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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惊险小说全集 (三)



内容简介

007,即詹姆斯·邦德,是英国著名的悬念小说家伊恩·弗莱明(1908
—1964)作品中塑造的一位极有个性的主人公。他英俊潇洒,坚韧不拔,但 又极富同情心。在惊心动魄、肠断魂消间谍生涯中,他凭着满腔热忱、一片 爱心,智勇双全地粉碎重重阴谋诡计,摧毁了众多的凶恶黑社会团伙,同时 也拥抱了甜蜜的爱情。
  007 惊险小说全集收集了弗莱明所写的有关 007 的全部故事。这些故事 都是以世界各地名山大川、闹市边塞为背景,情节惊险迭宕,既有刀光剑影, 又有柔柔纯情,描绘出一副副绚丽多彩的画面,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盖世 英雄。
  
007 惊险小说全集

金手指

第一章 逃离虎穴


  詹姆斯·邦德坐在迈阿密机场的候机室中,一口气喝了两杯烈性威士忌, 思绪却被生与死的问题困挠着。
  杀人是他职业的一部分。虽然他并不喜欢做这种事,但当他不得不杀人 时,他就干净利索地尽他的本能去干,然后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他是一个有 “00”代号的特工人员,对于死亡要象一个外科医生那样冷静。如果不得不 去杀人,那就得义无反顾地去杀,绝不后悔。后悔是不符合职业习惯的。
  然而,那个墨西哥人的死亡,却有些使人颇费思量。并不是这个人不该 死,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在墨西哥被称为“歹徒”。这种人甚至为了区区 四十比索而去杀人。也许在他杀死邦德后,他会得到较多的报酬。不过,当 邦德杀他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完蛋了,邦德好像看见他的生命象鸟儿一样从 他口里一下子飞走了。
  瞬息前他还是一个有姓名,有地址,有服务卡的墨西哥人,一转眼间血 肉之躯就变为一具空虚的尸体,这之间的转变何等之快!一旦呼吸停止,他 则无异于一个空纸袋,等待着垃圾车将他运走。邦德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 的手——刚才杀死那个墨西哥人的武器。他右掌的边缘又红又肿。马上就会 形成瘀伤,由红变青。邦德将右手弯曲,并用左手在上面按摩。在他迅速逃 离的飞行途中,他时常要按摩右手。疼痛看来要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只要 他保持血液循环,右手将好得快一些。谁知道他是不是马上又要使用这武器 呢?想到此,邦德的嘴角上现出了一丝冷笑。
“全美航空公司宣布:飞往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的本公司 NA106 次班机,
马上就要起飞,各位旅客请到七号门登机。” 广播器关闭时,大厅中回响着关机的咔嗒声,邦德看了一下手表。离飞
机起飞,至少还有十分钟。他向一个女招待做了一下手势,又叫了一杯威士
忌。女招待把酒装在一个又大又矮的酒杯里送上来。他不停地挠动酒杯,让 冰块迅速融化,然后一口就喝了半杯。他用脚捻灭了烟头,左手托着下颚, 坐在那儿,闷闷不乐地凝视着阳光照耀的柏油路面。太阳正在西下,不久就 要落入墨西哥湾了。
随着那个墨西哥人的死去,邦德这项倒霉的差事也划上了句号。这是项
糟糕透顶的使命,充满了污秽和危险,没有任何使人满意之处。墨西哥的一 个大亨栽种了罂粟花,但并不是供人观赏,而是用来提取海洛因。制成的海 洛因在墨西哥市的一家小咖啡馆出售,价钱比较便宜,卖得很快,手续也很 简单。如果你需要海洛因,只需走进咖啡店,点些饮料和你所需要海洛因数 量。你到柜台上去付钱时,掌柜的会告诉你要在帐单上加多少个零就成了。 这种交易有条有序,局外人难以查觉出其中奥秘。
  在遥远的英国,为了响应联合国禁止走私毒品的号召,当局宣布严禁在 英国销售海洛因。这使得伦敦的索绍地区那些想用海洛因解救病人苦痛的医 生们极为恐慌。禁令规定必须严厉处罚违反者。不久,经由土耳其和意大利 的毒品走私渠道,都几乎枯竭了。
  在墨西哥城,有一个名叫布莱克威尔的进出口商人,此人有个心爱的小 妹在英国,嗜海洛因成癖。她写信告诉他,如果没有人帮助她搞到海洛因,
  
她就会死掉。当然他不会怀疑他妹妹的话,便开始调查在墨西哥的毒品走私 交易。在朋友和朋友的朋友的介绍下,他找到了这家咖啡店,又从那儿和那 个种鸦片的大亨挂上了勾。在他的调查过程中,他开始了解到这种交易的好 处,于是他为此动了心。他想如果他通过这一交易发了财,他不仅能帮助那 些受苦的人,而且可以寻求生活的秘诀。布莱克威尔的企业是制造肥料。他 有一座仓库,一个小工厂,三个试验室和一些研究人员。他轻而易举地说服 了那个大亨与他合作,以这种正当的肥料工业为幌子,让他的工作人员暗中 从鸦片中提取海洛因。那个墨西哥大亨很快就安排好把这些海洛因偷运到英 国去的途径。墨西哥外交部经常有外交邮件寄往驻英国大使馆。每个月他们 花上一千英磅买通一个外交邮差携带一口特殊的手提皮箱到伦敦。到伦敦后 这个邮差把箱子送到维多利亚火车站行李房寄存,再把行李票邮寄给伦敦中 西区的波肯彼公司,转交给一个名叫夏堡的人。箱内的货物经他转手可卖到 二万英磅。
  不幸,夏堡的良心大大的坏,对那些受苦的瘾君子并不关心。他想到: 既然美国的少年每年要吸掉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海洛因,那为何不从英国男女 瘾君子身上大捞一笔呢?他在皮妞利科区有两个房间,他的工作人员把海洛 因掺在胃药粉里,然后把它们送到跳舞厅和娱乐场所供英国的少年服用。
当英国伦敦警察厅侦查到这一情况时,夏堡已经发了大财。伦敦警察厅
决定:为了查究他的毒品来源,先不惊动他,仍旧让他再赚一点钱。他们密 切注意着夏堡的行踪。不久,他们就发现维多利亚车站秘密联络点,然后进 一步追查又发现了那个墨西哥外交信使。由于此案牵涉另外一个国家,不得 不求助于情报局。于是,邦德就接受命令,去寻找这个墨西哥外交信使,并 且彻底摧毁这一贩毒渠道。
邦德乘飞机到达墨西哥城后,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咖啡店。他装作是一个
伦敦来的买主,很快就与那个墨西哥大亨接上了头。那个墨西哥人亲切地接 待他,并将他介绍给了布莱克威尔。
与布莱克威尔一接触后邦德便对他很有好感。他发现布莱克威尔对贩毒
并不在行。他所谈到的英国禁止海洛因给他妹妹带来的痛苦听来象是真心 话。一天晚上,邦德溜进了他的仓库,在里面安放一颗定时炸弹,然后,他 走到一家一英里以外的咖啡馆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着火焰从那座 仓库的屋顶上升起来,听着救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第二天上午,邦德打电 话给布莱克威尔。他先把一条手帕蒙在送话简上,然后说:
“昨天晚上,你蒙受了巨大损失,为此我感到十分不安。我想,保险公
司恐怕不会对你正在研究的那许多‘肥料’进行赔偿吧?”“你是谁?到底 是谁?”
  “我是从英国来的。你们制造的海洛因,在英国已使很多青年人丧失了 生命,而且还在毒害一大批我国的人民。那个外交邮差将不再有机会携带他 的邮袋到英国去了;夏堡今天晚上也会锒铛入狱;还有,你最近结识的那个 名叫邦德的家伙也逃不出法网,警察现正在追捕他。”电话传来了布莱克威 尔颤抖的声音。
  “好了,就说这些。我提醒你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还是专心经销你的 肥料吧。”
邦德挂断了电话。 布莱克威尔虽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那个墨西哥大亨显然不会受骗。

