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痛快地掏出了 3200 万美元。钱财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有一口气在,还怕有“经济动物”之称的日本人赚不到钱?
对这些往事,作为恐怖分子的卡托列尼也是烂熟于心的。他心里最清楚, 袭击日本大使馆意味着什么。这一次,卡托列尼又高高举起了鞭子,让日本 朝野去折腾吧,仅这一点就够藤森受的。
126 天的意志考验
人质危机发生后,大使馆附近的街道严然成了堡垒森严的作战前线,武 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坦克炮直指大使官邸,官邸周围由沙包、铁簇篱交织 成严密的封锁线,身着防弹衣、头戴钢盔的军警将大使馆围得水泄不通。使 馆附近的制高点上,秘鲁警方的狙击手枕戈待旦,注视着使馆内的一举一动。 这一夜,藤森总统更是难以合眼。事件发生后两小时,他即与三军司令 和其他重要阁员进行了磋商。会上,主张用武力迅疾解决的强硬派与主张“和 平谈判”的温和派争执不下,就是藤森本人也摇摆不定。他想起了哥伦比亚
1985 年的一次事件。那一次,恐怖组织“四·一九运动”占领了司法大厦,
300 名政府官员沦为人质。哥伦比亚政府决定采取暴力手段解决危机,两小 时后军警发起猛攻。恐怖分子以为,众多人质落在他们手中,政府不敢轻易 动手,思想极度麻痹。政府的行动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因此,营救人质的 行动取得了成功。藤森觉得,攻其不备,虽不失为解决人质危机的“速效胶 囊”,但仍是一个险招,而且付出的代价可能极为惨重。当时的哥伦比亚总 统贝但库尔一边品尝 30 余名恐怖分子被歼灭的胜利果实,同时也不得不接受 死伤 28 名政府要员的惨痛现实,包括最高法院院长阿方索·雷那斯在内的
28 名高级官员在枪战中死于非命。他们是死于恐怖分子之手,还是死于哥伦
比亚政府军之手?相信阿方索·雷耶斯至死还在询问这个问题,但谁能给他 一个答案?何况,藤森的胞弟、胞妹和母亲都落在恐怖分子手中,一旦政府 军发起强攻,难保恐怖分子不会拿他们出气。更严重的是,这次人质危机, 不仅仅是秘鲁的内政问题,被囚人质中,涉及 14 个国家的大使,这个分量可 不轻啊。万一这些国家的使节有个三长两短,他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如 果惹出什么国际纠纷,他藤森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如果满足恐怖分子的要求,放了坎波斯等人,情况会怎么样呢?他自上
任以来,就推行严厉镇压恐怖活动的政策,而且取得了不少成绩,其政绩蜚 声秘鲁国内外。如果他在压力面前屈服,那不啻是自打耳光,肯定会严重影 响其政治形象。藤森是无论如何不愿出现这种结局的。
可是,如果不低头,那就要采取武力解决,派突击队进攻大使馆。但是, 根据国际法,大使馆是日本领土的自然延伸,秘鲁政府要采取任何行动,事 先都必须得到日本政府的批准,而日本向来是情愿妥协的。再说,恐怖分子 要求释放的犯人与日本没有关系,而恐怖分子扣留的人质却大多是日本人, 要让日本政府同意秘鲁的要求,确实是难上加难。
一夜未眠。藤森思前想后,反复比较与权衡各种可能的后果,还是难以 下最后的决心。但时不待人。天就要亮了,恐怖分子还在等着政府的答复, 而政府阁员还在等着总统的决定。无奈,藤森想出了一个“拖”字术,尽量 与恐怖分子周旋下去,不让他杀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慢慢想办法。卫生 部长多明戈·帕莱罗莫出马,作为政府的谈判代表,具体实施这项战术,争
取和平解决危机,保证人质生命安全。 藤森竟然不亲自出面参与谈判,而只让一个无足轻重的卫生部长出面,
这种姿态让卡托列尼十分气愤。现在人落在我们手里,你藤森竟然还这么强 硬!卡托列尼气坏了。他气急败坏地说要首先处决外交部长,以示惩戒。后 来,这个“惩戒”活动没有付诸实施。毕竟,双方都在僵持之中,都在摸对 方的底,过早地亮出底牌,对自己不利,因此,卡托列尼隐而不发。
藤森遇到了麻烦,卡托列尼似乎日子也不好过。他没有想到这次出击会 抓到这么多人质。人质多也有烦恼,十几支枪对着 500 多人,万一人质骚动 起来,他们可应付不了。一旦枪杀人质开始,人质见没有生还希望,那肯定 是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到那时,局面将难以收拾。而且,他们此次行 动的目的不是杀人出气,而是为了营救关在狱中的坎波斯和南希。杀了人质, 藤森还会让坎波斯他们活着走出监狱?思忖再三,卡托列尼决定,忍耐一下, 不要冲动。他向急于杀人的同伴解释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通过 谈判释放我们的战友,所以不能执行死刑。”
关的人太多了,使馆里难以容纳。而且,此次落网的有 14 国大使,卡托 列尼不想树敌过多,因此,18 号上午,卡托列尼首先释放了德国、希腊、法 国和加拿大四国大使,一名秘鲁外交部的资深外交官也获得释放。他们获释 的条件是组成一个“谈判团”,负责把卡托列尼的四项“建议”传达给藤森 政府,实际上是让他们充当信使。8 时 40 分,加拿大大使手举一张白纸,与 他的四位同道走出了日本大使馆。他们立即被新闻记者包围了。迎着耀眼的 镁光灯,他们宣读了卡托列尼草拟的声明。声明要求与政府谈判解决危机, 并表示尽量不流一滴血,但这一切主要取决于藤森的态度。午夜时分,德国 大使在国际红十字组织两名成员的陪同下重返使馆,带回了秘鲁政府“放下 武器,无条件释放所有人质”的“反建议”。这个“反建议”又一次惹恼了 “图帕克·阿马鲁运动”武装分子,他们再次发出死亡威胁:“如果今晚藤 森不来谈判,我们将拿秘鲁外长图德拉开刀。”
19 日中午,秘鲁当局不得不让卫生部长多明戈·帕莱罗莫与卡托列尼指
定的谈判代表进行秘密会谈。谈判结束,双方都声称已就如何释放人质及一 些谈判规则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此后,国际红十字会的调停人在日本大使馆 进进出出,穿梭协调。他们还为人质送去 3500 份食品、20 台电风扇、一大 堆卫生纸、10 副象棋和一些药物。卡托列尼还允许红十字组织派一个医生给 人质做检查,并让他为一个受伤的“图帕克·阿马鲁运动”战士作了手术, 此举大大缓和了使馆内的紧张气氛,很多人质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这 一切似乎预示,这场人质危机有希望得到解决了。
卡托列尼对此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一边命令敢死队员们把手榴弹与其它 爆炸装置挂在身上,并在官邸内的重要位置安置更多的地雷与饵雷,以便能 在警方的突然袭击中导致“规模空前的大爆炸”,一边也在寻求解决人质危 机的“捷径”。他采取的方法是“视藤森态度”而不定时地释放人质。这既 可以让国际社会看到自己谈判的“诚意”,让一些国家去向藤森政权施加压 力,争取“和平解决”,也可以缓解众多人质给自己带来的巨大看管压力, 放掉一些与秘鲁当局关系不大的“小虾米”,而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人质中 的“大人物”们身上,最终让秘鲁当局在国际压力下,为了保护显要人物的 生命安全而选择长期等待而不是试图使用武力。
20 日上午,卡托列尼又释放了第三批人质,让四名步履蹒跚的老弱病残
者获得了自由。中午时分,秘鲁电视台宣读了藤森总统在人质事件后的首次 公开讲话。藤森表示:“人质的安全是我考虑的首要问题,我将尽最大努力 争取危机的和平解决。”电视台还宣读了藤森给美国总统克林顿的一封信。 信中说,目前他不会采取草率的军事行动。虽然已有一些外国的特种部队抵 达利马愿意主动提供帮助,但这一危机将完全由秘鲁政府自己来解决。 20 日下午,秘鲁政府内阁会议作出决定:拒绝恐怖分子提出的释放“图帕克·阿 马鲁运动”全体被囚人员以换取全部人质的先决条件,但可以继续展开谈判, 并为被关押的“图帕克·阿马鲁运动”若干成员提供一些宽松条件。
