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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10)四大魔头 命案目睹记谍海



四大魔头──陈惠华 译 四大魔头


赫邱里·白罗真的已死? 海斯亭上尉是赫邱里·白罗的久年知己。此刻,海斯亭正双手颤抖地捧
读着他刚刚收到的这封信。 “我亲爱的朋友(信是这么开始的)——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
在人世了。你不必为我伤心落泪。只要听从我的指示。这是必须的,这是赫 邱里·白罗计划的一部份!我向你致敬,我的朋友,我在九泉之下向你致 敬??”
  也许赫邱里·白罗真的死了,但他的精神长存——继续和世间最凶恶的 阴谋奋斗??在最艰辛的考验和最后的胜利中挫败死神??
  
第一章 不速之客


  我曾经遇见过那些以渡船过海峡为乐的人,他们心平气和地坐在甲板的 凳子上,船到达港口时,他们静静地等船泊好,然后,不慌不忙地收好东西 上岸。我这个人就做不到这样。从上船那一刹那开始,我就觉得时间太短, 没有办法定下心来做事。我把我的手提箱移来移去。如果我下去饮食部用餐, 我总是囫囵吞枣,生怕我在下面时,轮船忽地就到达了。我这种心理也许是 战争时假期短暂的后遗症。在那时,人们会觉得在靠近甲板处守住一个地点 是非常重要的,能第一个冲上岸就可以减少浪费三天或五天假期中的几秒宝 贵光阴。
  这是个特殊的七月早震,我站在栏杆旁边,注视着渐渐逼近的多佛港① 白色峭壁。心中很讶异,为什么有些旅客回到祖国时,眼睛竟然抬都不抬一 下,还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也许他们的情况和我不同,不容置疑地, 他们之间有许多人只是渡过海峡到巴黎度个周末而已,而我却远离英国,在 阿根廷的农场待了一年半的时间。我的事业在那儿。内人和我都喜欢南美洲 那种自在惬意的生活,但是,当熟悉的海岸愈来愈靠近时,我喉咙中似乎有 什么哽在那儿,万感交集。
我两天前抵达法国,处理了一些必要的事务,现在正在往伦敦途中。我
会在那儿待上几个月——有足够的时间拜访老朋友。特别是那个蛋形头、绿 眼睛的小矮个子——赫邱里·白罗,我有意要让他大吃一惊。在最近一封从 阿根廷给他的信中,我根本没有提到我这趟旅行——其实,我这趟旅行是为 了某些复杂的业务难题而仓促决定的——我一直愉快地想着他看到我时的喜 悦和惊愕。
我知道他大概不会远离他的本营。那段在英国各地奔波办案的日子已经
过去了。他已是远近驰名,不可能再为一个 案件花上他所有的时间。他的野 心与时俱增,他希望成为一个侦探顾问——好象哈利街①的医生一样的那种专 家。他时常嘲笑“人类猎犬”那种以奇异的化装来追捕罪犯和看到每一个足 迹都停下来测量的办案方式。
“不,好友海斯亭。”他会说:“我们把那些雕虫小技留给吉诺和他的
朋友。赫邱里·白罗的方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推理方式、办事方法 和‘灰色小细胞’。我们舒舒服服地坐在靠椅上所能看到的,已经比别人居 高临下地俯视还 多。我们也不会像名人贾普那样遽下结论。”
他是不会那样,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赫邱里·白罗会离题太远、乱下定
论。
  到伦敦后,我先把行李放在一家旅馆里,然后,直接开车上旧地址。回 忆如汹涌的浪涛一般滚滚而来!我很想去跟那个女房东打个招呼,不过,我 还是先两步一跨地冲上阶梯,重重地敲着白罗的门。
“进来吧!”里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 我大步跨入。白罗面向我站着。他看到我时,手中提着的小旅行箱砰地
一声掉到地上。 “我的朋友,海斯亭!”他大叫。“我的朋友,海斯亭!”



① 英国东南部之一海港,渡过多佛海峡即到法国。
① 伦敦街名,为著名的医生居住区。

  他冲上前来,紧紧地拥抱了我一番。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不合逻辑地 谈着。不由自主的叫声,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不完整的回答,我太太要 我代为传递的话,加上我这趟旅行的原因,全都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了。
  “我以前往的公寓现在有人住了吧?”我们终于冷静下来了,我发问: “我真想再和你住在一起。”
白罗的脸上有一种意外、吃惊的表情。 “天!真是不巧!看看你四周的一切,我的朋友。” 我到现在才注意到我的四周。靠墙处有一个史前图案的方舟形大旅行
箱。它的旁边很整齐地排了好几个手提箱,由大到小依次排列。我的推论是 不会错的。
“你要离开这里?” “不错。” “到那里去?” “南美洲。” “什么?”
  “是的,真是滑稽,对不对?我要去里约①。我每天自己告诉自己:我信 中要一字不提地保持机密——但是,哦!那个好海斯亭看到我时的惊愕!”
“你什么时候去呢?”
白罗看了看手表。 “一个小时内。”
“我记得,你不是一直说没有什么会使你想做一次长途的海上旅行
吗?” 白罗闭上眼睛,打了个哆嗦。
“不要提那些了,我的朋友。我的医生跟我保证,人不会那样就死掉的
——况且仅此一次而已;你知道,我不再——不再回来了。” 他把我推进一把椅子里。 “坐下,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不知道谁是世界上最富有的
人?比洛克菲勒还富有?那就是亚伯·赖兰。”
“那个美洲肥皂大王?” “不错。他的一个秘书和我联络过。里约有一家大公司牵扯到一个很严
重的、你也许会称之为欺诈的事件。他希望我到那里去调查实情,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如果事实都陈列在我面前的话,我可以以专家的身份分析给他听。 但是,他自称他能力不及。我只有自己到那儿才能获得事实的资料。要是平 常的话,这笔交易会到此截止。要赫邱里·白罗听命行事,这简直是无礼至 极。但是,他要给我的酬劳很惊人。我这一生中第一次完全被钱迷惑住了。 这是一笔相当的资产——巨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诱惑——你,你的朋 友。这一年半来,我是一个非常寂寞的老人。我想,我为什么不接下这个工 作呢?我已经很厌倦这永无止境地解决笨问题的生活方式。我的名气已经够 大了。让我接受这些钱,在我的老朋友附近安定下来吧。”
白罗的表白很令我感动。 “因此,我接下了这工作。”他接着说:“在一个小时内,我必须去搭
汽船联运的火车了。生命的一个玩笑,不是吗?不过,海斯亭,我必须对你



① 巴西旧都。

承认,如果不是他们给我那么多钱的话,我大概也不会下这个决定,因为, 最近我在做一个我自己很有兴趣的调查。告诉我,通常,‘四大魔头’这个 词是什么意思?”
  “我想这个词最先是出现在凡尔赛会议上,后来,电影界中有所谓名闻 遐迩的四大人物,现在,这个词已经被后生小辈滥用了。”
  “是这个样子啊。”白罗深思地说。“我碰到了这个名词,而且,你知 道,你这些解释都不太适合那种情况。它似乎是指一个国际犯罪集团,或者 类似的组织,只是——”“只是什么?”当他踌躇时,我问。
  “只是,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规模的组织。不过,这只是我的小意见而已。 啊!我必须赶快准备行李,时间快到了。”
“不要去。”我劝阻他。“改变你的行程吧,到时,我们可以搭同班船。” 白罗站起来,责备地看着我。 “唉!这是因为你不了解情况才会说这种话!你要了解,我已经答应人
家了——赫邱里·白罗的诺言。除非现在有任何性命攸关的事情发生,否则, 我一定要走了。”
  “看来是不可能有这类事情会发生了。”我闷闷地低语。“除非在紧要 关头,‘门突然开了,一位不速之客降临。’”
我淡淡地笑着引用一段古老的谚语,后来,静默了一下子,一个声音从
内室传来,我们两个人都惊跳了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我大叫。
“我的诺言!”白罗应着。“听起来,好象你说的‘不速之客’已经在
我卧房了。”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呢?除了经由这个门外,根本没有其他的
门可通那里啊!”
“你的记性不错,海斯亭。现在再推论看看。” “窗户!那是盗窃了?他必须会飞檐走壁才成——我觉得这根本是不可
能的。”
  门的那边,一阵乱动门把的声音引起我的注意,我站起身来,大步走向 门。
门慢慢地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边。他全身从头到脚满是灰尘和泥巴,
脸部瘦弱而憔悴。他凝视了我们一阵子,然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白罗 赶到他身边,仰视着我说。
“白兰地——快一点。”
  我急忙地倒了一些白兰地,递给了他。白罗给他喝了一点。然后,我们 两个人合力把他抬到长沙发上。几分钟后,他张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你想要做什么?先生。”白罗说。 这个男人张开双唇,用一种奇怪、机械式的声音说话。 “赫邱里·白罗先生。住在法拉威街十四号的赫邱里·白罗先生。” “哦!我就是。” 这个男人似乎不懂他说什么,只是用同样的语调重复着:—— “住在法拉威街十四号的赫邱里·白罗先生。” 白罗试着问他一些问题。这个男人有时完全不回答,有时重复着那个句
子。白罗对我打了个手势,要我去打电话。 “要瑞契威大夫过来一下。”

