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个惨无人道的罪行是谁犯下的呢?美国人急于找出这个“外国魔鬼”, 虽然还没有一点证据证明这件凶案是外国人所为,但美国人已经认定,文明 的美国人自己不会犯下这种滔天罪恶,只有那些极端分子,比方说信仰真主 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两年前,他们不是就爆炸 了世界贸易中心大楼吗?俄城大爆炸肯定也是他们所为。因此,尽管调查还 没有开始,凶犯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但美国人已经认定是伊斯兰极端分子制 造了这种骇人听闻的爆炸案。一名约旦裔美国人(他也算是美国人,只可惜 是约旦血统)在伦敦希恩罗机场被捕,并被押送回华盛顿,理由当然是可能 与俄城大爆炸有关。在这里,西方法律界流行的无罪推定原则失效了。此外, 美国人还想到,这件事可能是国际贩毒组织的杰作,药品管理局就在联邦大 楼里办公,或许他们想借此泄愤。
像大部分美国人一样,克林顿总统也气极了,以致乱了方寸。他发誓一
定要把这个坏家伙揪出来。他还征求幕僚的意见,是否应暂时关闭俄城机场, 别让这个坏种逃了;同时,他又问是否应请以色列帮忙。在对付恐怖分子方 面,以色列特工可能比联邦调查局还要厉害。以色列总理拉宾倒是自告奋勇, 主动提出让以色列有关部门参与破案。但是,克林顿的幕僚警告说,千万不 能让以色列插手。以色列一旦介入,美国人就等于明白无误地向世人宣告, 此事系阿拉伯人所为,这样打击面太宽了,有损美国的国际形象。克林顿这 才如梦方醒,因此谢绝了拉宾的好意。总统接受了幕僚的劝告:谁也别相信, 就让联邦调查局去干,养着他们就是为了今天的事。于是,克林顿下令,让 联邦调查局火速破案。
对付这种事,联邦调查局可谓驾轻就熟。劫机、爆炸、犯人越狱,这些
案件联邦调查局均称之为特别重大的案件。对付这种特别重大的案件,联邦 调查局的特别行动队员都经过多次专门训练。就在俄城大爆炸之前几个小 时,特别行动队员还进行过对付恐怖分子的演练,因此,接到总统的命令后, 联邦调查局迅速组织起一支阵容强大的破案队伍,其中包括四个证据反应小 组和爆破机械小组。这些小组当中,有五名特工具有侦破此类爆炸案件的经 验,另外还有来自波士顿、芝加哥、迈阿密、旧金山等地的炸弹专家。有关 部门还动用了受过专门训练的警犬及机器人。破案人员携带着各种器具迅速 赶到现场,对现场进行勘察。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是寻找证据。因为不管 犯罪分子多么狡猾,他总会在现场留下种种蛛丝马迹。有了证据,破案人员 就可以顺藤摸瓜,揪出凶犯。一般而言,他们并不相信所谓证人的证词。尽 管这些证人在法庭上会手抚《圣经》对天起誓,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 假话?因此,联邦调查局最重视物证。
现场勘察有了结果。爆炸发生在联邦大楼楼下,巨大的爆炸在地面上留
下了一个深 8 英尺、直径 20 英尺的深坑,调查人员估计,恐怖分子可能动用 了上千磅的炸药,用汽车运到楼下,然后引爆。一个调查人员沿着马路仔细 寻找,突然在距现场两个街区的地方发现一块碎铁片,经鉴定,这是一辆卡 车的车轴的残留物,肯定是被炸飞的。调查人员想到,这根车轴被炸得飞出 这么远,很可能就是那辆运炸药的汽车上的,因此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块 碎铁片上。铁片上刻有机动车辆识别号码,调查人员如获至宝,立即将它送 到联邦调查局电脑指挥中心,将这一号码输入全国联网的机动车辆识别中 心。与此同时,一盘录像带又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俄城联邦大楼对面是一家 银行的自动提款机,提款机上的录像设备记录下了一辆赖特租车公司的卡车 停在联邦大楼前的场景。机动车辆识别号码在电脑中心查询的结果表明,车 轴就是从这辆卡车上飞出来的。于是,调查人员立即赶到赖特租车公司,该 公司证实该车确系他们所有,是一辆 1993 年出产的福特车,但目前已经分配 给堪萨斯州章克欣城的艾略特租车公司,该城距俄城 270 英里。调查人员当 即赶到艾略特租车公司,得知车子是爆炸案发生前二天由两名男子租用的, 但经检查,这两名男子留下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都是假的。这不由得让调查 人员泄气。好在租车公司的老板还能大致描绘出这两个人的形象,因此,联 邦调查局的肖像专家马上根据他的描述画出这两个人的头像,称之为“一号” 和“二号”嫌疑犯,并向全国发出了通缉令。此时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心中还 是惴惴不安,不知道老板描述的肖像是否会牛头不对马嘴。能否根据这两张 肖像拿住嫌疑犯,心里实在没有底。
不过,对凶犯的大致政治倾向,联邦调查局也不是一点判断没有。调查
人员发现,驾驶执照虽然是假的,但执照上填写的日期 1993 年 4 月 19 日却 可能是真的。调查人员想起,那一天是联邦调查局扫荡韦科庄园、剿灭邪恶 的大卫教派的日子。大卫教派是美国 600 个极端主义教派中的一个,创建于
1934 年,是安息日会教派的分支。它的教主是弗农·豪厄尔,自称考雷什。
他宣扬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而他是耶稣转世,只有加入大卫教派的信徒才能 在末日来临之际进入天堂。这种极端荒谬的言论在美国这个信仰自由的国度 竟然也有不少人相信。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大卫教派不断发展,信徒越来越 多,考雷什的影响甚至越出了美国本土,到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扎 根。考雷什利用大卫教派欺压教众,践踏少女,聚敛钱财,引起了公众和政 府的注意。1993 年 4 月,联邦调查局对大卫教派采取了行动,由于考雷什在 他盘踞的韦科庄园备有很多武器,在劝降无效的情况下,联邦调查局发动了 进攻,结果考雷什自焚,整个韦科庄园化为灰烬,40 名信徒陪着考雷什殉葬。 这件事在美国反响很大,很多极端分子因此对政府不满。由于考雷什自称为 “耶稣转世”,因此,4 月 19 日也就成了“耶稣受难日”,最近,一些极端 分子不正在电台等新闻媒介里大肆鼓吹要纪念韦科庄园事件吗?这个驾驶执 照伪造者在作伪的过程中,是不是下意识地想到要为大卫教派、为考雷什复 仇呢?极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罪犯的肖像已经描出来了,是不是准确现在谁也不知道。 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联邦调查局也只能将就这些条件,尽力去寻找凶犯了。 于是,章克欣城里密布联邦调查局特工,他们手持“一号”和“二号”的模 拟像,四处散发,并向人们打听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功夫不负有心人,调 查人员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就在距城半英里的一家名为“梦境”的旅馆里, 老板娘认出了“一号”。她说,他叫蒂莫西·麦克维,是 14 日住进来的,18
日,也就是俄城大爆炸发生前一天,他退了房。老板娘说,这个“一号”长 得眉清目秀,不像爆炸联邦大厦的凶犯。在她心目中,制造如此爆炸案的, 必是一个凶神恶煞之徒。
麦克维!这个名字是真是假?谁也不敢下结论。他的驾驶执照是假的, 当然他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怎么说,调查人员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个该死的麦克维在哪里呢?不管他是不是制造大爆炸的凶犯,联邦调查局 都要先找到他再说。联邦调查局悬赏 200 万,缉拿这个神秘的麦克维。无数 个举报电话打了进来,其中有一个人竟然是麦克维以前的同事。他从电视屏 幕上看到,这个嫌疑犯正是自己的昔日同事麦克维,因此打了电话进来。他 说,麦克维是一个退伍老兵,对政府十分仇视,对政府根本没有任何幻想。 他还提到,麦克维对考雷什被剿一事耿耿于怀,曾亲自到韦科庄园去凭吊过 考雷什的阴魂。联邦调查局大喜过望。原来还真有这么一个麦克维,联邦调 查局的猜测竟然是对的!看来,以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既然麦克维是真名真姓,联邦调查局就不愁他飞上天去了。打开电脑库 一查,联邦调查局大吃一惊:原来麦克维已经落入法网,正关在佩里县的拘 留所里,而且,再过一会儿,他就要被释放了。这还了得!于是,一纸传真 发到了佩里拘留所: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正在你们手上。这下子,麦克维栽了。 那个麦克维是怎么落到警方手里的呢?他怎么会在拘留所里的?这还得