21 日,卡托列尼释放了 38 名人质,其中包括巴西、韩国、埃及大使和 秘鲁国会议员哈维尔·坎塞科。坎塞科还带回一份卡托列尼的声明,声明敦 促秘鲁政府加快谈判速度,以便人质危机能尽快得到解决。在双方“愿意坐 下来谈判”的前提下,秘鲁政府与卡托列尼就“释放谁”的问题展开了激烈 的争论。是恐怖分于先释放人质,还是政府先释放被囚的“图帕克·阿马鲁 运动”武装分子?22 日上午 6 点 16 分,卡托列尼从日本驻秘鲁大使官邸一 幢楼的窗口中丢出一个纸团,上面有“图帕克·阿马鲁运动”武装占领人员 所使用的便携式对讲机的频率,同时还要求与利马电视台 4 频道建立“热线” 联系。在“热线”接通后,卡托列尼说:“今后的几天内我还将继续释放一 些与秘鲁政府没有多少关系的人质,至于如何处置与秘鲁政府有关的人质, 要看秘鲁当局的态度。”他重申,只要关押在监狱里的伙伴获释,他们愿意 放下武器。从这个声明可以看出:卡托列尼虽然放弃要藤森亲自出面谈判的 条件,但要求用人质换取其在押成员的立场没有任何动摇,这也是他本次行 动的根本目的。被关押的秘鲁外交部长和日本大使青木森久也通过对讲机要 求秘鲁政府慎重考虑劫持者的条件,并婉转批评了秘鲁政府不与恐怖分子直 接见面而只是依赖几个被释放的外国大使作中间人的谈判方式。被胁迫的部 长与大使语调平静、稳定,仿佛是在进行日常的广播发言一样。
藤森总统迅速对“对讲机谈话”作出反应。 12 点,他突然出现在国家
电视台,但此次公开谈话的内容却与 20 日大相径庭了。他态度坚决地表示, 秘鲁政府决不与人质劫持者讨论和平与协议,人质在枪口下是无法商讨和平 的。只有恐怖分子将武器交给一个专门委员会并释放所有人质,才有可能排 除政府采取武力手段的可能性,才能研究如何给他们一条出路。秘鲁政府不 能接受一支恐怖队伍强加给 2300 万秘鲁人的暴力行为。
藤森的这番讲话与卡托列尼的期望显然是南辕北辙。卡托列尼气急败
坏,立刻给法新社驻利马的办事处发出一份传真:“如果秘鲁总统下令武力 解决人质事件,游击队也将下令对整个秘鲁国上上的军事和非军事目标发动 袭击。”显然,卡托列尼又一次向秘鲁当局发出警告:“图帕克·阿马鲁运 动”的力量并不只存在于日本大使馆,在秘鲁的各个地区仍有一批游击队员 们在伺机而动。
此时,被释放的人质先后已达二百余人,可是使馆中剩下的三百多人质 的生活环境却严重恶化了。他们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共用一个卫生间,而供 水却不能按时保证,日本大使馆内许多房间都成了临时卫生间,卫生状况极 差,随时可能爆发如霍乱之类的传染病。住房也拥挤不堪,闷热异常,胃病、 心脏病等各种病症严重威胁着人质的健康。食品也不够,有时得四个人分一 份食品。被扣押的人质纷纷从窗户中打出用日、德、英、西等文字写的标语, 要求外面的人多送水和食物,恢复照明,恢复通风,让他们与家人联系,同
时要求秘鲁方面允许日本记者进入使馆采访游击队员。在大使官邸外,一些 人质的亲属试图自己将食品、药品及衣物带给亲人,他们的呼唤声和警察的 威吓声混成了一片。不少人质的亲属甚至走上街头游行,要求政府正式声明 放弃武力解决人质危机的想法。
迫于卡托列尼与人质亲属的双重压力,秘鲁政府重又通过对讲机声明: 只要恐怖分子不枪杀人质,秘鲁政府愿意就和平解决一事进行进一步谈判。 这次“硬碰硬”的谈判风波取得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晚上 9 点左右, 日本大使官邸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由秘鲁前劳工部长领头的四个人质出现在 大门口。大约过了 5 分钟,二百多名人质排成一列也缓缓地走出了大门,三 辆大巴在夜幕中接走了这批喜极而泣、惊魂难定的人质。他们中的大部分人 普遍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利马医生称之为“利马效应症”的“怪 病”,他们一边哭泣一边诉说绑架者待他们怎么好,似乎道不尽说不完的是
对绑架者的不杀之恩的满腹感激之情。 当然,卡托列尼的“恩典”依然是有条件的。他说释放这批人质是圣诞
节之际做出的一个友好姿态,是鉴于秘鲁政府 22 日发表声明的新态度。他同 时指出:秘鲁政府必须安排他们前往某个拉美国家,并将扣押的人质作为其 俘虏与他们一道行动。除非他们被关押的同伙得到释放,他们将不再释放人 质。至此,被扣在日本大使官邸的人质主要是秘鲁政府的几位部长和司法军 警要员,以及拉美、亚洲国家的外交官和若干日本商业、企业界人士,藤森 总统的胞弟也在其中。
随着大批人质的获释,藤森总统的压力更大了。通过释放人质,卡托列
尼已经在这场危机中先得一分。在危机之初他是人人咒骂的恐怖魔头,但随 着其频频摇动“橄榄枝”,他在公众舆论中俨然成了可以放心地与之协商解 决问题的和平天使。不少公众对于“和平解决”秘鲁危机更寄与厚望。而对 藤森来说,在危机发出之初,他本来是倾向于用武力制服的强硬派。他对《时 代周刊》记者反复地诉说:“你怎么能让我去与这些罪犯谈判?我不会放过 这些人的,永远不会。”但随着卡托列尼施展连续释放人质的怀柔政策,藤 森却深感问题棘手。他不断警告国内外倾向于“和平解决”的人们:“如果 你们熟悉恐怖分子,就不会对他们抱有幻想。”他反复强调不与恐怖分子妥 协,声称要与恐怖分子打持久战,直至其疲惫时出其不意地制服他们救出人 质。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地对卡托列尼作出让步,从开始不谈判的强硬态度 过渡到派出卫生部长去交涉;从开始决不与恐怖分子作交易转向公开表示, 如有哪个国家愿意接纳恐怖分子,他可以让他们平安离境。他甚至亲自充当 说客,出访玻利维亚,想劝说玻利维亚接受这批“出口”的恐怖分子,并责 成秘鲁军方制定一个“紧急空运计划”,让恐怖分子安全离境。
藤森这种自相矛盾的态度实际上是国内外“强硬派”与“温和派”不断 施加压力的结果。日本政府从一开始就不主张藤森采取任何激烈的、后果“可 能是严重的”军事行动。桥本首相和池田外相一再表态,首要问题是保证人 质的安全,因为人质所面对的是一群有刀有枪有炸药的恐怖分子。在卡托列 尼多次释放人质之后,东京政府更是直接表示,希望秘鲁政府与卡托列尼达 成幕后交易,释放被囚游击队员,确保他们重返森林地带,但藤森强硬的态 度却使日本说客铩羽而归。池田几次与秘鲁方面进行商谈,但最后都是不欢 而散。日本政府发言人尾三静六在 20 日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也说:东京和利 马就如何处理秘鲁人质危机的立场相距甚远,这些分歧拖延了危机解决的进
程。除此之外,日本与其他国家之间就如何解决这场危机也存在着微妙的分 歧。尾三静六所称的“其他国家”显然是指美国。美国政府在对待人质危机 的态度上与日本正好相反。危机之始,美国就把解决危机视为挽救美国对秘 鲁影响渐趋式微的一个良机,从克林顿的口头发话到美国派遣的“安全专家 小组”和从巴拿马迅速调动 60 名“三角洲特种部队”官兵待命,无不显示美 国政府对此次危机异乎寻常的关心。值得一提的是,“三角洲”部队是 1979 年美国驻伊朗使馆被占领之后创建的,其任务主要是反劫持。自从 1979 年伊 朗学生占领大使馆后,美国驻外机构一直太平无事,“三角洲”部队无所事 事,没有想到 18 年后却在利马日本大使馆派上了用场。美国国务院在确认人 质中没有一个美国人以后,就不断向秘鲁政府施加压力,要求藤森政府不要 向恐怖分子低头,并称美国将是秘鲁打击恐怖主义的坚强后盾。而对美国在 人质危机上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日本政府曾公开告诉秘鲁当局“日 本政府反对外国进行军事干预”,此指向再明显不过。