小心为妙,邦德换了旅馆。然而,这天深夜还是出了事。他去柯柏卡加纳酒 店喝酒。回旅馆时,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这个人穿着一套肮脏的白西 服,戴了一顶显然太大的白色司机帽。他颧骨突出,在面颊上留下了两道深 蓝色的阴影。他嘴角上挂着一根牙签和一支香烟,眼睛放出亮光。显然他刚 刚吸食了麻醉品。“要女人吗?想跳舞吗?”“不要。”
“有色女郎要不要?” “不要。” “那要不要光屁股女人照片?”
  那个人悄悄把手伸到口袋里。邦德已预感到了危险。就在那家伙猛一下 抽出手、把雪亮的长刀指向邦德的咽喉之前,邦德已经有所准备了。
  邦德的右臂一横,身体一转,重重地打在那人的手上。这一击使得墨西 哥人持刀的手臂软软地搭拉下来。这时邦德乘虚而入,用手腕猛击对方的下 颚。也许就是这一击打死了墨西哥人,折断了他的颈骨。不过,当他踉跄地 倒向地下时,邦德已经抽回右手,用掌侧对着那家伙咽喉猛砍。也许这些猛 砍只能解解气罢了。他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邦德站了一会儿,气喘嘘 嘘地望着摔在灰尘中的尸体,向街道上瞥视了一下。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过 往的汽车倒有几辆,不过,夜幕中一切难以察觉。邦德蹲在尸体旁边。这个 墨西哥人早已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堆烂肉了。
邦德把尸体拖到黑暗深处,把他靠在一堵墙上。然后,他整了整自己的
衣服,正了正领带,径直向旅馆走去。 第二天,邦德一早就起床,刮了胡子,洗好脸,乘车到飞机场,搭第一
班飞机,飞离了墨西哥。这班飞机是飞往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去的。邦
德到了加拉加斯之后,又转乘另一架飞机到了迈阿密。现在,他正在迈阿密 机场的候机室里消磨时光,等着一架全美航空公司的客机在今天晚上把他载 往纽约。
广播又响了:“全美航空公司抱歉地宣布,本公司飞往纽约的第 618 次
班机,由于机械上的问题,要延迟行期。新的起飞时间为明天上午八时。请 各位旅客向本公司售票柜台登记,我们将为各位安排今晚住宿,谢谢大家!” 唉!又碰到这种倒霉事!是转乘另一班飞机还是在迈阿密过夜?邦德已 经忘了他手中的那杯饮料。他回过神来,把它端起来,头向后一仰,将这杯 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杯里的冰块碰在牙齿上,叮当作响。今晚他只好在迈阿 密度过。去找个妞,喝点酒,喝得酩酊大醉,一醉方休。他已经多年没有喝 醉了,今晚可是有狂欢享乐的时间。这个特殊的晚上,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一个多余的晚上,一个需要好好消磨的晚上。这是一个放松自己的时间。 他一直太紧张了,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些天到底在干些什么?脑袋里成 天想着那个墨西哥人,那个被派来行刺他的歹徒。唉!犯得着这样去左思右 想吗?在那种情况下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管他呢,人们到处都在互相 残杀,随时随地都是这样。不是吗?车祸使人丧生,传染病使人送命,厨房 里的煤气炉忘记关上,在紧闭的房中散出一氧化碳??。不管是挖掘铀矿的 矿工还是拥有矿业股份的股东,谁能否认自己与制造原子弹没有关系?在这 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地与杀人有牵连呢?也许,只有搞统计
学的人才搞得清楚。 夜幕降临。在靛青的天空下面,跑道上闪烁着绿色和黄色的光辉,柏油
路面上反射着小小的光环。一架 DCT 型客机怒吼着冲上了跑道,候机室里的

窗户被震动得发出轻轻的嗄嗄声,人们纷纷站起来观看。邦德仔细地观察他 们的表情。这些人现在在想什么?他们希望这架飞机坠毁,以便大饱眼福, 或留下一些闲谈的话题来充实他们空虚的生活?还是希望这架飞机平安无事 呢?他们希望这机上的六十个旅客面临什么样的命运,生存?还是死亡?
  邦德的嘴唇紧闭着。算了吧!不要再这么胡思乱想了!这一切全都是这 次倒霉的任务引起的。死亡已看够了,令晚他渴望享受一种安逸、温柔、高 雅的生活。
  邦德感觉到身旁有脚步声向他走过来。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衣着整洁、 显得很富有的中年男子。那人正带着一种不安和祈求的表情看着邦德。
“对不起,不过,我想,阁下是邦德先生??詹姆斯·邦德先生吧?”

第二章 大饱口福


  邦德不喜欢别人提到自己的姓名,于是冷淡地回答:“不错,是的”。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这个人向他伸出手来。邦德慢慢地站起来, 握了一下,随即放开了。这只手摸起来又软又松,好象一只充气的橡皮手套。 “我叫杜邦,全名是朱尼厄斯·杜邦。我猜你肯定记不起我了。不过,我们
从前曾经见过面。我能坐下来谈吗? 这副面孔,这个姓名?不错,有一些熟悉的东西,似曾相识。也许是很
久以前,但肯定不是在美国。邦德一面粗略地打量这个人,一面在脑海里搜 索着。
  杜邦先生大约五十岁,面色红润,脸上刮得很干净,一身美国大富翁的 打扮。他穿了一套单排扣、深褐色的热带服装,一件低领的丝质白衬衣。衣 领的两端,在领带的结扣下面,别着一枚金质的安全别针。领带是窄小型的, 上面有深红和蓝色的条纹。衬衣的袖口大约有半英寸露在西装的袖口外面, 上面带着圆形的宝石链扣。他脚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袜,鞋子不算新,赤褐色 的,雪亮的,大概也是名牌产品。他手上拿着一顶浅边的汉堡帽,上面有一 根紫红色的带子。
杜邦先生在邦德的对面坐下,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邦德注意到他脸上
渗出微微的汗珠。他断定,杜邦先生是一个非常有钱的美国人,但显得有点 忸怩不安。他记得从前曾经见过他。可是,想不起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抽烟吗?”
  “谢谢。”邦德假装没有注意对方递过来的香烟,他讨厌别人给他递烟。 他掏出了他自己的香烟,把它点燃。
“一九五一年在法国,在矿泉王城俱乐部,”杜邦先生急切地瞧着邦德,
“我夫人伊西和我都在一张赌桌上挨着你坐着。那天晚上,你和一个法国人 在赌钱。”
邦德迅速地回忆着。是的,不错。在那张赌桌上,杜邦夫妇是四号和五
号位,邦德是六号位。他们夫妇俩似乎很友善。他当时很高兴有这样的牌友 在他身旁。现在,邦德又再度看见那一情景——在那照得雪亮的粗呢台布上, 一双双红润的手,匆匆地伸出去抓牌。他似乎还闻到了香烟味和他自己的汗 臭气味。那么令人惬意的晚上!邦德望着坐在对面的杜邦先生,为自己的健 忘而好笑。“是的,我记得起来了。很抱歉,我的记性不好。不过,那天晚 上,除了我的牌之外,我没有留意过多的事情。”
  杜邦先生也报以微笑,显得愉快而欣慰。“啊,邦德先生,这点我可以 理解。我非常抱歉,我这样唐突地与你相认。哦??”他拈响着指头召唤一 个女招待,“不过,我想我们应喝上一杯以庆祝我们重逢。你想喝什么?”
“谢谢,来杯威士忌吧。” “来两杯海格威士忌。”女招待走开了。
  杜邦先生侧身向前,微笑着,从他身上传来一阵香皂或洗脸剂的香气。 “我一看见你坐在这儿,就知道是你。我心中暗想,我平常不大会认错人, 可是,这一次一定要去确定一下。哦,我本准备今晚搭乘全美公司班机的, 但当他们宣布延期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表情。邦德先生,恕我直言,从你 脸部表情来看,非常明显,你也是准备搭乘这班飞机的。”邦德点点头。他 又匆匆继续说下去。“于是,我连忙跑到售票的柜台,去看一看旅客的名单。
  