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俄城大爆炸发生后 90 分钟,麦克维正驶在俄城北部 I-35 公路上。 一路上他兴奋异常,就差没有放声高歌了。就在这时,一队巡警将他截下。 原来是一群州警察。看到警察,麦克维并不心慌。他停下车来,问警察为什 么截住他。警察告诉他,他的车没有牌照,他属于无牌驾驶。一位巡警透过 车窗看到了他鼓鼓囊囊的衣袋,觉得可疑。于是,他出其不意地将手伸进麦 克维的衣袋里,当场搜出一支半自动手枪,枪膛里已经压满了子弹。这个举 动显然出乎麦克维的意料,他一脸惊讶,但还是故作镇静地问:“这里出了 什么事?”然后又安慰对方:“不用怕。”他当然知道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说这句话只不过想把对方打发过去,自己好赶快脱身。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美国,无牌驾驶和无证持有枪支都是一种犯罪,警察完全可以将他抓 住关上几天。警察没理由照顾这个小伙子,这样,麦克维就被带回警署,拘 留两天,外加 500 美元的保释金。这都是小意思,麦克维也没放在心上,因 此,他在监狱里无优无虑地过了两天。在拘留所的警察眼中,麦克维是个规 规矩矩的老实人。他整天挂在嘴上的话就是“是,长官”和“不,长官”。 身子挺得笔直,像一个军人。
狱方的判断没有错,麦克维确实曾是个军人。他今年 27 岁,是纽约州人,
1989~1992 年在陆军服役,曾参加过海湾战争,当时他是机械工。他在纽约 度过了郁闷的学生年代。 10 岁时,他的母亲离家出走,心灵因而受到重创, 从此他变得孤僻、古怪,喜欢怨天尤人,同学们曾挖苦他为“最健谈的人”。 这种个性即使在他参军后也没有改掉,他的战友也认为他是个孤独者。退役 后,他的思想进一步右倾,加入了抗税反政府的极右团体——密执安民兵组
织。
对大多数读者而言,如果提到美国的黑手党、三 K 党抑或光头党,可能 还比较熟悉。在美国,三 K 党组织已经有近 100 个,光头党组织近 40 个。这 些黑社会组织在美国兴风作浪,是美国国内恐怖活动的主要源泉。但是,民
兵组织在美国也绝不是一个新鲜名词。它是美国独立战争留下来的产物。当 年美国争取民族独立的时候,正是康科德的民兵打响了独立战争的第一枪。 应该说,这些民兵组织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是起了积极作用的。独立战争胜利 后,民兵组织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民兵的组织者认为,组建民兵和拥有枪 支,是美国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因而不愿意放弃。冷战时期曾出现过 一个名为“生存者”的民兵组织,目的是探讨在核战争条件下的生存机会。 现在,冷战结束了,但这类民兵组织依然存在,而且,成员越来越多。目前 已经有 40 个州拥有民兵组织,他们都拥有枪支,且接受军事训练,水平不低。 它们的观点日趋右倾,日益走向它的反面。这类民兵组织差不多是由清一色 的白人组成,许多成员都是白人至上主义者,其中还有不少越战老兵,他们 憎恨政府,认为联邦政府已经由一小撮代表犹太人利益的集团操纵。他们认 为,美国的敌人不是俄罗斯,也不是共产主义,而是白宫的主人。他们以爱 国者自居,反对政府的各项政策,尤其是说收政策和枪支管制政策。现在, 民兵组织已经让美国政府十分头疼。
联邦调查局从佩里拘留所取走了麦克维,并从他的身上搜到一些可疑的 证件,从中发现了另一个嫌疑犯特里·尼科尔斯。警方包围了密执安州康克 地区的一所民宅,宅主正是尼科尔斯的哥哥詹姆斯·尼科尔斯。根据詹姆斯 的交代,特里在堪萨斯州的特林顿落网。与麦克维一样,特里也是密执安民 兵组织的成员。这样,联邦调查局的“一号”和“二号”嫌疑犯均已落网。 但是,继续调查发现,特里和麦克维可能还有同案犯,这就是“三号”。密 执安州的一位地产商回忆说,一年前,麦克维和特里以及另外一个人曾与他 有过接触。当时,麦克维守在门外的汽车里,特里和一个名叫罗伯特·杰奎 斯的人走进店中,与他攀谈。特里不怎么说话,而那个“三号”则是滔滔不 绝,像是一个头目。于是,根据他的描述,联邦调查局又绘出了“三号”的 肖像,在全国通缉。这是一个身体壮实的年轻人,短发、方脸,可能有印第 安血统,也可能是夏威夷人。存在“三号”的可能性也得到另外几条线索的 证明。章克欣的一位居民说,他亲眼看到麦克维和一个人(不是特里)来这 里租车,而这辆车就是爆炸前麦克维租的那辆车。有一位老板回忆,爆炸前 不久,有三个人光顾了她的店,点了咖啡。这三个人就是麦克维和特里,以 及那个不知名的“三号”。联邦调查局给她看了“三号”的肖像。结果她肯 定他说,很像这个人。
“三号”在哪里?麦克维和特里一言不发。从他们的口供中,联邦调查
局无法找到“三号”。通缉令发出一年多,“三号”还是不见下落。也许, 这个“三号”就像美国存在的许多疑犯一样,不会有下落了。《洛杉矶时报》 曾统计过,从 1886 年至俄城大爆炸,美国共发生过 13 起重大的爆炸事件,
其中 7 起有凶犯漏网。
恶有恶报
1997 年 3 月底,经过两年时间的准备,麦克维和特里终于在丹佛受审。 这是一场艰难的较量,这从审判地点就可以看出。照理,麦克维是在俄城造 下的孽,因此,他应该在俄城受审。但是,麦克维的辩护律师偏说,俄城大 爆炸死伤太多,小城居民的情绪太过激动,因此,麦克维不可能在俄城受到 公正的审判,坚持要让他到千里之外的丹佛受审。仿佛换一个地点,麦克维
的罪孽就会减轻似的。被告律师强词夺理,但也能自圆其说,麦克维如在俄 城受审,说不定,俄城的居民就会要求绞死他,这不利于司法公正,于是, 检察机关同意了他的要求,麦克维被防弹汽车送到了戒备森严的丹佛市联邦 法院。为了防止极右民兵组织再次生事,警方把联邦法院大楼用混凝土障碍 物隔开,大楼四周禁止停车,连垃圾箱也搬走了。
挑选陪审员又是一件难事。根据辩方的意思,在俄城受审已经妨碍司法 公正,如果陪审员对案情过于熟悉,或是有亲人在爆炸中遇难,麦克维恐怕 难逃厄运。因此,在他看来,陪审员离俄城越远越好,最好对俄城大爆炸一 无所知,此外,他们最好对联邦政府和执法人员没有好感,这样,他们在审 讯中能照顾到麦克维的利益。而检方的意见正好相反。挑选陪审员时,最好 他们有亲人在爆炸中遇难,或者有亲朋在联邦政府机构中服务,他们本人最 好是具有爱心的教师、护士,或是有同情心的人。这样,只要他们想到俄城 那血淋淋的一幕,就不愁麦克维不被判处死刑。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决定,
从 1000 名科罗拉多市民中挑选出 64 名陪审员候选人,他们将接受问卷调查, 然后经过反复面试和盘问,从中确定 12 名正式的陪审员和 6 名候补陪审员。
12 名陪审员,绝大多数是白人,其中 5 位是女性。他们的职业五花八门,有 画家、护士,也有教师。他们中,年龄最小的 20 岁,而最大的已是 70 岁的 老人了。
麦克维和特里被关在丹佛市联邦法院的地下室里,地下室的临时监狱里
有厨房、厕所和淋浴间,麦克维在这里享受的待遇与巴拿马的军事强人诺列 加相仿,只是,他们的命运是否一样呢?控辩双方都把希望寄托在陪审团身 上。
31 日,审判正式开始。联邦大法官理查德·梅茨仔细介绍了案情,要求
陪审团全体成员严格按照证据定罪,切不可带有偏见和恻隐之心,从而妨碍 司法公正。检察官莱里·麦基在其起诉书中指控麦克维为右翼极端分子,他 之所以制造俄城爆炸,是因为他仇视联邦政府,并想为两年前覆灭的大卫教 派复仇。检察官说,已经有多项证据表明麦克维就是制造大爆炸的凶手:首 先,当俄城发生那场悲剧后,附近所有的人都赶往现场营救,唯独麦克维一 个人驾车外逃。麦克维被捕时,警方曾发现他的衣服上有与案发现场相同的 爆炸物残余,在购买炸药化学品的单据上有他的指纹。而且,麦克维曾在事 发两周前告诉他朋友,他准备装置卡车炸弹,袭击联邦大楼。而俄城联邦大 楼之所以遭殃,是因为在大楼里的人员有十几位参与了围剿大卫教派。发生 爆炸案当天,又正好是韦科庄园事件两周年??麦基最后说,麦克维既有犯 罪的动机,也有犯罪的证据。俄城大爆炸的凶手,确定是麦克维无疑。