在秘鲁国内,藤森政府中的文官们大都倾向“和平解决”。他们认为藤 森上台后秘鲁经济虽出现过快速启动,但是其经济改革并未能真正改善下层 人民的贫穷状况。据官方保守的统计数字,47%的秘鲁人生活在贫困环境中。 按秘鲁的平均生活标准而定,每个秘鲁人每月的基本衣食住行开支应为 400 美元,但秘鲁某些人的最低工资仅 175 美元,劳工阶层尤其入不敷出。正因 为贫富悬殊,“光辉道路”与“图帕克·阿马鲁运动”才能够争取到相当一 部分劳动人口的支持。这次“图帕克·阿马鲁运动”死灰复燃就是明证。其 更直接的后果是把秘鲁经济驱赶到死亡的绝境。因此,文官们认为应尽快地 “和平解决”危机,使经济复苏与恢复政治稳定是藤森的当务之急。但是, 秘鲁军方对危机的态度又与文官们完全相反。他们的立场一直十分强硬,不 主张向卡托列尼作丝毫的让步,对于他们的态度,藤森也不敢掉以轻心。无 论是他七年前登上总统主座,还是五年前发动“政变”,军方一直是藤森的 得力帮手。可以说没有军方的支持就没有他藤森的昨日辉煌。但是在危机爆 发前一个月,藤森与军方的紧密关系出现问题。当时他赦免被起诉私通民兵 组织的前将领罗布尔斯,引起军方的强烈不满,军方一度与政府处于严重对 峙的局面。藤森正待时机去弥补这一裂缝,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质危 机爆发了,又在他与军方之间立起了一块试金石。
无论人质危机何去何从,藤森的前面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征途漫漫。不
过,这种巨大分歧的相互掣肘也是有效果的,藤森与卡托列尼的谈判在一次 次的妥协与对抗中延宕下来。藤森犹如手拿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时而应用日 本名将东乡平八郎“如果你的剑不够长,那么,请向前跨一步”的名言,与 卡托列尼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时而他又将这原则灵活变通为“如果你的剑 不够长,那么,请后退一步”,以真诚得几近虚伪的态度与恐怖分子虚与委 蛇。人质危机的谈判就这样一次次走向僵持,直到所持弓弦欲断时,新的妥 协又出现了。进攻与防御、抵触与对抗、断然拒绝与主动求和使僵持实际上 演变成一场斗智的持久战,一场狮子与狼之间的较量。
12 月 28 日,秘鲁教育部长已勒摩直接进入日本大使馆与卡托列尼进行
了 3 小时 15 分钟的面对面交谈。这是双方自危机以来的第一次直接谈判,有 关细节秘鲁政府与卡托列尼都避而不谈。但是到了 29 日,已经声明不再释放 人质的卡托列尼又释放了包括马来西亚、多米尼加大使在内的 29 名人质。这 一举动发生在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许多人都有理由把它视作和平的呼唤。
1997 年的开局也不错。卡托列尼又与秘鲁政府几度举行秘密会谈。此 间,卡托列尼反复强调,“图帕克·阿马鲁运动”准备以谈判方式来解决这 场危机,从占据的日本大使馆撤退,“我们愿意看到在秘鲁实现全面与持久 的和平,为此,我们愿意负起责任,行动起来。”他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 家和秘鲁新闻界冠之以“恐怖分子”的称谓十分恼怒,说他们这样看待他是 绝对错误的,“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3 月份,藤森在国内的支持率降到了他上任以来的最低点,但他与卡托 列尼的交锋却略有所获。谈判出现了一线曙光,卡托列尼一度答应不以“图 帕克·阿马鲁运动”成员的全部释放为首要条件,但在秘鲁政府拒绝释放坎 波斯与南希等“图帕克·阿马鲁运动”的骨干分子时,谈判又告破裂。这一 结局令藤森形容憔悴,但在公开露面时,他仍然不失其誓不罢休、决意与卡 托列尼周旋到底的本色。
在马拉松式的谈判中藤森终于迎来了他寄予厚望的 4 月份。4 月历来是 藤森高奏凯歌的月份,他就是在 1990 年 4 月和 1995 年 4 月两次胜出,成为 秘鲁总统的。今年的 4 月份,藤森希望有所建树,为布满荆棘的政治前途扫 除最大障碍。他决意与卡托列尼分出个胜负,结束这场马拉松式的心理煎熬。
“查文-德万塔尔”行动
4 月 22 日正午,对于仍关在使馆内的人质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126 天的囚禁已经让他们从一有风吹草动就躁动不安的惊弓之鸟慢慢变成了 麻木不仁、百无聊赖的看客,整天只能或坐或卧的姿势也使他们厌倦了宝贵 的午睡时光。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挂钟单调的嘀嗒声中,人质们照例又开始了 他们称之为“松弛法”的节目——聊天。
被集中在二楼的人质谈兴正浓。他们从法律、政治谈到烹任技巧,从私
有化改革谈到体育比赛,常常是某一问题刚刚展开,就卷入了白热化的争论 中。人质们争先恐后地参加辩论,往往是一方话音刚落,另一方宏论又起, 当双方争执不下时还有人用即兴演讲来调和矛盾,赢得或多或少的一些掌 声。时针这才走到了 15 点,时间漫长得如同过了半个世纪。
本来还对私有化话题颇感兴趣,间或也“贡献”宝贵意见的五个看管人
质的恐怖分子打起了哈欠。他们向卡托列尼打了招呼后就到一楼的大厅里踢 室内足球去了。126 天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日子,每日
24 小时的监视使他们比人质更为疲乏。生命在于运动,要想保持足够的体
力,打赢这场持久战,适当的运动是少不了的。 他们走后不久,秘鲁前海军少将路易斯·詹彼得却像得到什么信息似地
紧急行动起来。他诡秘地对身边的人质耳语着什么,所有人质惊诧却顺从地 匍匐在地。待所有人质准备就绪,他又快速走到室内的一个十字架前,对其 大声地说道“可以行动”。
15 点 27 分,只见使馆大厅、餐厅、花园的三个隐蔽角落一阵阵白光窜 出,随之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五个正在踢室内足球的“图帕克·阿 马鲁运动”游击队员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炸得身首异处。 只见硝烟弥漫处,露出了五个大洞,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仿佛从地 底下鱼跃而出,冲进了官邸大厅与餐厅,三名恐怖分子还没来得及拿出枪, 就被从餐厅地道口冲出的突击队员当场击毙。猝不及防中,卡托列尼慌忙集
中起仅剩的六名恐怖分子,与正面闯入大使馆的突击队交起火来,但是突击 队员的 MPS 冲锋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更不用说上楼去枪杀人质了。藤森 的“拖”字术此时为人质赢得了最宝贵的生存机会。长期的疲倦消磨了卡托 列尼的耐心,也使他失去了狼犬般灵敏的嗅觉与兔子般的谨小慎微。他忘了 将一再声称的爆炸装置披挂在身,曾让人惊恐万分的使馆“空前大爆炸”就 这样错失“良机”了。 15 分钟后,卡托列尼及六名恐怖分子横尸大厅,人 质营救仅花了 38 分钟就获得了成功。72 名人质中,除秘鲁最高法院法官阿 库尼亚因受伤流血引起心脏病突发,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外,其余人质安 然无恙。日本大使青木森久面带微笑,走出了大使馆,他与其他 25 名因轻伤 和身体状况不佳的人质一起被送往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这次营救行动代号叫“查文-德万塔尔”行动。它是由特种警察部队的司 令安东尼奥·克汀将军负责的。但是,这次行动的最高领导则是藤森总统, 自始至终,总统参与了行动计划的制订。“查文-德万塔尔”是印加帝国之前 一个著名的文化时代,取这个名字除了出于保密的因素外,还因它与“图帕 克·阿马鲁”一样带有印加文明的神秘气息,因而安东尼奥·克汀将军认为 它也许能成为克制后者、出奇制胜的法宝。也许真有神灵保佑吧,一开始藤 森对这项行动并未寄予厚望,只是作为“和平解决”的辅助手段,在不得己 采取武力解救时才采取的应急措施,但随着拖延战术赢得宝贵的 126 天,“查
文-德万塔尔”行动也就紧锣密鼓地展开并一天天地完善起来。最初,安东尼
