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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交易—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此时的天气决不是爱尔兰人说的“风和日丽”。风雨抽打着风挡玻璃, 前面车辆的尾灯几乎看不到了。邦德格外小心地开着汽车,海泽尔靠着他蜷 伏着,正在哭泣。
  “这是我的过错??他们三个都走了??这次是艾比。哦,上帝啊,詹 姆斯??”
  “这不是你的过错。现在别想这个了,”他说道,但是,他知道此时此 刻她是什么心情,几个小时之前,他在她的办公室刚刚听她讲述了整个故事。 看过《晚报》头版上用整个版面报道的又一次凶残的谋杀新闻后,邦德知道, 再开车直奔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是愚蠢的。他转向了机场通往出口的道路,差 一点撞到一辆破烂不堪的黄色考提纳汽车上,那辆汽车有一个用铁丝晾衣架 做的天线,后来,邦德在到达那条从北面通往都柏林的大道之前就转弯了。 那里有个指向国际机场旅馆的标牌,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他把车停到旅馆 大门附近,看着海泽尔。
  “不要哭了。”这是一道轻声的命令,既不冷酷也不缺乏关怀,但它仍 然不失为一道命令。“不要哭了,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在这个时刻,如果真有人问他,他对任何人都无法说出他到底计划去做
什么,但是,他最需要的是海泽尔的信心与合作。她抽了抽鼻子,两只哭红 了的眼睛看着他。
“我们怎么办哪,詹姆斯?”
  “首先,我们到这家旅馆去登记,在这里只住一夜。海泽尔,我可不是 乘人之危呀,但是我们必须登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我睡沙发上,横在门 口。我们是包德曼夫妇。我登记这个双人间只是为了保护你。好吗?”
“就按你说的办吧。”
  “那么你就打扮一下吧,我们走进去就像一对普通的英国夫妇,或者像 一对爱尔兰夫妇,这就看我模仿的口音如何了。”
走进旅馆,邦德设法模仿轻柔的都柏林口音。他登记了房间,又和接待
处的一个表情拘谨的姑娘谈了一会儿天气。 房间很舒适,但是没有不必要的装饰,只是个临时过夜的地方。海泽尔
扑到了床上。她不再哭了,但是看起来很疲倦,感到很恐惧。
  在这个时候,邦德很快做出了几个决定。M 硬把他推到这件工作中来, 而且强调指出他不具备官方的身份,但是他有自己的关系,即使是在爱尔兰 共和国这里,他也有自己的关系。只要他不和大使馆发生联系,他认为自己 就没有理由不去利用这些关系。
  “我们先得简单吃点东西,”他说。“在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可以到浴 室梳洗打扮一下,我打几个电话。”
  即使斯莫林在追踪他们,而且还有东德情报总局,苏联军事情报局和克 格勃在背后支持他,但是,国际机场旅馆的电话也是不大可能被监听的。邦 德绞尽脑汁回忆电话号码,拨通了当地的一个电话,铃声响了三次,一个女 人接了电话,但是她没有报出自己的号码。
“穆雷视察员在家吗?”邦德问道,他还是用都柏林的口音说话。 “你是哪一位?”

“他的老朋友,请转告他。他一听我说话就知道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视察员
诺曼·穆雷深沉的声音。 “诺曼,我是佳克。”“啊,是佳克吗?你现在在哪儿,佳克?”“我
可没在大洋彼岸,诺曼。”“上帝保佑你,那么,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别遇 到什么麻烦呀,我希望——我怎么不知道你来爱尔兰了呢?”“因为我没做 广告呀。不,没遇到麻烦,诺曼。你那位漂亮的太太好吗?”“她过得挺好。 整天到处跑,每天打回力球都打到半夜。她要是知道我在和你说话,她准会 向你问候。”“别让她知道我来了。”“那么你是遇到麻烦了。是公事上的 麻烦?”“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是公事,你听我慢慢说。”“我听着呢。” “你还欠我一份人情,对不对,诺曼。”“我知道,佳克。我一直记着呢。 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这是私人之间的事。”“首 先,就是阿什福德城堡的事。”“哦,我的上帝呀,这可不是咱们管的事啊, 对不对?”“可能吧。即使如此,这也是件私人的事。他们辨认出那个姑娘 是谁了吗?”“我可以打听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我给你打吧,诺曼。过一个小时左右,你在那儿吗?” “你往这儿打吧。过了半夜我就回家了。这个星期我值夜班,我老婆和
她那些回力球朋友打球去。”
“你正希望这样呢。”
“别胡说,佳克。10 到 15 分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谢谢。”邦德很快挂了电话,祈祷上帝保佑:穆雷可别到大使馆去查
对。人们永远无法确信特别行动队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大海两岸的这些人
都是这样。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个欢快而又特别 谨慎的声音。
“迈克吗?”邦德问道。
“你找哪个迈克?” “大个子迈克。请告诉他我是佳克。”
“佳克,你小子呀,”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声喊叫,“你在哪儿呢?我敢
打赌,你正坐在一家高级旅馆里,带着一位让任何健壮的男人都得惦记的漂 亮极了的姑娘,她现在就坐在你的大腿上。”
“没坐在我大腿上,迈克。但是,她可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他看见海
泽尔从浴室走出来,容光焕发。“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他为了讨好海泽 尔又加上一句。她没有笑,只是摩挲着她的手袋,又退回到浴室去了。“嗨, 我怎么跟你说的?”大个子迈克发出一阵狂笑。“佳克,这里边一搀和女人, 就准会遇到麻烦,否则,就算我压根儿不了解你。”“可能是吧,迈克。完 全可能。”“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佳克?”“你现在还在上班,迈克?” 他又开心地笑了一阵。“进进出出的事。无所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邦德明白他的意思。他认识大个子迈克·希安快 15 年了,只要涉及到法律, 这个爱尔兰人就会躲躲闪闪地走钢丝绳,但是邦德有充分理由相信他,相信 他的任何伙伴,敢于以性命相交。邦德曾经训练过他,教过他一些向后偷看、 现场监视和甩尾巴等技巧。“你有没有手续齐全的汽车,迈克?”他知道大 个子迈克即便没有汽车,也能很快搞一辆来。“我能搞来。”“你要搞三辆 汽车来,每辆车坐两个人。”稍微停顿了片刻,几乎只有一两秒钟。“六个 人,要三辆车。干什么呀?”“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按正常价格付钱。”“是

现金吗?”“现金。”“有没有风险金。”“如果有风险,就付风险金。” “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总是有风险,佳克。你让我们干什么?”“就像一 只狗的后腿那样弯弯曲曲吧。我可能需要你照顾我和那个姑娘——拉开一点 距离。”“什么时候?”“可能是在早晨吧。两天,也许是三天,我说不准。” “半夜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佳克。因为这是你用,这些汽车必须体面大 方??”“而且可靠。我正要说这句话呢,没错。”“我们准备到乡村好好 兜个圈子,就这样吧。”大个子迈克似乎又有些犹豫。他再说话的时候,声 音变低了,声调也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向北面去吧,佳克?”“方向正好 相反,迈克。你别担心这类事情。”“上帝保佑,佳克。我们可不参与政治, 你明白吧。”“我在半夜给你打电话。”“我等着你。”邦德放下听筒时, 海泽尔又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面容已经做了修饰,头发漂亮极了。他热情 地朝她微笑着。“多么遗憾呀,你这么漂亮,海泽尔。”“你说这句话是什 么意思?”“因为我想带你出去吃晚餐。都柏林有几家令人叫绝的饭店。但 是可惜的是??”
“我们不敢抛头露面。” “不敢。恐怕我们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吃点儿三明治喝点儿咖啡了。你打
算吃点儿什么?” “我们能不能要瓶葡萄酒,不要咖啡?” “听你的吩咐。”
他用电话通知客房服务员,得知他们备有熏大麻哈鱼三明治,于是他又
叫了一瓶酒单上最好的查伯里斯酒。他又从手提箱中抽出警棍和手枪。他不 打算上那种书里写过的老掉牙的诡计的当,一个伪装的侍者端着他们点的饭 菜进来了,在一些糟糕的电影中,他们看过这种细节。在侍者还没来到之前, 他抓起了电话,按照约定他又给视察员穆雷打了电话。通电话的时间很短。 他完全清楚:穆雷要追踪到他的电话号码,因而确定他就住在国际机场旅馆 里面,需要多少时间。在实际行动中,你绝不能相信任何人。
“是诺曼吗?我是佳克。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明天早上的报纸要登这些消息,佳克。但是还有些别的事情我要跟你 仔细谈谈。”
“你就跟我说说报纸上要登的消息吧。”
  “佳克,那是个当地姑娘。已经血肉模糊了。是个业余的招待员,名字 叫贝蒂-安·穆丽甘。”
“噢。他们在那边儿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也没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21 岁。现在没有男朋友。家里人 伤心得要死。”
“尸体是否受到残害?” “我想你已经知道情况了,佳克。你在这边已经安插了一对夫妇。贝蒂-
安·穆丽甘的头已经被砸烂了,舌头也没了。是死后被割下的。他们说这事 干得非常专业。”
“还有别的吗?” “再有就是她穿的衣服。她穿的是雨衣,戴着一条围巾。” “啊?”
  “这些都不是她的,佳克,我的伙计,这不是她的。这些东西是旅馆里 一个客人的。当贝蒂-安出门上班的时候,天气非常好。到了下午,下雨了,
  