听完莱里·麦基滔滔不绝的指控,麦克维坚决否认。法庭上的他面带倦 容,但有时又故作轻松,以显示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证明自己能打赢这场官司。 他的辩护律师史蒂文和罗伯特则口若悬河,为麦克维开脱罪责。他们说,麦 克维是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已经在大爆炸中死亡。清理现场时,警方曾发现 一条无人认领的大腿,那就是凶手留下的,否则,怎么会没有人出来认领这 条大腿呢?关于麦克维留在炸药化学品单据上的指纹,律师认为,那是警方 实验室根据控方的要求捏造的,而麦克维朋友的所谓证词,则是他的捏造。 他想编造一则故事,拿到警方提供的百万赏金,成为一个百万富翁。总之, 在史蒂文和罗伯特看来,麦克维是无罪的。
6 月 1 日,经过几个月的听证,陪审员终于达成一致意见。9 点 30 分,
面带倦容的陪审员走进了法庭,他们谁也没正眼看一下麦克维,而是径直走 到自己的座位前,麦克维本人表现出些许紧张,不敢正眼看一眼旁听席上的 听众。毕竟,这涉及到他的生死问题。
梅茨大法官毫无表情地念起了陪审团的判决结果:控方指控麦克维阴谋 推翻政府、利用一种武器进行大规模破坏等 11 项罪名全部成立。法庭上出现 一种难以置信的沉寂。麦克维只说了一句“这很好”,就被送出了法庭,而 坐在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激动。宣判麦克维有罪又怎 样,他们的亲人反正是一去不复返了,留在他们心头的创伤将永远无法抚平, 痛苦将伴随他们一生。旁听席上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根据美国法律,陪审团的判决是法官量刑的根据,但是,正式的判决必 须由法官来做。因此,13 日,法庭正式宣布,麦克维罪名成立。坐在旁听席 上的麦克维的妹妹詹尼佛哭了。而麦克维本人则坐在那里,双手紧握,一言 不发。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从旁听席后排的受害者家属 席上传来相互握手与拥抱的响声,有的人脸上绽开了笑容,也有的人流下了 眼泪。当判决的消息传到法庭外边时,大部分人保持沉默,只有一人因喜极 而鼓掌。当坐在轮椅上的首席检察官约瑟夫出现在阳台上时,人群中爆发出 热烈的掌声。
麦克维被判处死刑,这是美国自 1988 年有些州恢复死刑以来第 14 例死
刑判决。如果麦克维不能上诉推翻判决,他将被注射毒药死去。相对于砍头 和枪毙的刑罚来说,这种做法可以说是“文明”到了极点。美国人已经考虑 到死刑犯伏法时的痛苦,但是,麦克维并没有想到死在他手里的那些无辜者 的悲惨,更没有想到他留在人间的苦难。根据美国的司法制度,麦克维可以 有多次上诉机会,每次上诉都要经过重新取证、陪审团裁决、法官宣判等一 系列程序,因此,要真正执行死刑,还早得很呢。只要麦克维不放弃上诉机 会,只要最高法院不作出终审判决,麦克维就可以太太平平地活在为他专门 准备的监狱里,不过,麦克维被判有罪,总算让受害者家属出了一口气,正 义得到了伸张。
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发生后,美国对国内的恐怖活动有所警惕,并采取
了一定的防范措施。1994 年 7 月 28 日,美国众议院表决通过了一项议案, 规定凡使用炸弹或其他恐怖手段伤害人命以及劫机、破坏飞机或其他交通工 具,暴力攻击受国际间保护的人物,利用生物、化学、核武器造成人员伤害 的罪犯,就可处以死刑。这是多年来美国联邦政府第一次提出恢复死刑,尽 管在此之前美国已有若干州有过死刑,但众议院这个议案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的。俄城大爆炸发生后,美国政府更是加紧了反恐怖立法。 1995 年 1 月 24 日,克林顿总统在他的国情咨文中再次提到这个问题,并于此后不久向国会 提交了一份建议。国会也一反过去的消极态度,对政府的主张积极配合。4
月 25 日,参议院以 97 票赞成票一致通过决议,以“最强硬的措辞”谴责俄 城大爆炸,支持总统和司法部门严惩罪犯的立场,并表示要迅速通过立法加 强打击恐怖主义的力度。克林顿政府也提出了一系列的反恐怖主义措施,包 括增加 1000 名联邦执法人员,建立一个由联邦调查局领导的国内反恐怖活动 中心,在出现核武器、生物武器、化学武器恐怖活动时,允许军队参与打击 活动,允许联邦调查局拥有某些事先调查恐怖活动的权力,等等。这些措施 无疑会加大反恐怖主义的力度,但是,美国能铲除恐怖主义活动的根源吗? 那些右翼的民兵组织和黑社会势力如何处置?美国国内存在的种种问题如何
解决?这些都是摆在政府面前的任务。只有找到了罪恶的根源所在,才能采 取行动清除罪恶。
震撼英伦三岛的爆炸声
——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活动 令人震惊的暴力行动
一向诡谲的爱尔兰海那一天变得如此宁静,已经熟悉它的凶险的英国人 纷纷拥上海滩,一睹宁静的大海风采。富豪之家则乘上游艇,在碧波荡漾的 海面上泛舟。
洋面上,一艘豪华游艇。艇上有七八个人,看来他们是一家子。他们一 边用望远镜观察着海滩上的人群,一边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开怀的大笑。
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他们来自一个特殊的家庭——统治英伦三岛和北 爱尔兰的英国皇室。游艇的主人就是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现代史上大名鼎 鼎的蒙巴顿勋爵。他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的表兄,也是女王的丈夫菲利浦亲 王的叔叔。不过,蒙巴顿之所以青史留名,并不是因为他的皇家血统,他确 实为大英帝国浴血奋战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围困英伦三岛,日本 肆虐东亚和南亚,均已威胁到大英帝国的生存。在这种情况下,蒙巴顿临危 受命,出任盟军东南亚战区总司令,为反法西斯战争,也为大英帝国的生存 立下了汗马功劳。战后,作为盟军东南亚战区的统帅,他曾在新加坡接受过 日本的投降,又主持过印度的独立,此外,他还担任过英国海军元帅、第一 海务大臣、海军参谋长和国防参谋长等要职。可以说,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 色彩。现在,他已经 79 岁,英雄暮年,但依然精神矍铄。现在,大英帝国风 平浪静,也用不着他再出山了,他该享福了。望着身边的女儿、女婿和两个 小外孙,他的心头涌起一股爱意。
“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打破了洋面上的宁静。爆炸!爆炸引起的冲击
波形成了一股冲天水柱,伴随着一股血腥味。是蒙巴顿勋爵的游艇发生了大 爆炸!他的身体被炸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入水中。
救生员火速赶到,可他们只看到了勋爵的尸体,看不到那个几分钟前还
谈笑风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勋爵了。与勋爵一起遇难的除了他的外孙外, 还有他的亲家、同样出自皇家的多琳女士,女儿、女婿虽然也被炸得血肉模 糊,但幸喜还有一口气在。噩耗传出,举国震惊。女王陛下闻讯如遇雷击, 正在法国诺曼底赛马场上搏杀的菲利浦亲王闻讯立即赶回英国。
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代表政府发表讲话,高度评价了蒙巴顿勋爵的一
生。她说:“英国人民感谢他的一生,并为他的遇害而感到悲痛。”前首相 威尔逊也发表讲话,说:“这是战后世界最大的悲剧。”另一位正在亚洲访 问的前首相希思,也中止访问,赶回英国,参加勋爵的葬礼。此外,世界各 国政要也纷纷发表声明,谴责这一恐怖主义行径。
制造这起恐怖事件的凶手在事发几个小时后发表了声明,承认这起凶案 是他们所为:“爱尔兰共和军对今天处死路易斯·蒙巴顿勋爵一事负责。” 人们这才明白,蒙巴顿勋爵原来充当了英国国内矛盾的牺牲品。
那个自称为“爱尔兰共和军”的组织究竟为何物?它为何要处死蒙巴顿 勋爵?