奥·克汀将军把计划的重心放在训练狙击手上。他在利马郊区搭建了一座日 本大使馆的模型,一次又一次地指挥士兵掌握营救人质的基本技巧:在恐怖 分子松懈或者睡着时袭击;在袭击的头几秒钟用炸药造成混乱;训练有素的 狙击手准确无误地判断恐怖分子的方位并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消灭“所有步骤 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但一个致命的难题是:这一次人质数量多而且集中,任 何论证详细的正面袭击都难免出现漏洞。但是,四个多月的准备时间为安东 尼奥·克汀将军提供了新思路:既然卡托列尼能掘地 250 米从插翅难飞的坎 多·格朗德监狱解救出坎波斯,那特种部队又何尝没有能力挖几条地道通往 大使馆呢?从 3 月份开始,特种部队开始朝大使馆挖地道。这些地道共 5 条,
深 3 米,最长的达 80 米,地道内有照明、空调和通信设备,供人在里面呆几
天。毙命的卡托列尼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在几年前天才般的“创作”会 被“还治其人之身”。
卡托列尼无法想到,在他眼皮底下居然还真有詹姆士·邦德式的特工人
员在活动。本来,在人质危机发生后,有一个恐怖分子的脚踝受伤,根据他 的要求,秘鲁方面为他准备了一副拐杖,并在里面安装了一个精巧的窃听器。 这个窃听器为秘鲁当局在人质危机发生后了解使馆内的动态立下了汗马功 劳。后来,这个恐怖分子的脚伤好了,拐杖也就给他扔了。秘鲁警方又成了 睁眼瞎。后来,秘鲁警方在国际红十字会送进使馆的诸多应急与慰问物品中 又藏匿了一个窃听器,让路易斯·詹彼得利用它直接和秘鲁情报机构联系。 一开始,路易斯·詹彼得并不知道窃听器藏在哪里,他只能趁恐怖分子不在 时不断地对着鲜花、灯具甚至便桶说话,想检查究竟是什么东西里装有“机 关”,可是始终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名人质让他试一试十字 架,十字架里传来了“福音”,里面安装的麦克风把他的声音及时传了出去。 人质与秘鲁警方的“秘密联络通道”沟通了。就在此时,卡托列尼仿佛对连 续一星期在使馆外一个扬声器内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军乐声有所怀疑了。他时
不时地站在窗户前屏息聆听,躁动不安。这一反常举动非同寻常,路易斯·詹 彼得赶紧通过“热线”将“信息”传递出去,附带着告诉对方他的寻呼机号 码。很快,扬声器中借以掩盖地道挖掘声的高音量军乐换成了欢快高亢的墨 西哥民歌。这些优美的曲调平息了卡托列尼的不安,也消除了他对军乐声的 疑惑。就这样,幸运之神与卡托列尼擦肩而过并一去不复返了。
21 日清晨 6 点 30 分,当所有突击队员进入地道待命时,藤森也准时守 候在大使馆附近的一所住宅里。进攻时间定于下午 3 点 50 分,只见藤森时而 走到窗前,对着不远处的大使馆凝神沉思,时而走到指挥台前用手指慢慢地 摩掌着扬声器上纵横密布的金属丝。这已是 100 多天的较量中的最后冲刺阶 段了。为了这一天,藤森和整个秘鲁等待得太久太久了,以至每一秒钟在他 看来都似乎慢得让人难以忍受。等待,唯有等待才有机会。终于,机会来了: 安装在地道内的高灵敏度窃听器测出,恐怖分子正在踢足球。机不可失,藤 森马上命令向路易斯·詹彼得的寻呼机传出进攻的信号,几分钟后路易斯·詹 彼得的答复传送回来。3 点 37 分,进攻命令比计划提前 13 分钟发出。藤森 在较量中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差。
历经四个月煎熬的藤森首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他身穿防弹衣,快速抵 达大使官邸,站在庭院内的一把椅子上,志得意满地向参与行动的士兵和没 被送进医院的人质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说,秘鲁不接受恐怖主义,秘鲁给 国际社会作出了榜样,不允许恐怖分子进行讹诈。他说,这次胜利是一次人 民的胜利。滑稽的是,就在藤森慷慨陈词时,使馆内又响起了爆炸声,原来 是卡托列尼布置的饵雷被触及,发生了爆炸。随后,在德国避难的“图帕克·阿 马鲁运动”的发言人拉科斯还打电话给巴拉圭的亚松森“卡迪纳尔”电台, 指责日本违反《维也纳公约》有关大使馆享有治外法权的规定,允许秘鲁军 队进入其官邸。当然,这无伤藤森的一根毫毛。
对于给予秘鲁警方进入大使馆权利的日本,藤森也表示不买帐,这是史
无前例的。在“查文-德万塔尔”行动正式实施时,藤森将行动计划通知了克 林顿总统,而日本首相桥本是在行动开始后才被告知的。人质危机解决之后, 藤森在向日本记者的发言中还余怒未消,指责日本为“胆小鬼”。他说没有 一个日本人提出解决这次危机的具体建议,仅仅要求和平解决“意味着我们 应该向恐怖分子让步”。同时,他还指责日本公司在过去发生的绑架案中只 知道掏钱的作法。看来,藤森终于能挟解决人质危机之余威,吐出郁积心中 已久的一股恶气了。
自然,藤森有理由出气。人质危机的圆满解决提高了他的声望,虽然秘
鲁宪法规定,总统只能连任一次,但雄心勃勃的藤森显然在寻求第三度登上 总统宝座的机会,由执政党控制的国会已经通过法案,重新解释宪法,允许 藤森争取第二次连任,因为藤森第一次当选是在新宪法生效前,所以不应把 其首次任期计算在内。藤森最终能否如愿以偿,还要取决于选举委员会,但 如果他当选了,卡托列尼无疑功不可没,是他使藤森“反恐怖克星”之称号 更加名副其实。这么大的功劳没有理由不为藤森争取到几张选票。因此,藤 森似乎应该是这场危机的最大受益者。
危机的间接受益者可能是世界各国的反恐怖组织。对他们来说,秘鲁的 成功无疑是一个光辉的范例。借助于秘鲁的经验,他们可能打赢反恐怖主义 这场跨世纪的战争。国际反恐怖组织高度评价了“查文一德万塔尔”行动。 曾经多年担任美国国务院反恐怖活动领导人的保罗·布雷默说:“我认为这
个行动非常了不起——堪称样板。”秘鲁警方营救人质的大胆行动得以成功, 是因为他们从世界其它地区发生的人质事件中吸取了教训,同时采取了一些 值得注意的创新做法,这就是创造性地将地道战应用于反人质劫持上,其辉 煌战果堪与以色列1976年从乌干达恩培德机场救出105名人质的行动以及西
德 1977 年从索马里摩加迪沙救出 86 名乘客和机组人员的行动相媲美。“查
文-德万塔尔”行动表明:政府的领导人在与恐怖分子打交道时需要耐心,不 管要求迅速采取行动的压力有多大,即使泰山压顶也须记取:谁拖到最后, 谁就能笑得最好。
“天堂”里也不太平
——发生在美国的恐怖主义活动 黑色星期五
星期五在美国不是一个吉利的日子,自 1929 年那个发生了经济危机的星 期五以来,美国人习惯用“黑色星期五”来形容他们不喜欢的日子。不过, 自从上帝为人们规定了星期之后,星期五总是一个客观存在,是不以美国人 的意志为转移的。美国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上帝格外施恩,让星期五是别 的什么颜色,而不要是黑色。 1993 年 2 月 26 日,又是一个星期五。这个 星期五会是什么颜色呢?
2 月 26 日中午,其时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间,纽约世界贸易中心里,人 们正忙着办公。世界贸易中心,倒不是喜欢夸大的美国人的故作夸张,而是 它的真实写照。整个中心由两座高达 411. 48 米的主楼和一些辅助设施组 成。它的高度在美国虽然说不上第一,次于芝加哥的西尔斯大厦,但是,它 确确实实是世界第二高楼,其重要性远非西尔斯大厦可比。它有 90 万平方米 的办公面积,共有千余家商号在此设点办公。鉴于美国是世界经济中心,纽 约又是美国的经济中心,因此,各国金融机构和工商企业都把进入世界贸易 中心作为进入美国的象征,纷纷在此租地办公,中国也有数十家公司在此办 公。因此,在世界经济圈中,世界贸易中心实有华尔街第二的地位。
世界贸易中心高达 400 余米,登上楼顶可以俯瞰全纽约,在高楼大厦林
立的纽约市,如果你登上它的最高层,那么肯定会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因此,世界各地的游人都把登上世界贸易中心的最高层作为到纽约观光的一 项重要内容。如果到纽约不到世界贸易中心,那就像没看到“自由女神”一 样遗憾。因此,每天世界贸易中心游人如织。
2 月 26 日虽然天气不太好,气温较低,外面还下着小雪,更重要的是,
这一天还是一个星期五,但这一切因素都没有影响游人的兴致。中午时分, 在整个大楼里办公、游览的人达到十万之众。然而,12 点 18 分,一声爆炸 惊天动地,原本坚如磐石的贸易中心大楼顿时摇摇晃晃起来??
