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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惊险小说全集 (二)



内容简介

007,即詹姆斯·邦德,是英国著名的悬念小说家伊恩·弗莱明(1908
—1964)作品中塑造的一位极有个性的主人公。他英俊潇洒,坚韧不拔,但 又极富同情心。在惊心动魄、肠断魂消间谍生涯中,他凭着满腔热忱、一片 爱心,智勇双全地粉碎重重阴谋诡计,摧毁了众多的凶恶黑社会团伙,同时 也拥抱了甜蜜的爱情。
  007 惊险小说全集收集了弗莱明所写的有关 007 的全部故事。这些故事 都是以世界各地名山大川、闹市边塞为背景,情节惊险迭宕,既有刀光剑影, 又有柔柔纯情,描绘出一副副绚丽多彩的画面,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盖世 英雄。
  
007 惊险小说全集

砍断魔爪

第一章 危险的交易


  西非三个国家交界处山峦起伏,森林茂密,但在中部二十平方里有块平 坦的岩石地,周围到处都是丛丛矮小的灌木林。在这些矮小的灌木林中,长 着一棵高大的霸王荆,犹如鹤立鸡群,成为几英里外就可以看见的显著的标 志。由于其根部水源充足,它长得特别高大繁茂。
  这片地区位于法属几内亚境地,离纳米比亚的北端只有十英里远,距塞 拉利昂的东部也不过五英里远。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散布着好些钻石富矿。这 些钻石由非洲国际矿业公司控制,是英联邦的一大重要资产。
  明月高照,星星点点,一个中年人倚靠在霸王荆上。他在那里已足足等 候了两个多小时,摩托车斜靠着放在二十码的地方。
  空中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发动机声音。那个人马上站直身子,仰头观察。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子从东方迅速飞来。他借着月光能依稀看出闪闪发光 的直升机旋翼。
  那个人连忙把手在卡叽布短裤上擦了擦,快步跑到摩托车旁边。从车座 两边的一只牛皮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塞进衬衣口袋。他又从另一个牛皮 袋中取出四只手电筒,跑到距离霸王荆棘五十码外的一块平坦场地上。
他在这块场地的三个角落上把手电筒头朝上插在地上,打开电筒开关。
他手里拿着第四只电筒站在第四个角落上。四个手电筒正好形成一个方形。 直升机在离地大约一百米的高度上盘旋,主旋翼缓缓转动,仿佛一只巨 大而古怪的蜻蜓。他感觉到飞机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干这种事情,最好是越
轻越好。
  直升机微微向前倾斜,正好位于他的上方。座舱中伸出一只手来,用一 只电筒朝地上打信号。电筒光一短一长,构成了摩尔斯电码的 A 字母。
他立即按了手电筒的开关,打出了 B 和 C 两个字母。他把手里的电筒插
放在地上,急忙向一边跑去。他用手蒙住眼睛,以免卷起的尘土吹进眼睛。 直升机稳稳地着陆在四只电筒中间的场地上。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逐渐减弱,主旋翼转了几转便嘎然而止,只留下尾旋
翼在空档中缓缓转动。 直升机降落后,驾驶员打开舱门,从门中放出一架铝梯子,走了下来。
他站在直升飞机旁,等着那个中年人走向场地的四角拾起那四只手电筒。
  飞机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驾驶员心想,又该听到不少抱怨了。他讨 厌非洲人,对接飞机的人也无好感。对于一个曾经保卫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飞 行员来说,这些黑鬼既狡猾,又愚蠢,没有教养。这个接机人虽然肩负艰巨 的使命,但与驾驶直升机在夜间飞越五百英里的丛林,然后再返回原地的人 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个中年人收拾完后,向驾驶员走来。 驾驶员向他打招呼道:“一切都好吧?” “感谢上帝,一切平安。不过你又迟到了。这样,我回去时,天都快亮
了。”
  “是磁电机出些毛病。谁都有麻烦事的时候,不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 就好象一年只有十二天是满月。好了,货都准备好了吗?给我吧。帮我加些
  
油。我马上就得飞回去。” 接机人一言不发地从衬衣里掏出那个小包交给驾驶员。这个包沉甸甸
的,包得也很整齐。 驾驶员接过小包,放进衬衣的口袋里,然后把手在短裤上抹了抹。 “就这样吧,”驾驶员说完转身向飞机走去。 “等一下,”接机人语调阴郁地说。 驾驶员转过身来,心里想,这家伙又要埋怨什么。那副样子就好象是对
伙食不好要发牢骚一般。“什么事?” “这里的事越来越不好做了。我是说矿场。我简直烦透了。伦敦派来一
个情报员,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人叫西利托。据说是钻石公司派来的人。他 来了之后,修改了一大堆规章条例,处罚也比过去重多了。我手下人吓跑了 不少。我只有发狠心,狠狠地整了一个家伙。但我不得不提高奖金,多付他 们一点,可他们却仍不知足。我想,象这样,总有一天矿上的保安人员会逮 捕我们的。你了解那些黑鬼。只要毒打他们,他们就会全部供出来的。”他 看了一眼驾驶员,又接着说:“那种苦谁也受不了,我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驾驶员停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要我把这一威胁转告 ABC?”
“我不是在威胁任何人,”那人急忙说道,“我只想让他们知道事情越
来越不好办。他们应该心里有数。他们得知道有西利托这个人,而且要留心 听听公司的董事长年度报告中的分析。他说由于走私,矿场每年损失达二百 多万镑。政府应该采取措施堵住这个缺口,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不是要断我 们的活路吗?”
“也是断了我的活路,”驾驶员附和着说,“那么,你只是需要加钱?”
  “是这样的,”接机人硬梆梆地说,“我要求多分一点,起码给我百分 之二十,要不我只好不干了。”他看着驾驶员,希望博得他的同情心。
“那好,”驾驶员脸上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态度,“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
达卡。如果他们觉得有理,会向伦敦反映的。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要是你的 话,”驾驶员的态度第一次温和起来,“我就不会对这种人施加压力。这些 人不是好惹的,他们比西利托或者政府当局更难对付。去年一年,我们那边 就有三个人送掉了命。第一个人因为胆小,另外两个因为手脚不干净。你知 道,你的前任就死得有多惨。有人在床底下放了炸药,多有意思。他可是个 小心谨慎办事的人。”
在那一瞬间,两人在月下默默地互相凝视着。接机人最后耸了耸肩说:
“好吧,就告诉他们我手头拮据,需要多一点钱发给手下。他们要是知情达 理,就该多分给我一成。要不??”他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走向直升机, 说:“来呀,我来帮你加汽油。”
  十分钟后,驾驶员登上座舱,收好铝梯,向他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再 见,下个月见。”
  接机人突然生出一种孤独感,“再会。”他挥动着手,好象在和心爱的 人诀别:“祝你一切顺利!”说完,急忙倒退几步,看着飞机起飞了。
  飞机带走了价值十万镑的原料钻石。那些钻石都是他手下的人在上个月 开凿钻石时偷出来的。他们坐在牙医的椅子上大张着嘴巴,由他取出舌头下 的脏物,而他却粗鲁地问他们是否口腔发炎。
每次,他从口腔里夹出矿石后,都用小手电检查一下,然后报出其价码:

五十、七十五或者一百。那些人常常点点头,接过写着数目的处方单放在衣 袋里,同时也接过用纸包好的“阿司匹林”,离开诊所。他们从不讨价还价, 也没有这种可能。按理说,他们是绝不允许私带原料钻石离开矿场的。工人 一年之中可以获准外出一次,去探亲或者参加红白喜事,但每次出去前必须 接受 X 光透视。一旦查出私藏钻石,后果不堪设想。找借口上牙医诊所看病
不费什么事,而且钞票在 X 光透视时也查不出来。 接机人启动了摩托车,沿着狭窄崎岖的乡村小道,向塞拉利昂的山麓驶
去。
  他要跨过二十英里的山路,天亮后才能到达俱乐部吃早餐。在那儿他要 忍受朋友们的揶揄。
“晚上是不是找黑婆娘去了,医生?” “听说她在这一带可是个黑美人呢。” 他们并不知道,每送出十万镑的钻石,就有一千镑存进他在伦敦银行的
帐目上。上帝保佑,但愿这些日子万事如意。恐怕干不了很久了。他决定存 到二万镑时就不再干这危险的事了。
  他骑在摩托车上,满脑子在胡思乱想。他加大油门想早点翻越这一段崎 岖的道路,愈早远离霸王荆愈好。这是世界上最有油水可捞的走私路线的起 点,但要达到最终目的地,中间要经过五万英里漫长而迂回的道路。
  