殖民者自酿苦酒
蒙巴顿事件是英国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和宗教矛盾的产物。它涉及两个
民族、一个宗教的两大教派。 今天,大英帝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它由位于
不列颠群岛的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三个部分加上爱尔兰岛的北部 6 个郡 组成。爱尔兰岛的南部 26 个郡则是爱尔兰共和国的组成部分。因此,实际上 今天的英国是由两大民族组成,一个是英吉利民族,另一个是爱尔兰民族, 而前者在英国占有多数地位。这是英国民族矛盾的根源所在。这种矛盾应该 追溯到 800 年前。
公元 4 世纪,凯尔特人登上爱尔兰,开始与当地的土著居民共同生活。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他们逐渐融合成爱尔兰民族,形成自己独特的民族风 格。但是,爱尔兰人的平静生活在 12 世纪时被打破。当时一海之隔的英格兰 人作为殖民者登上爱尔兰岛。 1170 年 8 月,英王亨利二世出兵占领了爱尔 兰,并自封为爱尔兰领主。爱尔兰成了英国的第一块殖民地。爱尔兰人民在 各方面都深受殖民者的压迫。但是,爱尔兰人并没有就此屈服,他们展开了 各种形式的反征服斗争。这种斗争在以后的岁月中从未停止过。从某种程度 上说,今天爱尔兰共和军的活动与这种斗争在性质上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 斗争手段、斗争形式发生了重大变化。
英国征服爱尔兰后,为了达到永久占领的目的,同时也是为了缓和国内 的人口压力和阶级矛盾,于 17 世纪开始向爱尔兰大批移民。这些移民后来成 了所谓阿尔斯特人的祖先。他们大量掠夺当地人的土地和财产,并称之为“十 字军运动”,这实际上与“十字军运动”风马牛不相及。因为爱尔兰人和英 国人信仰的是同一个上帝,只不过英国人信仰的是宗教改革后的英国国教; 而宗教改革之风从未吹过爱尔兰海,爱尔兰人信仰的始终是天主教。因此, 殖民者在爱尔兰大搞种族歧视和宗教压迫,推行民族同化政策,镇压爱尔兰 人民的反抗。17 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英国护国主克伦威尔就曾亲自 统兵进入爱尔兰,镇压爱尔兰人的反抗,并大批屠杀爱尔兰人。据说,死在 克伦威尔手下的爱尔兰人占当时爱尔兰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1801 年,根据 英爱同盟条约,英国又把爱尔兰并入大英帝国,正式成立“大不列颠及爱尔 兰联合王国”。但是,爱尔兰人不畏强暴,反抗殖民者的斗争从来没有中止 过。1905 年,爱尔兰人也出现了自己的民族资产阶级代表新芬党,他们代表 爱尔兰人,提出了民族独立的政治主张。1913 年,爱尔兰又建立起自己的武 装组织爱尔兰义勇军,1919 年,爱尔兰义勇军改名为爱尔兰共和军。因此, 今天的爱尔兰共和军实际上是爱尔兰反抗英国统治的延续。1918 年世界大战 结束后,爱尔兰在英国大选中,选出的议员大多是新芬党人。他们在都柏林 成立了爱尔兰议会,1919 年 1 月,宣布成立独立的爱尔兰共和国。经过第一 次世界大战的削弱,大英帝国本身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对爱尔兰的民族 独立运动,英国政府无力阻拦,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政府被迫于 1921 年 12 月与爱尔兰临时政府签订了协定,承认天主教占优势的爱尔兰南部的 26 郡为 自由郡,后来又独立为爱尔兰共和国。至于说北部爱尔兰地区的 6 个郡,由 于由英国移民的后裔组成的阿尔斯特人占有多数,因此,经过公民投票表决, 北爱尔兰继续留在英国。阿尔斯特人的政治代表是阿尔斯特统一党,他们支 持英国对北爱尔兰的统治。既然多数人愿意留在英国,那么作为少数的天主 教徒的权利也就微不足道了。因此,北爱尔兰继续作为英国的一个有机组成 部分存在,在这个地方,信仰天主教的爱尔兰族成了绝对的少数。
虽然说英国素有民主传统,现行的英国政治制度也是反对专制政治的产
物,但是,对北爱尔兰地区出现的这种“多数人暴政”现象,英国的民主制 没有提供什么药方。如何保障少数人的权力在西方法律制度史上也是一个争 论过的问题,但在北爱尔兰地区却从来没有引起过英国人的重视。政府执行 的是多数人的意志,少数必须服从多数。至于说这种多数派的民主制是否会 走向极端,导致一种多数派的暴政,英国当局似乎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在 英国继续统治北爱尔兰的岁月里,新教徒利用在人数上的优势,大搞多数派 专政,在北爱尔兰掌握政权,并拒绝与夭主教徒分享权力。在政府部门中, 新教徒的人数竟达到天主教徒的四倍。天主教徒在各方面都受到歧视,不仅 政治上无权,在就业上也不能与新教徒一视同仁。他们成为政府职员的可能 性极小,甚至连当一个熟练工人也不可能。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政治上无权, 经济上被压迫,因此,他们与新教徒基本上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在看待问 题的方式上也与新教徒迎异,与那个统治北爱尔兰的英吉利民族,也很难产 生民族认同感。显而易见,如果你让一个个申请住房 20 年而不可得的天主教 徒去爱他们的“国家”,这不是笑话吗?天主教徒心中只有一种受压迫的感 觉。因此,尽管北爱尔兰是大英帝国的组成部分,但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却 向爱尔兰共和国的三色旗效忠。这就为后来的冲突埋下了祸根。
尽管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从来就没有屈服于英国当局,但北爱尔兰进入 动荡、成为一个世界热点,却是本世纪 60 年代以后的事情。相对而言,在
60 年代以前,英国经济处于繁荣时期,此外,工党政府要建设一个“福利国
家”,社会保障相对完善,因此,北爱尔兰地区天主教徒在就业、收入等方 面的问题相对要少一些。但是,随着大英帝国逐步衰落,英国日益染上一种 “英国病”。这种病症使英国经济持续萧条,整个英国的失业率居高不下。 经济危机对原本就比较落后的北爱尔兰地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北爱尔兰的 失业率高居全国首位,而失业大军中,又以天主教徒最多。如 1968~1969 年,英国的失业率是 8.1%,而天主教徒占多数的伦敦德里地区竟高达 20%。 英国政府几乎把所有的投资项目都放在新教徒地区,企业一般很少雇用天主 教徒。这样,北爱尔兰地区的天主教徒就难免产生怨愤之心。
尽管联合工国国名中有一个“北爱尔兰”,但这个“北爱尔兰”绝不是
天主教徒的,而是英国人的。天主教徒在经济上受歧视,政治上也被剥夺参 政的权利。70 年代,伦敦德里地区的天主教徒占地区人口的三分之二,但在 市议会中天主教徒却只占有 40%的席位。卢尔根市的天主教徒更惨,虽说他 们占全市人口的 40%,但在市议会中,连一个代表也没有。没有一个天主教 徒会说这种现象是合理的。但是,新教徒大权在握,天主教徒能有什么办法?
1967 年,新教徒在议会选举中再次取得了压倒性的多数,更是强化了自己的 统治,对天主教徒进一步实行排斥。绝望之中,伦敦德里地区的天主教徒也 奋起抗争,而新教徒掌握的警察部门竟然进行干涉。1969 年 1 月,警察驱散 了从贝尔法斯特到伦敦德里地区的人民民权进军队伍。这下子更让北爱尔兰 的天主教徒看清了自己在联合王国的地位。长期郁积在心中的怨气一下子爆 发出来,大规模的骚动爆发了。8 月,伦敦德里地区的天主教徒筑起了街垒, 阻止新教徒进入博格赛德区,并成立了“自由德里”。为了镇压天主教徒的 骚动,英国政府又向贝尔法斯特和伦敦德里地区派去了万名军队,以维持秩 序,也就是维持新教徒的统治。这更激怒了天主教徒,他们拿起武器,为自 己争取应得的权利。部分天主教徒选择了这条道路,北爱尔兰从此失去宁静。 枪声和爆炸声响成一片,鲜血、眼泪和汗水交织在一起。爱尔兰共和军也就
在这种背景下崛起了。 爱尔兰共和军继承了爱尔兰民族反抗英国殖民压迫的传统。它主张通过
武装斗争使北爱尔兰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由于英国政府的镇压,长期以来, 共和军在北爱尔兰并不成气候。但是,时势造英雄,60 年代未英国独特的政 治气候为爱尔兰共和军的重新崛起提供了条件。人们发现,几乎在一夜之间, 共和军壮大了许多。
共和军原先分两个派别,这就是所谓临时派和正式派。正式派主张应该 通过各种手段进行斗争,光靠暴力不可能达到目的。因此,群众集会、工人 罢工都应该参加。它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统一的爱尔兰工农共和国,在 全爱尔兰打下建设社会主义的基础”。很明显,正式派与当时的国际大气候 是分不开的。但是,它的这种主张在北爱地区却是行不通的,老百姓根本不 相信通过政治手段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们,新芬党当年 就是主张搞政治运动,结果在现实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当然不能重走老 路。面临时派的主张比正式派简单了许多。它没有政治目的,如果说有的话, 那就是:独立,回到爱尔兰。是否成立“工农共和国”,它根本没想过。它 的手段也只有一条,那就是:暴力,通过暴力迫使英国政府让步,让北爱尔 兰与爱尔兰共和国统一起来。在他们看来,只有暴力才能产生轰动效应,才 能达到目的。临时派的主张在当时的政治气候下有根强的示范性和说服力, 因此,正式派很快让位于临时派,今天我们提及爱尔兰共和军,实际上就是 指临时派。临时派大行其道,北爱尔兰的爆炸声也就此起彼伏。