爆炸声过,大楼里顿时一片漆黑。事后检查,爆炸发生在大楼地下二层
的停车场,炸弹炸出了一个长 60 米、宽 30 米的大坑,把大楼的地下层都炸 穿了。停车场内的汽车大多被毁,混凝土碎片飞得满地都是。巨大的冲击波 使整个大楼的动力系统全部切断,大楼与外界的联系立即终止,电话中断, 电梯停驶,不少人被困在电梯内。大楼内多处起火,浓烟一直冒到 400 多米 的顶层。
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通讯联络中断,许多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8 个残疾人被困在 94 层的电梯里绝望地呼救,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鸣。 很多人见电梯中断,于是徒步下楼,准备走下高达 400 米的高楼,但他们多 数被浓烟逼回,但也有不少有逃生经验的,知道烟从下面传上来,说不定下 面楼层起火,因此转而向上,逃到顶层平台上,等候救援。
世界贸易中心发生爆炸!整个纽约市被震惊了。消防队紧急出动,一半 消防人员集中到世界贸易中心,数百辆消防车、救护车和几十架直升飞机赶 到现场,进行灭火、救人。消防队员搭起了云梯,直升机则在大楼顶层盘旋, 将那些困在顶层的人们救出。由于指挥有力,虽然被困人员成千上万,但世 界贸易中心内未出现太大的混乱,这为抢救工作带来极大的方便。因此,九
个小时后,直升机救出了最后一批人员,他们是困在电梯里的八个残疾人。 经检查,这次爆炸造成 5 人死亡,2 人失踪,1000 余人受伤。如果仅从人员 损失来说,这次爆炸损失甚微,同发生于世界其他地方的恐怖案件造成的伤 亡相比,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从物质损失上讲,损失谁大就难说了。 大爆炸摧毁了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的整个动力系统,主楼已经无法进行正常办 公,而且,清理现场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动力系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因 此,大楼被迫关闭。据估计,爆炸造成了 6000 万美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商业 损失高达 3 亿美元,如果再算上停止开放一个月带来的损失,那么,这次爆 炸造成的损失将超过 10 个亿。
对于财大气粗的美国人来说,10 个亿并不算什么,只当是国会多掏出几 个亿对某国反政府武装进行了援助;但是,这次大爆炸造成的精神损失对心 高气傲的美国人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长期以来,美国以天堂著称,虽然恐 怖主义肆虐天下,但美国人总认为炸弹不会扔到美国,现在,这个美梦一下 子化为镜中花、水中月。纽约州州长寇姆惊呼:“这是恐怖分子有史以来对 我们的首次袭击,从现在起,美国也无法逃脱这一灾难了。”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如此。由于美国到处伸手,到处树敌,国际恐怖组织 早就把美国当作一个袭击的目标了,1984 年 3 月 16 日,美国中央情报局中 东情报站站长威廉·巴克利在贝鲁特被数名阿拉伯人绑架,一年后他被撕票。
1988 年 12 月 21 日,泛美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客机,在英国小镇洛克比上空
坠落,虽然经过数年调查,美国人还是未能弄清真相。再往前,还有阿拉伯 人驾车爆炸美军驻黎巴嫩兵营的事,数百名美军士兵成为异国的孤魂野鬼。 事实是,美国从来不是世外桃源,对恐怖主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免疫力。至 于说由美国人自己制造的、在美国本土上的恐怖行动,那就更多了。
1963 年 11 月 22 日,正当年轻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满怀豪情,准备
带领美国人民奔向新生活时,就在得克萨斯的达拉斯,李·奥斯瓦尔德向他 开枪了,肯尼迪总统当场身亡,鲜血溅了总统夫人一身。凶手虽然当场抓获, 但奇怪的是,就在当天晚上,另一名杀手,杰克·卢比在众目睽睽之下,射 杀了奥斯瓦尔德。事后虽经多方调查,但肯尼迪遇刺之谜至今难解。有人说, 因为肯尼迪与苏联在古巴导弹危机中搞对抗,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恼羞成 怒,因而命令克格勃派出杀手将肯尼迪除去。也有人说,肯尼迪得罪了联邦 调查局局长胡佛,因而胡佛下令将他除去。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但一个事 实是,肯尼迪的死因至今未明。他是美国历史上第四位遇刺身亡的总统,在 他之后,罗纳德·里根也差点命赴黄泉。
1968 年 3 月,同样是在天堂美国,一名杀手向美国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 丁·路德·金开枪,这位享誉全美的黑人领袖就这样饮弹身亡了。
1970 年 3 月 6 日,非法组织“地下气象员”的三名成员在纽约格林威治 村试制炸弹时失手,结果当场毙命。同年,一名极端分子因为反对美国政府 的越南政策,在威斯康星大学的陆军数学教学中心放置了一枚炸弹,结果造 成一名研究人员死亡。
1975 年 12 月 29 日一枚藏匿在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环球航空公司办事处锁 柜中的炸弹爆炸,造成 11 人死亡,75 人受伤。
1981 年 5 月 16 日,纽约肯尼迪机场泛美航空公司办事处的男浴室发生 爆炸事件,当场炸死一人。
当然,这些事件中,有些事件具有世界影响,大部分还只是在小范围内
形成震动,许多美国人对此漠然置之。可是这次世界贸易中心的爆炸影响就 不同了。爆炸一发生,美国各界立即作出强烈反应。正在日本作工作访问的 纽约市长,听说世界贸易中心发生爆炸,立即与克林顿总统通话,讨论善后 事宜,并中止访问回国,善于捕捉新闻题材的美国舆论界立即抓住这个机会, 对爆炸案进行大炒特炒。有的媒介说,大楼的安全系统本来就不符合纽约州 的安全规定,有关部门几次提出整改措施,但主管大楼的纽约市和新泽西州 港务局就是充耳不闻,因为它们并不属纽约州管辖。也有人说,中央情报局 早在 70 年代就把世界贸易中心作为重点目标,认为它具有重大的打击价值。 据说,曾任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的英曼指出过:“如果有人想搞一次令全球瞩 目的恐怖活动的话,那么,世界贸易中心是最佳目标。”为什么?“因为你 只要看看谁将是遇难者就明白了。”可是,中央情报局的警告被当作了耳旁
风。世界贸易中心并未采取特别的反恐怖措施。
在天堂里进行“圣战”
谁是这个爆炸案的元凶?难以想象。纽约市警察局在爆炸发生后的 24 小时内竟接连接到 19 个电话,均声称对此事负责。接电话的警察不敢怠慢, 每一个电话都进行了录音,并逐字逐句进行处理,指望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 迹,或者从中找出真凶。结果当然是令人失望的。联邦调查局紧急行动起来, 开始了美国历史上空前的调查活动,其规模足以令联邦调查局此前的任何一 次行动黯然失色。塞欣斯局长亲自坐镇,在华盛顿成立了指挥中心,并向全 国发出了标志着最高行动状态的“红色密码”,要求各地协同提供线索。联 邦调查局当天即向纽约增加警力。中央情报局的反恐怖中心也行动起来,热 线立即开通,并向世界各国发出求援急电,要求各国提供各恐怖组织的最新 动态。此外,电脑专家、心理学家、爆破专家也紧急行动起来,协助破案。 当然,警方深知,恐怖分子以世界贸易中心为爆炸目标,一定是与美国 及纽约有着“深仇大恨”,否则,是不会下此毒手的。那么,当今世界,谁 与美国有着如此“深仇大恨”呢?破案人员首先想到前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 人。由于美国在前南斯拉夫的冲突中拉偏架,袒护克罗地亚和波黑穆斯林, 对塞尔维亚族大打出手,早就在塞族引起公愤。南斯拉夫激进党领导人塞塞 约就曾对美国发出过多次威胁,而布什政府也把塞塞约列为“战争罪犯”, 塞塞约多次表示要复仇。塞族军事指挥官姆拉迪奇就说过,他要把战争引到 美国去。当然,姆拉迪奇此言只能是说说的,当真要与美国打仗,只怕也不 容易;不过,如果他派出一些恐怖分子,到美国兴风作浪,制造混乱,那也 不是没有可能的。波黑驻联合国大使就说,塞族完全可能采取一些行动迫使 美国人少管闲事。再说,第一个打进电话声称对爆炸负责的就是一个自称为 “塞尔维亚解放阵线”的人。不过,这一说法立即遭到塞裔美国人组织的反 驳。该组织的发言人称:“随便哪个傻瓜都可以拎着电话声称对此事负责。” 美国人拉偏架,塞族人恼火,这是事实;但是,如果此事真系塞族人所为,
塞族人还会这么傻,故意引火烧身吗? 警方重点怀疑的第二个对象是伊拉克人。其时正是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
两周年之际。早在海湾战争期间,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就扬言要对美 国采取恐怖行动,但事后证明是一场虚惊。这一次,萨达姆会不会来真格的 呢?说来也巧,科威特在世界贸易中心的地下层正好租了一间房间,萨达姆
会不会拿科威特人出气呢?不得而知。此外,纽约州州长的市内办公室也在 世界贸易中心,他的停车点离爆炸现场不远,萨达姆会不会拿他开刀,搞一 场蓄意谋杀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了。
3 月 2 日,《纽约时报》收到了一封署名为“解放军第五连”的信件,这封 信使破案者觉得恐怖分子可能来自中东,因为信中扬言,除非美国答应他们 的要求,包括终止与以色列的外交关系,不干涉中东国家的内部事务,否则, 他们就要对美国的军用和民用设施继续进行攻击,连核设施也不能幸免。
证据很快就拿出来了。现场清理的结果表明,爆炸发生在地下第二层停 车场,面积达 1800 平方米。如此之大的爆炸面积,专家认为,可能不是普通 炸弹所为。专家分析,此次爆炸,恐怖分子极可能使用了一种名为塞姆泰克 斯的高能炸药。这种炸药体积虽小,杀伤力极大,且便于携带。 1988 年洛 克比空难中,恐怖分子使用的炸药仅一个盒式录音机那么大,但泛美航空公 司的波音客机因此而粉身碎骨。它原先主要在捷克斯洛伐克生产,虽然现在 已经停产,但据捷克总统哈韦尔说,库存量足够恐怖分子用上 150 年!