第二章 钻石之迷


“不要往里压,把眼罩旋进去,就会戴好的。”M 局长不耐烦地指点着。 邦德再一次把珠宝商放大镜轻轻转了一下。这次放大镜果然正好嵌在右
眼眶里。
  现在已是七月的下旬,局长办公室里阳光灿烂,但 M 局长仍打开台灯, 让它倾斜着照着邦德。邦德拾起一粒光彩夺目的宝石,就着灯光欣赏。他的 手指慢慢地旋转,多面体的钻石放射出令人目眩的彩虹之光。看久了,眼睛 备觉疲倦。
邦德取下珠宝商放大镜,正想说点什么。
M 局长看了看他,问道:“这宝石不错吧?” “倾国倾城,”邦德装作很内行地说,“恐怕价钱也一定令人倾倒。” “连加工带打磨加起来不过几英镑,”M 局长浇了他一盆冷水,“那只
是块石英。你再看看这块和它比较一下。”他拿起桌上的一张清单看了一下, 选出一份用薄绢包好的小包,查看了上面的号码,打开小包送给邦德。
邦德把石英放回原处,拿起第二份样品。 “原来您有说明书,当然认得清啦。”他笑道。他再次把放大镜拧进眼
窝,右手拣起这块宝石,凑近灯光。
  这一次准没错。这宝石精雕细琢,上方三十二面,下方二十四面,重约 二十克拉。他发觉这宝石从中心放射出白里透蓝的亮光,令人眩目。
他左手拣起石英,放在钻石旁边,用放大镜进行比较。在半透明的钻石
对照之下,石英仿佛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刚才见到的彩虹般的色泽,顿 时显得浑沌了。
邦德再次向钻石深入凝视时,他恍然大悟,为什么几百年来,贩卖、倒
手加工钻石的人们会那样地对它一往情深。他们是被一种纯粹的美感所招 唤。它蕴含着真理,象天上的神,其他再珍贵的石头在它旁边也是尽失颜色。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邦德已经窥到了钻石的奥秘。它的美,一如它的真, 将使他永生难忘。
他把钻石放回薄绢中,取下放大镜放在手心里,对着 M 局长若有所悟地
说:“是的,我明白了。”
  M 局长坐下,说:“几天前,我和钻石公司的雅各比共进午餐时,他告 诉了我一些诀窍。他说,如果我打算和钻石业的人打交道,就得试着了解这 行买卖最迷人的奥妙。令人入迷的并不是数以百万英镑的贸易额,或者是它 具有的不受通货膨胀影响的保值作用,也不是看重它作订婚信物能表达的情 感。他说我们应该了解钻石本身的妙处,应该知道如何鉴赏钻石。”另外,M 局长向邦德笑了笑说,“我也曾错把顽石作美玉。”
邦德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好,你可以一一鉴赏这些石头,”M 局长,指着那些小包说,“我对 雅各比说,借几种货样看看。他一口答应了。这是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M 局长拿起说明书,打开另一个小包推到邦德面前说,“这一包里面是属于极 品的‘青白钻’”,他指了指邦德面前的一颗特大钻石说,“这叫‘水晶头 钻’,重十克拉,是很名贵的宝石,但价格只有‘青白钻’的一半。你用放 大镜可以辨出一丝的淡黄色。这一颗叫‘开普钻’。雅各比说,它略带一点 棕色,可我没本事辨得出来。大概只有专家才能弄得清楚。”
  
  邦德拣起那颗水晶头钻端详了一番。然后 M 局长开始指点他观赏所有放 在桌上的宝石。这些奇的宝石中有红宝、蓝宝、绯宝、黄宝、绿宝和紫宝。M 局长又拿来一包较小的钻石。这些钻石都有些毛病,或者带伤痕,或者颜色 欠佳。
  “这些是工业用钻石,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珍宝。但可别小看它们,去 年美国总共购买了五百万英镑的工业钻石。布朗斯告诉我,钻通圣哥达隧道 用的就是这种钻石。牙医要用它们钻牙。它们是地球上最坚硬的物质,百用 不损。”
  M 局长掏出烟斗,装上烟叶说,“好吧,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就 看你自己的啦!”
  邦德眼睛木然地巡视着散放在 M 局长办公桌上的薄绢和光彩夺目的宝 石,感到一片茫然。
  邦德看了一眼手表,已十一点半了。这位局长大人召他来到现在已经整 整一个钟头了。邦德进来之前曾向参谋长打探消息。参谋长说:“我想又是 个任务吧。局长对我说,在午饭以前他不接任何电话。他已经跟伦敦警察厅 联系过,要你下午两点和他们见面。”
M 局长的坐椅咯吱响了一声,邦德抬头看着他的上司。
M 局长手举着烟斗说,“你从法国休假回来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两个星期左右。”
“玩得好吗?”
“报告局长,开始还可以,最后也就不想玩了。”
  M 局长没作任何评价。“我已经翻阅过你的人事档案了。你手枪射发成 绩一直保持优秀。柔道术也不错。最近的一次体检显示你的健康状况极佳。” 他停了一停,继续毫无表情地说,“现在我这儿有一件相当难办的差事要你 去接手。但是我先要弄清你是否愿意接受。”
“没什么问题。”邦德不怎么高兴地说。
  “007,你别太想当然,”M 局长提高了一点嗓门,“我说这件事可能很 艰巨,并非夸大其辞。世上多的是难对付的高手,你都还未曾有幸和他们打 交道过呢。而这一趟差事,可能就要给你提供这样一个机会。记着,山外有 山,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再三考虑最后才决定派你去,你不应该 因为这而生气。”
“当然不会。”
  “现在,”M 局长放下烟斗,抱起双臂,伏在书桌上说,“我把这事情 的来龙去脉给你讲一下。去或者不去你自己来定。”
  “上个星期,”M 局长说,“财政部一位官员与商业部的主任秘书来我 这儿,与我商谈和钻石有关的事情。按他们的说法,各类钻石上品几乎全部 在英国加工生产。在伦敦的钻石成交额约占世界百分之九十,由钻石公司统 销。”M 局长耸了一下肩膀继续说,“别问我为什么。二十世纪初我们就已 控制了这一行业,几十年来一直如此。这一行业当然是英国的大买卖,年贸 易额达五千万英镑,约值一亿五千万美元。所以,这一行业一旦发生问题, 政府当然很着急。”M 局长温和地看着邦德。“可是,每年约有价值二百万 镑的钻石原料在西非矿区被走私犯挖走了。”
“这是笔不小的数目,”邦德附和道,“他们走私到什么地方?” “据说是美国,”M 局长说,“我想这有可能是真的。美国拥有最大的

钻石市场,而且只有美国的黑社会才有能力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走私活动。” “矿业公司没有一点办法吗?”
  “他们已经用尽了办法,”M 局长说,“大概你也从文件中看到,矿业 公司向我们借了西利托,让他去非洲与当地治安机构一起调查走私案件。据 说,他已经提出报告,发表了一些加强缉私的独到意见。但财政部与商业部 并不感兴趣。他们认为无论矿业公司如何严格规章制度走私活动都无法得到 有效制止。这些公司如一盘散沙。不过财贸两部已经掌握了采取法律行动的 有力证据。”
“证据是什么?”
  “他们发现,目前在伦敦聚集了一大批走私钻石。”M 局长两眼炯炯有 神。“这些钻石正预备运往美国。警方特工处也已得知谁是送货人,谁是护 送人。警方密探弄到情报后向上报告,瓦兰斯通知了财政部。财政部又立即 告诉了商业部。他们研究后一起上报首相。首相已授权他们动用英国情报局 人员。”
  “干吗不让特工处和第十五处管这事呢,局长?”邦德在暗示,英国情 报局如果接了这个任务,也许会碰到说不清的麻烦事。
  M 局长不耐烦地说道:“警方可以在送货人携带走私品出国时抓住他, 但这有什么用呢?走私的组织还在,走私路线仍会继续。抓到的人多半会一 问三不知。他们实际上也只是些小人物,只是奉命从公园这个门口的人手中 接到货,走到公园另一个门口再交给另外一个人。要想摸清楚走私路线的具 体情况,只有派人摸着路去美国,看看他们究竟如何进行的。美国联邦调查 局对这个案子估计不会帮什么忙,他们现在还忙着和美国匪帮周旋。在他们 看来,这些走私贩只是些小虾米。何况那帮家伙并未危及美国利益,也许还 给他们带来益处呢。受损失的只能是英国。此外,美国不属警察厅和第十五 处管辖范围。只有英国情报局的人可以担当这个任务。”
“好的,我明白了。”邦德这才弄清楚了一点眉目。“那么,我们还有
没有其他线索呢?” “你听说过‘钻石之家’没有?”
“当然听说过,”邦德回答说,“是美国人开的一家珠宝公司,总部设
在纽约市西四十六街。在巴黎里沃利大街也有个分店。他们的生意似乎很兴 隆,可以和卡蒂埃、伍德沃德、鲍奇龙这些大公司相比,二战以后他们的贸 易发展十分迅速。”
“不错,”M 局长说,“就是这帮人。他们在伦敦赫本区的海德花园也
有一家小店。过去,钻石公司按月公开标价售货时,他们大批购买钻石。可 近两三年来,他们买进的钻石越来越少。然而,正象你所说的,他们卖出的 钻石却在年年增加。他们一定另有其他进货渠道。前些时我们开会时,财政 部对此提出质疑,可我们也抓不到他们的差错。他们伦敦分店的店主似乎干 得很出色。他名叫鲁弗斯·塞伊,目前我们对此人来历还不太清楚,只知道 他每天中午在伦敦西区的美国俱乐部吃午餐,喜欢去森宁戴尔公园打高尔夫 球,不抽烟不喝酒,住在大旅店中,是个模范公民。”讲到这里,M 局长以 皱了皱眉头。“也许是行业生意的关系,‘钻石之家’似乎不大跟同行业有 所交往。我们知道的所有的情况就这些。”
“局长,那么究竟要我做什么呢?”邦德还是不解。 “我已经和警察厅的瓦兰斯约好见面,”M 局长对了一下手表,“现在