1972 年 1 月,北爱尔兰地区的天主教徒在伦敦德里地区再次举行民权游
行,驻守在北爱尔兰地区的英军向示威群众开枪,结果导致 13 人死亡,史称 “血腥的星期天暴行”。几个月后,共和军还以颜色,一天之内在贝尔法斯 特制造了 26 起爆炸事件,炸死 11 人,炸伤 130 人,被称为“血腥的星期五 事件”。仅 1972 年一年,它就炸死了 460 余名英国军警和平民,而在过去的
20 余年中,为英国军警逮捕的天主教徒亦达 8000 余人。北爱尔兰地区的警
察局长安涅斯利表示,过去的五年内有 2500 名天主教徒被捕。这么多天主教 徒不可能都是共和军的恐怖分子,英国警察滥施暴行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 共和军当然也不会示弱,这样,就有了路易斯·蒙巴顿勋爵遇难事件。
实际上,蒙巴顿绝不是第一个死于共和军的达官显贵。爱尔兰共和军一
方面向新教徒开刀,另外一方面也忘不了他们苦难的根源所在。在他们看来, 英国政府的头面人物应对英国的殖民政策负责,因此,拿他们出气完全合理。 在蒙巴顿之前,他们已经杀了伊丽莎白二世的一个侄儿。 1976 年,又杀了 英国驻爱尔兰共和国的一个大使。就在 1979 年 3 月蒙巴顿勋爵遇难之前,共 和军的杀手竟然追到海牙,除掉了英国驻荷兰大使理查德·赛克斯,接着又 在伦敦炸死了撒切尔首相的顾问、保守党北爱尔兰事务发言人艾雷·尼夫。 可能觉得除掉这些人还不够解恨,因此,他们设计炸死蒙巴顿,以产生一种 轰动效应。仿佛蒙巴顿之死还不足以让他们解气似的,两个小时后,他们又 用两枚炸弹炸毁了英国伞兵乘坐的军车,当一架直升飞机赶来救援时,他们 又用火炮将其击落。共和军认为,只要它能杀死足够多的英国士兵,英国的 公众舆论就会迫使政府坐下来与共和军谈判,最终解决从北爱尔兰撤军的问 题。为了加大打击力度,共和军不仅在北爱尔兰地区从事恐怖活动,还把它 的触角伸到整个英伦三岛,甚至欧洲大陆也能感受到共和军的存在。一名共 和军的高级代表曾说:“英国佬不会在乎他们的士兵死在北爱尔兰,但是当
这些士兵死在自己的家园时,这就不得不使英国政府作出反应。我们希望英 国士兵明白,他们的危险不仅在于北爱尔兰,在西德、荷兰同样也有危险。” 在此后的 10 年时间里,北爱尔兰地区的爆炸声几乎天天不断,天天有人为此 流血。据统计,从 1969 年至 1982 年,英国共发生了 8000 余起爆炸事件,给 英国造成的损失高达 110 亿英镑,2000 余人因此而丧生。
铁女人
但是,共和军的炸弹攻势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新教徒依然在北爱尔 兰独掌大权,天主教徒的经济状况依然不见好转,更重要的是,在北爱尔兰 与爱尔兰共和国的统一问题上,没有取得一点进展。英国政府和爱尔兰政府 为此进行过多次协商,但收效甚微。 1973 年,英国政府曾就北爱尔兰的归 属问题进行过一次公民投票,但投票结果让共和军沮丧。多数人赞同留在英 国。有多数人的意见撑腰,英国政府说什么也不会向恐怖分子的炸弹屈服。 在这种情况下,共和军又在策划更大的行动。
1981 年 3 月,贝尔法斯特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政治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3 月 1 日,关在梅兹监狱中的爱尔兰共和军战士桑兹等 4 人宣布开始绝 食。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求英国政府给予被俘的共和军战士以“政治犯” 待遇,而不是现在的恐怖分子待遇。他们认为,他们是力争取民族独立而被 英国当局逮捕的,他们有明确的政治目的,与那种对社会不满的刑事犯罪分 子不同。因此,他们是政治犯,应该享有政治犯的待遇。具体地说,也就是 在监狱中不穿囚衣,不参加监狱里的体力劳动,囚犯之间可以相互交谈,等 等。但是,桑兹等人的要求被英国政府拒绝了,在政府眼中,他们哪里配称 政治犯。政治犯有理想,有目标,而共和军除了暴力外,又有什么理想呢? 因此,狱方拒绝了桑兹等人的要求。北爱尔兰事务大臣迈克尔·艾利森冷冷 地对记者表示:“如果绝食的犯人想死,那就让他们去死吧!”英国政府如 此态度,让共和军恼羞成怒。既然你不怕压力,那我们就试一试吧,看你能 否顶住各方面的压力。这样,桑兹等人就开始绝食。消息传出,北爱尔兰地 区的天主教徒群情激愤,他们纷纷走上街头,声援共和军分子在狱中的行动。 桑兹的母亲和姐姐也出现在游行的队伍中。他母亲称:“我儿子已经作好死 的准备,我们全力支持他。”在他们的心目中,不管共和军干的是什么勾当,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祖国的统一,是民族英雄,支持他们理所当然。这样就出 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桑兹等人绝食 40 天后,在北爱尔兰的弗马纳-南缔 龙地区的补缺选举中,身为囚犯的桑兹竟然被补选力英国下院议员。这种现 象让英国政府手忙脚乱,惶恐万分。一个囚犯,竟然能成为国家的下院议员, 要对国家大事、政府的决策品头论足,成何体统!议会赶紧立法,禁止犯人 参加议员竞选。但是,由于桑兹当选己是既成事实,议会电无办法。好在桑 兹刑期未满,谅他不会翻天。至于说有一个议员是囚犯,一个议员在狱中绝 食是否会影响英国的国际形象,那就顾不上了。反正即便桑兹是议员,他还 是一个囚犯。他是否绝食,还是艾利森那句老话:如果他想死,那就死去吧! 而桑兹的意见是:既然已经当选为英国议员,那他就不会放弃他的议员席位, 也不会放弃绝食。要么大获全胜,成为一名政治犯,要么就作为一个议员光 荣地死去。其他途径一概不考虑。
英国政府决意不顾桑兹的死活,可国际社会、新闻媒介和社会公众却不
能无动于衷。人命关天,哪能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死掉呢?新闻媒介好不容易 抓到一个重大题材,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各种传媒大炒特炒桑兹的 狱中情况,桑兹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身体状况,全都成了报道的热点。国际 社会也表现出异常的热情,各种组织、各个国家纷纷派出说客到英国调解。 美国的特使来了,罗马教皇的特使来了,欧洲人权委员会的特使来了。他们 或是去白厅劝说撒切尔夫人网开一面,答应桑兹的要求;或是去狱中劝说桑 兹放弃绝食。但是,对他们的劝说,英国政府一步不让,最后,各位说客全 部无功而返。
绝食进入 50 天,由于缺乏维生素,绝食者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几名到 监狱看过桑兹的爱尔兰议员断言,桑兹只能活五六天了。在监狱外面,共和 军开始了新一轮暴力行动,旨在对英国政府施加压力,他们扬言,如果桑兹 死去,共和军将发动全面进攻。而撒切尔夫人依然硬着头皮说:“他们既然 自愿求死,那就让他们死吧。当局尊重其个人意愿,但他们的要求,当局一 概不能接受。”撒切尔夫人一句话,决定了桑兹等人的命运。 1981 年 5 月
5 日,在绝食 66 天之后,桑兹终于死去。愤怒的天主教徒立即走上街头。妇 女们猛敲垃圾桶,用这一独特的方式把消息传遍整个北爱尔兰。愤怒的天主 教徒开始捣毁房屋,焚烧汽车,围攻警察。英国政府紧急空运 600 名士兵, 到北爱尔兰地区维持秩序。撒切尔夫人在下院发表演说,声称:“对共和军 囚犯让步就是给他们颁布屠杀无辜的许可证。”“今后不管有多少人绝食, 政府永远不会给共和军囚犯以政治犯待遇。”此言一出立即在全世界引起强 烈反应。包括英国的盟国在内的许多国家都发生了抗议活动,而爱尔兰的抗 议者甚至用石块向英国大使馆发动袭击,此举如果发生在北爱尔兰,无疑会 被当局认定为恐怖事件。美国的国际码头工人联合会甚至宣布抵制英国船,
12 小时内不为其卸货。新泽西州议会甚至通过了谴责英国、赞扬桑兹的决
议。法国人喊出了“撒切尔夫人是杀人犯”的口号。但是,英国政府仍不为 所动。一周后,第二名绝食者死去;又过了九天,第三名绝食者也步其后尘, 撒手人衰。5 月 21 日夜 11 时 29 分,首批参加绝食的共和军战士全部死亡, 又有一批囚犯自愿接替了他们的位置,开始了新的绝食。
由于英国政府的强硬态度,共和军的声望空前提高,共和军在北爱尔兰
地区如鱼得水,成员急剧增加。与此相对应的是北爱尔兰地区的爆炸活动成 倍上升。这也不奇怪,因为已经落人法网的共和军战士还在狱中战斗,仍然 自由的共和军战士有什么理由苟且偷生呢?唯有加紧战斗,才能报答狱中的 同伴。这样,英国政府的日子就难受了。北爱尔兰天天有炸弹爆炸,天天有 人流血死亡,且向英国警察发动袭击的并不全部是共和军歹徒,平民百姓甚 至妇女、儿童都参加了向英国人复仇的战斗。他们拿着自制的燃烧瓶,勇敢 地向英国军警开火,以致英国军警实在无法分清谁是共和军歹徒,谁是平民。 撒切尔夫人表面上坚硬如铁,实际上被搞得焦头烂额,心神不宁。但是,她 的铁女人的本性在这个关键时刻表露无遗。对于共和军的要求,她一口拒绝, 不肯放松半点。她深知,此时她只要稍微心软一点,共和军的计划就会得逞, 此后他们还会故伎重演,英国政府将难以招架。拼着在国际社会留下骂名, 也胜于成为大英帝国的最后一个掘墓人。英国政府不愿屈服,共和军也不愿 让步,监狱里的共和军战士就成了牺牲品。绝食仍然在继续,当绝食坚持了 七个月的时候,共和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此次绝食,前后已经死去了 10 个人,其中包括两个国家的议员,一个当然就是那位带头绝食、井在监狱中