爆炸专家又想到,要在世界贸易中心炸出这么一个大坑,恐怖分子使用 的炸弹量必不在少,恐怕有 500 磅—1000 磅。如此数量的炸弹,要带入美国, 只怕也非易事。那么,恐怖分子能否就地取材呢?五角大楼的武器库中就有 这么一种产品,它的性能极似塞姆泰克斯,深受北约及美国备矿业公司的欢 迎。恐怖分子极可能从美军的武器库中偷一点出来。
清理现场最有价值的发现是警察在现场找到了几盘录像带,其中一盘录
像带显示,有一辆福特牌汽车从车库中急驶而出。这引起侦探们的兴趣。如 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汽车的车速是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调查人员由此推 断,这辆小车可能就是装了巨量炸药进入世界贸易中心的那辆小车。作案者 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此外,两位调查人员还在现场清理出一块扭曲的黄色 铜牌和十几片碎片。经鉴定,那块铜牌是一辆福特货车的残片,号码为 XA70668。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调查人员开始按图索骥,进行全面的调查。 他们找到了这辆小汽车的主人——与纽约州一河相隔的新泽西市肯尼迪大道
1558 号赖恃卡车出租公司。该公司证明,这辆汽车确实是它的,但已在一周
前租给了一个名叫穆罕默德·萨拉马的男子,而且,萨拉马还三番五次来公 司纠缠,说他的汽车被盗,要求退还他的 400 美元押金。萨拉马丢车之说, 无法得到警方的证明,因此,赖特公司也无法退还他的押金。调查小组在获 悉这一情报后立即设下圈套,等待萨拉马再次前来索款。3 月 4 日,萨拉马 果然打来电话,这次,公司职员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原来,伪装成公司职员 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在电话中告诉他,虽然没有警方的证明,但他仍然可以取 回一半押金,让他随时来取。萨拉马不知其中有诈,兴冲冲地赶到赖特公司, 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有意与他周旋,询问了一些有关丢车的情况,萨拉马不疑 有诈,只想取回自己的押金。他取钱后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正在这时,一群 联邦调查局特工截住了他。
打开联邦调查局的电脑资料库,电脑显示,穆罕默德·萨拉马原是位约 旦籍男子,今年 26 岁,1967 年出生于约旦河西岸,1987 年合法移民美国, 一直居住在新泽西州泽西城。萨拉马文化程度不高,因此来美后一直只能从 事体力劳动。他对现状不满。他的母亲曾对人说过:“他到美国是想找份好 工作。他要去学习,去创造自己的未来。”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萨拉马是一 位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尽管他常去泽西一所由激进的原教旨主义教长奥马
尔·阿卜杜拉·拉赫曼传教的清真寺作礼拜。随后,联邦调查局对他的住所 进行了搜查,结果,尽管警犬在他的房间中嗅到了强烈的炸药气味,但特工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有找到炸药,只是找到了一些与制造炸弹有关的 材料,如天线、电路图、接线说明书。这些材料不能证明萨拉马与炸弹直接 有关,但已经足以将他列为重大嫌疑犯了。警方认为,如果爆炸真与萨拉马 有关,那么,萨拉马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因为爆炸世界贸易中心是一件举世 震惊的大事,而萨拉马却为他那区区几百美元押金斤斤计较。因此,萨拉马 背后必定有一条大鱼。因此,警方随即围绕萨拉马进行了周密的调查,凡是 与萨拉马有接触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在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天,有人发现萨拉马与其他几个人一起出入泽西市 的一间仓库,并向一个名叫尼达尔·阿亚德的人打过电话。于是,警方对那 个仓库进行了突击搜查。这次搜查发现了不少物证,仓库里有几包尿素、数 瓶硝酸,还有一些烧瓶、试管和引信。这些东西已经足以制成炸弹了。至于 那个阿亚德,警方也根据萨拉马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他。原来他是一名有巴 勒斯坦血统的科威特人,不过,他目前已经向星条旗效忠,归化为美国公民 了。他与萨拉马不一样,来美后取得了化学工程学位,现供职于某信号公司。 警方认为他的专业知识已经足以制造一枚炸弹了。他和萨拉马关系极佳,两 人认识已有一年,且共同拥有一个帐号。在萨拉马租车后,他也开着一辆红 色的汽车与其同行。这样,3 月 10 日,联邦调查局直奔阿亚德的寓所,从被 窝中请出了阿亚德,并对他的寓所进行了搜查,结果在他的个人电脑里发现 了一封信,信中他对第一次行动表示不满,并准备再次行动,炸毁世界贸易 中心大楼。他在信中说:“很不幸,这次我们的计算不精确,不过我们可以 保证,下一次行动将非常精确。除非我们的行动成功,否则世界贸易中心将 始终是我们在美国的目
标。”信末还附有“解放军第五连”的签名。联邦调查局将此信与《纽
约时报》接到的信件相比,发现两者有相似之处。再对《纽约时报》那封信 的信封和信纸进行化验检查,结果发现,这封信就是阿亚德所写。真凶终于 露面了。
联邦调查局还发现,阿亚德和萨拉马制造炸弹所需要的钱,都是由一个
外国组织资助的。几个月来,至少有 800Q 美元从欧洲汇到阿亚德和萨拉马的 帐户里,使用这笔经费的,除了萨拉马和阿亚德外,还有四个人,结果就引 出了穆罕默德·阿布哈里马。
阿布哈里马原籍埃及,是埃及穆斯林兄弟会的成员。萨达特总统遇刺后,
埃及政府开始镇压穆斯林兄弟会,阿布哈里马眼看就要落入法网,因此,他 悄悄地飞到德国慕尼黑,那里有一个伊斯兰中心,他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他 向德国政府申请政治避难,但申请被驳回。德国政府的理由是,如果阿布哈 里马真如他所声称的那样,没有从事过任何非法活动,那他就没有必要害怕 埃及政府。因此,德国政府勒令他两个星期内离开德国。就在走投无路之际, 他又结识了一位 34 岁的老姑娘索卡。索卡是一位护士,有过酗酒史,感情上 受过挫折。阿布哈里马就向她发动了进攻,结果两人很快结婚了。这样,阿 布哈里马也不用回埃及了。索卡对阿布哈里马还是满意的。她的评价是:“他 非常有礼貌,待人和善,从来没有凶神恶煞、咄咄逼人的样子。”阿布哈里 马每天要作一次祷告,这一点也让她很感兴趣。不过,两人之间谈不上有感 情。按照《占兰经》的圣训,一个男子得有四个妻子,于是他又娶了一个女
子玛丽娜,并建议索卡和他们两人一起居住,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结 果当然可想而知。两人吵翻后离婚。但是,阿布哈里马终究还是遇到了知音。 他与后来的妻子玛丽娜一起来到美国,在纽约定居下来。与萨拉马和阿亚德 等人相比,阿布哈里马的记录可是不太好。在纽约他以开出租汽车为生。闯 红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在记程器上做手脚也是常有的事。为此,他的驾 驶执照被没收过十多次。他丝毫不隐瞒自己极端的宗教热情,并积极投入了 当地穆斯林组织为“兄弟的阿富汗穆斯林”进行的募捐活动,并亲自到巴基 斯坦与阿富汗交界处的一个军事基地接受军事训练,成绩绝对优秀。在那里 他结识了拉赫曼教长,教长的两个儿子也在那里受训。后来,他还跑到阿富 汗去,与阿富汗的伊斯兰同胞一起从事反苏斗争。他的一位同事至今记得阿 布哈里马“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曾在阿富汗各地打过仗”。回到纽约后, 阿布哈里马经常身穿旧军装,脚登军靴,到处走来走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样 子。不久,他又成了拉赫曼的私人保镖兼司机。因此,联邦调查局一发现阿 布哈里马与爆炸案有牵连,立即就认定,阿布哈里马可能就是那个在幕后出 谋划策的人。爆炸案发生后的 3 月 6 日,他携妻将子回埃及探亲,而后又到 麦加朝圣。但是,这一点难不了联邦调查局。求助信立即发到埃及,请求埃 及警方协助,逮捕这个重大嫌疑犯。由于阿布哈里马本来就是一个令埃及警 方头疼的人物,因此,埃及警方通力合作。3 月 24 日,埃及警方在阿布哈里 马的老家将其拿获,然后交由联邦调查局特工人员带回美国审讯。阿布哈里 马表面上强悍,实际上是个软蛋。警方没有费很大的劲,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他交代说,还是在阿富汗参加圣战的时候,他和他的一些同党就酝酿了这么 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这个计划得到了参加圣战的阿拉伯退伍军人的赞同, 事先也征求了泽西市的拉赫曼教长的意见。当时约定,从事爆炸活动的人可 得到“伊斯兰团体”的资助。这个组织以真主的名义从伊朗商人、流亡欧洲 的反政府人士那里募捐,也可以从支持伊斯兰复兴事业的沙特阿拉伯政府和 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那里得到援助。审讯表明,来自国外的伊斯兰复兴势力 策划了这次爆炸。联邦调查局认为,起码还有两个人应该列入侦查范围。一 名是 27 岁的比莱·阿凯西,他怂恿和支持爆炸;另一名是兰吉·优素福,有 人看到过他与萨拉马一起出现在仓库里,而且阿亚德身边有一张他的信用
卡。但这两人被拘捕后,只有阿凯西承认与爆炸有关,优素福拒不认罪。
他是真正的凶犯吗?