还有一小时。他会安排你的,今晚他们就准备逮捕送货人,然后要你冒名顶 替打入走私集团。”
邦德不安地抚弄着椅子的扶手。 “然后呢?”
  “然后,”M 局长一板一眼地说,“你就把那些钻石走私到美国去。这 就是我们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第三章 冒名顶替


  邦德走出局长办公室,关上了房门,来到了参谋长办公室。参谋长年纪 与邦德差不多,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见邦德走进屋来,他放下笔,背靠着椅 子坐着。邦德掏出香烟,走向窗子边,俯瞰着下面的摄政公园。
参谋长默默地注视着他一会儿说,“那么你答应下来了?” 邦德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他说:“是的。”他点燃了一支烟,看
着参谋长。“比尔,局长好象对这件事把握不住似的。请你告诉我,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他居然还去看我最近的体检报告。他担心什么呢?又不是跟谁 开战。美国再怎么样也是个文明国家。”
  参谋长的职责就是要了解上司 M 局长在想什么。他朝邦德笑了笑说,“邦 德,真让 M 局长烦心的事情并不多,你和局里其他人对这点很清楚。你这次 去搞的钻石案子估计要跟一帮歹徒打交道。没有这帮家伙,事情就已经够麻 烦的了。有这帮人掺和在里面你让他怎么会不焦急?”
  “美国黑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邦德轻淡地说。“他们哪是美国人? 不过是一些意大利游民。他们身穿绣着姓名花体缩写的衬衣,身上喷着香水, 整天吃些通心面条和肉团子。”
“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参谋长说,“你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那帮
人的头子是一些贼得很的家伙,他们后面还有更精的人。看看贩卖毒品交易 吧。美国的吸毒者有一万人。他们从什么地方搞到东西?再看看赌博吧。那 里赌博是合法的。仅仅一个拉斯维喀斯城,一年的黑利就达一亿五千万美元。 除此之外,美国其他地区,如迈阿密、芝加哥等地,还有不少地下赌场。这 一切全都由那些匪帮控制。几年前,经营拉斯维喀斯赌场的黑帮头目西格尔 因为要独吞一笔黑利,结果被人打死了。可以这么说,赌博业是美国的最大 的企业,比钢铁业庞大,也赛过了汽车工业。为了保证该行业不受干扰,他 们必然加强保护。如果你有时间看一下参议员弗维尔的报告,你就会明白的。 现在每年钻石走私案的黑利达六百万美元,这数目不小。”参谋长停顿了一 下,“今年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犯罪报告很有意思。它说,平均每天在美国要 发生三十四起谋杀案。过去二十年中将近有十五万美国人沦为受害者。”看 见邦德显出不太相信的神色,参谋长又说:“用不着怀疑,这是根据事实统 计出来的数字。你自己去读读。局长给你布置任务前,这样关心你的健康, 原因就在这里。你将单枪匹马和那群恶名昭著的匪徒较量!”
“原来是这样。比尔,谢谢你,今天中午我请客。我们该庆祝一下,起
码今年夏天我不用整天呆在办公室里了。我们去上斯科斯餐厅,尝一尝精美 的蟹肉,再来两瓶黑啤酒。感谢你让我心上卸掉一块石头。原来我还以为这 次任务会有什么可怕的麻烦呢。”
“好的,”参谋长跟着邦德走出了办公室,带上房门。 下午两点整,在伦敦警察厅的一间老式办公室中,邦德和瓦兰斯握着手。
瓦兰斯矮小精悍,十分冷静。他的办公室中藏着许多机密情报。当年在处理 “探月号导弹”一案中,邦德和他混得很熟。
  瓦兰斯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有一个英俊的青年,黑色的 头发修剪得很整齐;两只眼睛露出一副挑衅的样子。
  “就是这个家伙,”瓦兰斯说,“叫彼得·弗兰克斯。对于那些没看过 他几眼的雇主,由你来冒名顶替再合适不过了。他长得真帅,家庭也不错,
  
公校毕业,后来学坏了,一下子就滑下去了。夜间在乡村盗窃是他的专长, 几年前的森宁戴尔温莎公爵案可能他也参与了。我们逮捕了他一两次,但证 据不足又放了。现在他的狐朋狗友把他拉进了走私行业。我在索霍区安插了 两三个姑娘,其中一个被他看中了。有意思的是,那个姑娘也迷上了他,希 望他能改邪归正。他可能是无意之中向她透露了这件事。她立即把这消息告 诉了我。”
  邦德说,“一个窃贼从来不关心别人的计划。我敢打赌,他自己偷盗乡 村的计划是绝不会告诉他人的。”
  瓦兰斯说:“是这样的。彼得·弗兰克斯似乎被这帮走私犯看中,于是 他答应去美国一趟,报酬为五千美元,一手收钱一手交货。我们那位小姐问 他带的是不是毒品,他笑着说:‘不是,是更高级的,危险的晶体。’他现 在还没有得到钻石。他下一步要和‘保镖’接头。他明天下午五点到特法拉 加宫找一位凯丝小姐。她将告诉他如何行动,并陪他去美国。”瓦兰斯站起 身来,在房间内踱步,不时看一眼墙上镜框中伪造钞票的样品。“这帮走私 犯在走私贵重物品时喜欢结伴行动。送货人并没得到信任,他们希望有个见 证人。万一在验关时出了差错,送货人被捕时,也会有人通风报信。”
  邦德头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钻石、送货人、海关、保镖。想到这里, 邦德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他回忆刚进英国情报局时,他曾经历过的各种 事件:过斯特拉斯堡到德国,从内格雷洛伊到俄国,翻过比利牛斯山,越过 辛普朗河。过去那种紧张的心理、发干的嘴唇现象已不再会出现。多年过去 了,他又要重温旧梦了。
“好的,我明白了。”邦德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可是,这事情有没有
一个大概的轮廓?弗兰克斯要干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走私活动?” “钻石自然来自非洲,”瓦兰斯说,眼睛眯成一条线,“不过不象来自
联合矿场。可能是从塞拉利昂搞出来的。西利托正在那边调查此事。钻石可
能通过利比里亚或者法属几内亚,然后再转运到法国。既然这一批是在伦敦 发现的,伦敦很有可能是该走私路线的中转站。”
瓦兰斯对邦德说:“我们只知道这一批货将运往美国,但到那边以后会
发生什么事,就难于想象了。他们估计不会马上进行加工。加工的工钱几乎 是钻石价值的一半。估计他们会汇总原料,交给合法的钻石商行,然后再加 工定价。”瓦兰斯停了一下,又说,“我给你提点建议,你不会在意吧?”
“当然不会。”
  “是这样的,”瓦兰斯说,“在这类走私中,给送货人付款最为微妙。 这五千美元怎样支付呢?谁来付钱?同时弗兰克斯干得不错,他们也许会再 给他其他的机会。要是我是你,我会特别注意这些细节,设法弄清楚谁在出 钱,并且逐步弄清他们的上司,最好能查出谁是大老板。假如他们看中了你, 这也就不难做到。精明的送货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而且大老板们也喜 欢接纳新手。”
  “所言极是,”邦德赞赏地说,“在美国与第一个人接头是关键。但愿 当我带着这批货在机场下飞机进海关检查时不致当众出丑。不过,我想那位 凯丝小姐一定身装蒙混过关的锦囊妙计。好吧,下一步怎么走?您怎么使我 去接替弗兰克斯?”
  瓦兰斯踱着方步,颇为自信地说:“这方面当然没什么问题。今天晚上 我们就以企图蒙骗海关罪逮捕弗兰克斯。不过这样我那位小姐的美梦也即将
  
