直撞”,成了“街上王子”了。至于骑单车 煅练身体,培养意志力和反应力,或者,骑车郊游等等,那就更是其乐无穷 了。
说到危险性,当然存在,但也不像旁观者想像的那样可怕。凡事按照一
定规律办,往往可以化险为夷。比如,杂技团中的“耍花坛”和“狭壁飞车”, 就是险象丛生,但失手的机会几乎等于零。飞机在天上飞,的确是很危险的, 但掉下来的可能性也只有万分之零点几。其实,世界上绝对安全的地方是没 有的。你以为躺在床上,盖着棉被就可以万无一失吗?墨西哥的地震,哥伦 比亚的火山爆发,就吞噬了无数酣睡中的生命??
我这样说,并非鼓励人们去做无谓的冒险,去作不必要的牺牲,而是认 为人们有必要勇敢些,再勇敢些。
1985 年 12 月 16 日
圣诞卡
每年圣诞节,我都收到一些寄自各地的圣诞卡或贺年卡。 无可讳言,一张小小的圣诞卡,维系着珍贵的友情,捎来了远方的祝福
和希望。有人说,看一张卡片也许不需半分钟,但人情却延续四季,此话不 无道理,记得大陆作家刘心武曾给我寄来过一张他亲笔画的圣诞卡,画面是 一串糖葫芦和一枝鸡毛笔。他在一张短笺上写道:我想了许久,也物色了许 久,总找不到一张满意的圣诞卡寄给你,于是画了这幅画,寄去了北京友人 的一片心。一位多年失却联系的朋友,由一张小小的贺年卡探路搭桥,才使 友谊的线路重新接通。
最早的圣诞卡是英国商人约翰·卡尔卡特 1843 年发明的。目前,邮寄圣 诞卡已成为一项世界性的活动。1990 年,美国总统布什夫妇就订制了 45000 张贺年卡??据有关部门统计,1989 年,美国人寄出的圣诞卡竟多达 20 亿 张!其中数以万计的圣诞卡(或圣诞礼物)是寄给“亲爱的圣诞老公公”的。 当然,谁也不晓得圣诞老人家住何方,更无法准确投递。不过,聪明的 邮政人员倒想出了个好主意,让有心人到邮政局查看寄给圣诞老人的圣诞 卡。如果你高兴的话,可以根据投递人的心愿和需求代表圣诞老公公给他们
回信、寄礼物,以满足他们美好的愿望和纯洁无瑕的童心追求。
寄圣诞卡是一桩有意义的事,但也是一桩不宜过分提倡的事。每到这个 时候,选购圣诞卡,邮寄圣诞卡,常常使我感到困扰。我曾经与一些要好的 朋友私订了个“君子协定”——免寄圣诞卡,想不到竟有不少人附和我的倡 议。因为在通讯设备十分方便的今天,打个电话便可以省却许多麻烦了,况 且有些朋友,尤其是中国大陆的朋友,寄张圣诞卡几乎要花费半天工资,无 形中增加了他们的负担,而 20 亿张圣诞卡,又给邮政人员增添多少额外负 担?
1990 年 12 月 22 日
啊,夏威夷
今年春天,我到美国华人聚居的几个城市作了一次旅行,其中夏威夷给 我留下了特别深刻难忘的印象。
那时,纽约还是冰封雪飘,可夏威夷却是风光明丽,春意盎然。我们刚 步出机场,一群妙龄少女便争先恐后把早已准备好了的花环套在你的脖子 上。原来套花环是夏威夷人迎接客人的一种礼节,因为我们提前到达,主人 接不上飞机。这些卖花姑娘便成了当然的迎宾者。由于天气温和,四季如春, 夏威夷到处鲜花盛开,草木争荣。做花环的,摆花摊的,到处可见,总之, 夏威夷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花的世界。
我们从飞机场乘车前往 WKK,一路上灯光柔和,许多地方还点起了富有 传统色彩的火把。——WKK,这个建筑在太平洋之畔的新兴旅游区,到处是园 林别墅,到外是出售旅游纪念品的商店。那里的纪念品,不但品种繁多,工 艺也十分精致,令人叹为观止。有些摊位还当众制作各种手工艺品,如花式 新颖的玻璃艺术,泥塑艺术等等。至于照相馆招徕顾客的新招,简直使你惊 讶。你可以跟美国的总统一起照相,也可以跟某位明星照相,甚至还可以跟 某位绝代佳丽照裸体相。当然,这些“总统”、“明星”、“佳丽”只是些 腊像、画板而已。据说,一位游客由于照了一张这样的照片回去给他的妻子 看,结果却闹出了人命案。
夏威夷游客的穿着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放荡不羁的了。男人们可以光着上
身,穿着短裤叉,大摇大摆,姑娘们可以穿着“三点式”,披着毛巾招摇过 市。入乡随俗,只要你从海滩上走过来,这一切镜头也就不觉得怎么新鲜了。 还在洛杉矶的时候,一位朋友便告诉我们,你们到夏威夷去,要加倍小 心,因为那里妓女特别多,也特别富于魅力。好奇心的驱使,我倒想见识见 识。在我的心目中,一谈到妓女自然便想起纽约 42 街那些穿着三角又在大街 上招客的“流莺”的情景,心里便不免产生一种恶感。可是,我们在夏威夷