现在,除了那位伊斯兰教长拉赫曼以外,所有与爆炸案有关的人物均已 亮相,并落入法网。接下来就是对凶犯进行审判。为了筹划这次审判,美国 司法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 5000 名应征者中组织起 12 名陪审员。根据美 国的司法制度,陪审员负责给罪犯量刑,而法官必须根据陪审员的意见判决, 因此,陪审员的意见至关重要。但是,陪审员未必就是学富五车的法学博士, 他可能对法律一无所知,这就是美国法律的奇特之处。司法部当然不愿意让 罪犯逍遥法外,但也不愿意让人指责美国司法审判有这样那样的歧视。因此, 要挑选出为各方接受的陪审人员,司法部着实费了一番周折。最后的结果是, 陪审团由 12 名人员组成,8 名男子,4 名女子,这样,不会有性别歧视之嫌。
这 12 名陪审员中,白人和有色人种各占一半,这样,又可以有效地避开种族 歧视的嫌疑。
为了保证主控官和陪审员的人身安全,警方这次采取了特别严密的保安 措施。从 9 月起,两名主控官就和他们的家人一起移居一处秘密地点,据说 有人对他们进行了威胁。负责审理此案的曼哈顿下城法院制定了严密的安全 保卫措施。法院内有双层金属探测仪和 X 光仪器设备,外有层层警卫。 12 名陪审员和 6 名候补陪审员都隐去了姓名,仅以号码识别。
10 月 4 日,法庭开庭审理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助理联邦检察官季尔 莫·柴尔德斯进行了冗长的发言。他说,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是发生在美国 本土的最具影响力的一起恐怖主义事件,危及了数万人的生命安全。当时有 数以万计的人在大楼里从事日常活动。他向法庭出示了一系列证据,指控四 个人与本案有关。他们是:阿布哈里马,他与制造炸弹直接有关;阿凯西, 他持假护照进入美国,携带了制造炸弹的手册、笔记本和录音带;萨拉马, 他租用仓库、汽车,储存制造炸弹的化学品,并运送炸弹;阿亚德,他策划 了爆炸阴谋。1994 年 2 月 23 日,临近世界贸易中心爆炸一周年,美国司法 机构正式对四名嫌疑犯进行指控。起诉书称他们的行动是“非法的、蓄意的, 是明知故犯的,是带有犯罪意图的”。3 月 4 日,陪审团裁定,萨拉马等四 人策划、实施爆炸罪名成立。5 月 24 日,四名凶犯被带进法庭作最后陈述。 他们都辞退了自己的律师,自己进行申辩。结果,法庭认为,他们的申辩是 一派胡言。法庭出示了 1000 件物证,传唤了 200 名证人,认定是萨拉马把爆 炸物运进了现场,其他人则与策划爆炸阴谋、制造炸弹有关。纽约市地方法 院判处这四名凶犯每人 240 年徒刑,并且不得假释。有充分理由可以相信,
这 240 年徒刑只是司法机构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说不上是什么惩罚,因为
显而易见,没有一个人能完成这么长的刑期。 至此,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并不能说已经划上圆满的句号,因为本案还
有一位关键人物没有出场。他就是移居泽西市的伊斯兰教长拉赫曼。各种证
据都表明,他才是这起爆炸案的真正策划者。但是,美国当局迄今为止还找 不到证据证明拉赫曼就是那个在幕后指使爆炸世界贸易中心的人。再说,拉 赫曼是一位伊斯兰教长,在当今伊斯兰复兴的年代,美国对这样的人还真是 十分头疼。
拉赫曼原籍埃及,他是一个激进的原教旨主义者。从表面上看,拉赫曼
并无惊人之处。他是盲人,这一点就很容易引起人们同情。此外,他最大的 特征就是永远戴一顶红白相同的帽子。这种打扮几乎几十年一成不变。但是, 拉赫曼绝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据说,1981 年萨达特总统被刺与他有着直接的 关系,但是,埃及政府对他无可奈何,干脆把他一脚踢出埃及。拉赫曼本人 是以旅游签证进入美国的,一直在泽西城的艾尔沙勒姆清真寺活动,美国警 方对拉赫曼早有怀疑,认为他进入美国不怀好意。1990 年,著名的犹太复国 主义分子卡哈尼被杀,涉嫌凶手纳沙尔被警方扣留。纳沙尔是一位阿拉伯人, 警方认为这起凶杀案可能与阿以冲突有关系,当时就怀疑拉赫曼与此事有牵 连,但因证据不足无法对他采取行动。不要说拉赫曼,就是纳沙尔,不久也 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对这样的人,如果美国警方找不到真凭实据,还真不 敢对他下手。他们对巴勒斯坦哈马斯运动的创始人谢辛的情况都很了解。谢 辛每进一次监狱,他的声望就增加一分,最后,以色列当局根本不敢对他下 手。美国担心对拉赫曼采取行动也会产生类似的后果,因此,警方一直很慎 重,不敢对他采取行动。
但是,到了 6 月底,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联邦调查局经过周密调查,
一举抓获 8 名伊斯兰恐怖分子,他们被控准备于 7 月初炸毁位于哈德逊河底 深处的霍兰隧道和林肯隧道。经审讯,这八名嫌疑犯与拉赫曼都有联系,且 听命于拉赫曼。联邦调查局这下觉得有理由对拉赫曼采取行动了。联系世界 贸易中心的被炸,司法部门认定,这几起恐怖主义事件,表面上不相关联, 实际上都与拉赫曼有关,拉赫曼才是这些恐怖分子的真正主使。8 月底,纽 约市大陪审团正式起诉拉赫曼、纳沙尔和其他 13 名伊斯兰恐怖分子,主控官 为他们定的罪名是:“发动针对美国城市的恐怖主义战争。”这个罪名是够 吓人的。但是,美国司法部长依然认为,起诉拉赫曼,证据仍嫌不足。不过, 由于市民都认为拉赫曼是这一系列恐怖活动的策划人,对政府迟迟不对拉赫 曼采取行动表示不满,因此,纷纷提出抗议。在这种情况下,司法部门只能 以违反移民法将拉赫曼拘捕。司法当局声称,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足够的 证据证明上述几起案件之间存在一种内在联系,但是,经过逻辑分析,已经 可以勾勒出一幅阴谋图画。恐怖分子打算绑架或杀掉伊斯兰的假想敌人,被 害的卡哈尼就是其中之一。此外,卡哈尼的朋友、审判纳沙尔的法官、埃及 总统穆巴拉克都名列其中。下一步,他们的目标就是轰炸一些军事目标,如 纽约市的华盛顿大桥、曼哈顿的犹太人定居区。这样,拉赫曼就在劫难逃了。 联邦司法机构用飞机把他从拘捕处送到法庭,与其他恐怖分子一起受审。由 于在此之前,警方已经接到警告:如果拉赫曼受到伤害,他们将要报复。因 此,法庭内外军警密布。
法庭上,控方出示证据,证明拉赫曼与上述几起恐怖主义案件有联系,
其主要的证据就是拉赫曼与其保镖沙勒姆近 10 个小时的谈话录音。沙勒姆的 真实身份实际上是联邦调查局派在拉赫曼身边卧底的眼线,他把拉赫曼与其 谈话的内容都偷偷地录了下来,这成为联邦调查局指证拉赫曼的证据。拉赫 曼肯定在与其谈话时暴露出自己的思想,联邦调查局指望用这些证据来给拉 赫曼定罪。但辩方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他指责政府凭借“谣言和怀疑”编织 了一个阴谋神话,其目的就是在美国煽动起一股歇斯底里的、把伊斯兰原教 旨主义运动列为美国的敌人的风潮。这样,对拉赫曼的起诉实际上也是对整 个原教旨主义运动的起诉,这样打击面就太大了。律师提起“歇斯底里”, 稍微有一点历史常识的人都忆起 50 年代麦卡锡主义横行的一幕。当时,美国 参议员麦卡锡诬指共产党钻进了美国政府,杜鲁门政府也跟着瞎起
劲,在政府内搞忠诚调查,结果使一大批正直的政府官员遭到打击。对
那恐怖的一幕,大多数美国人都是心有余悸。因此,辩方律师的反驳颇为有 力。此外,他还指出,联邦调查局所谓有力证据,全部来自拉赫曼的私人保 镖,此人又是联邦调查局的卧底间谍,用这种手法取得的证据是否可信,很 难证实。此外,律师还指责沙勒姆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他是为了钱才出卖 自己的主人的。这一击也很有力。据传沙勒姆确实接受了联邦调查局 50 万美 元的酬金,为此,他策划了隧道阴谋,让其他人上当。这种人的话怎么能相 信?至于说拉赫曼那些激进的言辞,根本不能成为给他定罪的依据。罗马教 皇反对流产,所有反对流产的人都能得到他的支持,这些人也曾炸毁过医院, 杀害过做流产手术的医生。联邦调查局为什么不把罗马教皇也抓起来?这一 下击中了控方的要害之处,控方不由得感到理屈词穷。是啊,以言辞获罪在 美国司法史上还没有先例,美国能因拉赫曼开这一先例吗?