破碎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再下一步是安排让你去见见凯丝小姐。” “她知道弗兰克斯的事吗?” “只知道他的姓名。”瓦兰斯回答说,“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我想,
她恐怕连和她联络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走私活动往往采取孤立措施, 每一个人只在自己的密封小圈子里活动,就是路上出了什么纰漏,也不会殃 及他人。”
“你了解她的情况吗?” “只从护照上了解一些。她是美国公民,二十七岁,生于旧金山市,金
发碧眼,身高五英尺六英寸,单身。过去三年中她来英国十多次,但每次都 用不同的姓名。每次来时都住在特拉法尔加宫酒店。旅馆的侦探说,她不爱 逛街,采访客人也极少。她每次来最多逗留两星期,从未招惹过麻烦。情况 只有这些。不过,别忘了,和她见面时得为自己编一个故事。”
“我一定会注意的。” “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邦德想了一下,看来其他的事大概要靠自己了。一旦打入走私集团,一 切都要随机应变。他突然想起了那家钻石商行,“财政部怎么会对钻石之家 起疑心的?看来好象他们在这之前经过调查似的。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老实说,我们生怕打草惊蛇,还没采取任何行动。我曾经调查过这位
塞伊经理,可除了了解到护照上的信息外,一无所获,只知道他是美国人, 四十五岁,钻石商人,经常去巴黎。这三年中几乎每月要去一次。也许他在 那边有个姘头。我想,你不如就到他那里去一次,见见他。也许能得到一些 信息。”
“怎么做呢?”邦德半信半疑。
瓦兰斯没有回答,用手按了一下桌上对讲机的电钮。 “先生,有何吩咐?”一个浑厚的声音问。 “警长,叫丹克沃尔和洛比尼尔来一趟。然后再挂个电话给海德花园的
钻石之家,找他们的塞伊经理。”
  瓦兰斯讲完后,走到窗前望着泰晤士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秘书探着 头报告说:“丹克沃尔警长来了。”
“让他进来,”瓦兰斯说,“要是洛比尼尔来了,叫他在外面等着。”
  秘书推开房门,进来了一位身穿便装的中年人。这人已秃了顶,戴着眼 镜,皮肤苍白,表情和蔼谦逊,样子很象是一家大商行的会计。
“下午好,警长,”瓦兰斯介绍客人,“这位是国防部的邦德。”警长
礼貌地对他笑笑。“我要你等会儿领邦德先生去海德花园钻石之家走一趟。 他就做为‘詹姆斯警官’好了。你可告诉塞伊先生,阿斯科商行被盗的钻石 可能经由美国运往阿根廷了。你要探探塞伊经理口气,他们总公司有没有这 方面的消息。懂我的意思吗?态度要谦逊,但要观察他们的眼睛。尽可能施 加压力,只要别留下让别人抱怨的把柄。懂了吗?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丹克沃尔警长答道。 瓦兰斯朝着对讲机又说了一句。没多久,一位身穿西装、面色苍白、手
里提着一只小公事包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以后就站在原地。 “下午好,警官。来给我这位朋友化化装。” 那个警官走到邦德身旁,让他略微转身对着光线。他两只鹰眼似的眼睛
仔细端详了他足有一分钟,然后说:“化装以后,可以在六小时内使右脸的

伤疤暂时消除。但天太热,不能维持很久。其他没有什么困难。他将扮成什 么人?”
  “丹克沃尔警长手下的詹姆斯警官。”瓦兰斯看了看表说,“只要管三 小时,行吗?”
  “没有问题,放心。我可以动手吗?”瓦兰斯点头同意。于是警官把邦 德带到临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他那只小公事包放在旁边的地板上,跪下 一只腿打开了皮包。然后,他那双灵巧的手在邦德的脸和头发上摆弄了大约 十分钟。
  邦德坐在椅子上,听着瓦兰斯和钻石之家通话。“三点半才回来?那么, 请转告塞伊经理,三点半准时有两位警官要去贵处拜访。是的,我想这事相 当重要。不过只是例行公务,不会耽误塞伊经理多少时间。谢谢,再见。” 瓦兰斯放下电话,转身对邦德:“秘书说塞伊经理三点半回来,我看你 们最好三点一刻就到那里,先在周围看一看,把对方搞糊涂才好。准备好了
吗?” 洛比尼尔给邦德拿来一面小镜子。
  脸上抹了一层白料,疤痕已杳无踪迹。眼角、嘴边稍有些人工修饰的痕 迹。颧骨下方增加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象现在这个样子,谁也猜不出他就是 邦德了。
  
第四章 初访钻石店


  警车在市区行驶,沿着河滨大道经过霍尔本大街向海德花园大道驶去。 丹克沃尔警长一路保持沉默。汽车在一座洁白大楼的门前停下。这是伦敦钻 石俱乐部。
  邦德跟随警长沿水泥道走到门边。门外挂着一块铮亮的铜招牌,上面刻 着:“钻石之家”几个大字,下面刻着:“鲁弗斯·塞伊,欧洲事务副董事 长”。丹克沃尔警长按了门铃,一位犹太姑娘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他们穿 过铺了厚厚地毯的大厅,来到一间由木板隔成的接待室。
  “我想,塞伊先生马上就会回来的。”她冷冷地说道,便离开了房间, 关上了房门。
  接待室的布置非常豪华。壁炉中炉火正红,室内气温很高。深红大地毯 的中央摆了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周围是六张红木椅子。邦德估计,这套家 俱大约要值一千英镑。桌上放了一些近期刊物和一些南非约翰内斯堡的《钻 石新闻》。丹克沃尔看见钻石杂志,眼睛放光,坐下来拿出一本七月刊看了 起来。
  屋内四壁各挂有一个镶金框的花卉图,画面颇有立体感。邦德好奇地走 过去。他发现,这画并不是真画,而是在天鹅绒衬的壁龛里放着几株鲜花, 再加上玻璃框,产生了绘画的效果。四面墙上都有这种图画。四周的鲜花和 屋子中央桌上的大花瓶相映成趣。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镶了钻石的大挂钟发出的卡嗒声响以及从门厅处传
来的低低的说话声。这时,门微微打开几英寸,传来了一个外国人浑浊的声 音:“但是,格鲁斯帕先生,何必这么顽固?我们不都是靠这个养家糊口吗? 老实说,这块宝石我是花了一万英镑买进来的。整整一万英镑!你不信?我 可以用人格担保。”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最后的报价,“好吧,少你五英镑。” 门厅传来哈哈大笑声,“威利,你可真会说,”美国人说,“这有什么 用处。我帮你一把。这钻石最多值九千,我再加你一百英镑,算是你的好处
费。你去看看,伦敦市面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价钱了。”
  门开了,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前面是个戴着夹鼻眼镜,嘴巴又薄又小的 美国商人,后面跟着一个愁容满面的犹太人。犹太人的衣领上别着一大朵红 玫瑰。他们发现接待室有人,咕哝一声“对不起”。那个美国人就领他穿过 屋子,走进大厅,顺手关上了门。
丹克沃尔朝邦德挤了挤眼。“这就是典型的钻石交易,”他说,“前面
的人叫威利·贝伦斯,伦敦市场上的著名钻石经纪人;后面那位大概是塞伊 经理的进货员。”说完他又继续阅读杂志。邦德竭力克制自己想抽烟的欲望, 便走到墙边去研究画框中的“鲜花”。
  突然,这间富丽堂皇、铺着地毯的屋子的安静气氛被打破了。壁炉里一 只烧残的木柴跨了下来,壁上的大挂钟敲响了。三点半了。这时,门打开了, 一位面色黝黑的大个子大跨步地走进屋来,眼睛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我叫塞伊,”他大声说,“你们有什么事?” 丹克沃尔警长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迈着坚定的步子绕过主人,关上房
门,然后才走回到房子中间。 “我是伦敦警察厅的丹克沃尔警长,”他语调平缓地说,“这位,”他
指了指邦德,“是詹姆斯警官。我们来例行公事,询问一下失窃钻石消息的。