当选为英国下院议员的博比·桑兹,另外一位是爱尔兰共和国的议员基米·多 尔蒂。他大概是为了向英国政府和爱尔兰政府施加压力,自愿参加绝食的, 此刻也已命赴黄泉。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量的犯人在狱中死去,还有更多的 人等着死去,北爱尔兰的天主教会看不下去了。独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斗 争也得分步走,这么死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因此,它说服犯人家属,在犯人 进入昏迷状态时,把他们送到医院紧急救治。这样,尽管犯人的身体已经毁 坏,但起码可以保住一条生命,将来好看着英国政府屈服。不过,这样一来 又带来了另外一个后果。绝食本来就是向英国政府施加压力的一种手段。英 国政府不怕犯人死去,我就死给你看,看你的心肠有多硬。由于天主教会的 举动,人是不会再死了,绝食的目的也就不会达到,从而绝食也就失去了目 的性。最后,犯人同意放弃绝食。英国政府和撒切尔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在长达七个月的绝食过程中,撒切尔夫人的铁石心肠给世人留下了深刻 的印象。“铁女人”的外号不胫而走。对一个母亲和女人来说,这个外号肯 定不雅,但对于大英帝国的首相来说,这个外号是绝对需要的。大英帝国昔 日的辉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谁能力挽狂澜?看来非这位铁女人莫属了。恰 好一年之后又发生了马岛战争,阿根廷出兵占领了马尔维纳斯群岛,危及了 大英帝国在南大西洋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又是撤切尔夫人力挽狂澜,向 阿根廷水域派出特混舰队,一举“收复”了马尔维纳斯群岛。撒切尔夫人成
了大英帝国的救星,“铁女人”的外号叫得更响了。
不过,在这场由绝食引起的交锋中,我们却绝不能简单地认定,以铁女 人为首的英国政府就是胜利者。表面上看,绝食者最后自己放弃了绝食,英 国政府并没有承认他们为政治犯。但实际上,通过绝食行动,共和军的威望 空前提高了,共和军的队伍壮大了,桑兹等人以其铮铮铁骨,在北爱尔兰的 天主教徒心中树立起民族英雄的形象。因此,共和军的行动得到了充分的理 解和支持。共和军的发言人曾对记者称:“我们新增加了足够的人力,起码 可以再打 10 年。”从这个意义上说,爱尔兰共和军无疑是这次斗争的胜利者。 再从绝食的直接目的而言,共和军也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不错,绝食 期间,英国政府是没有答应共和军的任何条件,但是,绝食结束没多久,英 国政府就宣布了改革监狱制度的一揽子措施,其中包括,犯人可以不穿囚衣, 可以作有限的交往,劳动的时间也减少了。这实际上就是爱尔兰共和军当时 的要求,只不过英国政府死要面子,死活不肯承认罢了。与其把这些优惠条 件给予共和军一家,不如施予全体犯人,也好让国际社会对英国的人权状况
说两句好话。
对于撒切尔夫人的强硬态度,不用说,爱尔兰共和军是恨之入骨。于是, 一起起直接针对撒切尔夫人的行动就出笼了。
1984 年 10 月 11 日,英国保守党的头面人物云集苏塞克斯郡的布莱顿饭 店。这天晚上保守党年会将在这里召开,保守党领袖、首相撒切尔夫人也将 出席这次年会。由于保守党是执政党,因此,内阁中的 13 名大臣也将出席这 次会议。可以说,英国政府的所有政要今天都将在此亮相。保安部门为此进 行了细致的工作。年会召开之前,保安部门已经对大楼进行了严格的安全检 查,警大已经把大楼的每个角落都嗅遍了,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凌晨 2 点 50 分,撒切尔夫人冲完淋浴,走出卫生间,来到办公室,坐到 了书桌旁。她刚刚拿起手边的文件,只听一声巨响,大楼里发生了爆炸。爆 炸过后,整个大楼一片漆黑,人们争先恐后地逃出大楼。不过,忙乱之中,
也有责任心较强的保守党员,他们担心大乱之后有人会趁火打劫,把重要文 件抢走,因此,一直坚守岗位,半步也不敢动。闻讯赶来的救生人员则开始 救援行动。他们借助微弱的电视摄像机的光线,扒开残垣断壁,抢救受困人 员。事后检查,此次爆炸共有 4 人丧生,34 人受伤,其中不乏一些保守党的 头面人物,连撒切尔夫人内定的接班人、贸易和工业大臣诺曼泰比特也在受 伤的人员中。救援人员发现,大爆炸发生在五楼首相的卫生间,爆炸过后, 整个卫生间不知去向,爆炸的目标是谁可想而知。人们这才惊呼:“首相在 哪里?”忙乱之中,撒切尔夫人在菲利浦亲玉的陪同下出现在慌乱的人群前 面。她依旧衣冠楚楚,只是面带些许怒色。她说:“我们非常幸运地还活着。 天亮后,让我们照常开会吧!”
上午 9 点 50 分,保守党年会如期举行,撒切尔夫人在人们的欢呼声中, 登上了讲坛。她首先谴责了半夜发生的恐怖行动。说:“炸弹袭击,是一种 最不人道的、不加任何区别地对无辜者进行的残害,这种想改变政府意志的 行为,是永远不会得逞的。”但是,这次事件的策划者爱尔兰共和军却不管 它能否得逞。当天下午,共和军的发言人称:“我们装在饭店里的那枚 100 磅重的炸弹,今天给了英国内阁和保守党的战争贩子一个教训。撒切尔夫人 现在将意识到,英国不能占领我们的国家,折磨我们的被俘人员,在街头枪 杀我们的人而不受到惩罚。”他直言不讳地说:今天的目标就是撒切尔夫人, 但今天“不走运,但要记住,我们只要有一次走运就行了,而你们却必须总 是走运。只有给爱尔兰以和平,才不会有战争”。
不过,共和军实在不算走运。 1988 年 6 月,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在加拿
大多伦多召开,共和军又策划了一次针对撒切尔夫人的行动。他们准备在撒 切尔夫人会议结束离开加拿大时,用萨姆-7 型导弹把她的座机击落。为了确 保万元一失,共和军还派去了杀手,就在西方七国首脑会议会场附近下手。 但是,由于情报泄露,美国中央情报局提前一步了解到这个重要情报,于是 采取了十万火急的措施。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保安人员联合行动,一起承 担保卫英国首相的任务。加拿大空军也进行紧急演练,派遣战斗机护航。如 果有必要,它将发射干扰装置,使共和军的导弹失灵。一向沉着冷静的撒切 尔夫人,此次再也沉不住气了。她连忙将座机换成装有导弹防御装置的飞机。 而英国侦探无意之中又发现了共和军的一个杀手,并将其捉拿归案,三国的 情报人员这才算松了一口气。爱尔兰共和军这次虽然飘洋过海,但功亏一赘。 但是,它仍不死心,放出风来:“下一次,撒切尔夫人就不会这样幸运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她收拾了。”
“屋大维”行动
在北爱尔兰进行的这场恐怖与反恐怖行动,共和军是步步进逼,次次主 动,而英国政府则是步步防御,消极应变,明显反应不力。因此,共和军的 势力甚嚣尘上,英国政府无能为力,眼看着共和军成长为欧洲第一大恐怖组 织。特别是随着德国“红军派”、意大利“红色旅”、法国“直接行动”和 西班牙的“埃塔”等恐怖组织被剿灭后,北爱尔兰问题及爱尔兰共和军就显 得尤为突出了。人们纷纷对英国政府提出批评,英国政府也深知北爱尔兰问 题久拖不决,影响英国的形象。尤其对共和军这样的恐怖主义组织,英国政 府束手无策,这与英国的大国地位是很不相称的。
应该说,英国在反恐怖方面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论资历,英国的特勤 总部可以说是世界上资格最老的警察机构,英国的两大情报组织——军情五 局和军情六局,也是历史上资格较老的情报机构。美国的联邦调查局、中央 情报局,法国的对外安全总局、领土监护局,算起来只能是他们的后辈,可 是,为什么他们在反恐怖方面能取得突破,而英国却一直裹足不前?有识之 士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对照爱尔兰共和军的几次行动,英国反恐怖组织存在 的局限就更明显了。
1988 年 12 月 22 日深夜,呼啸的寒风肆虐着英伦大地。伦敦南部克拉彭 地区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在大街上踟躅独行。他看上 去很年轻。从他行路的特征看,他并没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一个在大街上 打发时间的流浪汉。