她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到家。要走两英里,她没有雨衣,也没有头巾。一个客 人出于同情??”
“客人叫什么名字?”
  “伊丽莎白·拉克小姐,名字拼写时带一个 E,佳克。你可能知道一些 情况了吧?”
  “不知道,”邦德诚恳地回答说,“但是,明天我可能就知道了。如果 我知道了,就给你打电话。”
“先生,那么现在??”
邦德一直不停地看手表。还有 30 秒钟他的电话号码就要被查到了。 “不用了,诺曼。现在没时间。等一等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客人的名字
会登在报纸上吗?” “不会。这些报道也不会提到割舌头的事。”
  “好吧。哦,诺曼,我们的谈话可完全是私人的事。我和你保持联系。” 当他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听到诺曼还在喊叫,“佳克??”。他坐在那 儿,看着电话,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这时,侍者敲门了,打断了他的思路。 “海泽尔,你常常和艾比见面吗?我知道我刚才问过你,但是我需要知
道一些细节。”
  他们吃着三明治,喝着一瓶 78 年的查伯里斯。这酒的年头很好,但价钱 可是太贵了。海泽尔伸过杯子来,还要一杯。
“我们一年见两三次面。”
“遵守外出行动规则吗?” “遵守。我们非常小心。我们用化名登记旅馆??” “是什么名字?”
“她常用名字是伊丽莎白。我的化名是海蒂。我们的姓都是一些鸟和鱼
的名字。她是鸟,我是鱼。” “啊。你们列过一张表吗?”
“没有。每一次我们见面时,都安排好下一次的名字。”她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快乐的,几乎是女学生的笑声。“艾比和我非常要好。她是我一生 中最好的朋友。我的化名曾经用过鳎目鱼小姐,大麻哈鱼小姐,螃蟹小姐。 我们只是在拼写上加些小的变化,比如,派克小姐,就是在拼写时加了一个 Y。”
“这一次你化名是什么?”
  “你已经给我起了,阿灵顿小姐,但是,我原来准备用的是海蒂·莎克, 加了一个 E。”
“那只鸟是什么呢?” 她的两眼充满了泪水,他知道她又要支持不住了,于是他温情地劝她不
要着急。她点点头,抽搐着,努力说下去。后来她恢复了精神,小声说起来。 “哦,我们笑了好长时间。她是伊丽莎白·麻雀小姐,鹪鹩小姐,鲣鸟
小姐,鹰隼小姐,拼写时都加上一个 E。” “那么,这一次呢?”
“云雀小姐。” “自然也加上了一个 E。”
  “是的。”因此现在还安全地待在阿什福德城堡旅馆里的云雀小姐就是 艾比·海瑞提吉。如果她真的心地善良,把雨衣和围巾借给了可怜的女招待
  
员,或者,她发现了什么人,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人,现在她能很快摆脱吗? “如果出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你们有没有退路?” 海泽尔点点头。“每一次都有退路。但是这一次是个紧急情况。我们做
了一些计划,以便应付我们获得自由以后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如果发生了什 么意外,或者我没有露面,她就必须到罗斯莱尔去,到那个俯瞰着港口的高 大旅馆去,南方大旅馆。这是为了我们能够迅速冲向码头。但是,现在??”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两眼又充满了泪水。
  邦德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 11 点钟。刹那间,他打算把海泽尔从悲痛中 解救出来,打算告诉她艾比还活着,还很好。但是经验告诉他要把这个信息 紧紧地留在肚子里面。
  “海泽尔,你看,明天可能是很艰难的一天。我要到楼下去几分钟。除 了我,任何人来了你都不要开门。我会给你发出一个摩尔斯信号 V,我轻敲 三下,重敲一下,重复两次。如果有别的人来,你不要出声。也不要接电话。 你准备好睡觉。你开门的时候,我会把眼光躲开的??”
  “噢,上帝啊,詹姆斯,我是个大孩子了。我曾经参加过外出行动,请 记住。”
  她吃吃地笑起来,这在邦德的头脑中引起了一点点怀疑。她是个受过训 练的外勤特工,曾经接受过在“奶油蛋糕”行动中可能是最重要的任务,然 而,刚刚喝了半瓶查伯里斯,她似乎就微有醉意了。这看起来不像是真的。 她仿佛是个热情的业余爱好者,极力要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他匆匆穿上了 夹克衫。
“你说得对,海泽尔·戴尔小姐。除了我敲门,不要开门,也不要去接
电话。我会很快回来的。” 下了楼梯,邦德走进酒吧,买了一瓶伏特加和兴奋饮料,他掏出一张 10
英镑的票子。找回来的零钱全是爱尔兰货币,汇率似乎没有差别,于是他让
吧台服务员给他换了三英镑的 10 便士零钱,他要把硬币投到门厅的一部电话 投币盒中。
他利用这时间巡视了一下酒吧,咖啡厅和门厅,甚至走到那个怪里怪气
的,用黑色仿皮座椅装饰的休息区,这个地方占据了门厅的很大部分,就像 漆黑的煤箱。那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正如他的老朋友视察员穆 雷可能会说的那样,既没有气味,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当他有了绝对把 握时,便走到在门口的电话前,从电话簿上查找出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拨了 电话号码。
  “请找一下你们的一位客人,拉克小姐,”他对远处交换台的接线员说 道。“伊丽莎白·拉克小姐。”
  “请稍等。”电话中传来咔哒一声,然后她说,“对不起,先生,拉克 小姐已经退房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实际上我是想找一位到你们旅馆去看她的朋友,一位 莎克小姐,S-H-A-K-E。那里会不会有给她的留言?”
“我给您转到接待处吧。” 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这里是接待处。” 邦德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有,拉克小姐的留言说她先走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邦德问道。 “那是个都柏林的地点。”那个姑娘顿了一下,似乎犹豫是否应该告诉

他。她发了善心,急匆匆地把艾比在都柏林靠近费茨威廉姆广场的地址告诉 了他。
  邦德向她道了谢,挂断了电话,然后拨通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在 都柏林城堡的电话号码。
“还是佳克,诺曼,”穆雷来接电话的时候,他说道。 “你的电话打得正是时候。刚才我刚出去。请把电话先挂上一会儿。”
一分钟似乎很漫长。穆雷在电话上加了一个追踪器。 “喂,伙计。我正有话要和你聊聊呢。” “行啊,不过恐怕要等到明天了,诺曼。我提一个问题:你认为马幽县
的那几个家伙是否已经和拉克小姐没有关系了——那位非常好心地把雨衣借 给别人的客人?
又停顿了一阵,一,二,三。穆雷拖延着,以便让工程师们得到时间。 “喂?”邦德催促着。 “我想可能吧,如果他们得到了她的新地址。我对负责这个案子的上司
说过了,他说她不是嫌疑犯,温顺得像羔羊。羔羊和云雀,嗯?”他哈哈大 笑起来。
“谢谢你,诺曼。” 邦德迅速放下了电话。穆雷在办公事时才把他当成佳克的。这个名字是
邦德到爱尔兰共和国打电话时,长期使用的秘密化名——一些老手认为这是
他的“电话用名”。他认为,它现在肯定已经失效了,但是没有人想到要去 更换它。他们曾经共事过几次,当佳克和他接触的时候,他对和他打交道的 情报局不抱什么幻想。他们的关系是紧张不安的,是可疑的,尽管这种关系 也是相当明确的。通过三次电话以后,由于弄不清楚他在什么地方,穆雷完 全可能和梅里昂路的大使馆官邸去联系了。
现在接近半夜了,可是大个子迈克一步也没有离开电话。邦德把一些零
钱放进公共电话顶上的盒子里,拨通电话号码。迈克立即接过了电话。 一旦看出对方诚意,他说道:“我已经找到汽车,还有几个人。把细节
告诉我吧,佳克。”
邦德把租来的汽车号码告诉了他,然后说道:“明天大约 10 点钟,或者
10:30,你到靠近格林的地方去接我们。我们停车以后,从格拉夫顿大街走 过来。迈克,你找了几辆什么汽车?”
“一辆栗色的沃尔沃,一辆深蓝色的奥迪,还有一辆老式的考提纳,暗
褐色的,马力依然很足。你打算到哪儿去,要我们干什么?” “我们打算直接到罗斯莱尔。我希望你们有一辆车在前面开道,沃尔沃
和奥迪紧靠着我。迈克,如果有可能,就把我夹在当中。但是也不要太紧, 别显得不正常。如果发现有人盯我们的梢,就打闪光灯。如果你看到一个方 脸庞、脸色发黑的男人——走路时大摇大摆的——你就打两下闪光灯??” “他在汽车里可不会大摇大摆地走路啊,”大个子迈克挖苦地说。
  “他是个军人,德国人。我能对你描述的只有这些,”邦德有些不耐烦 地说,他知道在电话里用言语给马克西姆·斯莫林画一幅肖像可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他只见过这个人一次,大约三年前在巴黎,不过研究他的档案却有 十来次了。在档案里,有七张偷拍的照片,但是它们没有多大帮助。邦德把 他的思绪又拉回到大个子迈克·闪的身上,他说:“明天见,谢谢,迈克。 按正常价格付款,行不行?”
  