很幸运地医生在家。他家就在转角处。没多久,他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 “怎么回事,呃?” 白罗简洁地解说了一下后,医生开始检查那个好象根本不自觉他自己和
我们的存在的奇怪访客。 “唔!”瑞契威大夫结束了检查,说:“很奇怪的病例。” “脑膜炎?”我猜测。
医生立即不以为然地哼着。 “脑膜炎!脑膜炎!根本就没有什么脑膜炎。这是小说家捏造的名词。
不是,这个人是受了某种惊吓。他在一个持续思想的驱使下来到这里——寻 找法拉威街十四号的赫邱里·白罗先生——而且,他根本不明白那些字的意 思,只是留声机式的重复说着。”
“失语症?”我急切地说。 医生对我这次猜测没有上次哼得那么厉害。他没有回答,只是拿一张纸
和一支笔交给这个人。 “我们看看他会怎么做。”他说出他的意见。
  开始时,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后来,他突然疯狂地写了起来。接着, 又很意外地停了下来,纸张和笔都落在地上。医生捡起来看,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只是乱画了一大堆阿拉伯数字 4,一个比一个大。我想他
是要写法拉威街十四号。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病例——非常有趣。你们可不可 能让他留在这里——一直到下午?我现在必须到医院去,不过,我下午会回 来替这个人安排好一切,这病例很有趣,失掉他的踪影会很可惜的。”
我向他解释白罗必须要离开这儿,而且,我也计划陪白罗到南安普敦港①
去。
  “那,把这个人留在这儿好了。他已经精疲力尽,不会作怪了。他会不 停地睡上八个小时也说不定。我会交代你们那个长得很好玩的好心太太,要 她留意一下他。”
瑞契威大夫和平常一样匆忙地走了。白罗一面留心着钟,一面急忙地把
东西装入箱里。 “时间真是象飞似的。嗨!海斯亭,这下子,你不能说我没留事情给你
做了吧!一个最头痛的问题。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男人。他是谁?他是做什
么的?啊!真不巧!我真希望以两年的生命来换取这艘船明天离开,而不是 今天走的事实。这件事情很奇怪——很有趣。但必须有时间——时间。也许 是几天——也有可能要好几个月——他才有能力告诉我们他想要告诉我们的 事情。”
“我会全力以赴,白罗。”我向他保证。“我尽量做个能干的接替人。” “唔——好的。” 他的回答使我觉得好象有一片疑云存在。我拿起那张纸。 “如果我要写小说的话,”我轻松地说:“我应该把这故事穿插进去你
最近那个怪词之中,取名为‘四大魔头奇谭’。”我一面说,一面轻敲着铅 笔写的阿拉伯字。
刹那间,我惊跳了起来,这个我本来以为没有用的人突然从恍惚中觉醒 过来,他坐了起来,声音清晰地说:



① 英格兰南部的一海港。

“李长彦。” 他看起来好象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一样。白罗做个手势要我不说话,这个
人继续说下去。他用一种清晰高昂的声音说话,他的腔调使我想到他是在朗 诵什么已经写好的文告或讲稿。
  “李长彦可以说是四大魔头的头脑。他有控制和指挥的权力。因此,我 称他为第一号。第二号很少被提到名字。他以一个中间有两道直线贯穿的 S
——一块钱的标帜——来代表,也用二条条纹和一个星星来代表。因此,可 以猜想到他是美国人,他代表着财力。第三号毫无疑问的是个女人,她的国 籍是法国。也许她是一个花街柳巷的尤物,但,这资料并非完全可靠。第四 号——”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停了下来,白罗身子向前倾。 “是的。”他急切地提示着他。“第四号?” 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着。 “杀戳者。”这个男人喘着气说。说完之后,他抽搐了一阵子,又昏死
过去了。 “天!”白罗低语:“那我猜对了。我是对了。” “你认为——?”
他打断了我的话。
  “把他抬到我房间的床上。如果我想要赶上火车,就必须把握每一分钟 了。我并不想赶上火车啊!我可能清醒地错过这班火车,但是,我已经答应 人家了。走吧,海斯亭!”
我们把神秘的访客留给皮尔森太太照顾,两个人马上离开,刚好赶上火
车。在火车上,白罗时而静默不语,时而喧噪多言。他有时有如一个梦游的 人,静坐着凝视窗外,显然,我说的话他一点都没听进去。接着,他又忽地 生气蓬勃起来,口沫横飞地告诫我和命令我,强调要不断利用无线电联络的 重要性。
经过佛京①后,我们沉默了片刻。这班火车不到南安普敦是不会停的,但
在这儿,它却被一个讯号灯阻挡下来。 “啊!神圣的雷鸣!”白罗突然叫着。“我一直是个呆瓜,现在,我终
于想通了。毫无疑问地是老天的圣徒使车子停了下来。快跳!海斯亭!我告
诉你,快跳!” 一刹那间,他已经打开行李车厢的门,跳了出去。 “把手提箱丢出去,你自己也跳下来。” 我听从他的话。当我站在他身边时,火车又开动了。
  “哼,白罗。”我有点气恼地说:“现在,你或者要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了吧。”
“原因是,我的朋友,我看见了光。” “你这话,我说:“给我的启示很大。” “应该如此,”白罗说:“但我害怕——我很害怕并非如此。如果你可
以提得动这两个手提箱的话,我想,我可以负责其他的箱子。”






① 在伦敦西南二十二哩的一个城市。

第二章 从疗养院来的人


  还好,火车停下来的地方离车站不远。我们没走多久就到了停车场,借 了一部车。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风驰电掣似地驶回伦敦。那时,一直到那 时,白罗才大发慈悲地满足我的好奇心。
  “你不懂吧?我本来也不懂,但是,现在我了解了,海斯亭,我中了调 虎离山之计。”
“什么!” “是的,这个计谋设计得很巧妙。地点和方法都选得正确无误。他们怕
我。” “他们是谁?”
  “那四个狼狈为奸、逍遥法外的天才。一个中国人,一 个美国人,一 个法国女人和——一个不知身分者。希望我们不至于回来得太晚,海斯亭。”
“你认为我们的访客有危险?” “没错。”
  我们到达时,皮尔森太太迎接着我们。我们不理会她看白罗时的惊讶目 光,探问着消息。她的话使我们放心些。没有人来过,我们的访客没有一点 动静。
我们舒了一口气上楼。白罗穿过外面的房间进入内室。接着,他大声叫
我,声音非常奇特而焦躁。 “海斯亭,他死了。”
我跑到他那儿。那个男人的卧姿和我们离开时并无两样,但是,他已经
死了,而且死了一段时间了。我猛冲出去找医生。我知道瑞契威一定还没有 回来。还好,我马上找到了另一个医生,把他带回来。
“他确实是死了,可怜的家伙。是你们照顾的流浪汉吧?”
“嗯,差不多啦!”白罗推诿地说。“他为什么会死呢?大夫。” “很难说。也许是死于一种痉挛。他看起来有窒息的现象。这儿,没有
安装煤气,对不对?”
“没有,除了电灯外,什么都没有。” “而且,两扇窗户都大开着。我想,他大概已经死了两小时了。你们会
通知有关人员吧?”
  他离开了,白罗打了几个有关的电话。最后,出乎我意料之外地,他打 电话给我们的老朋友贾普督察,问他是否能过来看看。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皮尔森太太来了,眼睛瞪得象锅子一样大。 “有一个从汉威来的人——疗养院的人,你是不是认识他?要不要让他
上来?” 我们表示同意,一个高大粗壮、穿着制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早安,男士们。”他高兴地说。“我相信,我们有一个病人在你们这 儿。他昨晚逃走了。”
“他曾经在这儿。”白罗平静地说。 “该不是又跑掉了吧?”管理员关心地问。 “他死了。”
这个人看起来似乎轻松多了。 “我没听错吧。嗯,我敢说,这样对彼此都好。”