突然,他发现一幢大楼前面停着一辆汽车,眼睛不由得一亮。他走上前 去,啊,是辆绿色的法国产雷诺车,车子还真不错,看上去同新的差不多。 他立即动心了。看看四下无人,他毫不犹豫地敲碎了汽车的挡凤玻璃,将手 伸了进去,准备拧开车门。突然,车厢里的毛毯下跳出一个人,举手对着流 浪汉就是一枪。流浪汉手捂胸口,倒了下去。车厢里的人拉开车门,急速奔 回大楼。几分钟后,他与另外一个人飞奔出来,跳上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枪声引来了巡夜的警察,路上除了一具还有微温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 留下,只有那幢楼的底层还亮着灯。警察找上门去,楼里空无一人。但是, 他们从大楼里发现了 100 磅塑料炸弹、引爆器和定时器等物件。此外,警察 还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列着制造一枚迫击炸弹大约需要多少炸药。大楼主 人的目的,一望可知。警察这才明白,他们撞到爱尔兰共和军的军火库里来 了。多亏了流浪汉,他的冒险行动使恐怖分子仓皇逃走了,要是平日里他们
误撞上来,只怕躺在大街上的就不是那个流浪汉了。
继续搜查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除了知道这里是共和军的秘密军火库及共 和军正在组装迫击炸弹,还有这两个恐怖分子名叫希伊和艾林顿外,没人知 道共和军的具体行动目标。线索中断了。这是众多无头案件中的一起,反正 那个流浪汉也不会从地下爬起来向警察索命,因此,警察也放弃了调查。这 幢房子很快也有了新主人。两周后,房主决定换掉地毯。他掀起地毯的一角, 意外地发现了一本护照,护照的主人就是希伊。警方闻讯后赶了过来,再对 房子搜查了一遍,但依然一无所获。一个月后,房主决定把客厅里的暖气片 换掉,结果又发现了一本《名人辞典》和一份名单,名单上开列着几十个人 名,全部是英国的各界名流。显而易见,开列名单的人对名单上的名字并不 熟悉,以致必须借助于《名人辞典》。同时发现的其他文件还有制造迫击炮 的计划和一本偷来的美国护照。很明显,这还是与希伊和艾林顿有关。这下 子,警察着急了。希伊和艾林顿很明显想拿这些社会名流开刀,其阴谋一旦 得逞,影响可就大了。如果事发后追查下来,他们知情不报,可就要吃不了 兜着走。于是,他们马上将这一个月来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向上司报告。英国 政府决定,给名单上的人提供特别的保安措施,于是,“屋大维”行动出笼 了。警方派出数以千计的警察向共和军可能攻击的目标进行 24 小时的全方位 监控,并把 2000 多有可能遭到共和军暗杀的各界名流严密地保护起来,警察 住进了他们家花园里的小屋或是其他什么房间。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什么 事也没有发生。
正当警察庆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时候,意外的情况出现了。一天晚上,
汉普郡蒂特伯里爵士的住宅附近出现了两个可疑的人。他们身穿厚大衣,随 身带着枪,其中一人负责警卫,另一个负责检查汽车。三名负责警戒这座住 宅的警察听到声音后,迅速走了出来。警官命令手下人准备射击。宁静的夜 空中,枪栓声格外清晰,可疑人被惊动了。他们跳上自己的汽车,急速离去。 警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溜走而无可奈何。随后,警方开始追查这辆汽车,最 后在威尔特郡找到了它。威尔特郡的警察立即与伦敦取得了联系,伦敦方面 要求他们跟踪这辆车及车内的人员,以摸清情况,找到其他可疑分子。这本 是反间谍中常用的手法,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威尔特的警察并不听命于伦敦, 他们自行一套,逮捕了两名嫌疑犯,并将他们关入布里克斯顿监狱。不可思 议的是,这两个嫌疑犯竟然与监狱外边的人串通一气,把武器运进了监狱, 然后两人持枪逃跑。越狱在英国并不是新鲜事,当年震动英国的间谍王布莱 克就是与监狱外边的人串通好越狱,并逃往苏联的。但像这种拿着武器公然 越狱,在英国狱政史上还是闻所未闻。共和军的活动更是肆无忌惮了。 1991
年 2 月 7 日,共和军竟然向首相官邸发射了三发迫击炸弹,气急败坏的警方 进行了严密的搜查,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尽管如此,英国政府还是声称,在 对付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活动方面,政府已经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成绩”。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政府这是在吹牛,共和军的活动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 厉害了,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共和军已经做到想什么时候出击就什么 时候出击,想向谁出击就向谁出击的地步,根本不把英国政府放在眼里。在 任英国首相也几度遭到刺杀,幸喜爱尔兰共和军的阴谋没有得逞。为了对付 共和军的炸弹,政府只得加固大楼和军营,并为此支付了数亿英镑的加固费。 尽管英国政府在对付恐怖分子方面也“不遗余力”,但几年中抓到的共和军 恐怖分子寥寥无几。他们只搜到了 15 吨土制炸药、40 余支枪和 3000 发子弹, 但这对于享誉世界的“炸弹专家”爱尔兰共和军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根 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在捉拿恐怖分子方面,英国政府的收获更少,他们只起 诉了 25 名与爆炸事件有关的嫌疑犯,只有 8 人受到正式起诉。这种成绩,怎
么说得上是“相当出色”?
应该说,共和军在遭受几次有限的挫折后及时转变了作战方针。过去, 共和军习惯于“大兵团”作战,一有作战计划,大家一起行动。这种方针威 慑力大,易于产生较大的震撼力;但是,一旦失手,造成的后果也较为严重, 容易全军覆没。1988 年 3 月 6 日,在英国殖民地直布罗陀,共和军就遭到过 一次这种挫折。当时,共和军的三名骨干齐集直布罗陀,准备采取行动。其 中,30 岁的麦克凯恩是最优秀的枪手,24 岁的塞维奇是个出色的爆破专家,
31 岁的玛丽·花拉尔更是出了名的“恐怖皇后”,她四处活动,与其他恐怖 组织联络,是共和军的“外交部长”。但是,由于英国警方事先接到了情报, 得知他们要在直布罗陀行动,于是精心组织力量,将三人一举击毙。共和军 遭到了少有的挫折,而英国警察则难得出了一次风头。这次挫折后,共和军 就改变了做法,不再派高级恐怖分子一起行动,而是组织飘忽不定的“行动 小组”,分别负责侦察、后勤和行动,专门在英国及欧洲大陆从事恐怖活动。 这种“行动小组”往往几人一组,由一人负责,小组成员相互之间并不熟悉, 只有负责人才掌握本组成员的人数和姓名,而其他人一无所知,甚至与他们 的上司也没有什么联系。他们的信念是只要有机会就下手,尽一切可能去大 打出手。此外,小组之间也不产生横向联系,这样,一旦一个小组暴露,也 绝对不会危及整个组织的生存。而对付这种灵活机动的“行动小组”的英国
反恐怖力量,却依然分成几大块,各自为战,互不通气,互不帮助,甚至相 互拆台。在英国,负责反恐怖措施的是所谓特勤部队。特勤部队成立于 1883 年,论资格是够老的了,它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场。但是,它的人数总共 只有 2000 人,专门对付爱尔兰共和军的只有 500 人,其他人员分布在英格兰、 苏格兰和威尔士。按职责,皇家北爱尔兰警察总部专门负责对付在北爱尔兰 的共和军分子,很难说清它与特勤部队之间到底有何区别与联系,职责分工 也不明确。另外,与反恐怖事务有关的还有大名鼎鼎的军情五局和军情六局, 这是两个情报机构。前者负责在英国国内的反间谍事务,它听命于内务部。 后者是英国的主要情报搜集机构,负责在海外搜集与英国安全利益有关的情 报,它的上司是外交部。这两个机构在情报搜集方面都很出色,但是,根据 有关规定,它们并无权直接从事反恐怖活动。军情五局虽然负责反间谍事务, 但它并不具备警察的职能。也就是说,它的主要任务是确定间谍,但如果要 对一个问谍采取行动,那就必须由警察机构执行。军情五局尚且如此,军情
六局就更不用说了。 应该说,英国各个警察机构都是精兵强将,但是要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
非要各方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进行卓有成效的合作。但这种合作事实上在英 国警界根本就不存在。
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共和军,英国政府也绞尽脑汁,如成立专门对付恐
怖分子的 SO13 快速反应部队,无论何处有恐怖行动,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 到现场,但是,这个组织在英国警界却遭到了令人吃惊的冷遇。虽然自己在 对付恐怖分子上无能,但说真的,谁也不愿意让别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指手 画脚。因此,在克拉彭事件发生后,英国警方三次搜查都找不到共和军活动 的证据也就不奇怪了。在案件分析会上,各方不是总结经验教训,而是相互 谴责,相互扯皮。这种体制下,各家机构很难进行真正的合作,而没有合作, 英国又怎能在反恐怖事务上取得进展呢?