“君子一言,佳克。明天见。” 他放下了听筒,准备回到客房去,这时他想起了另一件麻烦事。也许他
过分谨慎了,不过,他确实感到不自在。在走向电梯的路上,他在内线供客 人使用的电话机旁停了下来,拨通了他们自己房间的号码。听到占线的嘟嘟 声,他皱起了眉头。海泽尔没有听从他的嘱咐。知道了这个情况,他更加焦 虑。走到客房前,邦德用摩尔斯密码 V 很快地在门上敲了两次。门开了,只 见一个粉红色和白色的身影蹦跳着回到了床上。他关上房门,挂上锁链,转 过身来看着她,她面孔上浮着一层微笑。在床边的小桌上,电话听筒被摘下 来放在一旁。他朝那儿点了点头。
  “哦。”她微笑得更开朗了,在被子下面扭动着身躯,于是被子滑落下 去,裸露出光洁的手臂,肩头和半个乳房。“我害怕电话,詹姆斯。不接电 话,我受不了,因此我把它摘下来了。”她把电话放回去,躺在床上看着他, 被子和毯子都滑落下去,两个乳房都裸露出来。“如果你想睡在这儿,詹姆 斯,我不会怨你。”
看起来她是那样娇嫩,邦德不得不动用极大的毅力拒绝这个邀请。 “海泽尔,你是个很甜蜜的姑娘,我有些受宠若惊了。我疲惫不堪,但
还是受宠若惊,不过明天有事情。明天是不会平静的。” “我只是感到这样??这样孤独,感到极为悲痛。”这样说着,海泽尔
转过了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面,盖好了被子。
  邦德从床上悄悄拿走了那个多余的枕头,脱掉夹克衫和裤子。他从手提 箱里取出一件丝绸短睡袍,披在身上,然后从衣橱中找来毯子盖上。接着他 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躺下来,一只手轻轻扶在自动手枪的枪柄上。
他沉入了梦乡。
突然,他惊醒了。那是 5 点钟,有人在轻轻地转动门的把手。

—6— 蛇怪


  静悄悄地,詹姆斯·邦德从毯子中爬了出来,同时把手枪也抽了出来。 门把手缓慢地转动着,然后停了下来,这时,邦德已经来到了海泽尔的床边, 用握着手枪的手碰了碰她裸露的肩头。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他俯 下身子对她悄悄耳语:他们被人盯梢了,她应当一声不出地下床到地上,藏 起来。这时她轻轻地发出一阵咕哝声。她点点头,他放开手,回到门边,在 门的一旁等着。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子弹穿过房门把人打死。他小心翼翼地把 锁链松下来,然后悄悄站回来,猛地把门拉开。
“佳克?嗨,我在这儿呢。” 仅仅凭着走廊的光线,他也能辨认出视察员穆雷的高大身影和那张带着
微笑的狡猾面孔。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邦德转到他背后。猛然把门关上了,啪地一声开了灯,用力一推,使那 个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队员失去了平衡。穆雷踉跄着扑向前面,想抓住 床,但邦德锁住了他的脖颈,他的 ASP 手枪枪口正好顶住这个警察的右耳后 面。
“你耍什么花招,诺曼?我要让你趴着死在这儿。你是不是带了一队荷
枪实弹的人包围了这家旅馆?” “住手,佳克!住手!我来这里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是单独来的,
是私下来的。”
  海泽尔从床的另一侧慢慢站起来,恐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视察员微醉 的面孔。
“喔,”他说,这时邦德稍稍松开了锁住他脖颈的手,他的嘴上露出了
友好的微笑,“啊,这位可能就是阿灵顿小姐吧,包德曼先生?我还是叫你 佳克?”
邦德一直用手枪顶着穆雷的头,这时松开了那只锁住他脖颈的手,腾出
这只手,在他臀部的枪套里摸到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发的瓦尔特 P.P.K.手枪。他抽出这只枪,往地板上一扔,枪滑出去很远。
“你没有害人的意思,可是来这里却是全副武装,诺曼。”
  “哦,得了吧,佳克,我必须带着手枪。你懂这个,在朋友之间这只小 枪有什么用?”
  “它照样能打死人。”邦德冷嘲热讽地说。“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 也知道阿灵顿小姐了?”
  “啊,伙计,当然了。可是我对谁都没说。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处于高 度警戒状态,你就在机场出现了。电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巧在城堡值班。 我给英国的暗探头目,在梅里昂路的老格林沙威打了电话,问他在那边是否 还有别的人,或者,他是否还想派其他人去。格林沙威和我讲了实话。我们 这样干更好。这样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他说没有暗探,也没有超出范围的行 动,我相信他的话。这个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来,我听了很感兴趣。”他转过 头来看着海泽尔,眨了眨眼。“你不会是拉克(云雀)小姐的朋友吧,莎克
(鲨鱼)小姐,亲爱的?” “什么?”海泽尔张开了嘴巴。

  “因为如果你是她的朋友,那么,安全就根本无法保障,无法达到我们 规定的标准。像拉克和莎克这样的名字很引人注目。这些名字很愚蠢,我们 不用这样的名字。”
  邦德退到后面。“好好盯住他,亲爱的,他可不是傻瓜,”他说,模仿 着穆雷的口音,与其说这口音是都柏林口音还不如说是低地苏格兰的口音。 他经常说:“我出生在北方,可是是在南方受的教育,在苏格兰或者西班牙 去度假,在爱尔兰共和国工作。我在哪儿都不是自己人。”
  “诺曼,在这样深更半夜的时候,来到这儿想打开我的门,那就更愚蠢 了。”
  “除了这时候,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时间呢?反正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个时候我必须向上级报告我的每个活动。”
“那你应该先敲门呀。” “我是打算敲门来的,佳克。半分钟之前,我敲过门。轻轻敲,轻轻的,
然后重敲。” 这两个男人互相看着,谁也不相信谁。
  “我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开玩笑的。”视察员穆雷强做出一个欢快的微 笑。“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欠你很大一份人情,佳克,我这个人从来都是 知恩图报的。”
这是实话。四年以前,就在爱尔兰共和国的边界上,离克罗斯马格伦不
远,邦德曾经救过穆雷的命,这个事件将会深深地藏在邦德的情报局的档案 里。
海泽尔从床上扯了几件衣服,围在身上,同时收拾了一下头发,让它们
保持整齐的形状。她沉默的时候,看着两个男人互相对视是有趣的。她穿戴 整齐了,穆雷坐到了床上,转过身子,打算同时既能盯着邦德又能盯着海泽 尔,但是,这是徒劳的。
“哎,小姐,”他说道,“佳克会告诉你,你可以信任我。”
  “连想都不要想信任这两个字,阿灵顿小姐。”邦德的面孔依然无动于 衷。
穆雷叹了口气。“好吧,我只好把实话告诉你了。然后我就回家,喝一
杯可可茶,上床睡觉。” 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要把对方的秘密看出来似的。最后,穆雷
又开口了。
  “你们的拉克小姐,现在——就是那个把她的雨衣和围巾借给那个可怜 姑娘的??”
  “什么??”海泽尔开始说道,邦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做出反 应。
  “喂,你的拉克小姐好像钻到地底下去了,他们谈论狐狸的时候就这么 说。”
“你是说她没有???”海泽尔又开始说。 “闭嘴!”邦德厉声喝道。
  “我的上帝啊,佳克,如果你打算说什么话,你能不能别这样专横跋扈 啊?”穆雷咧嘴笑起来,喘了口气,然后又继续说下去。“这里有个都柏林 的地址。”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先看看海泽尔,又看看邦德,他的脸就像一 幅天真无邪的肖像画。“在费茨威廉姆广场,一个漂亮的小地方。”他等待
  