“他——有危险性吗?” “你是指杀人?哦,没有,他没有武器。他得的是遽发的被害妄想症。
他脑中充满来自中国的秘密组织把他囚禁起来的事情,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我打了个冷颤。
“他被送去多久了?”白罗问。 “差不多两年了。”
“哦。”白罗镇定地说。“有没有可能他是——神智正常的呢?” 管理员大笑起来。 “如果他神智正常的话,他在精神疗养院做什么?你要知道,他们每个
人都说自己是神智正常的。” 白罗不再说话。他带那个人去看尸体,那个人马上就认出来了。 “是他——没错。”管理员无情地说:“看起来很驴,对不对?好了,
男士们,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好出去安排一切事情,我们不会把尸体搁在这 儿太久的。如果要验尸的话,也许你们必须在场。早安,先生们。”
他行了一个很笨拙的礼,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几分钟后,贾普到了。这个伦敦警察厅督察还是和平常一样地轻快整洁。 “我来了,白罗先生。有要我效劳的地方吗?我想你今天碰到什么难题
了吧!”
“我的好贾普,我想知道你以前是否看过这个人?” 他带贾普进入卧房。督察带着困惑的表情俯视着床上这个人。 “让我想想——他看起来有点面熟——我的记性是相当不错的。啊!我
想起来了,他是梅尔林!”
“梅尔林——是干什么的?” “搞情报的——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五年前去了俄国,后来,就没有再
听过他了。我一直以为苏俄共产党已经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所说的都可以通。”贾普告辞后,白罗说:“只有他好象是自然死 亡这一点例外。”
他不满意地皱着眉头,俯视这具僵硬的尸体。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飘扬起
来,他眼神锐利地抬头看着。 “你把他放在床上时,是不是顺便把窗户打开?海斯亭。” “没有,我没开。”我回答。“在我印象中,窗户是关着的。” 白罗忽地抬头。
“关着的——现在它们开了。这要怎么解释?”
“有人从那里进来过。”我建议。 “有可能。”白罗同意,但是,他是心不在焉、不太相信地在说话。一
两分钟后,他又开口。 “现在,我脑中正在想着的不是这一点,海斯亭。如果只是一个窗户开
着,我的兴趣还不会这么大。两个窗户都开着很使我好奇。” 他冲进另一个房间。 “客厅的窗户也开着。我们离开时,那窗户也是关着的。啊!” 他把死人转过去,仔细地审视着他的嘴角,后来,突然抬头仰视我。 “别人曾经把他嘴巴塞住,海斯亭。然后,下毒害死他。” “老天!”我吓呆了,叫着。“我想,在验尸时,我们可以发掘出真相。” “我们什么也发掘不了。他是吸入氰酸致死的。杀人者把毒物塞在他的

鼻孔内。然后,打开所有窗户逃走了。氰酸很容易挥发,不过,有一种很刺 鼻的苦杏仁味道。事后,没有味道,又不怀疑别人使诈的话,医生很容易以 为是自然死亡。这个人曾经在情报机关做事,海斯亭,而且,五年前还去了 俄国。”
  “过去两年他在疗养院里。”我说。“可是,他到疗养院之前三年在做 什么呢?”
白罗摇摇头,后来,突然抓住我的手。 “钟,海斯亭,你看那个钟。” 我随着他的目光注视壁炉架。钟停在四点钟那里。
  “我的朋友,有人在那里做了手脚。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可以走八天 的钟?它应该还可以走三天的。”
  “但是,他们这么做是干什么呢?是不是要假装成命案是在四点钟发生 的?”
  “不是,不是,重新调整你的思考方向,我的朋友!用用你的灰色小细 胞!假想你是梅尔林,也许,你听到了什么——你知道你命中该绝了。你只 够时间留个暗号。四点钟,海斯亭,第四号,杀戮者。啊!这是一个概念的 联想。”
他冲入另一个房间抓住电话,要求打到汉威精神疗养院。
  “疗养院吗?我知道今天你们那里有一个病人逃出来。你说什么?拜托 稍等一下。再说一次好吗?啊!太好了。”
他挂上话筒,转身向我。
“你听到了吗?海斯亭。那儿并没有病人逃出来。” “但是那个人——管理员?”我说。 “我怀疑——很怀疑。”
“你的意思是——?”
“第四号——杀戮者。” 我哑然失声地盯着白罗。一、两分钟后,镇静些了,我说:—— “不论在那里,我们都会认出他的,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他是很容易被
认出来的人。”
  “是吗?我的朋友。我不觉得。我们看到那个人时,他粗壮、直率、脸 色红润,有着大胡子和嘶哑的声音。现在,他所有的这些特征都会消失了。 况且,他的眼睛没有特征,他的耳朵也没有特征,加上他有一付很不错的假 牙。认人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容易。下一次——”
“你认为还有下一次?”我插嘴。 白罗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这是一场殊死战,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边,四大魔头在另外一边。他 们的第一个阴谋已经得逞,不过,他们想要把我支开的计划却失败了。将来, 他们是会和赫邱里·白罗清账的。”
  
第三章 我们听到更多李长彦的消息


  那个冒牌的疗养院管理员来房后的一、两天内,我抱着他可能回来的希 望,一步都不敢离开这公寓。
  就我判断,他实在不可能怀疑我们已经识穿了他的骗局。我想他也许会 回来把尸体移走,但是,白罗嘲笑着我的推理方式。
  “我的朋友,”他说:“你这么做有如守株待兔,要是我,我才不这样 浪费时间呢!”
  “哼,白罗,”我争辩:“那他上次究竟为什么要冒险前来?如果他又 回来移走尸体的话,我还能了解他来访的用意。他至少应该弄掉不利于他的 证据。如果就是这样的话,他好象一点好处也没得到嘛!”
  白罗极法国式地耸了耸肩。“可是,海斯亭,你并没有亲眼看见第四号 呀!”他说。“你谈到证据,我们拥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不错,我们是 有具尸体,但是,我们连他是被人谋杀的证据都没有——氰酸,挥发掉后一 点痕迹也不会留下的。况且,我们也没有任何人证,可以证明我们不在时有 人进入公寓过,还有,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死去的朋友梅尔林以前的行踪。?? “没有,海斯亭,第四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也知道这点。我们可以 称他的来访为勘察。也许,他希望确定梅尔林是否已死,但,更有可能的是
他来看看赫邱里·白罗,来和这个他必须害怕的对手谈谈。”
  白罗的理由,就我听来,实在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不过,我还是耐着性 子和他辩论。
“那,验尸怎么办?”我问。“我想,你会把来龙去脉向警方说个清楚
吧,让他们对第四号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做什么?对你们那些顽固的英国人组成的检验陪审团而言,我们可能
给他们好感吗?我们把第四号描绘出来有没有用?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干脆
让他们说他是‘意外死亡’好了。也许,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聪明的 谋杀者会因他在第一回合中就骗过赫邱里·白罗而沾沾自喜呢!”
和以往一样,白罗的判断又一次证实无误。我们没有再见到任何疗养院
来的人。白罗根本不去参加验尸,我到场提出证据,但是,并没有引起社会 大众的兴趣。
由于白罗曾经计划要到南美洲去,因此,在我来此以前,他已经把他的
事务结束了,所以,他现在手边一个案件也没有。虽然,他大半的时间都在 公寓里,但是,我根本没挤出他几句话来,他一直埋坐在靠手椅子里,使我 鼓不起勇气来跟他说话。谋杀案发生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他问 我是否有兴趣陪他去一个他想去的地方。我很高兴他邀我同行,因为,我觉 得他想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是不对的,我希望能和他讨论这个案件。不过, 我发现他一点也不想和别人沟通意见。甚至,我问他我们的目的地时,他都 不愿意回答。
  白罗喜欢保持神秘。除非已到最后稳操胜券的时刻,否则,他绝不会放 弃任何线索。现在,我们连续搭了一趟公共汽车,两回火车,到达伦敦附近 最萧条的南郊,他终于心甘情愿地告诉我答案了。
“海斯亭,我们要去拜访一个全英国最了解中国地下秘密组织的人。” “真的!是谁?” “一个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叫约翰·英格斯。事实上,他是一个资