1992 年 5 月 9 日,英国终于在反恐怖事务的合作方面迈出重要一步。内
政大臣贝克宣布,今后英国本土的反恐怖活动将由军情五局牵头。军情五局 终于获得了它梦寐以求的反恐怖事务领导权,这种权力,它的美国同行联邦 调查局是早就获得了的。不料,贝克的决定一宣布,立即引起轩然大波。特 勤总部首先就不乐意。过去,特勤总部与军情五局是平起平坐,如果贝克的 措施真正落实,特勤总部岂不是要听命于军情五局?这是苏格兰场绝对不愿 意看到的。因此,在内阁会议上,特勤总部就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认为军 情五局在搜集情报和反间谍事务上可能有一些经验,但在对付爱尔兰共和军 方面,军情五局可能还嫩了点,因此,贝克的决定充满了书生气。真正有经 验对付共和军的,只有特勤总部。但是,由于贝克的决定已经宣布,特勤总 部也无法改变。于是,它就采取了一系列的对抗措施,如向媒介透露军情五 局过去的种种“劣迹”,让军情五局在世人面前丢人出丑。军情五局岂是好 惹的,你说我的坏话,我就不能窃听你的电话?于是,双方就上演了一出出 闹剧,最后,军情五局甚至要改组特勤总部。
军情五局与特勤总部之间的扯皮还没有结果,共和军可等不及了。它正 好利用这段混乱时间,好好干一番事业。 1993 年 4 月 24 日,共和军决定 在伦敦闹市中心放置一枚 1000 磅的炸弹,按惯例,共和军提前一个小时,于
9 点 20 分用众所周知的代号向伦敦警方发出了警告。共和军此举当然不是什 么好意,它只不过是为了显现一下自己的威力,也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罢了。
警方反爆破小组马上发出警报。按规定,他们应该在 10 分钟内赶到现场,可 是,几名反爆破专家这次都不在岗位上。一名正在伦敦北部某地检查一枚没 爆炸的二战时留下的手榴弹,另一位因病外出休养,还有一位在伦敦郊外的 家中。反爆破小组急忙通知这位在家办公的老兄,可没等他赶到现场,炸弹 却按时爆炸了,结果造成一人死亡,四十余人受伤。这次爆炸的成功,对共 和军来说无疑是一大胜利,而对英国警方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政府高层更 加痛切地感到,必须加强各个机构之间的协调,否则,英国无论如何不可能 打赢这一场反恐怖之战。政府开始考虑建立一个全国性的机构,把各个机构 里有特长的成员集中在一起,以便更有效地打击恐怖活动。这个机构的总部 将设在伦敦,其领导人将与情报机构的领导人平起平坐,可以直接见到首相 和内政大臣。但是,这就能避免各家机构之间的扯皮吗?天晓得这一招是否 有效。
永远的背影
在长期的反恐怖斗争中,英国警方也摸到了共和军活动的一些规律。各 家机构尽管老死不相往来,但吃亏的次数多了,大家都认识到,要有效地对 付共和军的恐怖活动,非得在共和军内部安插内线不可。于是,军情五局、 北爱尔兰皇家警察总部和苏格兰场都出动了自己的资深特工,要他们打入共 和军内部。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这就像培养一个间谍一样,非得下血本,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谁最容易取得共和军的信任?当然是那些在北爱尔兰土生土长的天主教
徒。起初,英国警察认为所有的天主教徒都是恐怖分子,最起码也是共和军 的同情者。但事实是,并不是所有的北爱尔兰天主教徒都铁了心为共和军卖 力,除了“独立”与“统一”这些看起来很重大的事情外,他们还有一些自 己的切身利益,这些利益是共和军无法满足的。加入共和军,固然是为了泄 愤,但同样也是为了解决自身的生存危机。如果可以通过另外的途径解决这 种危机,那么有什么必要去从事共和军那种高风险的“职业”呢?因此,很 多天主教徒随遇而安,得过且过。这样的人,你只要诱之以利,他是会给你 卖命的。英国警方看准了这一点,并选准对象,进行投资。很快,这些投资 得到了回报。
1983 年 7 月 20 日晚,伦敦多米尼昂剧院座无虚席,2000 名观众正在等
待着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出席今天的晚会。很多人渴望一睹年轻王妃的 风采。今天晚会的主题是为查尔斯基金会筹资,因此,王妃将出席这次晚会。
8 点钟,查尔斯和戴安娜准时出现在大剧院,顿时,大剧院里掌声如潮, 人们用热烈的掌声来表达自己对王子和王妃的敬意。那时的查尔斯和戴安娜 刚刚结婚两周年,两人的“蜜月期”还没有过去,表面上还沉浸在卿卿我我 之中,威廉王子也才 13 个月,因此,两人手挽手出现在观众面前。王妃还时 不时地向观众挥手致意。
演出按时开始。杜兰·杜兰和迪尔·斯特雷茨两个流行乐队果然身手不 凡。观众们如醉如痴,沉浸在演出中。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一个 名叫肖恩·奥卡拉汉的共和军战士及时提供情报,共和军今天晚上将把大剧 院炸掉,让英国王位继承人在爆炸声中升天,让戴安娜王妃在观众眼中消失, 让威廉王于成为孤儿,也让观众成为殉葬品。英国将遭受有史以来最大的恐
怖事件的袭击,其影响绝对超过共和军处死蒙巴顿勋爵,英国的君主制也将 被撼动。
当肖恩十多岁时,他就成为一个共和军战士了。这也难怪,在当时北爱 尔兰种族冲突的大背景下,不知有多少个像肖恩这样的青年,由于家庭的熏 陶或社会的影响,小小年纪,心里已经充满对英国政府的刻骨仇视。因此, 不用共和军多加劝说,肖恩毫不犹豫地入伙了,成为一个嗜血的恐怖分子。 他年龄不大,但已经于过两起谋杀勾当,其他类型的恐怖活动不计其数。在 共和军眼中,他是一个坚强的战士,一个能担当重任的人。因此,当共和军 参谋长凯文·麦肯纳决定,策划一次惊天动地的行动时,肖恩就成了一个最 合适的人选。肖恩受命与另一名共和军战士米歇尔·海斯接头,策划暗杀查 尔斯和戴安娜的具体细节。随后,肖恩使用一本假护照,在一名妇女、两名 儿童的陪同下,从北爱尔兰抵达威尔士。在人们看来,这是一个恩爱的家庭。 不久,肖恩就收到了海斯运来的炸药,包括 25 磅烈性炸药、25 磅高爆塑胶 炸药以及一个定时器,他将把这些炸药安放在多米尼昂剧院的卫生间的地砖 下面。卫生间离皇室包厢仅一墙之隔,炸弹的威力足以使整个卫生间化为齑 粉,顺便把在皇室包厢里就座的查尔斯和戴安娜送上西天。
幸运的是,肖恩已经与共和军离心离德。他已经与英国警方接触,成为 苏格兰场的卧底间谍。因此,他一方面实施这些恐怖计划,另一方面,他又 把他的所作所为报告了苏格兰场,共和军的谋杀阴谋落空了。但是,肖恩也 知道,如果他的身份暴露,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共和军对叛徒是绝不留情 的。一旦阴谋败露,共和军怀疑的首先就是肖恩和海斯这些计划执行人,因 此,他有被共和军处死的可能。为了能继续在共和军里埋伏下去,他与自己 的控制人合演了一出逼真的假戏。5 月 27 日,苏格兰场向全国发出通缉令, 捉拿肖恩这个至今仍逍遥法外的恐怖分子。新闻媒介此次也作了紧密配合, 报纸、电台连篇累犊地报道了肖恩的恐怖行动,说他是飘忽不定的共和军行 动小组的骨干,即将在 6 月 9 日的英国大选中暗杀政府要员。而在此前一天, 肖恩已经用假护照乘公共汽车到达巴黎,一天后再次返回北爱尔兰,向共和 军负责人报告,他不能再返回英格兰,那样太危险了。几天之后,他也借助 于新闻媒介,“驳斥”了苏格兰场对他的指控,说他这几年一直没有到过英 格兰,何来这么多恐怖行动?
由于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共和军负责人也没有意识到会出现这种问题,
因此,无法临时派人去顶替肖恩的位置,此次暗杀计划只得放弃。但尽管如 此,英国警方还是如临大敌,7 月 20 日,警方出动大量的警察,将剧院围得 水泄不通,警犬被带进剧院,四处乱嗅,剧院上空甚至还有直升飞机盘旋。 肖恩的身份还是暴露了,为了保命,他只得向警方求救。为了打击共和 军,破坏它的形象,警方决定对肖恩进行公开起诉。1988 年 4 月,在贝尔法 斯特的法庭上,检察官指控肖恩犯下了 42 项罪行,其中包括两起谋杀,但是, 检察官没有指控他图谋暗杀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他被判处 539 年徒 刑,此生他是注定无法活着走出监狱了。只有呆在监狱里,他才有一点安全
感。也许,这就是一个共和军叛徒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马丁·麦加特兰出生于西贝尔法斯特的巴利墨菲地区。与肖恩一样,他
从小就接受了新芬党和共和军的教育。他的两个亲戚甚至是新芬党的重要成 员,因此,对共和军麦加特兰是熟悉的。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想到今后自己 也要成为一个共和军战士。虽然独立和统一对每一个天主教徒来说都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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