着,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反应,于是只好耸耸肩,又继续说下去:“哎,就像 伦敦人常说的那样,人一走,家里就弄得乱七八糟了。”
“我怀疑这个人的名字不叫拉克,而叫海瑞提吉。艾比·海瑞提吉。” “这个女人,拉克或者海瑞提吉??”邦德说。 “啊,继续说,佳克,别跟我耍滑头。你他妈的知道得挺多,这位???
嗯,莎克小姐请原谅。” “阿灵顿,”海泽尔果断地说。最后她似乎完全恢复了理智。 “是的。”显然穆雷对这个名字根本就不相信。“我已经告诉你了,拉
克小姐提供的地址实际上是属于一个叫海瑞提吉的小姐的。她们两人都失踪 了。在费茨威廉姆广场的公寓被人搜查过了。”
“是盗窃?还是抢劫?”邦德问。 “噢,好像两者都有。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我认为那是专业人员干
的活儿,可是进行了伪装,看起来好像是热情的外行干的。有趣的是,那里 的信件一封都没留下。他们甚至连地板都橇开了。你猜现在怎么样了?”
“你半夜跑到这儿来,就是跟我说这些?” “对了,你对阿什福德城堡的事儿感兴趣。我想你会知道的。除此之外,
我还知道你参与了某些活动,我认为这儿还有另一件事,我应当告诉你。” 邦德点头示意穆雷继续说下去。 “你听说过一个叫斯莫林的家伙吗?”穆雷极其厌烦地问道。“马克西
姆·斯莫林。我们在伦敦的分队,还有我认为你在为他们卖力气工作的那些
人,都为他起了一个愚蠢的代号:蛇怪。” “嗯,”邦德喃喃道。
“你希望了解这个暗中对手的生平吗,或者,你已经知道了,佳克?”
邦德微笑着。“好吧,诺姆??” “你以后不许叫我诺姆,否则,我就会捏造一个罪名把你送进布莱德威
尔,那样就会把你驱逐出爱尔兰共和国,终生不得入境。”
  “好吧,诺曼。我说说吧,马克西姆·安东·斯莫林,1946 年出生于柏 林,母亲是德国人,克里斯提娜·冯·格什曼,是和一个苏联将军结合的产 物,他叫斯莫林,那时她给他当女仆。阿列克谢·阿列克谢维齐·斯莫林。 青年斯莫林继承了他父亲的姓,却继承了他母亲的国籍。他是在柏林和莫斯 科受教育的。他只有几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这是你们的人,诺曼?”
“继续说。”
  “他从一所很好的苏联学校参军了,我忘记了是哪一所学校。他可能进 入了 13 军。不管怎样,他很年轻就被提拔了,然后被送到斯波齐纳兹训练中 心,那是培养尖子的地方,如果你认为杀人尖子也是尖子的话。青年马克西 姆受到邀请加入了苏联军事情报部最秘密的部队,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道 路。这是进入军事情报部的唯一道路,它不像克格勃,如果你向克格勃提出 请求,它们就会把你干掉。从那里开始,斯莫林通过一系列的升迁,又回到 了东柏林。他回来的时候,是以东德情报局的高级外勤军官的身份回来的。 “我们的马克西姆可是个万能人物,他是为东德情报局工作的一群间谍 中的一名隐蔽间谍,东德情报局必须和克格勃合作,他实际上是苏联军事情
报部的一名成员,他一直还要顺便干点儿别的小活儿。” “你完全掌握了这个人的情况。”穆雷冲他们微笑着。“你知道他们怎
么评论苏联军事情报部吗?他们说,要加入军事情报部,你得交一个卢布,

要退出来,你就得交两个卢布了。在爱尔兰,这几乎成了口头禅。要想当上 军事情报部的军官,是相当难的。一旦进了他们的圈子,要想跳槽,那就更 加困难了,因为实际上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钻进一个长匣子里。他 们非常喜欢训练外国人,而斯莫林只是半个苏联人。他们说他在东德掌握了 大权。甚至克格勃的人都怕他。”
  “好了,诺曼?关于这个人,你还有什么新东西告诉我们吗?”邦德问 道。
  “你知道,佳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这个分裂的岛屿上,只有一个麻 烦,南方和北方。他们都错了,我敢保证,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 你的客人蛇怪在两天前就到达爱尔兰共和国了。现在,佳克,当我听到阿什 福德城堡的惨案时,我想起来,在你们那边,已经出了两件这类的惨案,于 是心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咦,是吗?” “关于你的‘苏联参谋总部情报委员会’,也就是苏联军事情报部,有
些东西写得很中肯。这个家伙是军事情报部的叛逃者,名字叫苏维洛夫。他 提到那些不想保持沉默的人,那些泄露机密的人。他写道:‘苏联军事情报 部知道怎样把这些舌头割下来!’有意思吧,佳克?”
邦德点点头,表情严肃。研究情报史的学者往往不考虑苏联军事情报部,
似乎它被克格勃吞没了。“苏联军事情报部完全被克格勃控制了。”一位作 者坚持这种观点。另一位作者写道:“认为军事情报部是另一个独立的实体, 那是纸上谈兵。”这两种观点都是错误的。军事情报部一直在奋力争取自己 的独立身份。
“你呆呆地想什么呢?佳克?”穆雷自己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坐好了。
  “我只是在想军事情报部的精英人物要比克格勃的精英人物更多,也更 凶狠。像斯莫林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做起事来毫无顾忌。”
“斯莫林就在这儿,佳克??”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换
上了一幅严峻的表情,“可是我们漏掉了这个杂种,哦,请你再次原谅我的 脏话,戴尔小姐。”
“阿灵顿,”海泽尔缺乏自信地咕哝着。邦德看出她的表情既紧张、又
有些悲伤。 诺曼·穆雷举起手来,抖动着。“戴尔,瓦根,莎克,谁在乎这个呢?”
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胳臂。
“已经是深夜了,我必须走了,我得回去睡觉。” “把他放跑了?”邦德急切地问。 “他来了个金蝉脱壳,佳克。但是,斯莫林很善于脱逃,他简直就是胡
迪尼。谈起胡迪尼,斯莫林可能并不是唯一在爱尔兰共和国脱逃的人呢。”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还让中央委员会的主席脱逃了呢?” “现在没有时间开玩笑,佳克。我们得到了一个小情报。不是什么了不
起的消息,可是这是一根可以看出风向的稻草。” “你能抓住这根稻草?” “如果那个消息是真的,你就不会抓这根稻草了,佳克。” “啊?”邦德等着听他继续讲。
  “消息说,有个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现在就在爱尔兰共和国。我不 敢肯定,但是这个消息非常确切。那边从最高阶层派人来了。现在我能告诉
  
你的就是这些。然后我要向你们两位道晚安了。祝你们做个好梦。”他站起 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拣起他的瓦尔特来。
“谢谢,诺曼。多谢了,”邦德说,送他走到门口。“我能问点事吗?” “请便吧。我不收费。”
“你让斯莫林上校同志从眼皮底下溜了??” “是的。而且我们再也没有闻到他的气味,如果说他还在这儿的话。” “你一直在找他们吗?” “当然,从一方面来说,我们还在找。佳克,你的人手不够吧。” “如果你把他们中的一个堵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装上飞机送回柏林。但是,这些家伙将会在奥威尔路那个罪恶巢
穴里躲避起来。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屋顶上就有大约 600 个天线和电子抛物 面反射镜。这有些讽刺意味是不是?苏联人在奥威尔路设立他们的大使馆, 在屋顶上安装了许许多多通讯设备。你们的人就可能藏在那儿。”
“现在他不在那儿吧?” “我怎么知道呢,啊?我可不是我弟弟的保姆。” 他们从格拉夫顿大街走进了圣斯提芬的格林大街,海泽尔提着她从斯维
茨尔和布朗·托马斯商店买来的臃肿的旅行袋。邦德跟在她后面走,在稍微 靠左侧的地方,和她相差两步。他提着一个小包裹,拿枪的那只手悬在那件 没有扣上纽扣的夹克衫前面。自从诺曼·穆雷离开旅馆后,他就越来越感到 事情的发展让人很不放心。海泽尔对他没有告诉她艾比还活着,感到很恼怒。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你知道她还活着??”
“我知道她可能还活着。”
“你居然不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把握,而且,因为你们以前的‘奶油蛋糕’行动,从一开
始给我的印象就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现在它依然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
  他停了下来,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的幽默感很快就被磨得残破不全 了。从理论上讲,“奶油蛋糕”行动是个好行动,但是,如果海泽尔是五个 被选出来执行这行动的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那么,这个行动的策划者可就犯 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时绝对没有时间充分训练他们。然而对他们父母的情 况,却做了充分考虑。
邦德的大脑中反复地出现他们的名字,就像一架留声机总是在绕着一条
纹路旋转:弗朗兹·特劳本和艾丽·祖克尔曼,两人都死了,脑壳被打碎了, 舌头也被齐根割去了;弗朗茨·贝尔辛格,他喜欢人家叫他瓦尔德;艾尔玛·瓦 根,她本人;艾密里·尼古拉斯,她可能在罗斯莱尔旅馆。他反问自己,为 什么弗朗茨喜欢他的外号:瓦尔德。他自言自语地说,不行,他必须用他们 的英语名字来思考他们,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掩饰。他必须想想死去的布 里奇特和米里森特,还有活着的海泽尔和艾比,还有可能活着的京格尔·白 斯里。
  就在他思考着这五个人物的时候,邦德也想到一些黑色人物,特别是马 克西姆·斯莫林,他曾经多次在布满斑点、模糊不清的侦查照片上,在急速 跳动的影片中看到过他,通过光纤镜头,他已经变形了。邦德亲眼看他只有 一次,那是他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富凯大厦出来时看到的。邦德和另一位军 官正在人行道旁的一家咖啡店里坐着,尽管隔着一条宽阔的大街,还有车水 马龙的纷扰,斯莫林矮小的身材,健壮的体格,带有军人气质的身形还是给
  