质普通的退休文官。他的房屋中到处都是中国古董,使他的朋友和熟人都觉 得厌烦呢!不过,有很多人跟我保证,就是这个约翰·英格斯能告诉我我想 要的消息。”
  没多久,我们踏上了月桂园的阶梯,月桂园是英格斯住宅的名称。我并 没有看到任何月桂树,因此,我猜想这名字大概是依据郊区一般意义不明的 命名法而来的吧!
  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国仆人带我们去见主人。英格斯先生体格粗壮、脸色 微黄,有一双很奇怪地反应出他的个性来的深陷眼睛。他把手中一封已经拆 开的信移开,站起来欢迎我们。彼此打过招呼后,他马上提到那封信。
“请坐。哈西告诉我,你想打听一些或许我帮得上忙的消息。” “是的,先生。我想要打听一个名叫李长彦的人,不知你可有这方面的
消息?” “怪事——真的很奇怪。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人的?” “那,你是认识他了?”
  “我曾经见过他一次。我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不过,还不及我想要知 道的多。我很吃惊的是,在英国还有其他人听说过他。在他从事的那个行业 来说,他是一个顶尖人物——他是做官的,你们知道,他还有一些其他特点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有很多原因使我相信他是幕后指使。”
“什么幕后指使?” “一切事情。全球的震荡不安,每个国家都困扰的劳工难题,和某些国
家中爆发的革命。是人民,而非散播摇言、扰乱社会者,知道他们在谈些什
么,他们说有一股想使世界文明崩溃的潜伏力量存在。你是知道的,在俄国, 有很多迹象显示出列宁和托洛斯基①只是傀儡而已。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只是奉 行另一个人的旨意。我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给你们看,但是,我深信这幕后 主使者是李长彦。”
“啊,别说了。”我抗议:“这是不是有点牵强附会呢?一个中国人怎
么可能对俄国有这么大的作用呢?” 白罗生气地对我皱眉头。
“海斯亭,”他说:“对你来说,任何不是出自于你的脑筋的想法都是
牵强附会;对我而言,我同意这位先生的看法。请你继续说下去吧,先生。” “到底他想从其中获取什么利益,我不能假装我什么都知道而乱说。” 英格斯先生接着说:“不过,我想他的毛病和那些从艾克巴②、亚力山大到拿 破仑以来的聪明人一样——追求势力和个人至高权威的欲望。自古以来,武 力是征服任何国家或民族时不可或缺的,不过,在这纷扰动荡的时代里,象 李长彦这种人却可以利用其他工具来达到目的。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有由受 贿和宣传活动得来的钱财做为后盾,还有很多征兆显示他控制一些科学势
力,这股势力是超乎世人所能想象的。” 白罗非常专注地听着英格斯先生的每一句话。 “在中国呢?”他问。“他是不是也有那么大的势力?” 对方强调地点头称是。 “在那儿,”他说:“虽然,我提不出任何可以归档的证据,但是,我



① 一八七七——一九四○,俄国革命领袖。
② 一五四二——一六○五,印度蒙古朝皇帝,统一全印,世称贤王。

可以就我自己的认识说说。我认识不少现在在中国举足轻重的人,我可以告 诉你:那些在社会大众面前大出风头的人大多是近乎没有个性或根本没有个 性的人。他们是被一位大师的手拉线跳舞的傀儡,这位大师就是李长彦。他 目前是东方控制一切的首脑。我们西方人不了解东方——永远不能了解,而 李长彦是东方的原动力。并不是因为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啊!绝对不是因 为这样;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北京宝殿。他只是拉线——就是这样,拉线 而已—— 在很遥远的地方,事情就发生了。”
“难道没有人揭发他?”白罗问。 英格斯先生仍旧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 “在过去四年中,有四个人试着要揭发他,”他缓缓地说:“四个有个
性、诚实和脑筋不错的人。他们每一个在某一段时间内都干扰了他的计划。” 他停顿下来。
“结果呢?”我询问。 “结果,他们都死了。有一个写了一篇文章,文章中提到李长彦和北京
暴动有关,不到两天,他就被人刺死在街头,凶手迄今尚未缉捕归案。还有 两个触怒于他的情况也颇类似。他们在演说、文章或谈话中,把李长彦的名 字和暴乱或革命并谈,事情发生不到一周,他们都死了。有一个被下毒而死, 另一个死于霍乱,很特殊的病例,在不是霍乱流行之时。最后一个被发现死 在床上,死因不明,但一个看过尸体的医生告诉我,好象有一股大不可测的 电流通过,这具尸体有烧灼的缩拢的现象。”
“那,李长彦呢?”白罗问。“当然,没有一个案件会追溯到他,但,
应该有些征兆,不是吗?” 英格斯先生耸耸肩。
“啊!征兆——有,当然有,我曾经认识一个能言善道、聪颖年轻的中
国化学家,他是李长彦的党羽。有一天,他来找我,神色惊惶,我看得出来 他已经濒于精神崩溃。他暗示我,他在李长彦的指挥下,正在这位官员的宅 第中从事实验——用苦力做实验,在这实验中,人的生命被视为草芥,惨无 人道的折磨令人发指。他处于觳觫怖惧之中,精神已近乎崩溃。我把他安置 在我房子中的阁楼上,计划第二天探询详情——当然,我这么做是太笨了。”
“他们怎么找到他的?”白罗问。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答案。那天半夜我醒来时,发现房子失火了,我很 幸运地逃了出来。调查书上说这场奇怪的大火是从阁楼开始的,那个年轻的 化学家朋友已被烧成焦炭。”英格斯先生说话时,语气急切、热诚,我可以 看得出来他花了很多时间在研究这件事。很显然地,他也知道他自己说得太 入神了,有点歉疚地微笑着。
  “唉,”他说:“当然,我是没有证据,而你们,大概和他人一样,只 会告诉我我疯了吧。”
  “恰好相反。”白罗平静地说:“我们完全相信你所说的。我们本身对 李长彦的事情也是很感兴趣的。”
  “我很奇怪你们会知道他。我从来没有想到在英国会有人听说过他的名 字。我很想知道你们怎么会听说他的——如果不太冒昧的话。”
  “一点也不,先生。一个男人到我住的地方避难。那时,他已惊吓过度, 但是,他仍然努力地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说的那些已经足够使我们对李长 彦发生兴趣。他描绘了四个人——四大魔头——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一个组
  
织。第一号是李长彦,第二号是一个不知姓名的美国人,第三号也是一个不 知姓名的法国女人,第四号可以说是这个组织的执法者——杀戮者,提供我 们这些消息的人死了。告诉我,先生,你知道这个词‘四大魔头’吗?”
  “和李长彦无关。不,我不能这么说。不过,最近我曾经听过,或看过 这个名词——有一个不太寻常的情节。啊!我想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厅那边一个镶饰的油漆柜子旁——甚至我都可以看得出 来那是一件非常精美的家具。他拿一封信回来。
  “就在这儿。以前我在上海邂逅的一个老船员的来信。头发灰白的老无 赖——我敢说他现在一定又喝酒喝得痛哭流涕的。我本来以为这是他酒后的 胡言乱语。”
他大声念:——


  “亲爱的先生——也许你不记得我了。以前,你在上海时对我不错。现 在,再帮我一个忙吧!我需要一笔钱离开这个国家。我现在藏在很隐密的地 方,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抓到我,我是指四大魔头。这关系着我的生或死。 我有很多钱,但我怕他们警觉,因此,不敢动用。寄给我一些百磅钞。日后, 我一定会奉还的——我发誓——你的仆人
约纳山·华利


  “从达特木区①霍巴顿的葛兰尼别墅寄来的。我觉得这是露骨地要求几百 磅现金的信,我是没有这笔钱的。如果你们有用——”他递信过来。
“谢谢你,先生。我现在就去霍巴顿。”
“唷!这真有趣。如果我也想去,你会反对吗?” “我们很欢迎你一起去,不过,我们必须马上动身。看这个样子,我们
要将近黄昏才能到达达特木。”
  约翰·英格斯没有耽搁多久,很快地,我们已经在驶离派丁顿②西向的火 车上了。霍巴顿是依在荒地右缘的一个小镇。从莫瑞顿有一条九哩长的公路 可通。我们到达时已经差不多八点了,不过,由于现在是七月,天色还很亮。
我们驶入小镇狭窄的街道上,停下来向一个乡下人问路。
“葛兰尼别墅。”老人直觉地说:“你们要找葛兰尼别墅,呃?” 我们告诉他,那的确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那老人指了指街尾的一间灰色小屋。 “那就是别墅。你们要见见督察吗?” “什么督察?”白罗精明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那,你们没听说过那个谋杀案了?好可怕。据说流了好多血呢!” “天!”白罗低语。“我必须马上见这位督察。” 五分钟后,我们和米德督察密谈。刚开始时,这位督察有点严肃,但是,
听到伦敦警察厅贾普督察的大名后,他松驰了下来。 “是的,先生,今天早晨被谋杀的。现场很可怕。他们打电话到莫瑞顿
后,我马上就赶来了。这件命案刚开始觉得很神秘。老人——你知道七十岁 左右,很爱喝酒,这就是我所听到的——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他头上有一块