一点不错,那上面写着詹姆斯·邦德。”杜邦先生调整了一下身子,为自己 善于察言观色而得意。饮料送来了,他把杯子高高举起。“先生,为你的健 康干杯。真幸运,我们又见面了。”
邦德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喝了一口酒。 杜邦先生再度侧身向前。他向四周望了一下,在附近的桌子上,没有一
个人。虽然如此,他仍压低了声音,“我猜你心中肯定会在想:哦,又见到 杜邦先生,固然难得,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晚上,杜邦先生见了 我为什么这样特别高兴?”
  这时杜邦先生扬了一下眉毛,好象他自己就是邦德一样。邦德的脸上现 出一种客气而又好奇的神色。杜邦先生把身体再向前倾一点,“邦德先生, 现在,我希望你原谅我。象我这样的人,本不应该打听别人的秘密。不过, 在矿泉王城俱乐部那次赌博之后,我曾经听说,你不但是个精于玩牌的人, 而且,还是??哦??我怎样说呢???还是一位??哦??侦探,你明白, 就是那种做情报工作的人。”杜邦先生对自己的轻率感到满脸通红。他缩回 身去,取出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前额。他焦急地望着邦德。这时,虽然他仍 旧有点局促不安,可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严厉而且聚精会神了。
  邦德耸耸肩膀。他用浅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杜邦先生的眼睛,一副坦诚、 自嘲和自制的样子,“我曾经干过侦探,那还是战争时期的事情,那时人们 总认为那是一桩有危险的趣事。不过,现在和平时期,再干这种事情就没有 什么出息了。”
“不错,不错。”杜邦先生说着,丢去手中的香烟头。然后,他提出了
第二个问题,说话时,眼睛尽量避开邦德的凝视,等待着邦德再编出话来搪 塞他。邦德心想,这可是一只衣冠楚楚的狼,一个狡猾的人。“现在,你已 经安定了吧?”杜邦先生象父亲一样微笑着问,“请原谅我再问个问题:现 在你选择了什么职业?”
“进出口贸易,为宇宙公司干活。或许你和他们有过贸易接触。”
  杜邦先生继续玩着这项把戏。“啊,宇宙公司,让我想想看。啊,是的, 我的确曾经听说过这家公司。我和他们暂时还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不过,我 猜想今后会有接触的。”他吃吃地笑着,“我在世界各地都有大量的业务关 系。老实地说,我唯一不感兴趣的是化学药品。邦德先生,可能这就是我的 不幸。我和杜邦化学药品制造公司毫无关系。”
邦德看出,这个人对于他的姓名恰巧与杜邦商标相同而十分自豪。他看
了一下手表,以催促杜邦先生快点摊牌。他同时提醒自己,要小心为妙,这 家伙不是省油的灯。杜邦先生长着一副红润的孩儿脸,一张有点女性化的嘴。 他的样子,和那些带着照相机站在白金汉宫外面的中年美国人一样总是显得 和蔼可亲。不过,正是在这种善良的背后,邦德意识到一种不屈不挠的精明 性格。
  杜邦先生敏感的眼睛立即发现邦德看表的动作。他也看了一下他自己的 手表,“啊呀,糟糕!七点钟了!我还在瞎扯。现在该言归正传了。邦德先 生,请听我说。我有个难题。我想请你帮帮我的忙。如果你可以为我抽出一 点时间,假如今天晚上你能在迈阿密过夜,并且,能应邀当我的客人,我将 感到不胜荣幸了。”杜邦先生说着把手举起来,不等邦德开口说话,自己又 继续说下去。“有一点请放心,我想我一定会让你舒舒服服的度过今晚。恰 巧我是佛罗里达一家饭店的股东。也许你听说过?那是在去年圣诞节时开张
  
的,我可以高兴地告诉你,业务非常兴隆。我们把它起名为蓝色喷泉饭店。” 杜邦先生纵声大笑起来,“邦德先生,你觉得如何?你可以住在最好的套房 中。这就是说,旅馆的房间随你挑选。即使你所选中的房间已经有大款住在 里面,我们也要请他让给你。如你肯赏脸,我真是荣幸极了。”杜邦先生恳 切地望着他。
  邦德已决定接受这一邀请。先别管其它事,暂且不管杜邦先生的难题是 什么——敲诈、勒索、匪盗还是女人——这些都是些富翁的烦恼。今晚在这 儿能安安宁宁过一夜,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尽管如此,邦德还是客气地说了 一些婉言推辞的话。
  杜邦先生插嘴说:“邦德先生,请别客气,请相信我,我是真心地邀请 你。”
  说着他拈响着指头招呼女招待来。她来之后,他故意把脸避开邦德,象 很多非常富有的人一样。避开别人的视线而付帐。他也许认为在别人面前显 示他的金钱,让他人看见他付多少小费,等于是种不礼貌的暴露。他把一卷 钞票塞回到裤子口袋里(富翁不放钱到臀部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挽着邦德。 当他感到邦德反感这动作时,他松开了手。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向中央大厅 走去。
“好吧,我们先处理一下你的机票问题。”杜邦先生走向全美航空公司
的售票台,自豪地与服务员搭话,以显示他在美国——自己国家的力量和影 响。
“杜邦先生,是的,只要是您的事,不用多说,我会尽力照办的。”服
务员连忙回答。 在门外,一辆雪亮的克莱斯勒帝国牌轿车缓缓地驶到了门口。车一停稳,
穿着淡褐色制服、身体强壮的司机,匆匆地为他们打开车门。邦德走上车,
坐在那柔软的座位上。车里非常凉快,简直近乎寒冷。全美航空公司的工作 人员急匆匆提着邦德的手提皮箱跑出来,把它交给司机,然后对他们微微鞠 了一躬,转身回侯机楼。杜邦先生对司机说:“去海滨比尔餐厅”。这辆大 型轿车驶出机场,穿过拥挤的停车场,上了公路。杜邦先生靠在座位上,“邦 德先生,希望你喜欢石蟹,你尝过这种东西吗?”
邦德回答说尝过的,并且非常喜欢吃这种东西。杜邦先生谈到“海滨比
尔餐厅”,谈论着石蟹和阿拉斯加蟹肉的相互优点。这时,他们所乘的汽车 刚驶过迈阿密的商业区,在比斯坎林荫大道上急驶,然后沿着麦克阿瑟堤上 的公路横穿比斯坎湾。路上,邦德尽量找出一些应酬话,而内心随着汽车的 疾驶而感到心旷神怡。一路上他也和杜邦先生聊天闲谈。
  他们的车子停在一座白色建筑物前面。这座建筑物是“摄政式样”的, 灰泥毛墙上闪烁着淡红色霓虹灯:“海滨比尔餐厅”。邦德下车时,听见杜 邦先生在吩咐司机:在阿罗尔饭店?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叫费利尔先生到 那儿来找我。听清楚了吗?”
  他们拾级而上,走进餐厅。大厅中,墙壁雪白,窗户挂着淡红色花饰的 窗帘,桌子上放着淡红色光的台灯。大厅中挤满了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客 人,个个身着华丽的热带打扮——鲜艳夺目的衬衫,叮当作响的首饰,珠宝 镶框的太阳眼镜,美丽悦目的本地草帽。这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人们在太阳下晒了一天,身上难免发出这种气味。店主比尔连忙向他们走过 来。他身着打扮象个意大利人,“啊,杜邦先生,欢迎光临。今晚顾客相当
  
拥挤。我马上替你安排个座位,请这边走。” 他把一份皮面菜单举在头上,在拥挤的顾客之间开出一条路,一直走到
一张最好的餐桌边。这张桌子安放在房角边,可坐六个人。他拖出两张椅子, 拈响着指头找侍者领班,把两份菜单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和杜邦先生互道了 问候的话后,就离开了他们。
  杜邦先生把放在他面前的菜单合上。他对邦德说:“哦,让我来点菜, 但是如果点得不合你的口味,把它退回去好了。”然后,向待者领班吩咐, “石蟹,要新鲜的,不要冰冻过的,溶解的白脱,厚片吐司,听清楚了吗?” “杜邦先生,好的,”待者领班走后,司酒待者搓着手,“两瓶粉红香
槟,要波默林一九五○年产的。再要两只大银杯,听清楚了吗?” “杜邦先生,好的,但是否先来一瓶鸡尾酒?”杜邦先生转身朝向邦德。
他微笑着,皱了下眉毛。 邦德说:“请来杯伏特加马丁尼,请加一片柠檬皮。” 杜邦先生说:“这种鸡尾酒,来两份。”司酒待者转身匆匆地走了。杜
邦先生靠椅背坐着,把香烟和打火机掏出来。他环视了一下餐厅,微笑着举 手和一两人打招呼,然后看了下邻近的餐桌上的客人。他把座椅向邦德身边 挪了一下,“恐怕这儿太嘈杂了。”他抱歉地说,“想吃石蟹只有到这儿来。 味道美极了。您恐怕不会对它过敏吧?我有一次带一个小姐到这儿来,请她 吃石蟹,结果她的嘴唇肿得像个脚踏车的车胎。”邦德觉得杜邦先生的变化 十分有趣。当他一旦认为邦德已经上钩、会服从他的摆布时,这种有趣的谈 话和权威的态度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刚才,当他机场恳求邦德的时候,他 是忸怩羞怯的,可现在,他已判若两人。杜邦先生到底会对邦德提出什么样 的要求?管他呢,反正他迟早要提出来的。想到这里邦德说:“我吃蟹从未 患过敏症的。”“那就好,那就好!”
停顿了一下,杜邦先生劈劈啪啪地打了几下打火机。他也许觉得这种刺
激的嘈杂声过于难听,只好将打火机放下。他定了定神,似乎已下定决心, 把手放在他面前。说:“邦德先生,你打过卡纳斯塔牌吗?”“打过的,这 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我喜欢玩。”
“两个人打的卡纳斯塔呢?”
  “我也打过的,不过那并不怎么有趣。如果你不想欺骗自己,而且你的 对家也是这样,那结果总是打成平手。这是种平均牌。打来打去,谁也赢不 了多少。”
杜邦先生同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打一千
场,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很难决出胜负。这种牌当然没有津牌或俄克拉何 马牌那么好玩。但是,在某方面,我喜欢它。它可以帮你消磨时间。手中抓 着一大堆牌。可打来打去,总是不分胜负。你说对不对?”邦德同意地点点 头。两杯鸡尾酒来了。杜邦先生对着司酒侍者说:“请在十分钟之后,再送 两杯来。”
  他们喝着酒,杜邦先生转身面对着邦德,脸上显现出伤神的样子。他说: “邦德先生,如果我告诉你,在一星期之内,由于玩双人的卡纳斯塔牌,我 把两万五千元美金输掉了,你会觉得怎样?”
  邦德正要开口回答,杜邦先生举起手来打断他。“并且我告诉你,我也 是个打牌能手,摄政俱乐部的会员,象查理、戈伦、约翰尼·克劳福这样的 桥牌名手,我都交锋过多次。我不是自吹自擂,我明白我在牌桌上的本领。”
  