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是他自己要表现得像个职业军人似的那副样子给 邦德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是,他表现得太过分了;也可能是他的相貌,那 双眼睛从来没有平静,他那两只手,一只握紧拳头,另一只手的手掌就像一 把刚硬的刀刃。看起来斯莫林仿佛在放射着能量,而且是一种邪恶的能量。 这第七个人物,“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物”,诺曼·穆雷没有说出
他的名字,给整个事情投下了更加浓重的阴影。 邦德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看到雨已经停了,空中还有一股凉气,
在屋顶上,一朵朵蓝青色的烟云在互相追逐。他们停下来等红绿灯,邦德看 到长着黑胡子,头发乱蓬蓬的大个子迈克·闪把握着酱紫色的沃尔沃的方向 盘。这个爱尔兰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但是邦德知道他已经认出停在那儿的 那辆汽车了,也看到了他和海泽尔正在等红绿灯。他们看见绿灯亮了,便穿 过马路,放慢了脚步。他已经告诉海泽尔不要慌张。
  “这和你点燃爆炸物的导火索时采用的程序一样。慢慢走。绝对不要 跑。”
  她点点头。她显然知道有关爆炸的一些事,受过野外训练,他估计是这 样。在他们到罗斯莱尔的途中,他要一件一件弄清楚。
  他们没有穿过格林大街,而是沿着北侧悠闲地漫步,向东面停着汽车的 地方走去。就在他们走到和舍尔邦尼旅馆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邦德几乎 僵住了。邦德朝那赫赫有名的旅馆瞥了一眼,他第二次亲自看到了马克西 姆·斯莫林上校清晰、坚实的身影,旁边还有两个身材矮小、块头很足的男 人。三个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朝左右两面张望,仿佛在等车。
“不要朝舍尔邦尼那边看,”邦德压低了声音喃喃说道。“别看,海泽
尔,不要看,”他反复说着,在她做出反应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继续向 前走。你原来的情人从窝里爬出来了。”

—7— 车祸


  逃跑根本不可能。无论她穿着衣服,还是不穿衣服,斯莫林都能认出海 泽尔,邦德知道,斯莫林也能认出自己。他的照片毕竟被人收进了世界各地 几乎每个情报机关的档案。他的全部希望就在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就在斯 莫林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他们自己的车子上,因此,他可能没看到他们。但 是,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很渺茫。斯莫林是训练有素的,他能从上千人中找出 最不熟悉的面孔来。
  邦德轻轻扶着海泽尔的手臂,引着她转过了拐角,在他们向那辆汽车走 去时,几乎让人觉察不出地加快了脚步。
  他感觉到脖颈后面有一种熟悉的,令人难受的刺痛——仿佛有十几只可 以致人死命的小蜘蛛在脖子后面的头发里肆无忌惮地爬行。虽然不是百分之 百的准确,但是,邦德相当现实地意识到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的眼睛盯住 他们向后退却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他可能正在微笑:在都柏林的市中心,恰 巧捕捉到了他从前的情人的身影。邦德弄不明白,难道这是一种巧合?在这 种行业里,巧合往往是个讨厌的词。M 坚持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正如弗洛 伊德曾经说过的,在紧张和混乱的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巧合这类事情的。钻 进了汽车,邦德把钥匙在点火器里拧了一下,扣好安全带,与此同时,他扫 视了一下后视镜。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但是,他刚好看到一辆暗褐色的考提 纳从他们后面驶过,紧靠它的保险杠前面是一辆深蓝色奥迪。他已经看到了 大个子迈克驾驶着酱紫色的沃尔沃,这些汽车都在围着格林大街兜圈子。这 个花招可能会取得成功,逃出去后,再向通往顿·劳海瑞郊区的道路驶去, 然后沿着海岸行驶。这条路将引导他们穿过布雷,阿克洛,高雷和韦克斯福 德,然后再向南驶向罗斯莱尔。这肯定是个花招,因为他们可能要不只一次 沿着格林大街转圈子,然后才能进入自己的位置,这就意味着他们还要经过 舍尔邦尼。
慢慢地,邦德开始从他停车的地方向后倒车,稍微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
空挡插到车流之中。看到机会时,他迅速地向后倒,砰地一声推上一挡,猛 踩油门。几秒钟后,他就干净利索地躲到奥迪后面。
他们围着格林大街又转了一圈,在舍尔邦尼旅馆外面,那儿已经没有斯
莫林和两个伙伴的影子了。在交叉路口,考提纳离开了他们,径直朝着米尔 顿大街和巴果特大街驶去。当他们第二次来到同一地点的时候,大个子迈克 来到他们后面,于是,这辆绅宝被包围起来,而考提纳驶到了前面很远的地 方,从视线中消失了。向反光镜瞥了一眼,邦德看到大个子迈克那张崎岖不 平的脸笑开了,为了这个成功的安排,露出牙齿笑了。就在邦德猛然把汽车 从一条行车道转到另一条车道的时候,海泽尔放在后排座位上新买的东西滚 了下来。他打算尽可能快地脱离都柏林。
“他为什么喜欢人家叫他瓦尔德?”邦德突然问道。 现在他们走得很顺利,随着一道平静的车流接近了布雷,布雷的大教堂
看起来仿佛带有法国的风格,俯瞰着这座小城。 就在他们穿过那些把他们引向城外的,令人愉快的,甚至是拥挤的道路
时,海泽尔一直沉默不语,以便邦德能够集中精力,他们驶过了坐落在包尔 斯桥的朱里旅馆和那座不入时的都柏林皇家学会。她对他提出来的问题感到

惊奇。 “瓦尔德?你是说弗朗兹?森林?”
“我不会和你谈论德国黑森地区的,亲爱的。” 邦德的两眼扫视着前面的道路,后视镜和仪表,每隔 30 秒钟定时检查一
下。然而,他的头脑却在驾驶汽车和他打算调查的事情之间平衡着。海泽尔 沉默着,仿佛正在准备答案。
  “这很奇怪。你已经看到他的照片了?是的,很好,他长得很漂亮,金 黄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身材非常健美,苗条,看上去就像希特勒理想中 的日尔曼人——纯种雅利安人——的照片。”
“这就是他喜欢人家叫他瓦尔德的原因?”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他很空虚。”
“这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停下来等红绿灯。邦德的汽车紧跟在奥迪后面,大个子迈克的沃尔
沃与他们隔着两辆卡车。 “是为了工作,他很空虚。他说他能经常不和任何人接触。他说他有个
想法:如果他不打算让人发现,就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仿佛消失在密林 深处一般。我记得是艾丽说过,我们就叫他瓦尔德吧,这使他很高兴。他有 点儿只为自己打算。”
邦德点点头。“因此他现在就叫京格尔·白斯里。①寻找他就像寻找一
棵特殊的树木?” “就是这个意思吧。或者说,就像在干草堆中找一根针。”
这时,邦德表示更加关注了。“你是说艾丽给他起的外号。你们五个人
定期会面?”他心中在想,这可能很不安全,几乎等于自杀。但是,“奶油 蛋糕”的许多事情都是很不安全的。
“不经常见面。但是见过几次。”
“是由你们的控制人召集的吗?” “不是。斯威夫特每次只见我们中的一个人。我们定期在难民营会面,
在商店或公园里碰头。但是你必须理解:我们所有人从少年时代就都互相认
识了。” 邦德心想:当有人策划这个荒谬的计划时,他们几乎还是孩子呢。两个
肯定已经死了,其他人的头颅和舌头也已有人出高价收买。斯莫林绝不会住
手的,直到把她们都装入棺材为止。那么,她们的控制者斯威夫特会怎么样 呢?在 M 拿给他的档案中,有大量关于斯威夫特的材料。斯威夫特是个化名, 他真实的身份被精心隐藏起来了,甚至在官方的文件中也见不到。但是,邦 德认识藏在这个名字后面的那个人。他是个传奇人物,是这行业中最有经验, 最细心的人之一。他是因为办事效率高而得此名的:迅速而稳妥①。他是那
种不会犯错误的人。然而,如果海泽尔真把“奶油蛋糕”行动结束的真实情 况告诉了邦德,那么,斯威夫特的判断最后是会让他倒台的。
  他们穿过了绿草丰茂的乡村。几间乡村农舍升起袅袅炊烟,他们烧的是 泥炭炉火。这是一片宁静的土地,但是有些杂乱——就像“奶油蛋糕”一样 杂乱无章。邦德很快又想到了它。
  五个人的父母都是暗藏的间谍,只给他们遗传了一些有用的才智。但是, 他们所有的人都有很好的社会地位。布里奇特的父亲是律师,在他的诉讼委 托人中,有些是重要的官员。米里森特的父母都是医生,找他们就医的人有
  