① 英格兰西南部的荒野丘陵地。
② 伦敦市西边的一个住宅区。

淤血,喉咙几乎被横切成半。你们一定能了解的,血流遍地。他的厨妇贝西·安 德鲁丝告诉我们他的主人有几个小玉人。他曾经告诉过她这些小玉人非常值 钱,事发后,这些小玉人不见了。当然,这命案看起来很象是谋财害命;但 要破案却有不少难题。这老人房中有两个佣人:贝西·安德鲁丝,她是一个 霍巴顿妇女,看起来和男佣人罗勃·葛兰特一样粗壮。命案发生时,葛兰特 到农场去取牛乳,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贝西到外面和邻居聊天。他只离 开了二十分钟——十点到十点半间——命案就那么发生了。葛兰特先回到房 子。他由开着的后门进去——在这里是没有人锁门的——起码白天是没人上 锁的——把牛乳放进贮藏室里,然后,回他房间抽烟看报纸。他一点都不知 道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他是这么说的。后来,贝西进来了,走入客厅,看 到发生的惨剧,她尖叫着死者。这些解释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有人趁他们两 个不在时,干掉了这个可怜的老人。但,我马上联想到这个凶手一定是一个 很冷静的人。他必须穿过小镇的街道,或者是偷越过别人的后院才能到那房 子。葛兰尼别墅四周有那么多房子。为什么会没有人看见他呢?”
督察故弄玄虚地停顿下来。 “啊哈!我了解你的意思了。”白罗说。“继续说下去?” “是的,先生,很奇怪,我告诉我自己——可疑之处颇多。我开始四下
张望。嗯,那些玉人。一个普通流浪汉会知道那些玉人的价值吗?不论怎么
说,在大白天冒险做这种事情一定是疯了。如果这个老人高叫求救呢?” “督察,我想,”英格斯先生说:“头上的淤血块是死前发生的吧?” “没错,先生。凶手先把他敲昏了,再割他的喉咙。这是很容易明白的。
但是,那个魔鬼是怎么来,又怎么走的呢?在这种小地方,陌生人马上就会
被注意到的。我立即想到——根本没有人来过。前天晚上下过雨,因此,进 出厨房的足印很明显。客厅只有两组的足印(贝西·安德鲁丝只停在门口) 华利先生的(他穿着地毯拖鞋)和另一个男人的。另一个男人曾经踏到血, 因此,我跟踪着带血的足印——对不起,先生。”
“没关系,”英格斯先生说,脸上微微地笑着:“我了解你所说的。”
  “我跟着这些足印走到厨房——足印只到那儿为止。这是第一点。罗 勃·葛兰特的门楣上有一股淡淡的怪味——血的味道。这是第二点。第三点 是我拿到葛兰特的靴子——他脱下来的——和足印相对。结果符合了。这是 内贼所做无疑。我警告葛兰特,并且把他逮捕归案,你们猜,我在他的旅行 包里发现什么?小玉人和离开的车票。罗勃·葛兰特也是亚勃拉罕·必格斯, 五年前被判重罪和偷窃罪的。”
督察得意洋洋地停下来。 “你们对这个案件的看法如何?男士们。”
  “我认为,”白罗说:“这是一个很清楚的案子,事实上,是太清楚了。 这个必格斯,或葛兰特,他一定是个脑筋不太灵光、没受过教育的人?”
  “哦!他是那样子没错——一个粗壮、普普通通的家伙。他根本不了解 足印可以代表什么!”
  “显然,他没有读过侦探小说!督察,恭喜你了。我们可不可以去现场 看看?”
“我马上带你们去。我希望你们去看看那些足印。” “我也很想去看。是的,是的,非常有趣,非常聪明。” 我们立刻出发。英格斯先生和督察走在前面。我把白罗拉后了几步,这

样,我们可以说些不让督察听到的话。 “你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白罗。在这命案中,除了侦探所判决的外,
你还有什么更深入的问题吗?” “不错,我的朋友。华利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四大魔头正在追寻他,
而且我们,你和我都知道,四大魔头并非孩子们的游戏,是真正存在的;然 而,每一件事情都好象在说明是这个葛兰特所犯的罪。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只为了小玉人吗?或者他是四大魔头的爪牙?我承认后者的可能性大些。不 论这些玉人多么值钱,这种程度的人不象会了解这点的,至少,也不会到为 它们而杀人的地步(这点一定会使督察大吃一惊)。他可以先偷这些玉人, 然后,悄悄地溜走,不必做下这残酷、而且没有意义的杀人罪。啊!是了! 恐怕我们德文郡的朋友①还没有用到他的灰色小细胞。他量了足印,却忘了把 他的想法依照必要的顺序和方法深思熟虑一番。”


















































① 指米德督察。德文郡是英国西南部的一郡,达特木区在此郡内。

第四章 羊腿的重要性


  督察从口袋中拿出一支钥匙,打开葛兰尼别墅的门。那天是个干燥的好 天气,看来我们的鞋子是不会留下任何足印的,不过,我们进去前还是在门 前的垫子上擦了又擦。
  一个女人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和督察谈话,他背向着我们,后来,他回过 头来说。
  “你们在这里仔细看看,白罗先生,这就是现场。我十分钟左右就回来。 哦!差点忘了!这是葛兰特的靴子。我把它带来了,你们可以比比看。”
  我们进去客厅,督察的足声逐渐消失。英格斯很快地就被角落桌子上的 一些中国古董吸引住了。他走过去仔细地审视着,好象对白罗所做的事情毫 无兴趣。我正好相反,屏息地看着白罗的一举一动。地板上铺了一层很容易 显出足印的深绿色油毡。另一边有一道门通向小厨房,那儿有另一道门通到 厨房的洗物槽(后门就在那儿),还有一道门通向罗勃·葛兰特的卧房。勘 察完屋子后,白罗用一种低沉如流水般的声音批评着。
  “从那块黑色的大污点和附近飞溅的小污点看来,这是尸体横陈之所 在。你注意看这是地毯拖鞋和九号大靴子的足印,一切都令人费解。还有, 来回厨房的两组足迹,不管谁是凶手,他到底从那里进来的。你是不是拿着 靴子?海斯亭。给我一下。”他仔细地对了对那足印。“不错,是同个人留 下的足迹,罗勃·葛兰特的。他由那儿进来,杀死老人,然后,又回到厨房。 他踏到了血,难道他出去时,没看到这些血的污点吗?人们没有发现厨房中 有什么异态——所有村里的人在四周来来去去,都没发现。他回到他自己的 房间——不,他首先回到命案现场——是不是去拿玉人?或者他忘了什么足 以使他获罪的东西?”
“也许,他第二次进来时,才杀了那个老人?我建议。
  “不可能,你没有注意到那里,一个外出带血的足印在内入的足印之下。 我怀疑他为什么回来——事后才想到小玉人?这真可笑——愚蠢极了。”
“是啊!他真不会隐瞒罪证呀!”
  “说的也是!我告诉你,海斯亭,这件事情有悖常理。我的灰色小细胞 觉得不太对劲。我们去他的卧房看看——啊!不错,门楣上是有血的腥味。 而且,只有一道足迹——带血的。罗勃·葛兰特的足印,而且,只有他的足 印在尸体旁边——罗勃·葛兰特是唯一在这房间附近的人。对,可能是如此。” “那个老妇人呢?”我突然说。“罗勃去拿牛乳时,她单独一个人在房 子里。也有可能她杀了他才出去。因为她一直没有出去过,所以,根本不会
留下足印。” “说得不错,海斯亭。我想过你是不是会有这种假设。我曾经想过这种
可能性,不过,后来,我排斥掉了。贝西·安德鲁丝是一个本地妇人,附近 每个人都认识她。她和四大魔头无关,而且,不论从那方面看来,老华利都 是一个很有力的家伙。这命案是男人做的——不是女人。”
“四大魔头该不会有一些隐匿在天花板下的魔术机关——它可以自动地 降下来,割切这个老人的喉咙,再升上去吧?”
“象雅各的天梯①?海斯亭,我知道你很有想象力——但是,拜托你,不