杜邦先生说着看看邦德,以探究邦德对他的话有何反应。 “如果这一星期你输给的是同一个人,那你就被骗了。” “一点不错。”杜邦先生拍了拍台布,靠在椅子背上,“完全是这样。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告诉我自己,这个杂种在欺骗我。天啊,我要是发 现他玩了什么手脚,一定要把他赶出迈阿密。于是,我把赌注加了倍,然后 又加了一倍。可是他似乎感到很高兴。我注意他所出的每一张牌,每一个动 作。可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一点做手脚的迹象,牌上也没有记号。我什么 时候想要新牌,就马上可以换一副。他没有偷看过我的牌,而且也根本看不 到,因为我总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其他人为他参谋,可他总是得胜, 赢了一盘又一盘。今天上午,他打败了我;今天下午,我又输了。最后,我 几乎输得要发疯了,但是我没有显露出来。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家伙, 可还是客气地付了钱。我不想再输了,于是,我没对他打招呼就提着行李来 到机场,购买了下一班去纽约班机的机票。”杜邦先生说着举起手来,“只 好走为上策。虽然二万五千元我并不在乎,就是五万、十万我也输得起,但 是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把戏。玩了这么久,我无法抓住他把戏的 把柄,我再也受不了了。所以,只好溜之大吉,你觉得如何?我,朱尼厄斯·杜 邦,由于再也不愿败北,只好认输了!”
邦德同情地哼了一声。第二道鸡尾酒来了。邦德对这件事已经相当感兴
趣了。只要和打牌有关的任何事情,他总是感兴趣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这 样情景:两个人打了一局又一局,一个静静地洗牌和发牌,不断地加分,而 另外一个则总是抑制着自己,无奈地一次又一次摊牌。杜邦先生显然是受骗 了。“我说,”邦德插嘴道:“二万五千元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是怎 样下赌注的?”杜邦先生显得有些不安的样子。“每一分押两角五分。然后, 加倍为五角,然后,倍增为一元。是的,赌注是下得过高了。由于一局牌平 均得分在二千分左右,我想这种赌注是非常高的。既使是一分为两角五分, 那一局牌的输赢也有五千元。如果一分为一元时,那输得更为惨重。”
“有时候,你也赢过吧?”
  “啊,当然。不过每当我获得他妈的一手好牌,可以痛快地厮杀一番时, 他就把他手中的大牌呼拉全抛出。自然,我是赢了一些小分。不过,那只是 在我的确掌握了所有好牌时。你知道卡纳斯塔的打法,你必须打出适当的牌, 安置陷阱来引诱对方把牌给你。嗳,妈的,他好象是个未卜先知的巫师!不 论我何时设陷阱,他总是会避开。而当他布陷阱时,差不多每一次我都栽进 去。每次他出牌时,总是甩出一些最不重要的牌——要么上单张、要么是么 点,他好象非常清楚我手里的每一张牌。”“当时房间里有什么镜子挂着吗?” “啊,没有!我们总是在户外打牌。他说他希望晒太阳。的确也是那样。 他总是晒得红红的,像只龙虾。我们只在上午和下午打牌。他说,如果晚上
打了牌,那他就会睡不着。” “那么,这个人是谁?他姓什么?” “金手指!”
“什么名字?” “奥利克。就是金色的意思。他长得也名符其实,一头火红的头发。”
“哪一国人?” “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他说他是拿骚人。从他的名字看来,你会认为
他是个犹太人,不过,他的相貌并不象。佛罗里达这个地方有些封闭。如果

他真是犹太人,恐怕不会来这儿。他持有拿骚的护照。四十二岁,未婚,是 个职业经纪人。这些都是从他护照上看来的。有一次我和他打牌休息时,我 到他房间里去过一次。”
“哪一种经纪人?” 杜邦冷笑一声,“我问过他。他说:‘有什么生意就做什么。’他是一
个难以捉摸的人。每次你向他问一个直接的问题,他总是撇开正题,非常愉 快地讲些毫不相干的话题。”
“他有钱吗?” “哈!”杜邦先生几乎喊出声来,“那是最无法搞清楚的事。他很富有,
很有钱。我委托我的银行在拿骚做资信调查,发现他有许多钱。在拿骚,百 万富翁满地都是。不过,他在那些富翁里面,还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他 的钱似乎都买了金条,并转移到世界各地,专靠黄金比价从中赢利。他处理 得干净利索,如同一家讨厌的联合银行。他不相信货币,这不能说是他的过 错。至于他如何成为世界上的最富者之一,这里面肯定有名堂。不过,象他 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要从我身上骗取二万五千元?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餐桌周围,侍者们来回走动上菜。趁此机会邦德仔细考虑着杜邦先生所 说的情况。一个盛着螃蟹的大银盘,摆在桌子的中间。这些螃蟹十分巨大, 它们的壳和钳,都已经剥开了。一个银质的船形容器中,盛满了溶解的奶油, 一些长条形吐司分置于大盘子两旁。装有香槟酒的大酒杯中,冒起了一串串 淡红的泡沫。最后,侍者领班来到他们的座椅后面,逐一地把雪白的丝质餐
巾,系在他们的脖子上。这种餐巾很长,一直盖住他们的膝盖。
  邦德想起了查尔斯·劳顿与亨利八世玩牌的故事。不过,此时此刻,不 管是杜邦先生或是在邻桌吃饭的客人,都只对眼前的美味佳肴感兴趣。杜邦 先生说了一声“请”,就挑了几块硕大的螃蟹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并在溶解 的奶油中蘸了蘸,大嚼起来。邦德学着他的样子,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 是他有生以来所吃过的最美的海鲜。
石蟹的肉美极了,是他尝过的海味中最嫩、最可口的。就着干脆的吐司
和有点焦味的奶油一道吃,更是鲜美得难以形容。香槟酒散发出一股微弱的 草莓气味,喝起来凉丝丝的。吃一口蟹肉后,再喝一口香槟酒,既清洗了牙 床又增添了味道。他们不停地大嚼,全神贯注地吃,直到一扫而光,他们几 乎没有说一句话。
杜邦先生轻轻地打了一个嗝,拿起餐巾,将下巴上的奶油揩去,靠着椅
背坐着。他的脸通红,骄傲地望着邦德,恭维地说:“邦德先生,我不知道 在世上其他地方,人们是否能吃上如今天晚上一样好的晚餐。你说呢?”
  邦德在想着,我向往安逸的生活,富有的生活,可我真喜欢这样吗?我 真的会喜欢象猪一样地大吃,并且进行这样无聊的谈话吗?杜邦先生的这种 夸耀之辞,使他产生了厌恶之感,但他又觉得这种厌恶感很虚伪。想吃的东 西已经吃到了,可是内心又不愿接受它。他不是早就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现在这种希望不但已经实现,而且已经塞下了喉咙。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这里,邦德说:“关于这一点,我不清楚,不过,这顿晚餐自然是好极 了。”
  杜邦先生感到很满意,他又叫了咖啡。他请邦德抽雪茄或喝酒,邦德都 推辞了。邦德自己点燃一支香烟,耐心地等待着杜邦先生将要提出的要求。 他知道他肯定会提出来的。如果他没有事求他,绝对不会请他到这来吃饭,
  