也许你可以帮助我们。” “讲吧!”塞伊经理傲慢地看着这两个浪费他时间的警官。“有什么就
说吧。” 丹克沃尔警长不时翻阅他那个小记事本,开始讲述他在汽车中想好的台
词。邦德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塞伊经理的外貌和一举一动。显然塞伊经理对 这二位不速之客不大欢迎。
  塞伊经理个子很大,如石英一般硬朗。他方面孔,小平头,黑发卷曲, 没有留胡子,显得轮廓分明。他眉毛又黑又直,眉下长着一对锐利稳重的黑 眼珠。他脸刮得光光的,两片嘴唇合成薄薄的一条线。他身上穿了一套剪裁 得宽大的黑色单排扣西服,里面穿看白衬衣和系着一条窄得象皮鞋带子般的 黑领带,领带用一只金质领带夹别着。他臂长手大,手心向外微凸,表皮黝 黑,汗毛很浓。脚上穿着一双昂贵的黑皮鞋。
邦德心想,这个人够魁梧的,看起来不是吃干饭的。 “??我们很想追查的这些钻石是:”丹克沃尔警长总结道,他又看了
看他的记事本说:“二十克拉韦塞顿精钻一枚;十克拉青石钻两枚;三十克 拉的壁黄钻一枚;十五克拉开普特级钻一枚;十五克拉全色钻两枚。”讲到 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轻轻问:“塞伊先生,我刚才提到的不知贵公司最近 有否经手,或者你们纽约总公司是否见过?”
“一颗也没有,”塞伊经理断然否定,“纽约也没有经手过。”他转过
身来,打开房门说,“两位先生请,再见。” 他没等两位警察离去,就断然走出了房间。他们听见他匆匆上楼的脚步
声以及门的启开和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丹克沃尔丝毫不感到沮丧。他把记事本放进口袋,拿起帽子,穿过大厅 走到街上。邦德跟在后面。
他们钻进警车。邦德把他在国王路公寓地址告诉了他。当汽车在市区行
驶时,丹克沃尔警长一改脸上的严肃表情,转身看了看邦德,兴高采烈地说: “我觉得很有意思。难得遇上这样的倔人。您得到了所需的东西了吗?”
邦德摇了摇头说:“警长,说句实话,我也不清楚我要收集什么材料,
只能够近处仔细观察塞伊经理。依我看,他不大象钻石商人。” 丹克沃尔警长大笑起来,说,“我可以打赌,他根本就不是钻石商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刚才念钻石的失窃清单时,”丹克沃尔警长笑着说,“我提到了一
枚壁黄钻和两枚全色钻。”
“没错。”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种钻石。”

第五章 凯丝小姐


  邦德走出电梯,顺着走廊朝 350 号房间走去。他觉得开电梯的人在留意 他的举动。邦德对此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这家旅馆里发生的偷盗案比任 何一家旅馆都多。有一次,瓦兰斯给他看过一张表示每月犯罪率的伦敦地图, 并指着特接法尔加宫附近插着的密密麻麻的小旗子说:“这个地段使制图人 感到头痛。每月这个角落总被插得斑斑点点的,下个月只好重换一张新图。” 邦德来到走廊尽头,听到从屋里飘出的伤感的钢琴旋律。他知道,那是
《枯叶曲》。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看来旅馆大厅服务员已经用电话通知过了。从房里的声音可
以判断出来。 邦德走进一间小小的起居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把门锁上,”从卧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邦德锁上了门,向屋子中央走去,走到与敞开门的卧室并齐的地方。这 时电唱机里正在播放一段圆舞曲。
  屋里的女人半裸着跨在一只椅子上,眼睛看着梳妆台的三面镜子。她只 穿着吊袜带和乳罩,光光的手臂放在椅子背上,下巴靠在手臂上。她的脊背 向前弓着,肩膀和转头的姿式中流露出骄傲矜特的神态。乳罩的黑吊紧紧地 横过白皙的后背,连裤袜和分开的双腿很是刺激着邦德。
那女人略抬起头,从镜子中冷冷地看了邦德一眼。
  “我想,你就是那个新手,”她大大方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先找把椅子坐下,听一听音乐。”
邦德心情愉快地走到一只扶手椅子前,稍稍挪动了一下椅子,以便他能
从卧室的门口看得见她,然后坐了下来。 “我抽烟,你不介意吧?”他说着,掏出烟盒,取出一根叼在嘴上。 “当然不,要是你愿意使用那种等死的办法。” 凯丝小姐一边对着镜子左右顾盼,一边听着唱机中放出的《永远等待》
曲子。不一会儿,唱片放完了。
  她轻巧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微甩了一下头,浓密的金发象瀑布一样 披了下来,轻轻地摇曳。
“如果你愿意听,可以翻个面,一会儿我就来。”说着,她走进了卧室
里面。
  邦德走到留声机旁,拿起唱片看了看,是乔治·费耶的钢琴曲。他留心 记下唱片上号码,是 VOX500,把唱片翻了一个面,放下唱针。留声机中传出
《四月的葡萄牙》的乐曲。 他觉得这段曲子对这位姑娘很合适。她那古铜色的性感、野情的美以及
从镜中向他窥视时流露的毒辣眼神都和这支曲子配得天衣无缝。 没见到这位凯丝小姐之前,他曾琢磨过她的样子。他觉得她一定长着一
双死鱼般眼睛,是个心如钻石般冷和硬的龌龊女人。由于她的年龄和样子, 大老板们对她的肉体不再感兴趣。但是眼前这姑娘,举止虽然粗野,但样子 却还十分动人。
  她名字叫什么?邦德再次站起身走到留声机旁,看见唱机手柄上挂着一 个泛美航空公司的行李标签。上面写着“T·凯丝小姐”的字样。前面的 T 代表什么?邦德转过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特里莎?泰司?泰尔玛?蒂娜?
  
所有这些都不大象。当然更不会是特雷茜或多娜。 他心里正在猜测她的芳名时,她已不声不响地站在卧室门边,手弯曲地
靠在门框上,默默地观察着他。 邦德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朝她看去。
  她穿戴整齐,好象要外出似的,只是手里还缺一顶小小的黑色女帽。她 穿了件橄榄绿的衬衣,外面罩了一套时髦的黑色女装。腿上穿着金黄色尼龙 长袜,脚上穿着高雅的方头鳄鱼皮皮鞋。一只手戴着块黑色的表,另一只手 腕上挂着沉甸甸的金手镯。一只大钻石戒指在她右手中指上闪闪发光。右耳 上戴着大珍珠耳环,金发披向一边。
  她那种毫不在乎的样子增添了她的美,但她那种打扮似乎只是为了悦 己,而并非是为“悦已者“。灰色眼珠上的浓眉,微微上挑,似乎在说:“可 以啊,来吧。但是,老兄,你最好还是放聪明些。”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他。“这么说,你就是彼得·弗兰克斯,”她的声音 低低的富于魅力。
“是的,”他答说,“我一直在猜,这个 T 字代表什么。” 她略略顿了一下,回答道:“蒂芬妮。”她走向电唱机把它关掉,然后
转过身来,冷冷地补充道,“但在公共场合你不许叫这个名字。” 邦德耸了耸肩,走向窗户边,轻松地靠住窗框,两脚交叉站着。 他的冷淡使她感到有些恼火。她走到写字柜前,在椅子上坐下说,“现
在谈公事吧。”她的声音有一丝丝的锋利,“首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干这
个差事?” “死了个人。”
“哦,”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别人告诉我说,盗窃是你的老本行。”
停了一下,她又继续问道:“怎么死的?” “打架时打死的。” “所以你想借此机会溜之大吉?” “差不多是这样吧!当然也为了钱。”
她忽然转移了话题:“身上有没有装假腿或者假牙?”
  “没有。”她蹙了蹙眉头说:“我一直让他们帮我物色一个装假肢的。 好吧,你有什么爱好?想过把这批钻石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还没呢,”邦德说,“我喜欢玩牌和打高尔夫球,我想,行李箱的手
柄里是藏钻石的好地方。” “海关关员也会这么想的,”她冷冷地说道。她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拿来一张纸和一只铅笔问,“你玩的是什么型号的高尔夫球?” “邓洛普六十五型。你也玩这种球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铅笔记了下来。“有护照吗?” “唔,有的,”邦德答说,“不过上面写的是真名。” “是吗?”她有些生疑,“那么,是什么名字。” “詹姆斯·邦德。”
  她显出一副讨厌的样子,“干嘛不叫裘德呢?算了,我不管这种事。你 能在两天以内办好美国的签证和搞到免疫证明吗?”
  “这有什么办不到的。”邦德充满自信地回答。“我又没有在美国闯过 祸,即使这里我也没有犯罪记录。”
“好极了。”她说,“听着,移民局可能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就回答,