① 雅各梦中所见可通天堂的梯子,旧约创世纪二八:十二。

要异想天开!”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沉默下来。白罗继续思考着,脸上带着不满足的表
情搜索着每一个房间和橱子。突然,他兴奋地叫了一声,使人联想到博美狗。 我冲到他身边,他演戏似地站在贮藏室里,手中挥着一只羊腿。
“我亲爱的白罗!”我叫。“怎么了?你突然发疯了啊?” “请你仔细看看这羊肉。仔细地看着!” 我尽量仔细地看着,但是,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来。我觉得这是一条
很平常的羊腿。我照实说了。他严厉地瞪了我一眼。 “你没看到这里——这里——和这里——” 他每说“这里”时,就用手戳着无罪的关节处,他这么做时,上面的小
冰柱纷纷掉了下来。 白罗刚才说我是异想天开,不过,我现在却觉得他比我还过分。他真的
把这些细长条的冰柱当成致命的毒药结晶啊?这是他这个不寻常的议论,我 所能得到的唯一解释。
“这是冷冻肉,”我温和地解释。“你知道,由新西兰进口的。” 他凝视了我一阵子,然后,奇怪地大笑起来。 “我的朋友海斯亭真有趣!他知道每一件事情——但也止于每一件事情
的表面而已!人们是怎么说的——对每一件事情的里里外外都必须探究清
楚。那才是我的朋友海斯亭。”他把羊腿扔进盘子里,离开贮藏室。后来, 他看了看窗外。
“我们的朋友督察来了。不错,这里我想看的,都已经看过了。”他心
不在焉地敲着桌子,好象专心地在推算什么,然后,突如其来地问:“今天 是星期几?我的朋友。”
“星期一。”我说,有点惊讶。“什么——?”
  “啊!星期一,是不是?一个星期中的坏日子。在星期一犯谋杀罪实在 是一项错误。”
踱回客厅时,他敲着墙上的玻璃,看着温度计。
“嗯,华氏七十度。典型的英国夏天。” “你对这个案件不太有兴趣?先生。”白罗说。 对方微微地一笑。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专长。我是某些事情的行家,但不是这个。所以,
我就站在一旁不妨碍你们。在东方,我学会了耐心。” 督察很快地冲进来,为他的离开而道歉。他坚持要带我们再绕一圈,但
是,我们终于推掉了。 “谢谢你的多礼,督察。”白罗说。我们回到小镇的街道上,“我还有
一个请求。” “你想看看尸体,是不是?先生。”
“啊!天!不是!我对尸体一点兴趣也没。我想见罗勃·葛兰特。” “你必须和我一起驾车回莫瑞顿才看得见他,先生。” “好,就这么办。但是,我必须单独和他谈谈。” 督察轻抚着他的上唇。
“嗯,先生。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跟你保证,如果你向伦敦警察厅请示,他们也会答应的” “先生,当然,我听说过你的大名,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不错。但这

是不合规定的。” “不过,却是必须的。”白罗平静地说。“葛兰特不是凶手,因此,我
必须这么做。” “什么?那,谁是凶手呢?”
  “我猜想凶手是一个年轻人。他驾着一辆两轮型轻便马车来,把马车留 在外面,进到里面杀人,出来,再驾马车离去,他没戴帽子,衣服上沾有血 迹。”
“但是——整个小镇上应该有人会看到他呀!” “某些情况下不会。” “如果在黑夜,也许不会,但这命案是发生在大白天呀!” 白罗只是微笑。
  “而且,还有马和马车,先生——你怎么能确定呢?任何车辆都会从外 面经过。并没有人看到任何一辆特殊的车子。”
“也许,肉体的眼睛没看到,但是,心灵之眼却可以看到。” 督察若有所思地摸摸前额,对我笑笑。我是完全迷惑了,不过,我对白
罗颇有信心。我们和督察一起开车回莫瑞顿,结束了这场争论。白罗和我被 带到葛兰特处,不过,这次见面必须有一个警官在侧。白罗开门见山地问。 “葛兰特,我知道你和这件命案无关。你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说给我
听。”
  犯人是个外表看起来不太讨人喜欢的中等身材男人。他的外型很象一个 囚犯。
“我可以对神发誓,我没有杀他。”他悲哀地说。“有人把那些小玻璃
人放到我的两轮马车上。这是个圈套,就是如此。就如我说过的,我进去后, 直接到我房间去。在贝西尖叫以前,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发誓,天, 我没做。”
白罗站起来。
“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那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但是,老爷——” “你确实进去过客厅——你确实知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当那个贝西发
现惨剧时,你正想逃离现场。”
这人嘴角下垂地盯着白罗。 “说实话吧!难道不是这样吗?我郑重地告诉你——实话实说——坦白
说明一切是你目前唯一的机会。”
  “我将要冒险了,”这个人突然说。“你说的没错。我进去,直接到主 人那里——而他已经被杀死,躺在地毯上,血流遍地。我楞了一楞。他们会 搜出我的记录,他们必定会说是我杀他的。我所能想到的就是离开——马上 离开——在尸体被发现之前——”
“那些玉人呢?” 这个男人迟疑着。 “你知道——”
  “你直觉地拿了那些,对不对?你听你主人说过那些很值钱,你想或许 你可以趁机捞上一笔。这点我可以了解。现在。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 第二趟进去客厅时才拿玉人?”
“我没有再进去。进去一次已经够受了。”

“你确定?” “绝对没问题。” “好,你什么时候出狱的?” “两个月前。” “你怎么得到这工作?”
“罪犯协助会介绍的。我出狱时,有一个人和我见面。” “他长什么样子?” “他不是牧师,但是,看起来很象一个牧师。带着软黑帽,讲话有点故
作斯文。门牙断了。带眼镜。他叫松德耳。他说他已经替我找到一个好工作, 希望我改过向上。我经由他的介绍替老华利工作。”
白罗再一次站起来。 “谢谢你,我现在完全了解了。你要耐心些。”他在门口停下来,接着
问:“松德耳给你一双靴子,对不对?” 葛兰特看起来非常讶异。
“是的,他确实给了我一双靴子。但是,你怎么会知道?” “我的工作需要我知道一切。”白罗严肃地说。 我们跟督察打了个招呼,三个人到白心餐厅慢慢地品味蛋、腌肉和德文
郡的苹果酒。
“有任何结论吗?”英格斯笑着问。 “是的,命案现在已经明朗化了;但是,你知道,我要证实它却会有很
多困难。华利的被杀是四大魔头事先安排的——并非葛兰特所为。一个很狡
诈的人介绍葛兰特工作,处心积虑,使他成为代罪羔羊——葛兰特的人狱记 录使这件事更容易成功。他给他一双靴子,两双完全一样的靴子中的一双, 另一双他自己留着。案情就这么简单。当葛兰特离开房子,贝西在外面聊天 时(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每天的例行公事),他来了,穿着那双靴子,进入厨 房,走到客厅,把老人敲昏,割他的喉咙。而后,他回到厨房,脱下靴子, 换上另一双,然后穿着另一双,走回马车,离开了。”
英格斯直直地盯着白罗。
“但还是有一个破绽。为什么没有人看到他?” “啊!我深信那就是第四号的聪明处。每个人都看到他——但每个人也
都没看到他。你知道,他驾着屠夫的车子。”
我惊叫一声。 “羊腿?”
  “不错,海斯亭,羊腿。每个人都发誓,那天早上没看到任何人到葛兰 尼别墅,但是,我却发现贮藏室中有一条仍未解冻的羊腿。那天是星期一, 因此,那条羊腿一定是那天早晨送到的;如果是星期天送到的话,在这种热 天气下,不会到那时还冰冻的。所以,一定有什么人到过别墅,而且,只有 一个人周身带着血迹人家不会注意的。”
“真聪明!”英格斯同意地大叫。 “是的,他是聪明,第四号。” “象赫邱里·白罗一样聪明?”我喃喃地说。 我的朋友威严地看了我一眼。
  “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他简洁地说。“难道我不是救了一个差点 被送上绞台的无辜者吗?这一天是没有白过了。”
  
第五章 一个科学家的失踪


  虽然,陪审团已经决定不起诉罗勃·葛兰特,又名必格斯的,涉嫌谋杀 约纳山·华利的案件;但是,我并不认为米德督察完全相信他是无辜的。他 搜集了很多不利于葛兰特的资料——他的犯罪记录,他偷的玉和完全吻合足 迹的靴子,使他那只务实际的脑筋大为头痛。白罗提出许多议论来反驳他搜 集的实证,终于说服了陪审团。有两位证人作证星期一早晨曾经看见屠夫驾 马车到别墅,而且,本地的屠夫也证明他的车子只有在每星期三和星期五才 到那儿的。
  他们真的找到一个目睹屠夫离开别墅的妇人,但是,询问她时,她却没 有办法更明确地指绘他的外形。她唯一的印象是他没留胡子,中等身材,看 起来完全像一个屠夫。听到这种描绘,白罗哲学家式的耸耸肩。
  “就如同我对你说过的,海斯亭。”在审判后,他对我说。“他是一个 艺术家,这个人。他没有用假胡须和黑眼镜来伪装。他改变容貌特征,是的, 那是人体中最小的一部分。将来,他还是会如此。他扮演得很成功。”
  说真的,我没有办法不承认他说的没错,在我脑海中,那个从汉威来访 问我们的人就是一个疗养院管理员的模样。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他是假冒 的。
这些事有点令人沮丧,达特木之行对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帮助。我照实对
白罗说,但是,他不承认我们一无所获。 “我们有进展。”他说:“我们是有进展。每次和这个人接头,我们学
到一些他思考的方式和作案方法。而他对我们和我们的方法却一无所知。”
  “好啦!白罗。”我抗议:“看来,他和我的命运是相同的。我不觉得 你有什么计划,你只是坐在那儿等他做出什么罢了。 ”
白罗微笑着。
  “我的朋友,你一点都没改变。永远都是那个把什么事情都直着喉咙喊 出来的海斯亭。或者,”有人敲了一下门,他补充着说:“你的机会来了; 进来的也许是我们的朋友。”当贾普督察和另一个人进来时,他嘲笑着我的 失望。
“晚安!先生。”督察说。“我来介绍,这位是美国情报机构的肯特上
尉。”
  肯特上尉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美国人,有一张看起来很奇特、仿佛木刻似 的脸孔。
“久仰,先生们。”他和我们握手时,低语。 白罗扔了一块木材到壁炉里,拿几张坐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前来。我去拿
玻璃杯、威士忌和苏打。这个上尉满意地喝了一大口酒。 “你们国家的法律仍旧是很有效力的。”他说出他的意见。 “现在,话归正题。”贾普开口。“这个白罗先生曾经拜托过我。他对
四大魔头的事情很感兴趣,他要我不论在什么时候或处理公务时,只要碰到 这个名称就告诉他。我并没有特别重视这件事,但是,我记得他的要求,因 此,当这位上尉说到一个很奇怪的故事时,我立刻说:‘我们顺便去白罗先 生家。’”
白罗看了肯特上尉一眼,这个美国人开始说这个故事。 “白罗先生,你大概看过有关一些鱼雷艇和驱逐舰在美国海岸外撞上礁