这是显然的。看他该说些什么! 杜邦先生清清嗓子,“嗯,邦德先生,我有一个想法。”他凝视着邦德,
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什么想法呢?”
  “今天我能在机场遇见你,的确是天意。”杜邦先生的声音是严肃而真 挚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在矿泉王城俱乐部见面的情形。我经常 想着那次相遇的每一个细节——你的冷静,你的大胆,你处理牌的技巧。” 邦德低头望着台布,他耐心地听着杜邦先生那噜噜嗦嗦的谈话。最后杜邦先 生匆促地说:“邦德先生,我付你一万元美金,请你留在这里做客,以帮我 查明金手指那个家伙在打牌时到底怎样欺骗了我。这事办妥之后,你再离 去。”
  邦德抬起头瞧着杜邦先生的眼睛。他说:“杜邦先生,我有事不得不赶 回伦敦。我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在纽约搭上回国的飞机。不过,如果你在 明天上午和下午设好牌局,我相信有充分的时间来找到答案。我必须说,不 论我能不能帮成你,明天晚上我一定要离开这儿,行吗?”“行!”杜邦先 生说。
  
第三章 空旷恐惧症


  风吹窗帘的沙沙声把了邦德搞醒了。他推开身上的薄被单,踩着厚厚的 地毯,来到美丽的长窗边上。这个窗子几乎占据了整个一堵墙。他把窗帘拉 开,走出窗口,踏上充满阳光的阳台。
  黑白相间的棋盘砖已经晒得温温和和的。虽然还没有到八点钟,可是脚 踩到砖上已经感到热了。一阵凉丝丝的微风从海上吹过来。海湾码头上私人 游艇上空飘扬的各国国旗都飞舞起来了。微风是潮湿的,有强烈的海洋气息。 邦德猜想:就是这种微风,使得游客高兴,而令当地居民厌恶,因为它会使 家中的金属用具生锈,使书页变色,使糊墙纸和图片腐烂,使衣服生霉。
  在十二层楼下面的花园中,点缀着棵棵棕榈树和丛丛绿盈盈的巴豆。在 紫茉莉树中间,隐约可见一条砂砾步道。园内花木扶疏。园丁们正在工作, 一些黑人帮工正有气无力地打扫路径和清扫落叶。两台剪草机在草坪上转来 转去,在它们后面,洒水器正喷出均匀的水雾。餐厅下面是俱乐部悦目的高 大建筑,弯弯曲曲一直伸展到沙滩。在一个平台下面,有一座两层的更衣室。 平台下散放着一些椅子和桌子,在它们旁边还插着一把红白条纹的遮阳伞。 建筑物旁边,有一个碧绿的合符世界运动会标准长度的长方形游泳池,四周 有一排一排的带垫席躺椅,顾客们只需花上五十元美金,就可以到这里来晒 太阳。穿着白茄克的侍者,正穿梭在椅子中间,把椅子排直,并摆正垫席和 扫掉香烟蒂。在金黄色的沙滩上和大海中游客更多。他们有的在那里游泳, 有的躺在阳伞下的沙滩上。
邦德在房间衣橱中发现了一张帐单,上面写明这套房的房钱为二百美金
一天。邦德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如果用他一年的全部薪水来付房钱,他只能 在这里住上三个星期。邦德开心笑起来。他走回卧室,拿起电话,为他自己 要了一客美味、昂贵的早餐,一条香烟和一份晨报。等他刮完胡子,洗好脸, 用冰冷的水冲了一次淋浴,穿好衣服后,已经是早晨八点钟了。他走进起居 间,看见一个身着华美的金色制服的待者正在把他的早餐放在窗前的桌上。 邦德浏览了一下《迈阿密先驱报》,头版上刊载着两条新闻,一:前一天美 国一颗洲际弹道飞弹在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失败的消息,二:海厄利亚的赛马 场上发生骚乱。邦德把报纸丢在地下,坐到椅子上慢慢地吃早饭,心中思索 着杜邦先生和金手指的事。
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在他看来,杜邦先生聪明、机警,并不是一
个十分糟糕的牌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金手指就一定是个骗子。假如金手 指在打牌时的确玩弄骗术,而他又不是个缺钱的人,那么只能说欺骗是他人 生的策略。他定是以更大的规模、更高明的骗术才使自己发了大财。
  邦德对大骗子总是感兴趣的。他希望早点看见金手指,也计划着如何揭 穿金手指那种不动声色而又非常神秘的诈骗杜邦先生的鬼把戏。这一天,将 是一个最有挑战意义的日子。邦德懒洋洋地等待着它的开始。
  他和杜邦先生约好上午十点钟在花园里碰头。他们事先说好,邦德将扮 作股票经纪人,刚从纽约乘飞机到这儿,试图把一个英国人在加拿大所拥有 的天然气公司的大宗股票出售给杜邦先生。这件事情得说成是非常机密的, 这样金手指将不会刨根问底向邦德询问详细的情形。但是象股票、天然气、 加拿大这些词汇,邦德必须记住。会面后,他们将一同前往俱乐部的屋顶上。 他们两人将在那儿摆开牌局。他们打牌时,邦德则坐在一旁观战或看看报纸。
  
吃午饭之后,邦德和杜邦先生将要讨论他们的“生意”,下午再照常打牌。 商量计划时,杜邦先生曾经问到,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他安排。邦德 希望知道金手指先生所住套房的房间号并索取一柄可以打开他房门的钥匙。 他解释说,如果金手指果真是专门打牌行骗之人,或者甚至是一个职业骗子, 他通常会带着行骗的工具,如有记号或括削过的牌等等。
  杜邦先生答应在花园中会面时,把钥匙交给邦德,因为这种东西他从经 理那里拿到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早餐后,邦德轻松地站在窗前眺望大海。他并没有把眼前这件事情看成 是一件紧张的工作。他想干也只是因为他有兴趣,觉得好玩。他正需要这种 轻松愉快的工作来调整在墨西哥之后的心情。
  九点半钟,邦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漫步,以探查旅馆的布局,结果还 是迷了路,找不到电梯。恰好遇见了一个女仆,向她询问到道路,由电梯下 了楼。饭店外面人流不多,他穿过一道走廊、一家咖啡店、一家酒吧、一家 儿童俱乐部和一家夜总会。
  然后,照预定计划进入花园。杜邦先生穿着一套高级的“沙滩服装”, 已经在这儿等候并把金手指套房的钥匙交给了他。他们一同闲逛到海滨俱乐 部,走上两段短短的楼梯,来到了俱乐部的屋顶上。邦德一见到金手指先生, 大吃了一惊。屋顶一边的角落里,恰好在旅馆楼檐下面,一个人仰面朝天地 躺在一张蒸汽椅上,两只脚高高翘着。他全身好像没穿衣服,只是腰间系着 一条泳裤。他戴着太阳镜,下颚下面,有一副洋铁皮做的似机翼的东西围在 他的脖子周围,伸展到肩膀以外,两头再向上翘起。
邦德说:“他脖子围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吗?”杜邦先生惊异地说,“这是一种日光浴 辅助装置。洋铁皮经过抛光,能把阳光反射到下颚下面和耳朵背后,而那些 地方通常是晒不到太阳的。”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是第一次见识。”邦德说。他们走到离那
人不远的地方,杜邦先生愉快地大喊:“嗨!先生!”邦德吃了一惊,杜邦 先生声音似乎太高太尖了。
金手指先生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杜邦先生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说:“他的耳朵很聋。”他们又向前走了几 步,来到那个人身边。杜邦先生再度提高了嗓子向他打招呼。金手指先生连 忙坐起来,取下墨镜。“你好,先生。”说着,他把洋铁皮玩意儿从脖子上 取下,小心地把它放在旁边的地上,吃力地站起来,并以怀疑的神情看着邦 德。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邦德先生,詹姆斯·邦德,是从纽约来的一个 朋友,你们英国人。他到迈阿密来和我谈一笔生意。”金手指先生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邦特先生。”
  邦德和他握了握手。这只手又硬又干燥,只稍微轻轻地握一下就缩了回 去。金手指先生浅蓝色的眼睛大睁着,呆呆地看着邦德。他的目光深邃,好 象透过面孔,搜索着邦德在想什么。接着,他眼皮垂下,象照相机的快门一 样,拍了一张照片,把它归入他的“档案系统”中。“这么看来,今天咱们 不能打牌了。”他声音平淡,面上毫无表情,听起来好象是在陈述自己意见, 而不是在询问。
“不打牌,你这是什么意思?”杜邦先生高声地大叫起来。“你以为你