街头,根本就看不到这些情景。
一天傍晚,我和旅伴熊先生到街上散步,我站在广告架上翻看着一本旅 游画册。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先生,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寂 吗?我可以陪你玩吗?”我回头一看,是一位婷婷玉立的女郎。她穿着一身 白色的长裙,显得苗条、文静、并且颇有礼貌。在裸胸露臂的夏威夷游客中, 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她是那样友善,没有半点淫意和敌意。我们谢绝了她之 后,她还说了声谢谢,然后怏怏走开。
跳草裙舞可以说是夏威夷颇具特色的舞蹈。在公园里,你随时可以看到, 头上戴着花环,穿着五颜六色的草裙的姑娘。据说这种舞蹈已有几百年的历 史了,但对于异乡游客,它一直具有特殊的吸引力。到夏威夷去,不看草裙 舞可以说是一大憾事。
在夏威夷的日子里,我们还凭吊了珍珠港古战场;瞻仰了美国阵亡将士 坟场。珍球港海水碧蓝,平静无波,海鸥自由飞翔,一派升平景象,几艘当 年的军舰已静静地沉卧于海底,阵亡者也只能在巨大的石碑上留下芳名,不 知人们是否已经把他们忘却了。日本军国主义这一突然袭击,杀害了多少年 轻的生命,破坏了多少美满的家庭!可恨的是,40 年过去了,日本某些好战 分子,仍在重弹“战争无罪,杀人有理”的老调,实在令人发指!瞻仰阵亡 将士纪念碑的时候,正是“亡兵节”的第二天,在一排排工整的墓碑上放着
一束束鲜花,形成了壮观阔广的花的海洋,这花与茵绿的草场互相烘托,给 人予无限感慨。呵,战争,这个人类互相残杀的怪物,为什么在人类社会上 一天也没有停息。
有一次,我们跟导游的温先生谈起美国的治安来。他问我,听说纽约的 治安很乱,经常有凶杀、抢劫和强奸事件出现,尤其是在地下火车上。看来, 似乎有点谈虎色变的味道。他告诉我们,夏威夷治安很好,几乎到了夜不闭 门的地步。我说,同一种社会制度,同一个总统,美国的治安为什么会有如 此大的差别?他说,因为夏威夷是一个海岛,四面临海,一旦犯了罪,可谓 插翼难飞。
我们缅怀夏威夷,因为那里风凉、水清、花香。但更值得人们缅怀的是 那里的人。夏威夷的人,尤其是那里的华人很有故乡情,不象纽约那样散发 着金钱气味。
本来,我们联系接头的是夏威夷华人进步会的林小姐,林小姐和我们素 不相识,从未谋面。后来,由于林小姐临时到中国讲学,她又委托余尊威教 授来接待我们。余教授不太会讲中国话,也不太会中国字,他用硬纸板写上 我们的名字,正要到飞机场去接我们,谁料我们提早到来,害得他等了个空。 余教授非常热爱中国,热爱家乡,他不远万里把大批书籍送给家乡。他虽然 工作很忙,仍带我们到学校参观,给我们讲述夏威夷的风土人情。后来我们 匆匆走了,还来不及与他告别,心里一直感到不安。尤其使我们不能忘怀的 是夏威夷总商会温惠庭先生。离开纽约前一位朋友只告诉了我们温先生的电 话,说他是一位非常热情好客的人,凡是中国人去到那里,不管国内
国外,他都义不容辞,全力相助。说实在的,到了夏威夷,我们连温先
生的姓名也忘却了,只留下电话,我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电话联系, 谁料温先生接电活后即驾车来到旅馆,又是带我们参观,又是请我们吃饭, 出钱出力,使我们十分感动。后来,才知道在温先生陪我们参观访问的日子 里,他的太太正病重住院。我们回纽约后,曾给他去过一封信,表示道谢, 也不知他收到否?反正,这些人是只知友情不知回报,在异国他乡这是多么 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离开夏威夷转眼已快半年了,但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未曾因岁月的逝去
而淡薄。我希望有一天,旧地重游,那时,定将另有一种情趣。
1986 年 3 月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