石而沉没的报导吧。这件事情正好发生在日本大地震之后,因此,人们所提 到的解释是这个灾难起因于一个海啸。可是,不久前,有一群恶棍和带枪的 歹徒被兜捕,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文件,使整个局面为之改观。这些文件 中提到一个叫‘四大魔头’的组织,还不太完全地描述一个有威力的无线电 讯装置——这个无线电讯的能源远超过目前的任何一个装置,而且,能够使 强电波聚集在某些特定目标上。要求加强这种研究简直是荒谬至极,不过, 我还是把这些情报报到总部由他们裁决,我们有一个眼高于顶的教授正在着 手研究。现在,你们英国的一个科学家在英国学会宣读了这个题材的论文。 内容颇为牵强,近乎幻想,不论从那一方面来说,都不是很好,他的同仁并 没有为之震惊,然而,这个科学家坚持他的主张,宣称他的实验即将成功。”
“嗯,结果呢?”白罗兴趣盎然地问。 “他们建议我到这儿来见见这位男士。他叫哈利代,很年轻的一个家伙。
他是这方面研究的权威,我想向他打听他提出的这些理论是否真有可能实 现。”
“可能吗?”我急切地问。 “这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见到哈利代先生——我看我可能见不到他了。” “事实上是,”贾普马上接着说:“哈利代失踪了。”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报警寻找了吗?”
“报了。他太太很紧张地来找我们。我们尽我们所能地找了,不过,我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没有用的。” “为什么?”
“不可能有用——当一个人那样子失踪了的话。”贾普眨眨眼睛。
“什么样子?” “巴黎。”
“哈利代是在巴黎失踪的?”
  “不错。到那里从事研究工作——他这么说过。当然,他必须说些堂皇 的理由。但是,当一个男人在那里失踪的话,你可以知道那代表什么,不是 被暴徒干掉——那就是结束了——就是自动失踪,我告诉你这两个原因是很 普通的。你知道,五光十色的巴黎以及那类的东西。厌倦了家庭生活。哈利 代在出发前和他太太吵了一架,这些都使这个案情明朗些。”
“我有点怀疑。”白罗深思地说。
这美国人好奇地看着他。 “嘿,先生。”他慢慢地说:“四大魔头到底是什么?” “四大魔头,”白罗说:“是一个以中国人为首脑的国际组织。这个中
国人被称为第一号。第二号是一个美国人。第三号是一个法国女人。第四号 杀戮者是一个英国人。”
  “一个法国女人,呃?”这美国人吹了声口哨。“哈利代在法国失踪。 也许这有点关联。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这是一个很强大的组织,呃?”另一个人建议。 白罗点头,他把玻璃杯很齐整地排在盘子上。他仍旧和往常一样热爱秩
序。

  “那么,让那些军舰沉没的用意何在呢?四大魔头是否为德国人做 事?”
  “四大魔头为他们自己做事——而且,只为他们自己,上尉先生。他们 的目标在统治世界。”
这美国人突然大笑,但看到白罗严肃的脸色后,笑声倏地中止。 “你在笑,先生。”白罗对他摇着一根指头说。“这反映出你没有——
你没有用你脑中的灰色小细胞。什么人会毁坏你们海军一部分的力量,只为 了试验他们自己的威力?那就是原因所在,先生,试验他们拥有的这种新磁 性威力。”
  “继续说下去,先生。”贾普轻松地说。“我曾经听说不少超级罪犯的 事,但是,我却不曾碰过他们。现在,你已经听到肯特上尉的故事了。还有 没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有,我的好朋友。你可以给我哈利代太太的住址——如果你能三言两 语地把她介绍一下更好。”
第二天,我们出发到契特威庄,色瑞郡①靠近柯柏汉的一个小村庄。 哈利代太太马上接见我们,她是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态度有点焦虑和
紧张。她五岁的小女儿和她在一起。 白罗说明了我们来访的目的。
“啊!白罗先生,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你们愿意帮忙。当然,我听说过
你的大名。你不会象那些伦敦警察厅的人,他们不听我说,也不试着去了解 整个事情。法国警察和他们一样差——我想还更差些。他们都相信外子是和 别的女人跑了。但是,他不是那种人!在他一生中,他想到的就是工作,我 们之间的争执也大半因此而起。他爱工作甚于爱我。”
“英国人,他们都是那样的,”白罗抚慰地说。“不是专注于工作,就
是热中于比赛、运动上。他们把这些看得很重要。现在,夫人,把你先生失 踪的实际情况按时间先后详细地告诉我。”
“外子到巴黎那天是七月二十日星期四。他计划要去拜访不少和他工作
有关的人士,其中包括奥利维叶夫人。” 当她提到那个著名的法国女科学家时,白罗点点头。这位女科学家的成
就甚至凌驾于居里夫人之上。法国政府曾经授予她勋章!她是目前很特殊的
一个人物。 “他晚上到达那儿后,就到卡斯提葛利翁路的卡斯提葛利翁旅馆。第二
天早晨,他去赴布格诺教授的约会,他的态度正常和悦。这两个男人言谈甚
欢,并且安排好隔日他要到教授的实验室看一些实验。谈完后,他一个人单 独到罗雅餐厅午餐,餐后,他到布埃公园①散步,然后,到巴斯②奥利维叶夫 人家拜访。他在那儿态度也很正常。差不多六点左右离开。他到那儿吃晚餐 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个人在餐厅吃的。他十一点左右回到旅馆,向柜台查询 是否有他的信件后,就直接回房。隔天早晨,他出了旅馆后,就没有人再见 到他了。”
“他离开旅馆时是几点?差不多是他应该离开旅馆到布格诺教授实验室



① 英格兰南部的一郡。
① 在巴黎之西。
② 巴黎之一区。

的时间吗?” “我们不知道。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但是,没有早餐送到他
房间的记录,因此,他大概很早就出去了。” “事实上,也有可能前一天晚上他回旅馆后又出去了?” “我不觉得是那样,他的床有人睡过了,并且,在那么晚的时刻里,如
果有人出去,夜间门房也会注意到的。” “你判断得很客观公允,夫人。我们接受这个看法,那就是,他隔天早
晨很早就出去——从另外一个观点来看,这也安心些。他不会是晚上被流浪 汉攻击遇害的。他的行李是否都留下来了呢?”
哈利代太太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问题,但,考虑再三后,她终于说:—

“不是——他一定随身带了一个小旅行箱。” “唔。白罗深思地说:“我怀疑他那天晚上在那里。如果我们知道多一
点,我们就可以了解更多了。他碰到什么人?——这是个悬疑。夫人,我不 一定会接受警方的看法,他们的答案始终是‘找女人’。不过,有一点是不 容置疑的,那天晚上,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改变了你先生的计划。你说他 回旅馆后曾经查询信件。结果,有信吗?”
“只有一封,大概是他离开英国那天我写给他的信。”
白罗仍旧陷入思潮中,一阵子后,他矫健地站起来。 “好了,夫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在巴黎,为了要揭开谜底,我自己
要即刻到巴黎去。”
“但是,这已经经过一段时间了呀!先生。” “不错,你说的没错。然而,我们还是必须到那儿寻求答案。” 他转身离开房间,但是,当他的手碰到门时,他又突停了下来。 “告诉我,夫人,你有没有听你先生提到过一个名词——‘四大魔头’?” “‘四大魔头’?”她深思地跟着念。“没有,没听说过。”