赢了我的钱就算了吗?不把钱赢回来,我就没脸面离开这个讨厌的旅馆。” 杜邦先生说着吃吃地笑着,“我已经让山姆布置牌桌了,我这位朋友说,他 对于这种牌不大懂,他愿意在旁边学学。詹姆斯,对吗?”他转身向着邦德, “你就在这儿看看报纸,晒晒太阳好吗?”
  “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下,”邦德说,“这段时间我在外面旅行得太多了。” 金手指先生的目光再度审视着邦德,又一次垂下眼皮,“我得去把衣服 穿好。今天下午,我本来和艾蒙先生约定,到波卡拉顿去。艾蒙先生要教我 打高尔夫球。不过,打牌在我的嗜好之首。打高尔夫球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又看了看邦德,“邦德先生,你会打高尔夫球吗?”邦德提高嗓子说:
“我在我们英国时,偶尔也打一场。”“你在什么地方打球?” “猎人谷。”
  “啊,那是个不错的地方。最近我参加了皇家圣马麦克斯俱乐部。它就 在圣维契,离我的一家公司很近。你知道那个地方吗。”“我在那儿打过球。”
“你打几穴?”“九穴。” “这真是巧合。我也是打九穴,改天我们去打一场。”金手指先生弯下
腰拾起他的洋铁皮机翼。他对杜邦先生说:“五分钟之内,我会回来和你打 牌。”说完他朝着楼梯慢慢地走去。
邦德觉得颇为有趣。虽然只和这位先生见了一面,他已经对他有所了解
了。这个大亨当然不会把邦德放在眼里,不过,既然他插入了他的生活,他 自然要对邦德进行各种推测。
杜邦先生对一个身穿白上装的侍者吩咐了几句。另外两个侍者抬来了一
张牌桌。邦德走到围绕着屋顶的栏杆边上,俯视着下面的花园,心中却一直 在思索着金手指先生。
一见面这个人就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少有的处世淡泊之人。他不慌不
忙,言词简短,表情冷淡。好像不愿浪费任何精力。然而,就在这个不爱动 的人身上,隐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当金手指站起来时,邦德特别注意到,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不成比例。
他身材矮小,还没有五英尺高,身躯宽厚,两脚又粗又短,没有一点腰身。 从肩部到腿部,几乎是垂直的,很象一个汽油桶。而在这般身体上,安置了 一个硕大无比的圆滚滚的大脑袋。他的躯体的各个部分就好象是从不同的人 身上取下来拼凑在一起的一样,不成比例,极不协调。邦德心想,也许正是 为了隐藏这种丑陋的体态,金手指才这么崇拜日光浴,用晒黑的皮肤将其掩 盖。没有这层红褐色的伪装,他苍白的身体更是难看。他水手式红头发下面 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令人吃惊。虽然他的脸并不那么丑陋,圆得有如月亮, 可就是没有光泽。前额又高又大,稀疏的淡茶色眉毛,笔直地横在蓝色的大 眼睛上方。他的睫毛呈灰色,鼻子肥大呈钩状,颧骨突出,两颊肌肉发达。 他的嘴唇又薄又直。下巴厚实,泛出红红的光彩。
  邦德心里想,这是张思想家或者科学家的相貌。在这张脸上,可以看出 残忍,放荡,冷静,顽强的特性,是一种奇异的结合。邦德还能猜想出别的 什么?他向来不喜欢矮子。这种人从儿童时期到长大成人,一直怀着一种自 卑感。他们一生都在努力奋斗,争取出人头地,超过曾经在孩提时期朝笑过 他们的那些人。拿破仑是矮子,希特勒亦然。就是这些矮子,给世界带来了 动乱和灾难。而红头发、古怪相貌和畸形矮子的结合很可能拼凑成一种可怕 的、与众不同的人。在这古怪的身体中压抑着巨大的能量,就好像是台发电
  
机。如果有人把一个电灯泡安置在他的口里,一定会闪闪发光。想到这里, 邦德不禁笑起来。这个能量如果释放,金手指会用它来追求什么?金钱?肉 欲?权力?还是三者都要兼顾?
  他有什么样的历史?今天他的样子像是一个英国人,但他究竟是什么血 统?他不是一个犹太人,虽然他身上可能有犹太人的血液。也不是一个拉丁 美洲人或者那更南边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是一个斯拉夫人。也许是一个德国 人。不,是一个波罗的海人!他一定是从那个地区迁移过来的,拿骚从前是 波罗的海地区的一个省。也可能是从俄国逃离出来的。他必定获得了什么警 告,或者,他们的父母感觉到了某种危险,让他及时逃出俄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样努力奋斗,排除困难,成了世界上的最 大富翁之一呢?邦德相信有一天,这些事实真相总会大白,那将是十分有趣 的。不过他在目前所要做的事情,是去发现他在打牌方面如何玩弄骗局。
  这时,金手指穿过屋顶平台,向着牌桌走过来。杜邦先生对他说:“一 切都安排好了。”金手指身穿一套非常合身的深蓝色的衣服和一件敞开领口 的白衬衫。这套服装使他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不过,他那个褐色的足球似 的大脑袋却无法进行装饰,只是在左耳上戴上了颜色鲜明的助听器。
  杜邦先生背对着饭店的大楼坐着。金手指坐在他对面,杜邦先生开始洗 牌。他把牌分成两迭,自己留了一迭,把另外一迭牌推到金手指面前。他洗 完一遍在牌上拍了一下,表示牌已经洗好。然后,由金手指进行分牌。
邦德慢慢地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杜邦先生身边。他轻松地靠在椅
背上,然后,他把报纸一扬,装作在看一则体育消息,而眼光却观看金手指 分牌。
出乎邦德的预料,金手指在分牌时没有作弊现象,他迅速而熟练地发牌,
三根指头沿牌的长边卷曲着,食指则放在牌上部的短边。他既没有戴什么戒 指来刺戳牌,也没有用胶布缠在手指上以便在牌上做记号。杜邦先生转向着 邦德,解释道:“发出的十五张牌中,你可抽两张,打出一张。而在其他方 面,完全按照俱乐部的规则。不能随意算分,象用红色三点牌来算作一、三、 五、八,或用欧洲大陆的打法算分都是不行的。”
杜邦先生说着把他的牌摸起来。邦德注意到,他理牌十分熟练,并不依
照牌上的大小从左而右地排列,也不把得到的百搭牌压住。那样的分牌法, 其对手很容易猜出他的牌。杜邦先生是把好牌集中在中央,而将单张牌和零 碎配合的牌放在好牌的两边。
牌局开始了,杜邦先生第一个抓牌。他抽到了两张相当不错的百搭牌。
但他不动声色,漫不经意地打出不好的牌。他只需要再摸两张好牌,就可以 完全得胜了,不过,这也是碰运气的事。再抽两张牌可能会使你凑成你所需 要的牌,但也可能使你获得两张更糟糕的无用牌。金手指不慌不忙看着自己 的牌,态度非常从容,动作慢得使人着急。他每次摸起牌后,在把牌打出以 前,总是慢吞吞地把他手里的牌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次摸牌后,杜邦先生手上的牌已经大为改善,现在,他所需要的牌 还差一张,就可以成牌,而击败自己的对手。金手指好象知道他所处的危险 一样,他叫了五十分,然后用三张百搭和四个五点组成了一副卡纳斯塔。手 上只剩了四张牌。在其它任何情况下,这都是一盘非常糟糕的牌。金手指明 白这点,他为了获得了四百分,放弃了一百多分。在第二次摸牌后,杜邦先 生抓了一手好牌,但金手指及时脱逃,使他的胜利受挫。结果,杜邦先生反
  