你去美国是跟一位叫迈克尔·特瑞的先生见面。到了纽约,你住在阿斯特旅 社。迈克尔·特瑞是你在二次大战时候认识的美国朋友。我说的这个人是真 的,他可以为你作证。不过一般人们都不叫他迈克尔·特瑞,而叫他‘沙迪’。” 邦德笑了笑。“不过,那个人可不象他的名字那么好笑,”她冷冷地说。 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用橡皮筋捆好的一札五英镑钞票。她把钞票分成两半, 把一半放回抽屉,把另一半用橡皮筋捆好,丢给邦德。邦德一倾身接住了它。 “估计有五百英镑,”她说,“你去里兹饭店开个房间,然后把地址通 知移民局。找一只半旧的皮箱,准备一些打高尔夫和度假要用的东西。准备 好球棍。星期四晚上搭乘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王冠号班机飞往纽约。明天早上, 首先要买好单程机票。没有机票,美国大使馆不会给你签证的。车子星期四 下午六点半去里兹饭店接你。司机给你带了些高尔夫球。把它们放进行李中。 另外,”她两眼直视他,“你决不要认为你这次是带着这些货单独行动。上 飞机前司机会一直陪你上飞机。而且我也要乘这班飞机一起去。这可不是开
玩笑的。” “那我怎么处理这些宝贝呢?责任太大,我可负当不起。而且到了美国
我又该怎么办呢?” “那里也还会有司机等在海关门外。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她急
促地说,“如果你在海关出了事,你就说,你也不知道这些高尔夫球怎么在
你的行李里。不管他们怎么问你,你只喊‘冤枉’就行了,其他的事一概装 聋作哑。我会在旁边监视你,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在监视,这我也不太清楚。 万一美国人把你关起来,你可以要求见英国领事。不要指望我们会帮你什么 忙。但你能得到一大笔钱的。明白了吧?”
“明白了,”邦德说,“我想,唯一可能让我陷进麻烦里的人只有你。”
他抬头望她,“我可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别胡说,”她笑了笑说,“你不必为我操心。我可以照料自己。”她
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别把我当作小姑娘,到时候还不
知道谁靠谁呢。” 邦德也站了起来,离开窗边。“别担心,我可以干得比你想象得要好。
你这么看重我,我深感荣幸。现在轻松一下怎么样?别总是一本正经地谈公
事。我很希望跟你再见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能不能在纽约见面?” 邦德讲这种话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已看中了这个女人,想通过她了解更高一 层的内幕人物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阴沉退了一些,薄薄的嘴唇微微张
开,说话有些结巴。 “好吧,”她机械地说:“星期五晚上,我好象没有安排。我们一起去
吃晚餐。去五十二街的二十一号。出租司机都知道那个地方。晚上八点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转过脸来,眼睛看着他的嘴。
  “就这么着,说定了。”邦德说。他觉得应该早点告辞,“现在,”他 神采奕奕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她忽然好象记起什么事似的,“现在是什么时间?” 邦德看了看表说:“差十分六点。” “我要开始忙啦,”她走向房门口,邦德跟在后面。正要开门时,她转
过身,以信任和热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有问题的。在飞机上和我 离得远点。万一有事,不用慌张。如果这件事你办得好,”她的声调中再次

流露出留恋。“我以后会想办法再给你找些类似的活。” “谢谢你,”邦德说,“十分感谢。跟你合作真是愉快。” 她启开房门,邦德走了出去,转身道,“我们在星期五见面。”他倒是
真想和这位女人多泡一阵子。 但是这时她好似已六神无主,把他又看成是个陌生人。她抬头看了他一
眼,嘴里支吾着“再说吧”,便缓缓地但是坚决地关上了房门。 邦德向电梯间走去。她站在门后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后,才慢慢地走到
唱机旁,拧开开关,拿起一张费耶的唱片,放在唱机的转盘上,这是一首名 叫《我不知道结局》的曲子。她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这个从空中掉人她生活 圈的这个男人。上帝,她脸上显出愠怒和沮丧,又是个贼。难道她就永远无 法甩掉他们吗?当唱片停止时,她又快活起来,一面嘴里哼着那曲子,一面 朝脸上抹粉,准备出去。
  走到街上,她停下来看了看表。六点过十分,还差五分钟。她匆匆穿过 特拉法尔加广场,往查灵火车站走去,心里在考虑着要说的话。她走进车站, 朝她经常使用的那座公用电话亭走去。
  她拨完电话号码时,刚好是六点一刻。象平常一样的铃铃响了两声,她 听到了自动录音器接话时的声音。
“凯丝要 ABC。送货人较满意,名叫詹姆斯·邦德,护照上也用这个名
字。喜欢打高尔夫球,将随身携带高尔夫球具。建议用高尔夫球,邓洛普六 十五号。其他安排不变。十九点十五分及二十点一刻再电话联系,等候指示。 完毕。”
她又听见录音带的丝丝声,然后放回听筒,返回旅馆,向服务员要了一
大杯淡味的马蒂尼鸡尾酒。她一边抽烟一边呷着酒,听着电唱机里放出的音 乐,等待着下一次联络的时间。

第六章 旅途见闻


  星期四傍晚六点,邦德在里兹饭店的卧房中忙着收拾行李。他专门搞来 一只半旧的猪皮箱,在里面装上了需要的衣物:夜礼服一套;打高尔夫球时 穿的轻质黑地便装一套;高尔夫球鞋一双;几件白绸和棉织短袖衬衣;袜子; 领带;尼龙内衣裤和睡袍。
  衣服收拾好后,邦德开始准备其他的东西:梳洗用具、阿穆尔写的《高 尔夫球术》、飞机票和护照。这些东西都放在猪皮箱内。这个皮箱是 Q 组特 制的。箱背部有一个特制夹层,里面装着手枪的消音器和三十发子弹。
  电话铃响了起来。他以为接他的汽车来了,比预定时间早了一点儿。但 电话是从大厅服务台打来的,告诉他国际进出口公司来了个人,带了一封信 要亲自交给他。
“让他上来。”邦德说,心里感到纳闷。 几分钟后他开了门,进来一位穿便衣的人。他看出他是英国情报局汽车
队的一名驾驶兵。 “晚上好。”那个人说。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大信封交给邦德。 “我在这里等您看完这信后,把原信带走。” 邦德拆开这个白信封,又去掉里面装着的一个蓝信封的封条。里面是一
张淡蓝色打字纸,上面既没有地址,也没有签名。从上面的大号字体。邦德
知道是 M 局长写的。上面写着:


  根据华盛顿消息,鲁弗斯·塞伊为恶霸杰克·斯潘的化名,是凯弗维尔调查报告提 到的可疑帮会头目,但无犯罪记录。斯潘孪生弟名塞拉菲姆,是‘双胞帮’的匪首。该 帮控制着全美各个地区。该弟兄在五年前购买了‘钻石之家’,生意一直十分兴隆。
  双胞帮还拥有一家电讯公司,暗中为内华达及加利福尼亚各州黑市印刷商传信,有 违法之嫌。该电讯公司全称为‘保险电讯服务公司’。拉斯维喀斯州的冠冕大酒店是西 拉菲姆的大本营。他在那里发号施令。‘钻石之家’的董事会也附设在酒店中。
  华盛顿还说,双胞帮经营项目甚多,包括贩毒,妓院,由迈克尔·特瑞(别号沙迪) 在纽约市操纵。此人有前科,曾有五次不同的犯罪记录。迈阿密、底特律及芝加哥等地 都有该帮的分部。
  华盛顿府认为,双胞帮是美国很有势力的匪帮集团,在各州与联邦政府甚至警察局 都有保护伞。它的势力已超过了克利夫兰黑帮和底特律的‘紫色帮’。
  本次任务还未通告华盛顿有关机构。在侦查中如遇危险时,应立即报告,并及时退 出,将本案移交美国联邦调查局处理。
本备忘录即为手令。 本件阅后送回。


  信底未加署名。邦德又重新再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然后放进印有里 兹饭店抬头的信封中。他站起身把信交还给信使。
“谢谢,”他说,“知道怎么下楼吗?” “知道,谢谢。”信使答道。他走到房门口打开门说,“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邦德到窗前,俯瞰下面的格林公园。 他仿佛清晰地看见两鬓斑白的局长安详地坐在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把