许多是情报界的人士。另外三个人出身于军人或准军人家庭:艾比的父亲是 东德警察部队的军官,京格尔和海泽尔的父亲是驻扎在卡尔舒斯特军营的德 国军官,那里建有情报机构,又有苏军在东德的司令部。于是不难看出,几 年前当那些策划者想到策反东德的关键人物时,这五个年轻人是多么引人注 目。
  布里奇特要去勾引东德的一个政治局委员,在卡尔舒斯特,有七个克格 勃军官都以“顾问”身份为掩护进行工作,而米里森特则要让他们中的一个 军官玩弄。艾比则盯住一个东德部队的少校。京格尔和海泽尔的目标是两个 最重要的人物——娘子军连长迪特里希,这位女军官负责东德情报总局中的 非军人干部,年轻的男人都很熟悉她的口味,另一位就是马克西姆·斯莫林 上校。
  斯莫林完全陷入了海泽尔的情网,总之,档案是这样说的。邦德仔细回 想着那份档案的细节:“蛇怪把那个姑娘安排到距离卡尔舒斯特司令部 5 分 钟汽车路程的一座小公寓里,在那里和她度过了大部分业余时间。每次到国 外‘公务’旅行,他都买一些奢侈品带回来。”后面附着一个商品名单,从 昂贵的高保真音响设备,到从巴黎买回来的法国人所谓的“奇幻”的礼物, 应有尽有。由于斯威夫特的功劳,这份单子罗列得非常详尽。日期和物品项 目列为一栏,蛇怪在那里花费的时间为另一栏,还有他全部活动的详细描写。 这是唯一一份如此逐条开列的单子。
娘子军连长迪特里希也给京格尔送礼物,但是,斯威夫特对这些似乎就
没有如此丰富的情报了。关于其他三个侦探和她们的侦查目标之间的关系, 这里的情报更少了。从一开始,邦德就怀疑,这是一个完整的行动呢,还是 真正需要的只是两个人,即迪特里希和斯莫林,其余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或者,甚至就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利用的陪衬。在头脑中盘算着斯威夫特是 否错误估计了这个行动的方式,他就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过滤那些细节。当 他们穿过一座约有 500 多个居民的村庄时,那里仿佛有一座天主教堂,有 12 个汽车库,有 20 个酒吧,他说道:“请再告诉我一遍,海泽尔。”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她用细小、疲惫的声音说,似乎她再也不愿意
谈论“奶油蛋糕”行动了。 “只再说一遍。当他们告诉你的时候,你的感觉怎样?”
“那时我才 19 岁。我成熟得很早,我想是这样。我只是把这件事当个玩
笑。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整个事情实际上是性命攸关的。” “但是,你感到兴奋吗?”
           “那是一次冒险,苍天在上。如果你只有 19 岁,他们让你去勾引一个比 你年龄大,而且很丑的女人,难道你会感到兴奋吗?” “这要看在政治上我的感情是如何发展的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流露出受到严重伤害的情感。 “当他们为了这个令人激动的冒险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个有政治觉悟
的女青年?” 她长长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我对这一套一点兴趣都没有。人人都
对我谈论一些废话:东方,西方,北方,南方,还有一大堆——共产党,美 国,英国。马克西姆曾经说:‘一涉及到政治和宗教,就仿佛进了集贸市场。’” “真的吗?”邦德对斯莫林关于政治事务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启示感到惊
奇。“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付了钱,就可以进行选择。但是,他经常说:一旦你进 行了选择,它就束缚了你的手脚。他说在政治上,共产主义是与罗马教天主 教教会最为接近的事物。它们二者都在你不可能逃避的地方进行统治。”
  “但是你曾经试图让他逃避。你曾经尽你最大的努力让他成为一个信仰 上的叛逆者。”
“从某一方面来说,是这样。” 邦德咕哝说:“你以前遇到过他吗?” 她又叹了口气。“我刚才告诉过你了。他是我们房间的常客。” “他对你感兴趣吗?”
“没有特别的表示。”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在周围的人中,斯莫林上
校可能算不上最漂亮的男人,但是,他很有吸引力。第一次见到他,并没有 真正的肉体上的吸引力,但是,有某种吸引人的东西。后来,当事情完全说 明白了的时候,斯莫林对她更有吸引力了。首先,她父亲就曾说过,他是为 反对那个把她的祖国分裂开来的强权而战斗的。后来她知道叫做斯威夫特的 那个人,即她的控制者,说得更直截了当了。
  “他是个杂种,”斯威夫特在她的第一次情况介绍会上说,“天字第一 号的杂种,他用钢琴弦把他母亲吊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是个抓捕间谍、 暗杀间谍的专家,即使一次又一次搞错了,他也根本不在乎。我们现在要求 你和他上床睡觉,让他离不开你,让你和他交流思想,分担他的忧虑,最后 去分享他的秘密。”
“马克西姆并不像斯威夫特描绘的那样坏。”
  邦德已经觉察出:她对她和斯莫林的往事依然恋恋不舍,还有某些怀旧 情调。“我看,奥斯维茨和贝尔森集中营的刽子手的情妇们在她们吃着樱桃 蛋糕的时候,也会这样说。”只要一提到斯莫林这类的人,他就没有好感。 “不!”海泽尔几乎是在喊叫。“你看看我的报告。事实全在那儿呢。
马克西姆这个人是个奇怪的混合,但是许多关于他的故事恰恰是假的。”
  “现在他带领一队人正在搜捕你和你的朋友,原因就在这里吧?他为什 么要把他们的舌头割掉,原因也就在这儿吧?”
她默默无言,凝视着前方。邦德匆匆朝她瞥了一眼。他敢发誓,她的双
眼又充满了泪水。 “你只是去寻找他,捕捉他,和他上床睡觉,然后把枕边的谈话报告给
斯威夫特?”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她几乎冲着他喊起来。“我说过多少次了,詹 姆斯?是的,是的,我干过。我勾引过他。我甚至爱上他了。和他相处很好: 他善良,有头脑,温柔,而且很懂爱情。非常懂得爱情。”
“因为你错误地判断了考验的时机?” “是的!我是不是必须没完没了地说啊?我和斯威夫特说过我认为他已
经准备好了。天哪??”她现在真要流下眼泪了。“斯威夫特告诉我,要把 他带到家里去,把一些新闻告诉他。”
  邦德集中精力看着道路。“你把新闻告诉马克西姆·斯莫林以后,怎么 样了?”
  海泽尔深深喘了口气,张着嘴。就在这时他们驶入一个拐弯,上了一段 很长的大道,大道两旁长满了灌木丛。大个子迈克,跟在一二百米后面,打
  
亮了车灯,邦德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汽车紧紧挤住了沃尔沃,路面完全让这 三辆车占满了。虽然他有几年没有在这条路上开车了,邦德仍有一种奇怪的 记忆幻觉。在他的头脑中,这儿发生过一场车祸,蓝色警灯在一闪一闪地闪 光,警察挥着旗子,让他们停车。还没有看清前面躺着的是什么,他就觉得 腹部一阵可怕的抽动。后面那两辆包抄过来的汽车仿佛执意要把沃尔沃碾碎 似的。
  他们转过这个拐弯,一直沿公路驶去,正如他所料,公路布满了碎片, 警戒标志和闪亮的灯光。他喊着让海泽尔扶好。前面是一辆国家警察部队的 汽车,一辆救护车,另外一辆是暗褐色大轿车,它可能是一辆考提纳,还有 一辆奥迪停在它旁边,已经冲过了篱笆。那里还有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上。 邦德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卡车。他用左脚踩住脚闸,打算调转车头,尽管他知 道,到了这时候,他身后的道路肯定被撞毁了的沃尔沃堵住了,除非大个子 迈克有超自然的神力。
  海泽尔尖叫起来,汽车打着旋冲向路边,停不下来,尽管邦德试图把车 稳住,它仍然越冲越快。为时太晚了,他知道路面已经撒上了一层厚厚的油 膜。
  随着令人吃惊的车速,撞车的场面马上就要出现在眼前。邦德拼命抓住 方向盘,觉得车尾飞速地旋转起来,他知道一场车祸已经无法避免。车祸发 生了,但是那场面却有些虎头蛇尾。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他 们就停了下来。
邦德本能地伸手去掏手枪,但是,时间太晚了。车门被扭开了,两个身
穿国家警察部队制服的男子把海泽尔和邦德拉出汽车,给他们来了一个专业 化的锁臂动作,非常疼痛。邦德感到眼花缭乱,不知道自己的手枪到哪儿去 了。他试图反抗,但失败了,他意识到他们被人推挤着塞进了救护车,那儿 有另外四个汉子等着,把他们接了过去。
对一支救护伤员的救护队来说,这些人的数目显得太庞大了。这时候,
海泽尔的尖叫声足以把一个死人吵醒。一个男人在她脖子的侧面狠狠削了一 掌,她就没有声音了。她摔倒了,这时车门马上关闭了,救护车开始启动。 削她一掌的那个男人抓住她跌倒的身体,把她放到一副担架上。
从前门上来了第五个男人,然而这里似乎并不拥挤。过了一会儿,邦德
知道他们是在一辆非常大的救护车里,可能是用军车改装的。它加快速度, 鸣起警笛。在一片警笛的悲鸣中,第五个汉子开口说话了。
“你是邦德先生,我没猜错吧?我看这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车祸,我们
不得不把你从现场尽快带出去。很抱歉打搅了,但是,这对任何人的安全都 是必要的。我相信你能够理解。如果你坐在那儿,保持安静,我们大家都会 高高兴兴的,我可以保证。”
  毫无疑问。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确实很有魅力,尽管这魅力混杂着威 胁。
  