第六章 楼梯上的女人


  这就是我们从哈利代太太那里得到的全部资料。我们匆匆赶回伦敦,第 二天,我们已经在往欧洲大陆途中。白罗愁眉苦脸地说:——
  “这四大魔头使我活跃了起来,我的朋友。我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似地 跑遍各地,好象我们的老朋友‘人类猎犬’一样。”
      “也许你会在巴黎见到他。”我说,知道他指的是一个名叫吉诺的人, 这个人是最受信任的法国秘密警察,白罗上一次来巴黎时认识的。 白罗装了个鬼脸。“但愿不要。那个家伙不喜欢我。”
  “这工作会很艰难吧?”我问:“要去调查一个我们不认识的英国人, 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所做的事。”
  “有如海底捞针,我的朋友。但是,诚如你所知道的,困难会使赫邱里·白 罗的内心充满喜悦。”
“你认为是四大魔头劫持了他?” 白罗点头。
  我们的查访必须重新来过一次,但是,除了哈利代太太本来就告诉我们 的那些外,别无所获。白罗和布格诺教授谈了很久,他希望知道哈利代到底 有没有提到他那天晚上的计划,但是,我们失望了。
我们下一个消息的来源是远近驰名的奥利维叶夫人。当我们跨上巴斯她
别墅的阳梯时,我心中兴奋异常。对我来说,一个女人在科学界能有如此成 就是极其不凡的,我一直觉得男人的脑筋才能胜任这类工作。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小厮,他的态度非常拘谨,使我联想到寺院
中的小沙弥。白罗知道奥利维叶夫人整天埋首于研究工作,如果没有事先跟 她约好,她是不接见的,因此,不辞辛劳地事先安排好这次会谈。
我们被带入一间小客厅里,不久,女主人和我们在那儿见面。奥利维叶
夫人很高,她穿着的白色长工作服使她显得更高,一条象修女似的头巾覆在 她头上。她有一张瘦长苍白的脸,一双绝妙的黑眼睛,眼中似乎燃烧着一股 近乎狂热的火焰。她看起来不太像现代的法国女人,倒像古代的传教士。她 的一边面颊上有一道疤痕,破坏了她美好的容貌。我想起了三年前她丈夫的 合作者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中丧生,她自己也被严重地的烧伤,从那以后,她 不与外界接触,把所有精力投入科学研究上。她冷淡有礼地接见我们。
“警方已经约见过我许多次了,先生。我没帮上他们的忙,因此,我也
不觉得我能帮得了你们。” “夫人,我不会再问你相同的问题了。首先,我想请问你,你们见面时
谈些什么?你和哈利代先生。” 她仿佛有点吃惊。 “只是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和我的。”
“他是否提到过他最近在英国学会宣读的一篇文章中的理论?” “当然提到了。我们谈话的重心就是那个。” “他的理论是否有点近乎狂想?”白罗漫不经心地问。 “有人那么想,不过,我不同意。” “你认为那些理论可以付诸实现?”
  “不错。我自己的研究和他有点类似,虽然,我还不敢断言会有相同的 结果。我一直在研究一种通常被称为镭 C 所发射出来的伽玛射线,这种镭 C
  
是镭发射的产品,在实验过程中,我无意中发现一些很有趣的磁性现象。说 真的,我有一个关于我们称为‘磁性’的本性理论,不过,现在还不到可以 把这个发现公诸于世的时候。我对哈利代先生的实验和看法很感兴趣。”
白罗点头。后来,他问了一个我很吃惊的问题。 “夫人,你们在那里谈这些话题?在这里吗?” “不是,先生,在实验室里。” “我可不可以到那儿看看?”
“当然可以。” 她带我们从她进来的门出去,外面有一条小通道。我们经过两道门,到
达一个实验室,里面排列着烧杯、坩埚和近百种我甚至叫不出名字来的器具。 有两个人在那儿忙着做实验。奥利维叶夫人介绍了他们。
  “克劳德小姐,我的助手。”一个个子很高、面容严肃的年轻女孩向我 们点头。“亨利先生,一个值得信赖的老朋友。”
这个年轻人短小黝黑,很快地行个礼。 白罗打量着四周,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门外,还有两个门。主人说明一
个可通往花园,另一个则通往也是从事研究的小一点的房间,白罗把这些地 方都参观后,说他要回客厅了。
“夫人,你和哈利代先生是否单独谈话?”
“是的,先生。我的两个助手都在隔壁的小房间里。” “你们的谈话内容有没有可能被窃听——他们或其他人?” 夫人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不觉得可能。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不可能。当时,门都是关着的。” “有没有可能有人藏在房间里?” “在转角处有一个大橱子——不过,这个想法很荒谬。” “这可不一定哦,夫人。还有一件事,哈利代先生有没有提到过他那天
晚上有计划?”
“他没说任何题外话,先生。” “谢谢你,夫人。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你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会出
去的。”
  我们走到通道上,一个女士正好由前门进来。她快速地跑上阶梯,我印 象中好象是一个穿着丧服的法国寡妇。
“一个最不寻常的女人类型,那个女士。”我们离开时,白罗说。
“奥利维叶夫人?是的,她——” “不是,不是奥利维叶夫人。她与众不同,这是不用说的!我不是说她,
我是指另一位女士——上楼梯的女人。” “我没看到她的脸。”我瞪着眼回答。“我不觉得你看清她的脸了,她
根本没看我们。” “这就是我说她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类型的原因。”白罗平静地说。“一
个女人进入她的家——因为她有钥匙开门,所以,我假设那是她的家——她 甚至不看一下在通道上的那两个陌生人是谁,就直接跑上楼梯,这是一个很 不寻常的女人——事实上,是不太对劲。有雷声!那是什么?”
  他把我拉回去——及时拉回去。一棵树哗啦啦地倒在人行道上,还好没 打到我们。白罗苍白而苦恼地盯着它。
“真是千钧一发!但是,实在真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察觉到——几

乎没有察觉到。还好我有一双灵活的眼睛,像猫一般的眼睛,否则,赫邱里·白 罗可能被捣成粉末了——全世界的可怕灾祸。你也一样,我的朋友——虽然 不会像我死了成为国际性灾祸那么严重。”
“谢谢你的恭维。”我冷淡地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做?”白罗大叫。“我们要想。是的,我们现在要使我们的灰色小细
胞运动了。现在,我们谈谈这个哈利代先生,他是否真的来过巴黎?真的来 过,因为认识他的布格诺先生曾经看到他,而且和他会谈过。”
“到底你是在想些什么?”我喊。 “那是星期五早晨。人家最后一次看到他是星期五晚上十一点——但
是,那时有人真看到他吗?” “门房——”
  “一个夜间门房——他以前没有见过哈利代。一个男人进来,看起来十 分象哈利代——我们可以确信是第四号——查询信件,上楼,装一个小旅行 箱——第二天早晨溜出去。没有人看见哈利代——没有,因为他早已落入敌 人之手。那,奥利维叶夫人接见的确实是哈利代本人吗?应该是的,因为她 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是,一个冒牌货是不可能在她专门研究的主题上欺骗 得了她的。他到过这里,见过她,离开!到底接着发生什么事?”
白罗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回别墅。
  “现在,我的朋友,假想这是失踪的次日,我们正在追查足迹。你喜欢 足迹,不是吗?看——找到了,一个男人的足迹,哈利代先生的??他象我 们刚才一样地转向右方,他矫健敏捷地走着——啊!另一组足迹跟在后面—
—快步地——小足迹——一个女人的足迹。看,她追上他了——一个年轻苗
条的女人,带着寡妇的黑纱。‘对不起,先生,奥利维叶夫人要我叫你回去。’, 他停步,转身。现在,你想那个年轻女人会怎么带他走?她不希望别人看到 他们一起走。有没有可能她正好在两个花园间的窄巷追上他?她带他走窄 巷。‘这么走近些,先生。’右边是奥利维叶夫人别墅的花园,左边走是另 一个别墅的花园——我提醒你,就是那个花园里的树倒了——几乎击中我 们。两边的花园门都是通向这条窄巷的。埋伏就在那里。人们冲出来,打倒 他,把他抓进那间陌生的别墅。”
“嗳呀!白罗。”我叫着:“你以为你真的看到一切了?”
  “我用心眼看到一切了,我的朋友。如此,也唯有如此,这件事才会发 生。来,我们回房子里去。”
“我想再见一次奥利维叶夫人?”
白罗给了我一个古怪的微笑。 “不,海斯亭,我想看看刚刚上楼那个女人的脸。” “你想她是谁?奥利维叶夫人的亲戚?” “可能性较大的是秘书——不久以前才请的秘书。” 同一个友善的小厮替我们开门。 “你能不能告诉我,”白罗说:“刚才进来那个女人,那个寡妇的名字?” “佛罗诺夫人?夫人的秘书?” “就是她。拜托你请她出来和我们谈谈。” 这个年轻人消失了,转瞬间又出来了。 “我很抱歉。佛罗诺夫人一定又出去了。” “不会的。”白罗平静地说。“你告诉她我的名字,赫邱里·白罗先生。
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10)四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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