案子移交给美国联邦调查局处理?邦德知道 M 局长说话是算话的,也知道要
M 局长如果请求美国联邦调查局来接这件英国的棘手案子时,心里该会是什 么滋味。
  备忘录中最重要的话语是“遇危险”。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称为“遇危险” 呢?这是很难定义的。和以往敌手相比,这帮恶霸算是什么?邦德突然想起 塞拉菲姆经理那张冷淡的面孔。好吧,得想办法和塞伊经理的那位亲兄弟塞 拉菲姆见见面,这是会有好处的。说不定他不过是一个夜总会里的招待或卖 冰淇淋的小贩。这帮家伙是那样的低贱但又常常出人意料。
  邦德向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五分。一切已准备就绪。他用右手伸进 上衣,从左腋鹿皮枪背套中抽出那支 0.25 口径的连发手枪。这支新型的手枪 是上次任务完成后 M 局长送给他做纪念品,送给他时还附有一张纸,上面有 这位局氏用绿墨水写的一行字:“你也许用得着它。”
  邦德走到床边,取下弹夹,退出子弹扔在床上。他连续作了几次拨枪的 动作,感受扣扳机时的弹簧压紧的感觉。他掰开枪管,看看里面有没有尘土, 又伸手检查了一下前面的准星。然后上了子弹,卡住保险,把枪放回外衣下
面。
电话又响了起来:“先生,您的汽车到了。” 邦德放下话筒,走到窗边,再次俯视外面公园的树木,心里感到有点空
虚。想到要离别一片苍翠的伦敦,让他突感心酸。他想到位于摄政公园旁边
的那座灰色大厦。他知道在危难时他可以向它呼救,但他并不愿意那样做。 有人轻轻敲门。侍者进来提行李,邦德跟在后面走出屋门,心里猜测着
等在里兹饭店门外的接头人是副什么模样。
  门外停着一辆轿车,“您在前座坐。”穿制服的司机对他说。这完全不 象个下人的口气。邦德把两只箱子和高尔夫球棒袋放在后座,自己舒服地坐 在司机身旁。车子路过皮卡迪利广场时,他仔细地注视司机的面部。他戴着 压得低低的鸭舌帽,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太阳镜,手上戴着皮手套,熟练地 控制着方向盘和排档。除了毫无表情的侧面之外,什么也见不到。
“先生,放松些,看看街景吧,”司机用纽约市布鲁克林的口音说,“别
跟我说话,弄得我很紧张。” 邦德笑了笑,一路上没有说话。他用余光打量司机。他四十岁,一百七
十镑重,五英尺十英寸高。他熟悉伦敦交通规则,身上没有香烟味。他衣着
整洁,脚上穿着高级皮鞋。脸胡子刮得光光的,估计每天用电动剃刀刮两次。 汽车到达大西路圆环时,司机把车子停下来,靠到路边。他打开仪表板 旁的手套箱,小心地从中取出六只崭新的邓罗普六十五号高尔夫球。球裹在 黑色包装纸里,好象未拆封过。他挂上空挡,下车后打开汽车行李箱盖。邦 德回头望过去,看见他打开高尔夫球袋,把六只新球和旧球掺在一起,然后 一声不响地回到驾驶座,继续行驶。在伦敦机场,邦德办理了剪票及托运行
李等手续,买了份《标准晚报》,然后跟着司机向海关处走去。 “都是私人用品?”
“是的。” “您随身带了多少英镑?” “大约三镑,还有一些零钱。”
  “谢谢,”海关人员用蓝色粉笔在三件行李上划了一下,行李工把衣箱 和球棒袋装上了手推车。“请到黄色灯光那边的移民局去。”说着,把手推
  
车往行李间推去。 司机举手向邦德行了个礼,微微一笑说,“再见,一路顺风。”谢谢,
伙计。”邦德也面带笑容地说。司机一转身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 邦德提着手提箱,把护照交给一位办事员看。那人在旅客名单上划了一 个记号。邦德走向出境休息室,刚好听见凯丝在身后低声对办事员说话。不 一会儿,她也进入出境休息室,在邦德和门之间选了一个座位坐下。邦德不
由暗自一笑。如果他去盯梢一个马大哈,他肯定也会选那个位子。 邦德双手拿着张晚报,从报纸的顶端打量着在休息室候机的旅客。 飞机几乎满座。由于他买票时间太晚,没有订购到卧铺。在休息室里的
大约四十个旅客中,没有一个熟人。这让他比较放心。旅客中有几个英国人, 两个美国天主教修女,几个美国商人,两个使旅客无法安睡的婴儿,还有七 八位无法辨别国籍的欧洲人。邦德看了一圈,认为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杂 烩。他和凯丝二人带有秘密使命,实际上每个旅客都带有不同类型的使命。 航空公司的航班调度员坐在离邦德不远的地方。邦德都可以听见她用电 话向地面飞行指挥站报告:“出境休息室中约有四十位乘客。”她听完对方
的意见后,放下听筒,拿起扩音机的话筒,播出登机的通知。 邦德和这些旅客一起,穿过水泥机坪向双层波音客机走去。随着冒出的
一股浓烟,飞机的引擎发动了。空中小姐在播音里说,飞机的下一站是爱尔
兰的香农,旅客将在那里吃午餐,飞行时间约一小时五十分钟。王冠号顺着 两英里长的水泥跑道疾驰,在落日余晖中徐徐升空。
邦德安然点了一支香烟,开始阅读那本《高尔夫球术》。前排座椅的旅
客,把坐椅向后靠来,使他的空间缩小了。他看了一眼前排座。是两位美国 商人。左边那一位很胖,满头冒汗,肚子上牢牢地系着安全带,两只手把公 文包压在胸前。公文包上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W·温特先生”。名片下 边用红墨水写着一排小字:“本人血液属 B 型。”
真是个孬种,胆小如鼠。他以为飞机一旦出事,抢救他的人知道用什么
血型替他输血。 霞光照进了机舱。一个身影走来挡住了斜阳的射线。邦德转头看了看,
是凯丝从身边走过,朝楼梯口的下层的酒吧走去。邦德很想跟上去,但是最
后还是克制了自己。他再次翻开带来的书,读了一页,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竭力不再想她,于是从第一页重新看起来。
一刻钟左右,他感觉耳朵有点儿不舒服。这时飞机对正在爱尔兰西海岸
逐渐降落。不一会儿,飞机在明亮的跑道灯中间着陆,徐徐滑行到停机坪。 晚餐是牛排和香槟,还有兑有爱尔兰威士忌的热咖啡,顶部浮着厚厚的奶油。 机场的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小玩意。
  飞机又一次起飞了。邦德好好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飞机已在加拿大东 部的新斯科舍。他走到盥洗间把一夜的辛苦和倦意洗尽,然后回到还在酣睡 的旅客中间。朝阳的霞光溢满机舱时,他又精神抖擞了。
  飞机中慢慢恢复了生机,在下面二万英尺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楼群星罗 棋布,好象点缀在棕色地毯上的方糖。一列火车吐出一缕白烟在地面蠕动着, 一艘渔船驶出海湾,激起了一片象羽毛一样的浪流。
  机上开始供应早餐。英国海外航空公司将其称之为“英国乡村早餐”。 这时,空中小姐把一张空白表格发给每位旅客。这是美国财政部的第 6063 号表格。邦德看见表格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凡故意隐瞒物品不报者??视
  
情节轻重以罚款或监禁论处。”于是他在表格上填上了他个人物品。 飞机好象一动不动地浮悬在半空中,只有耀眼的白光在机舱内的上下移
动让人感觉它在运动。波士顿地区终于出现了,紧接着是苜蓿叶状的新泽西 州立体交叉公路。当飞机在雾蒙蒙的纽约机场下降时,邦德的耳鼓又一次嗡 嗡作响。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第七章 过关探路


  一个大腹便便的海关人员懒洋洋地从办公桌边站起来,向邦德站立的地 方走来。他身上那件灰色衬衣制服在胳肢窝处有大块汗渍。一位小姐从手提 包中取出香烟盒,拿出一支衔在嘴上。邦德听见打火机连续按了两下和叭的 一声合上盖子的声音。
“是邦德先生?” “是的。” “这是你的签名?” “正是。” “全是个人用品?” “是的。”
  海关人员从检关簿上撕下一张海关标签贴在行李上,又撕了一张贴在手 提箱上。他手持检关簿,一边检查邦德装高尔夫球棒的帆布袋,一边朝邦德 脸上瞄了几眼。
“邦德先生,功夫怎样?” 邦德闹不清他的意思,不知所措地说,“这些都是高尔夫球棒。” “我知道啦,”海关人员耐心地说,“我是问你功夫怎样?一局多少杆?” 邦德对自己不能立即对美式俚语有所反应而大感沮丧。“哦,大概是八
十几杆。”
  “我可要一百杆呢,”海关人员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在最后一件行李 上贴了一张标签。
“邦德先生,祝你假期愉快。”
“谢谢。” 邦德叫来一名行李工,自己跟在后面走向出口检查处。这是最后的一关。
检查员没耽搁多少时间,只是低头寻找标签,然后在上面加盖另一个章后,
便挥手放行了。 “邦德先生吗?”一个长着尖尖脸的人问道。
这个人长着泥灰色头发和一双无精打彩的两眼,身穿深棕色长裤和咖啡
色的衬衫。 “我是来接你的。外面有汽车。“在已经有些炎热的晨光中,那人在前
为邦德领路,邦德跟在后面。邦德发现他裤子后口袋凸出一块,显然是一把
小口径的连发手枪。邦德想,美国人也太猖狂了点。这都是暴力泛滥的连环 画和那些武打电影的结果。
  门外停了一辆奥司摩比尔轿车。邦德走向前座,行李扔在后座,让那个 穿棕色裤子的人去处理搬运工的小费。汽车离开机场,驶上车水马龙的范怀 克大街时,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这里的天气如何?”
司机目光注视前方。“摄氏三十七八度吧。” “真热呀,伦敦的气温超不过二十四度。” “是吗?”
“有什么安排?” 司机看着反视镜,把车子驶向大道的中央,超过了一大串汽车。当汽车
开到一块较空敞的公路时,邦德又问了一声:“我说,有什么安排没有?” 司机看了他一眼说:“沙迪要见你。”