—8— 是小公鸡,还是黄鼠狼


  救护车摇摆,颠簸,减速,又摇摆起来,然后,开始加速。邦德感觉到 他们已经飞快地离开了干道,可能正在掉头往回走,可能正慢慢向山里驶去, 甚至向着荒凉崎岖的威克洛峡谷驶去。他瞥了海泽尔一眼,她一动不动地躺 在担架上,他希望那个打击没有给她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她没事儿,邦德先生。我的人都接到命令不许杀人,只能使对手失去 知觉。”
  就近观察,斯莫林给人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他对邦德焦虑的表情做出 的反应,就显示了敏锐的观察力。
  “你的人都受过很好的训练,知道怎样杀人,而不仅仅是把人杀掉,我 敢肯定。”他差点儿没叫出斯莫林的名字,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
“训练得非常完美,我亲爱的先生。” 斯莫林说的英语几乎无懈可击,尽管挑剔的耳朵可能会发现它有一点点
细微差别,因为他说得过于纯正了。他风度翩翩,让邦德感到吃惊,然而在 这背后,存在着无可否认的力量和自信。斯莫林是一个希望别人顺从的人, 他知道他要永远掌握控制权。他比邦德前两次看到他时估计的略高些,身材 健美,肌肉发达,穿着一件昂贵的皮猴,马裤呢裤子和翻领大衣。
斯莫林严厉地看着邦德,他黑色,微呈椭圆的眼睛带着一丝幽默。嘴角
上挂着的微笑,与其说是嘲讽,还不如说是开心。 “关于这件事的全过程我能提些问题吗?” 邦德不得不提高嗓门,以便压过引擎的噪声和摇摇晃晃的救护车发出的
颤动声响。司机既不习惯驾驶这样的汽车,也难以对付这样崎岖的山路。那
微笑变成了一阵短短的,几乎是愉快的吃吃笑声。 “哦,现在说吧,詹姆斯·邦德,你知道得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我正打算用汽车带我的女友走一段路,突然我们被劫持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假装困惑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斯莫林兴奋得大笑起来。“邦德,我亲爱的好朋友,你可别把我当傻瓜。”
他朝海泽尔点了点头。“你知道你的女朋友是谁,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事儿吧。
我相信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事儿,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是谁。许 多外国情报局都有我的档案。英国秘密情报局肯定有关于我的档案材料,正 如我们的情报局也有你的档案材料一样,明白吗?你对那个‘奶油蛋糕’的 行动了如指掌,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对这个行动的主角进行惩罚的所有细节, 我就感到奇怪了。”
“‘奶油蛋糕’?”邦德对这种混合着疑问和惊奇的谈话感到很开心。 “‘奶油蛋糕行动’。” “我不知道什么奶油蛋糕——或者巧克力夹奶油的长方形小面包!”邦
德调整自己的节奏,慢慢拖延时间,以便让对方的怒火越烧越旺。“我只知 道海泽尔求我带她走一段路??”
  斯莫林发出一阵苦笑。“这是不是发生在昨天夜晚她的美容院遇到一点 小麻烦之后?”
“什么麻烦呀?”

  “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当那几个白痴企图在伦敦把她杀死的时候,你 没有和她待在一起?你是不是打算说你没有开车把她送到机场??”他的微 笑中浮现出一种捉摸不定的暗示。
  “我是在希思罗机场的候机大厅偶然遇到她的。”邦德目不转睛地凝视 着他。“以前我只见过她一面。哎,怎么搞的?你们为什么要设置那个路障? 你是和北爱尔兰有瓜葛的恐怖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打量着对手。海泽尔依然毫无知觉地躺着,斯莫 林和他坐得很近,其他四个汉子坐在四周。两个在前面,另外两个把着车门。 他们都牢牢抓住扶手,因为车子晃动得很厉害,就像游乐场中的过山车。这 个哑谜不能玩得时间太长了,因为他们已经把他的武器缴了,他也不可能考 虑逃跑。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如果我没有监视你小心翼翼的举动,我甚至会 怀疑我抓错了人。”斯莫林又一次微笑了。“但是,你的安排,还有你携带 的武器??”他有意让这结论悬在空中。
“那么你的安排怎么样呢?”邦德天真地问道。 “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你也会做出同样的布置。当我们出发的时候,
我们有一个后援小组对你们进行监视,我们保持着无线电联络。我们只是把 那条路前面一英里的地方封锁了。然后,当你们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后,再把 后面的路封锁了。这就是漏斗战术。”
邦德不能再装聋做哑了。“在旧的霍丁卡机场,你们的训练中心里,有
人教给你这些杀人技巧,是吗,斯莫林上校?在那个地方,你们大多数人都 完蛋了,以这种方式或那种方式,或者是在火葬场的骨灰盒里安安静静地躺 着,或者是苟延残喘,因为你们背叛了自己的情报局——你们开玩笑地把这 个组织叫做‘水族馆’,对吧?也许,你是在克纳明斯基大街的办公室里学 到这些杀人技巧的?”
“这样说来,邦德,你确实很了解我们的情报局。你知道苏联军事情报
局。你也知道我是谁。我感到荣幸之至,也感到高兴——终于和你见面了。” “当然,我知道,任何人只要不怕麻烦读几本书就能了解这些情况。在 我们情报局有一种说法:我们这行的手段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你可以到查 令十字路的几家书店去找些书看看,你就能了解全部内容了:行业手段,地
址和机构。只要浏览一下就行。”
“可能还要下点别的工夫吧,我想。” “也许是吧,因为苏联军事情报局喜欢让克格勃去邀功请赏,假装自己
是坐冷板凳的孩子,要向德采尔金斯基广场上那些穿灰衣服的人卑躬屈膝。 其实,你们更狂热,更机密,也更危险。”
  斯莫林的微笑明显地带着几分得意。“危险得多。很好,我很高兴,我 们都知道了我们所处的位置。我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和你见面,邦德先生。 策划出这个糟糕透顶的‘奶油蛋糕’计划的人,恐怕就是你吧?”
“这回你可错了,斯莫林上校。我跟这个计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司机在救护车驾驶室里喊着什么,斯莫林几乎是抱歉地说他们很快就要
采取一些措施,让邦德和海泽尔都沉默下来。救护车减速了,左右摇晃着, 最后向左倾斜过去,他们必须抓紧扶手,好像在越过坎坷不平的地面。汽车 轰隆隆地渐渐停下来。砰的一声,从前面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后面的 车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短小,面孔发红,穿着深色救护车驾驶员制服的汉

子向里面窥视。 “他们还没到达,上校先生,”他用德语对斯莫林说。
  上校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让他们继续监视。邦德伸长脖子,试图从救护 车后面向外边观看。布满岩石的山坡衬托着孤零零的几棵树,这证实了他的 感觉:他们沿着一条路进入了荒凉的威克洛山。
“把那个姑娘处理好。” 斯莫林把头转过去一些,对他前面的一个人发出命令。那个汉子在手提
箱里摸索了一阵,邦德看见他正在准备皮下注射器。他朝那个拿注射器的人 移动了一下,他的伙伴立即抽出一只自动手枪,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邦德。 斯莫林抬起一只手臂,似乎既是在保护,又是在限制邦德。
  “好了。那姑娘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我想她应该暂时进入一种轻微的镇 静状态。我们还要开车走很远的路,我不希望她处于清醒状态。至于你,邦 德朋友,你要躺在一辆小汽车后面的地板上,过几分钟它就开过来。你的脸 也要蒙上,只要规规矩矩的,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他停了一下,微笑着, 然后又说:“暂时不会!”
  海泽尔轻轻蠕动着,咕哝着,仿佛重新恢复了意识。那个拿着注射器的 汉子静悄悄地准备为她注射,他的动作很熟练,按照精确计算的角度把针头 刺进了她裸露的前臂的皮肤。
“喂,詹姆斯·邦德,你说你对‘奶油蛋糕’行动一无所知?”
邦德摇了摇头。 “我估计,”斯莫林继续说,“你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艾尔玛·瓦根这个
名字吧?”
“这个名字我真没听过。” “可是你知道海泽尔·戴尔?”
“是的,我在机场候机大厅里遇见她之前,我们只见过一次面。”
“以前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她的?” “在一次聚会上。通过朋友们介绍。” “是一些同行?我相信,用你们情报局的行话来说,‘朋友’就是那个
情报局的其他成员。或者,你们的外交部把他们称做‘朋友。’”
  “是一些普通的朋友。一对叫做哈兹里特的夫妇——汤姆和玛利亚·哈 兹里特。”
他说出一个在汉普斯泰特的地址,他知道这个地址可以坦然地接受检
查,因为汤姆和玛利亚是一对热心的夫妇,他们乐意为邦德他们提供不在现 场的证据。如果有人查问他们,即使是用巧妙委婉的方式:是否认识邦德或 者海泽尔?他们准会回答:“认识,海泽尔特别漂亮是不是?”或者:“当 然了,詹姆斯是老朋友了。”他们甚至还会用急行军的速度对询问者派出一 个监视小组。这是情报局训练出来的人。
  “这么说,你肯定你不知道艾尔玛·瓦根和在‘潇洒一回’美容院的那 个海泽尔·戴尔是同一个人?”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艾尔玛·瓦根。” “没有,没有,当然没听说过,詹姆斯。顺便说一句,你一定要叫我马
克西姆。对爱称马克,我不接受。你从来没有听到过艾尔玛,也没听到过那 个注定要失败的‘奶油蛋糕’行动。”他依旧微笑着,但是,他的言辞中流 露出不信任。然后他走出去,大声喊着。“詹姆斯·邦德,我就是不相信你。