胜为败了。 “天呀!这一次我几乎赢了你。”杜邦先生愤怒地说,“你到底是怎么
知道该及时脱身的?” 金手指冷冷地回答:“直觉。”他算了下他获得的分数,报分后将其纪
录下来,等待着杜邦先生记点和洗牌,然后,他一边切牌,一边感兴趣地瞧 着邦德。
“邦特先生,你要在这儿耽搁很久吗?” 邦德微笑着说。“我叫邦德,邦——德,不是邦特,我不会停留很久,
今天晚上,我必须赶回纽约。” “真可惜。”金手指舐着嘴唇,表示惋惜。他转过身来,又继续和杜邦
先生打牌。邦德把报纸拾起来,装作在读足球消息,而事实上却在倾听牌局 上的动静。这一盘金手指又赢了。第三盘,第四盘,还是他赢。他终于大获 全胜。他们的差分,总计一千五百分。这意味着金手指又赢了一千五百元美 金。
“再打一局!”这是杜邦先生忧郁的声音。 邦德把手上的报纸放下。“他时常赢你吗?” “何止时常!”杜邦先生哼着鼻音说,“每次都是他赢。”他们又开始
分牌。这次由金手指发牌。
  邦德问:“你们可不可以换一下坐位?我发现,换换位子,手气会变的。 也许输家可能变成赢家。”
金手指停止了分牌。他严肃地看着邦德,“邦德先生,非常不幸,那是
不可能的,否则,我就不打牌了。我患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毛病——空旷恐惧 症,害怕面对空旷的地方。我不能忍受那宽广的地平线。我必须得面向饭店 坐。”说着,他又继续分牌。
“啊,非常抱歉,”邦德语调既严肃又充满了兴趣,“这是一种少见的
疾病,我没有听说过。寂闭恐惧症我倒是听说过的,也知道它的病因。金手 指先生,你这种毛病怎么引起的?”
金手指把他的牌摸起来开始整理。他平静的说:“这点我也不知道。”
  邦德站起身来。“我想,我坐累了,想走动一下,去看看那边的游泳池。” 杜邦先生高兴地说:“随你的便好了,詹姆斯,轻松一下吧。吃过午饭 之后,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讨论业务。我看看这一回是否能战胜我的朋友金
手指。一会儿见。”
  金手指仍低头看着他的牌。邦德走到屋顶另一端的栏杆边,俯瞰着下面 的游泳池。游泳池边那些蒸汽椅上躺着许多人。他们那淡红、褐色和雪白的 肌肤交叉地呈现着。一股浓烈的日光浴防晒油的气味飘到了邦德的鼻孔里。 游泳池里有一些儿童和青年。一个职业的跳水者或许是个游泳教练站在 一个高高的跳水台上。他踮起脚尖,平衡着身体,在跳板弹跳了两下,便向 下俯冲下去。他两臂伸开,身体平滑地射向游泳池。入水时只在池中溅起短 暂的浪花。不一会儿这个跳水的人又在水面上浮现了。他稚气地甩甩头,池
边响起了一阵喝采。 这个人慢慢地在游泳池中踩水,他的头上下浮动,肩膀缓缓地移动。邦
德心想:祝你好运!你这种令人羡慕的情形,至多只能再维持五、六年。高 台跳水是干不长的。脑袋频繁受到冲击,如同滑雪跳跃一样对身体也有很大 的影响。高台跳水和滑雪跳跃运动员往往都干不长。想到这里,邦德暗暗叫

道:“抓住赚钱的机会吧!趁你的头发仍旧是金黄时,快去拍电影吧!” 邦德回头观看,眺望着那两个在饭店楼檐下边打牌的两个人。金手指这
么喜欢面对旅馆,这是不是他希望杜邦先生的背部对着这幢建筑物?那么, 这是为什么呢?金手指所住的套房是多少号?200 号,夏威夷号套房,邦德 在顶上一层,1200 号,在饭店不同楼层的相同位置。那么金手指的套房,就 直接位于邦德的套房的下面。那儿是二楼,离下面的牌桌只有二十码。邦德 数了一下楼房的窗户,心中揣度着金手指的套房的位置,仔细观察它的正面。 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空无一物的阳台,阳台通室内的门是打开着,里面黑 漆一片,没有一点光。邦德估量着距离和角度,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 狡猾的金手指先生!

第四章 金屋藏娇


  午餐吃得不错。有传统的虾子鸡尾酒,当地的甲鱼连同一小纸杯酒石酱 油,大块的烤牛肉,还有凤梨。午餐后,在这天下午三点钟和金手指重聚以 前,是午睡的时间。
  杜邦先生在上午又输掉了一万多元美金,他证实了金手指有一个女秘 书。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她从不离开他套房,可能只是一个歌剧院的舞女。” 他微笑着说,“怎么样?你注意到什么了吗?”邦德冷冷地说:“现在说不 上。今天下午我想不去看你们打牌了。就说我倦于看牌,想到大街上去转转。”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如果我的看法正确的话,到时候可能会发生一 些事情,但你千万不要感到惊奇。如果金手指行为反常你只管静静地坐着观 看,我现在不敢断定会出任何事情,不过我觉得我已经猜出了他的秘密。也 许,我可能是错误的。”
  杜邦先生很高兴地说:“老兄,干得不错!”他热情洋溢地说,“我等 待着看见那个杂种原形毕露,这个该死的东西!”
  邦德乘电梯上楼,到达他的房间,把他的手提皮箱拿过来,从里面取出 一架照相机,一张曝光表,一个滤光器和一个闪光灯罩。他走到阳台上,看 了一下太阳,估计下午三点半它在什么位置,然后走回到起居室。通阳台的 门仍然是打开着。他站在阳台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看看他调整的光圈的速 度是否合适。然后,他转过一张底片,把这架照相机放下。
邦德又从手提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圣经故事精选》,把封皮打开,
抽出一把手枪。他把手枪皮套挂在身体左倾,练习拔了一两次枪。然后满意 地笑了。
他仔细地观察自己房间的构造,认定他的房间和楼下金手指先生房间的
构造是一样的。他预想着当他走进那个套房时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一切准备完毕后,他搬了一把安乐椅,放在阳台门前面,坐在那儿,点
燃一支香烟。他一面抽烟,一面凝望着大海,心中思索着怎样应付可能出现
的各种场面。 三点十五分,邦德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仔细地向下观看。在绿色广场
那边屋顶上打牌的两个人,从楼上望下去,显得很小。他回到房间里,校对
了曝光表,光线是一样的。 他穿上一套深蓝色的热带绒线衣,整理一下领带,把照相机挂在胸前。 然后,他又环视一下房间,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他乘电
梯来到二楼。第二层楼的构造和第十二层是相同的。200 号房间就在他所设 想的地方。这时,附近没有一个人。他把钥匙拿出来,轻轻地把门打开,走 进去之后,又轻轻地把它关上。
  小小的客厅的衣架钩上挂着一件雨衣,一件轻便的骆驼毛上装和一顶浅 灰色的汉堡帽。从服装的大小,邦德可以断定是金手指的。邦德把照相机摘 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上,然后轻轻地推了下通往卧室的门。这扇门没有锁, 邦德轻轻地把它推开。
  门刚刚推开一半,屋里传出一个女子低声说英语的声音。“摸到五和四, 打出四,还剩红桃 K,九、七等单张,”
邦德悄悄地溜进房间。 一张台子上迭放了两个坐垫,上面坐着一个女郎。阳台的门打开着,台

子离门口大约一码远,她需要两个坐垫来增加她的高度。这时正是下午最热 的时候。这个女郎除了穿着黑色的乳罩和黑色的丝三角裤外,基本是赤裸的。 她疲乏地摇动她的大腿,一面向往张望,一面在搽指甲。她涂一下,又把手 缩回来,放在嘴唇附近,对着指甲吹气。
  在离她眼睛几寸远的地方,是一架用三个脚架支起来的高倍双目望远 镜。这具三脚架的脚,穿过她黝黑的双腿之间,竖在地上。望远镜下面,有 一架麦克风。麦克风上的电线,通向台子下面一个盒状物,这个盒状物如轻 便的留声机大小,从这儿又有些电线联接到一架室内天线。天线靠在墙边的 边架上。
  当她倾身向前,用眼睛去看望远镜时,她的三角裤绷得紧紧的。“又摸 到一张白搭和一张红桃 K 了。可以用一张百搭配合 K,把七打出。”在她聚 精会神之际,邦德迅速地走过去,几乎就站在她的后面。她身后有一把椅子。 他站了上去。从椅子上,他可以把全部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邦德调整了相机的位置,尽量把一切全收入取景器中。现在取景器中有 这个女郎的头部,望远镜的边缘,麦克风,还有,在二十码下面,牌桌上的 两个人。杜邦先生的一只手拿着牌,放在面前。这一切全都在一条线上。邦 德可以看清楚牌的红点和黑点。
他按下照相机的按钮。
  闪光灯突然一闪,快门“咔嚓”一声,吓得女郎发出一声尖叫。她连忙 回转身来。
邦德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走下来。“下午好!”
  “你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女郎一下子用手捂住嘴,眼睛充满恐 惧地盯着邦德。
“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我名叫邦德。
詹姆斯·邦德。” 邦德把照相机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向这个女郎走去。她是个非常美丽的
姑娘,长长的金色头发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皮肤黝黑,嘴唇
宽厚,笑起来一定很可爱。 她站到地上,慢慢地把手从嘴边移开。她身材修长,大概有五英尺十英
寸高,手臂和大腿都很结实,估计她是个游泳健将。在那黑色的丝质乳罩中
乳房高高突起。恐惧的神色从她的眼睛里渐渐地消失了。她低声地问:“你 来做什么?”
“我不会伤害你,只想和金手指开个玩笑。你看来比较善良。请你让我
到望远镜上看一下!”邦德站在这个女郎刚才的位置上,用望远镜向外观望。 牌局还在继续。金手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通讯联系已经出了问题。“如 果没有收到信号,他会怎么办?他会停止和杜邦先生打牌吗?”她迟疑地说: “有时候当一个插头拉脱或我有什么事时,也停过一段时间。他只是等待着, 直到我这儿情况正常了,他再继续打牌。”邦德对她微笑着说,“那么,让 我使他着急一会儿。现在,我们抽支烟,轻松一下。”他拿出香烟,给了女 郎一支。“现在正是继续搽指甲油的时候。”
  她的嘴唇闪现出一个微笑,“你进来有多久了?简直把我吓坏了。”“没 有多久。让你受惊,深感抱歉。但金手指已经使可怜的杜邦先生受惊一星期 了。”
“是的,”她疑惑地说。“也许这样做有些缺德,不过,杜邦先生他非