  “是吗?”邦德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有机会大显 身手。前途不容乐观。他奉命打入走私集团,并且要设法顺藤摸瓜。只要稍 稍表示不满或者过于独自行动,就会被人踢出来,所以得处处小心翼翼,事 事唯命是从,不能走火露光。他主意已定。汽车驶入曼哈顿区,沿哈德逊河 滨大道穿过市区,在西区四十六街停下。汽车旁边是一家首饰店。它的隔壁 是一家用黑人理石镶着门面的商店。门前大理石的上方刻了一排很小的银色 斜体字。要不是思想上早有准备,很难辨认清上面写的什么。上面刻着:“钻 石之家有限公司”。
  汽车停下后,一个在街上卖花的人立刻走了上来,向司机问,“一切顺 利吗?”
“当然啦,老板在家吗?” “在。要不要我替你把车开回车库?”
  “谢你帮忙啦,”司机转过身对邦德说,“到了,兄弟。把行李卸下来 吧。”
邦德走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提起手提箱,然后想去取高尔夫球棒袋。 “我来拿,”身后的司机说。邦德听话地只拿了衣箱。司机拿了球棒袋,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在门厅的边上,坐着一个人。他们走过时,他正在读《新闻杂志》的体
育版。他抬头向司机打了个招呼,恶狠狠地斜眼瞪着邦德。
司机说:“行李留这儿,可以吗?” “可以,”那人说,“放心好了。”
司机肩上扛着球棒袋,和邦德在门厅边的电梯门口等电梯。上了四楼,
他们走入了另一个门厅。那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只黄铜痰盂。屋 里散发出一股发霉的气味。他们走过破旧不堪的地毯,到一个镶毛玻璃的门 口。司机敲了敲门,没等回答便直接走了进去。邦德跟了进去,并随手关上 了门。一个一头红发,大圆脸的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杯牛奶。见他 们进来,他站起身来。邦德才发现他是个满头红发的驼背。邦德以前从来没 见到过这等样人。他想,形体结合对于吓唬手下的小喽罗也许很管用。
驼背慢慢从桌边走到邦德身边,绕着邦德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最后站在
他前面,凝视着他的面部。邦德也大方自然地端详他。这个驼背长着一对瓷 球般的眼珠,目中无光,好象是从蜡人脸上抠下来似的。两只大耳朵又肥又 厚,鼻子下挂着干瘪的嘴唇。头插在身体中,好象没有颈脖。他两臂又短又 粗,上身穿了一件剪裁宽大的贵重绸衬衣,里面装着他那曲里拐弯的身材。 “邦德先生,我一向喜欢仔细观察雇用的新人。”他的声音又尖又高。
邦德礼貌地笑了笑。 “伦敦方面告诉我,说你杀过人。我相信。看得出来你有这种本事。愿
意再替我们干活吗?” “这得看什么活儿,”邦德答说,“或者说,”他希望答话不要在做作,
“得看你愿意出什么样的工钱。” 驼背发出尖里尖气的怪笑。他转身对司机粗鲁地说:“罗克,拿球来,
给我切开。”他胳膊一甩,手掌摊开,手上放着一把对开的小刀,把柄处用 橡皮膏缠着。是一把掷刀。刚才他显露的那两下子倒也干净利落。
“是,老板,”司机敏捷地接过小刀,跪在地板上打开球袋。 驼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端起装牛奶的玻璃杯。他厌恶地看了一下手

中的杯子,三口两口把牛奶喝光。他瞧了瞧邦德,好象在等候他说点什么。 “有溃疡症?”邦德同情地问。 “少管闲事!”驼背怒气冲冲地说,接着又朝向司机大声地喊:“还等
什么?快把那几只球放到桌上,给我切开。球的号码下面有个塞子,把它挖 出来就可以了。”
  “老板,就好了。”司机说。他从地板上捡起六只高尔夫球放在桌上, 有五只还包在黑色包装纸中。他拿起一只,用刀锋狠狠地扎进球皮,旋转了 一下。他把抓过的球交给驼背。驼背又挖了一下,把三块约十至十五克拉重 的原料钻石倒在皮质的桌面上。
驼背用手指尖摸了一下这些钻石。 司机继续挖着,直到十八块钻石全部摊在桌上。由于这些钻石未经琢磨,
看起来并不漂亮。如果这些钻石都是上等品,邦德相信加工出来总价可达十 万英镑,也就是近三十万美元。
  “罗克,”驼背说,“一共十八块,就这些了。你把这些球棒拿走,叫 个人送这位伙计到阿斯特饭店去。房间已给他定好了。把他的行李送到他的 房间去。”
“好的,老板。”司机把球袋关上,往肩膀上一扛,向门外走去。 邦德走到靠墙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面对着驼背。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
抽了一口,又朝驼背看了看说:“现在如果你乐意的话,就请把那五千块钱
给我吧。” 驼背一直在窥视邦德的动作。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钻石,把它们排成
一个圆圈,然后抬头尖声尖气地对邦德说:“邦德先生,五千块钱一个子儿
也少不了。也许还会更多一点。不过,为慎重起见,支付的方法得考虑一下。 我们不准备付现金。邦德先生,你明白其中的原因。一个人突然得到这么多 钱是很危险的。他会到处乱说,还会肆意挥霍。如果警察抓到了,查问钞票 从何而来,他肯定回答不出来。这不就麻烦了。你说对不对?”
“对的,”邦德对驼背的稳健和精明感到惊讶。“你讲得很在理。”
  “所以,”驼背接着说,“我和我的朋友们对于报酬的支付一向很慎重, 很少一次全部付清。每次一般只付不大的数目。我们会设法安排他获得更多 的钱。你也不例外。现在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大概有三个英镑和一些零钱。”邦德答道。
  “如果是那样,你的五千元的来源可以是这样,”驼背说,“今天你见 到了多年未见面的老友特瑞,”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脯,“那就是我。你 是在 1945 年认识我这位绅士的。当时我在伦敦处理一批陆军的剩余物资。记 住了吗?”
“记住了。” “我们当时在萨伏亚大酒店玩桥牌。我欠了你五百美元,记得吗?” 邦德点头同意。 “今天我们在美国又见面了。我和你用猜银币的正反面来销帐。如果你
猜对了,我欠你的钱翻倍;如果猜错了,我就不欠你了。结果你赢了,所以 你有一千美元。我是个诚实纳税人,完全可以为你作证。瞧,这是一千块钱。” 驼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数了十张百美元钞票放在桌子上。
邦德拿起钞票,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还有,”驼背接着说,“你既然来到美国,就想去看看赛马。于是我

就向你建议,‘干嘛不去看看萨拉托加大赛?这是一年一度的大赛马,下星 期一开始。’你说好极了,于是你带着你那一千块钱上萨拉托加去了。”
“好的。”邦德说。 “你在那里把赌注压在一匹马上。如果赢了,就可以赚五倍。你一下子
赢了五千块。这样,即使有人查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可以说完全是你自 己赚来的。而且可以得到证实。”
“但万一输了呢?” “不会的。”
  邦德没有再说什么。他至少已经知道,他们在赛马上会搞花样。他已经 进入了一个歹徒的阵营。他仔细端详那双毫无表情的磁质眼珠。现在得先打 开缺口钻进去。
  “好极了,”邦德连声赞道,希望奉承几句作为敲门砖,“您真是深谋 远虑。我愿意为象您这样的人效劳。”
但这一奉承并没有在磁质眼珠中引起任何反应。 “我打算这里呆一段时间再回英国。我不知这里是否需要象我这样的
人?”
  驼背那双磁质眼珠的视线慢慢从邦德的眼睛部位移开,转向他的脸部和 肩部,好象在买马前检查一匹马一样。他低头看了一会放在桌上摆成圆形的 钻石,若有所思地把它改成方形。
室内鸦雀无声。邦德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驼背抬起头来,“有这种可能,”他答道,“可以再派你干点其他事。 迄今为止,你还没有出差错。你好好地干,安分守己点。赛马完了之后,给 我打个电话,我会告诉你干什么。不过,一定要稳重点,遵守命令,懂吗?” 邦德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我不会干那些过分的事的。我是来
找活干的。你可以告诉手下的人,我不会变花样的,只要能有钱。”
  磁质眼珠一下子变化起来,变得十分愤怒。邦德担心自己刚才弄巧成拙, 说得太离谱了。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驼背尖声叫道,“是卑鄙龌龊的流氓帮吗?
真该死!”他转而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我们没办法让你这种英国佬了 解这一切。好吧,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威士康辛 7—3697。记住下面我要说 的话,但是绝对不可泄漏,否则当心你的舌头。”沙迪刺耳的笑声让人感到 毛骨悚然。“星期二第四次赛马,由三岁的马匹作 1.25 英里的竞赛。在售票 最后的时候,你下赌注,压上你的一千美元。明白了吗?”
“明白了。”邦德一边回答,一边用铅笔在记事本上匆匆记着。 “好的。”驼背吩咐说,“买那匹叫‘赧颜’的马。它脸上有白斑,四
只小腿全是白色。买它准没错。”
007惊险小说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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