但是,政府不为所动。控方声称,审判被告的法律依据是当年用于指控 黑手党和毒品集团成员的《煽动性阴谋法》。根据这个法律,控方在起诉时,
只要出示阴谋者所做的或想做的事,包括那些可能与具体罪行没有关系的证 据。联邦政府律师约翰逊指出:“如果政府能证明一名被告完全明白这场阴 谋并干下了某些可以被认定为是参与性的事件,那么他就要同其他人一样承 担法律责任。”因此,政府无须证明拉赫曼是否亲自下令他的同伙去炸毁什 么目标,只要有证据证明他曾经就某些具体的恐怖行为作过“可以”或“不 可以”的说明,担当过恐怖主义组织成员间的中间人,以及采取过预防措施 防止执法人员渗入其组织,就足够了。因此,根据这个法律,联邦政府给拉 赫曼定罪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也有法律专家对政府对拉赫曼采取行动的法律依据表示怀疑,因 为它的根据是 1909 年的《煽动性阴谋法》,这个法律本身就不很严密,作为 法律也有不够精确之处。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它是 1909 年颁布的,美国宪法迄 今己有 200 年历史,但仍然有效。关键是,这条法律本身的表述就很含糊, 存在很多漏洞。比方说,到底什么是“煽动性阴谋”,这个提法就很难界定。 拉赫曼对他的信徒所说的东西,包括被沙勒姆偷录下来、作为联邦调查局给 他定罪的证据的内容,到底属于言论自由,还是属于煽动性犯罪,这一点就 很难说清楚。联邦调查局必须证明拉赫曼就发动针对美国城市的恐怖主义战 争向其党徒发过足够多的明确的指示。但是,拉赫曼真的发过这种指示吗? 恐怕没有。或许是拉赫曼有先见之明,他所说的一切,与 1909 年的《煽动性 阴谋法》一样,从来就是含糊不清的。他从未下过什么指令,要他的伊斯兰 信徒去炸毁世界贸易中心或者林肯隧道。因此,拉赫曼的辩护律师反诘说: “你能想象出还有什么比指控拉赫曼策划阴谋行动更荒谬的事情吗?你们难 道真的相信这位教长对什么事情都有最后的表决权吗?”两个反问问得司法 当局目瞪口呆。
对拉赫曼的处理让司法当局十分犯难。没有明确的证据,司法部门无法
对拉赫曼定罪;但对他不作一点处理,就让他逍遥法外,似乎也说不过去, 联邦调查局也心有不甘。于是,有人想出一个放逐的方法。拉赫曼原先不是 埃及人吗?干脆让他还回埃及算了,让穆巴拉克去头疼吧!殊不料,穆巴拉 克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因此,也不愿意接纳拉赫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美国政府才说得埃及政府回心转意,但司法专家却发现,根据美国的法律, 拉赫曼还不能被驱逐出境,这一下,轮到联邦调查局为难了。
不管拉赫曼与世界贸易中心是否有牵连,不管他的最后处理到底如何,
世界贸易中心的一声巨响,把美国人从梦中震醒了。美国不是世外桃源,恐 怖主义一样会光顾美国。美国人,等着吧。很快,另一声爆炸将再次证明美 国梦的幻灭。
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曾指出:“我们不能让美国人受到恐怖分子 的威胁,不能使美国成为另一个中东,另一个北爱尔兰,另一个巴尔干。” 是的,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变成一个受恐怖威胁的国度,只是,要做到这 一点太困难了。美国能使自己成为世外桃源吗?
1994 年 3 月 26 日,纽约州州长和大多数世界贸易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来 到大楼附近的圣彼得教堂,追悼死者。世界贸易中心主任麦克逊说,在被这 场灾难波及的每个人心上,留下了“巨大”的伤痕。港务局执行主任布里斯 诺夫说:“在有形的建筑物方面,我们能够恢复旧观,但爆炸发生一年后, 经常涌上心头的还是那些远离我们而去的人们。我们希望正义能得到伸张。” 但是,伸张正义谈何容易!
震惊世界的俄城大爆炸
1978 年,美国曾出版过一本红皮小册子《特纳日记》,它的作者是西弗 吉尼亚州反犹太人运动全国联盟组织的领袖威廉·皮尔斯。从外表上看,皮 尔斯是一个谦谦君子,外表文质彬彬,颇有些学者风度。但皮尔斯写的这本 书可不谦和。这部颇具想象力的著作设计了这么一幅场景:美国政府正在为 犹太人所控制,反政府的“恐怖抵抗运动”成员用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于 某日上午 9 时 15 分袭击了联邦调查局总部,结果,700 名特工人员被炸死。 这本书出版后,在美国黑道流行了十余年。书中皮尔斯策划的战斗计划被黑 社会奉为作战计划的经典。正经书店因为考虑到此书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 因此一直不愿销售。但是,人们能从街头的地摊上、枪支商店里买到这本书。 十余年下来,这本书竟然也销出了二十余万册。皮尔斯自己说:“我写这本 书的目的并不是教唆人们去犯罪,也井非出于娱乐目的。我只是想表达自己 的思想。”但实际上,皮尔斯设计的这一场景却经常在美国出现,恐怖分子 根据皮尔斯制定的“作战计划”,上演了一幕幕惨剧。
俄克拉荷马城,一个有“古老的小牛仔城”称号的小城,一向平和、宁 静。这里是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首府,全城共有 44 万人口,这与国际性大都 市纽约的千万人口当然不能相比。但是,由于这里是俄克拉荷马州的首府, 因此还是有不少联邦机构在这里办公。尤其是位于市中心第五街的俄城联邦 大楼更是该城的要害地方,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特工处、药品管理局等 政府机构在这里办公,每天的客流量大约有 500 人。同样,这个规模与每天 有万余人进出的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也不能相提并论。但是,1995 年 4 月 19 日上午 9 时的一声爆炸,却把这座牛仔小城与纽约世界贸易中心联系起来, 而且,它对美国人身心的伤害,更是远在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之上。
9 时零 4 分,坐落在市中心的联邦大楼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爆炸的
声波一直传到 50 公里开外。在巨大的气浪冲击下,这座高 9 层的大楼顷刻间 便倒掉三分之一。大爆炸产生的气浪挟着碎石和残肢断臂四处飞舞。由于爆 炸发生在楼下,当时停放着许多汽车,因此,爆炸发生后,这些汽车一辆辆 被掀翻,未来得及下车的人或是被烧死,或是被炸死。更悲惨的是,由于大 楼里有很多政府职员,他们为了方便,将小孩带到大楼上班,因此,大楼的 二层实际上是个托儿所。这些活蹦乱跳的花朵,转眼间也遭到摧残。小小的 俄城,转眼间便被血雨腥风所笼罩。这是美国历史上最悲惨、死亡人数最多 的爆炸案,这次大爆炸,共造成 168 人死亡,其中包括 19 名儿童,850 余人 受伤致残,财物损失大约在 5 亿美元以上。
当电视把这副惨景传到千家万户的时候,美国震惊了,一向自大、自得 的美国人这次也禁不住发抖了。恐怖分子已经把黑手伸向这些孩子,是可忍, 孰不可忍?克林顿总统愤怒地指责凶手是“邪恶的懦夫”,并说这是对美国 及其生活方式的攻击。世界舆论也纷纷谴责这一丧失人性的恐怖主义行动。 连科威特原教旨主义组织的一名成员也说:“这是一种极端的犯罪行为,任 何宗教和法律都不会允许这么干。许多平民和儿童被炸死,这是任何人都无 法接受的。这种行径违背人权,毫无理性。”4 月 20 日,美国举国为死难者 哀悼,政府部门降半旗志哀。此后,克林顿总统又宣布 4 月 23 日为全国哀悼 日。在葬礼上,人们手捧着鲜花或受难者的遗像以示哀悼,受难者的亲属则
相互拥抱,以示安慰。许多人戴着白、黄、紫、蓝相间的彩条。白色是对死 者的追思,黄色代表对失足者的谴责,紫色是对儿童的悼念,蓝色则代表这 一惨剧发生的地点俄克拉荷马城。俄城大爆炸一周年之际,俄克拉荷马城专 门举行了悼念活动,美国副总统戈尔专程前往致辞。他说:“恐怖主义不会 胜利。在我们国家,我们是以对话和辩论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我 们不以盗取宝贵的人类生命来表达我们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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