常有钱。对吗?” “不错,我不应该为杜邦先生牺牲午睡时间。无论如何,金手指自己也
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他为什么还这样做?” 她脸上现出一些光彩。“这点我知道。我也不能理解。他有一种捞钱的
怪癖,一天不捞都难受。我曾经问他这是什么缘故。他只是说,有钱不赚的 人,是个傻瓜。他总是挖空心思地创造各种捞钱的办法。”她把香烟对着望 远镜挥动了一下说,“当他叫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冒 这种险,他只是说,有没有危险是不重要的,关键是怎么想出来赚钱的机会。 邦德说:“啊,算他走运,幸亏我并不是平克顿的侦探,也不是迈阿密
警察局的警察。” 女郎耸耸肩,“啊,这他才不在乎呢。他可以向你行贿,他能够收买任
何人。没有谁能够抗拒黄金的诱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在乎地说:“除非他直接出海关,否则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价值一百 万美元的黄金。过海关时,他系上一根腰带。腰带里装满了金币,要不就是 用薄薄的金片,塞在他那些手提皮箱的底部和旁边。这些箱子是真资格的牛 皮包黄金手提箱。”
“那它们一定有一吨重。”
  “他总是乘汽车旅行,这辆汽车装了特殊的弹簧。他的司机是个彪形大 汉,他能扛动这些箱子。其他的人,谁也不能碰他的东西。”“他为什么总 是把许多黄金携带身边?”
“是为了应付各种关系吧。他知道黄金将会买到他所需要的一切。这些
黄金都是 24K 的成金。总之,他喜爱黄金,好象人们喜欢珠宝、邮票或??” 她微笑着。“女人一样。”
邦德也报以微笑,“他爱你吗?”
  她脸红了,愤慨地说:“自然不爱。”随后较平静地说:“当然,不管 你怎么想,事实上,他真的不喜爱我。我的意思是说,他喜欢人们认为我们 相爱。你知道,他并不讨人喜欢,他这么做,我认为是一个虚荣心的问题。”
“我明白。那么,你是他的秘书?”
  “伴侣,”她矫正他的话,“我不会打字,或做其他的工作。”她突然 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在她嘴唇上。“啊,可我不应该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 你不会告诉他,对不对?他将会开除我。”她的眼睛流露出惊慌的样子,“我 可说不准他会怎么对待我。真的。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当然不会 告诉他。不过,这对于你的生活有多大的意义?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尖刻地说:“一星期一千镑,还有这一切,”她对着房间里挥挥手, “这些东西都不会自己从树上长出来。不过,当等我把钱攒够了,我会离去。” 邦德怀疑金手指是否会让她走,因为她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他瞧着她那 美丽的面貌,绝妙、自然的身体。她也许没有考虑过,为了他的钱,她受到
这个人的极度折磨。 女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笑了笑,困惑地说:“我想我穿这样的衣服
和你说话太不体面了。我可以去穿件衣服吗?” 邦德不知该不该相信她。不管怎样,一星期付她一千镑的人,并不是他。
他快活地说:“你这个样子不错,和在游泳池那边许多人一样,我觉得很体 面。你还是呆在这儿吧。”他伸伸腰,现在,该给下面的金手指一点刺激才

对。
  邦德不断地瞥视着下面,牌局似乎仍在正常地进行。邦德又弯腰看看望 远镜。杜邦先生已经完全变成为另外一个人了。他那淡红色的脸上容光焕发。 在邦德观看时,他摸了一手好牌,摆在桌上。邦德把望远镜调高了半英寸。 金手指红褐色脸上出现沮丧的神情,正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以把自己劣势扳 回来。邦德看见他举起一只手去摸助听器,把耳机往耳孔中塞紧,等待着接 收新的消息。
  邦德退回身来,“多么精巧的小玩意,”他问道,“他告诉你怎样发报 吗?”
  “他对我讲过的,不过,我记不清楚了。”她把她的眉毛耸起来。“170 什么东西,它好象是什么兆???”
  “兆波,可能。不过,我感到奇怪,因为这个波段很容易听到出租汽车 公司和警察局的通讯。它一定有更强的扩大器。”邦德微笑着,“好了,现 在,一切都安置好了吗?该给他摊牌了。”
  她突然走过去,把一只手放在他袖口上。在她的中指上戴有一枚戒指, 上面刻着两只金手紧捧着一颗金心的图案。她一面流泪,一面说:“你必须 这么做吗?你不能饶了他吗?我不知道他将会怎么处置我!请你??”她迟 疑着,满脸通红,“我喜欢你,我已经有很久时间没有看见象你这样的男子 汉了。你再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好不好?”她往地上看了看,“如果你能饶过 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邦德微笑着,把女郎的手拉下来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很抱歉,我是别
人出钱来做这件事的,这件事我必须做,再说??”他的声音放低了,“我 自己也想干这件事,也该让金手指接受一点教训了,准备好了吗?”他没有 等她回答,就低头看了看望远镜。镜头仍旧对准着金手指。邦德清了清嗓子。 仔细地观看着他的面孔。他的手摸到麦克风,把开关打开。
助听器中一定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响声,但金手指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不
过,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向着天空,然后,又望着地下,好象在祷告一样。 邦德以一种轻轻的,威胁语气对着麦克风说:“金手指,现在你听我说。” 他停了一下,金手指并没有现出颤抖的样子,他把头低了一点,好象在倾听。 仍专心地看着他的牌,双手把牌握得紧紧的。“现在是詹姆斯·邦德在说话。 记得我吗?牌局已经打完了,该付钱了。我已经拍摄了一张照片。全部的把 戏都纳入镜头。金发女郎、望远镜、麦克风和你以及你的助听器。只要你乖 乖地听我的话,这张照片将不会送到美国联邦调查局或英国伦敦警察厅,如
果你了解这话的意义,点点头。” 金手指的脸部仍旧不动声色。他那圆形的头向前低下来,然后又抬起来。 “把你的牌摊开,放在桌上。” 金手指的两手放下去,随即张开,手上的牌滑离了手指,落在桌上。“把
你的支票簿拿出来,开一张兑付五万元美金的支票。这笔钱包括:你从杜邦 先生那里骗取的三万五千元,一万元是我的工作报酬,另外五千元用来补偿 杜邦先生和你打牌所耗费的宝贵时间。”邦德看了看,发现他的命令都已执 行。他又向杜邦先生看了一下,杜邦先生这时正靠在椅子背上,喘息着,不 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金手指先生慢慢地把一张支票撕下来,然后在它的背面 签名。“好,现在请你按我下面的要求记下来,不许记错。今晚在纽约的白 色彗星饭店中替我定一套房间。房间里要放一瓶冰镇的葡萄香槟酒和大量的

鱼子酱三明治,要最好的鱼子酱。不许和我捣蛋,不许玩弄小聪明。如果明 天我没有完好无恙地在纽约出现,那么这张照片将会连同一份详细的报告由 邮局寄出,供有关方面拆阅和采取行动。如果你听懂了这些话,点点头。” 金手指那大圆头慢慢地低下去,又抬起来。在那高高的没有皱纹的前额
上渗出了汗珠。 “好,请把那张支票交给杜邦先生,对他说:‘我非常抱歉,因为我欺
骗你。’然后,你可以走了。” 邦德看见他的手伸过桌面,把支票放在杜邦先生面前。他的口张开来说
了些什么。他的眼睛是沉静的,呆滞的。他好象感到轻松多了。只不过是钱 的问题,又一次他出钱消灾了。
  “金手指,等一等,还有事情要你办。”邦德打量了这个女郎。她莫明 其妙地瞧着他,一副可怜兮兮、惊恐不安的样子。不过,她的神情中也表露 出顺从和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 “姬儿·玛斯托顿。”
  金手指这时已经站起来,正在转身,邦德厉声地说:“站住!”金手指 跨了半步又停了下来。他对阳台上瞧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和邦德第一次 看见他时一样,瞪瞪地凝视着,似乎要穿透望远镜,直刺邦德的眼睛。他的 眼睛似乎在说:邦德先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干的好事。
邦德轻声地说:“我差点忘记了,最后还有一件事。我要带一个人质去
纽约。这个人质就是玛斯托顿小姐。噢,对了,我定的那个房间要有间客厅。 说话完毕。”
007惊险小说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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