我没法相信你。” “随你便吧。”邦德满不在乎地说。
  “你刚才要开车把瓦根小姐带到哪儿去,你认为是海泽尔·戴尔的那个 姑娘?”
“到恩尼斯克斯去。” “为什么要到恩尼斯克斯去?”斯莫林摇晃着脑袋,仿佛要强调他的不
信任。“那么你打算先到哪儿去,然后才能帮助她到恩尼斯克斯去?” “我们只是在机场认出对方来的,而且在飞机上坐在一起。我告诉她我
打算到沃特福德去,她就问我能不能搭个车。” “那你到沃特福德干什么去?” “去买玻璃器皿,还能干什么别的?我非常喜欢沃特福德的水晶玻璃。” “你当然喜欢了。而且在伦敦几乎买不到,是不是?”尖刻的嘲讽显示
了斯莫林苏联人的血统。 “我正在休假,斯莫林上校先生。我再重复一次,我不认识艾尔玛·瓦
根,而且也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个叫做‘奶油蛋糕’的行动。” “我们等着瞧吧,”斯莫林平静地回答说。“但是,为了消除怀疑,我
要告诉你我们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名称荒谬的行动的一些情况。人们常常把这 样的行动叫做甜蜜陷阱。你们的人用四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姑娘做诱 饵。”他伸出四个手指,说出一个名字,握住一个手指,仿佛在给她们打对 勾。“弗朗兹·特劳本,艾丽·祖克尔曼,艾尔玛·瓦根和艾密里·尼克拉 斯。”他又开心地笑起来。“我们经常把我们的甜蜜陷阱的目标也叫做艾密 里,这个名字多好听呀。你对这些都很了解。”他用一只手梳理着头发。“每 个姑娘都有一个精心安排的目标,她们本来可以侥幸取得成功的,但是,他 们把我牵扯进来了,因此,她们失败了。”蓦地,他的情绪高涨起来。“她 们把我当做她们行动的一个目标。我,马克西姆·斯莫林,似乎我也会被一 个姑娘的裙子罩住、俘虏似的,仿佛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新手,一勾引就上 钩了。”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永远不能原谅你们的人,就因为他们的这种 做法。一个半吊子也来勾引我?她真是外行,刚见到我只有几分钟,她就要 对我耍花招,最后,那个肮脏的小圈套失败了。邦德,你们的情报局简直把 我当成了大傻瓜!一个专业人员绝不会这样,但是,像她这样的半吊子,” 他用一个手指指着俯身趴着的海泽尔,“我绝不饶恕一个半吊子。”
可以看出,这就是真正的斯莫林——骄傲,妄自尊大,而且无情。
  “苏联军事情报局肯定也经常雇用一些临时工,是吧,马克西姆?”邦 德带着一丝笑容问道。
  “临时工?”当斯莫林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嘴唇前面喷出了一层薄 雾状的唾沫。“当然,我们也训练一些临时工,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利用他们 去对付我的重要目标。”
  这次他说对了。“我的重要目标。”马克西姆·斯莫林把自己看作是不 容侵犯、至关重要的人物,在苏联,最机密的秘密机关的顺利运行离不开他。 另一个秘密机关,是邦德的老对手,曾经叫做“龙卷风”,现在整个机构都 被改组为 S 理事会的第八处,他们也像在维克多的五处一样失去了可靠性。 斯莫林喘着粗气,邦德觉察出那只古老的,冰凉的手用一个看不见的手指沿 着他的脊梁在滑动,这是恐惧的象征。他认出了一个杀手的铁石般的面孔, 肌肉发达的身体,黑色眼睛中的闪光。
  
远处传来小汽车的喇叭声,三短一长。 “他们来了,”斯莫林说,这次他还是用德语。 救护车的门打开了,展现出一片绿色的山坡,点缀着灰色岩石,还有一
片半圆形的树林。他们的车停在离开道路很远的地方。那两辆小汽车,一辆 宝马,一辆奔驰,朝着他们缓缓驶来。邦德看着斯莫林,冲着海泽尔点点头。 “我保证,我不知道这个‘奶油蛋糕’的事。”他平静地说,希望大发 雷霆的斯莫林会相信他。“看起来,这可能是内政部干的,不是我们的人??” 斯莫林反驳道:“詹姆斯·邦德,那是你们情报局干的。我有证据,请 相信我,正如你肯定相信:直到你们的每根骨头都化成了水,我们才能让你 出汗呢。这里还有两个谜需要解开,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解开这两个谜的。”
“两个谜?” 这时那些小汽车开过来了,从救护车里下来两个汉子,准备把他们的俘
虏交过去。 “我们曾经和两窝蜘蛛打过交道——特劳本和祖克尔曼。如果把他们称
做布里奇特·哈蒙德和米利森特·赞佩克,你就更清楚了。他们是一些小鱼 苗,但是必须把他们压扁。这个姑娘,我的姑娘,在头脑里可能会保存着某 些答案。这儿还缺少一位。尼古拉斯——艾比·海瑞提吉。这两个人,还有 你,在我们打发你们到地狱里受惩罚之前,要交出答案。”
如果他打算让海泽尔和艾比活着,那么,为什么要派那个恶棍拿着锤子
去杀人,还有那两个追踪她的人?刚才斯莫林说到那个事件时,他说“几个 愚蠢的傻瓜打算杀她”。当邦德看着海泽尔被抬进奔驰的时候,他头脑中的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吃惊地看到司机把他们在都柏林买的几包东西都装到 后备箱里。邦德心想,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每件东 西都从他租来的汽车里取出来。但是,苏联军事情报局是按军事原则组织的, 这次劫持理当按照军队的准确性进行。这是他第一次和苏联军事情报局打交 道,他对他们的一丝不苟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莫斯科,他们在克纳明斯基大街建造了一座装璜漂亮的大厦,在沙皇
时代那里是一位百万富翁的宅邸——他们一直和克格勃争斗不休,克格勃经 常要占上风,尽管由于苏联军事情报局的军事渊源,它已经有效地与那个更 庞大、更著名的情报和安全机构脱钩了。
他感觉到斯莫林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上。
“该你了,邦德先生。” 他们抬着他的四肢,让他面朝下,向宝马走去,在那儿,他们拉出一条
厚厚的麻袋套在他的头上,把他的两臂牢牢铐在背后,把他推向车门。麻袋 散发着谷物的气味,他的喉咙立即就感到发干。他听到了救护车发动的声音, 斯莫林走到座位上去的时候,一只脚踩在邦德的背上,邦德感到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小汽车开动了,他们开始出发了。
  斯莫林刚才说过;“那个甜蜜陷阱??用四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 姑娘做诱饵。”他只提到四个姑娘,他没有提到京格尔·白斯里,也没提到 娘子军连长迪特里希,可是海泽尔把她们说成是两个主要目标之中的一个。 为什么?在他集中精力试图分辨他们的速度和方向时,一个更为险恶的计划 开始浮上心头。难道京格尔作为这个网络的成员,还没有暴露?难道 M 对他 介绍情况时,巧妙地耍了把戏,把他引入歧途?或者,这里还有更加危险的 工作?这是否和诺曼·穆雷的谣传有什么联系。他说有一个比斯莫林职位高
  
得多的军官到现场来了。是不是斯莫林受到了压力? 他回想起穆雷说话时笑嘻嘻的面孔:“马克西姆·斯莫林??有个愚蠢
的代号——蛇怪。”邦德开始苦思冥索他那少得可怜的神话学知识。蛇怪是 形象地描述一种怪物的说法,它是由蟒蛇从小公鸡的蛋里孵化出来的。即使 是最纯洁、最无辜的人,只要看到了蛇怪的眼睛,也要遭到毁灭。这个怪物 要把整个世界变为废墟,只有它的两个天敌是例外,那就是小公鸡和黄鼠狼。 黄鼠狼可以避免受害,而听到公鸡的叫声,蛇怪就要死去。
邦德不知道自己是个公鸡,还是个黄鼠狼,或者,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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