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机,给他注射了超量的肾上腺素和普鲁卡因,希望这会被判定为一次不幸 的事故——由于肾上腺素的特应性之类的原因。后来,等这家伙走了,莫利 突然后悔极了,就走了绝路。当然,这是有可能的,但我怎么也不能把莫利 看成个蓄意杀人的凶手。不,我完全确信这就象我开头说的那样——是个名 副其实的错误。我们只好就这样把这事搁下了,波洛。我已经跟头儿谈过了, 他也觉得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波洛叹息说,“我明白了——” 杰普好心地说:“我明白你的感觉,老伙计。但不可能每次都有一个称
心如意的、有刺激的凶杀案啊!就谈到这儿吧。我能表示歉意的只有一句老 话,‘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他把电话挂了。 赫克尔波洛坐在他那漂亮时髦的书桌前。他喜欢现代家俱。它们宽阔结
实的风格比没有棱角的古代式样更合他的脾气。
他面前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白纸,上面整齐地写着一些标题和注释。有 些地方还画着问号。
首先是: 安伯里奥兹。间谍活动。为此到英国来吗?去年到过印度,在暴乱和骚
动时期。可能是共产主义代理人。
下面有一截空白,然后又是一段标题: 弗兰克卡特?莫利对他不满意。最近被解雇了。为什么? 再下来是一个只画有问号的名字:
霍华德雷克斯? 紧接着是一句打着引号的话:
“可这太荒唐了!”??? 赫克尔波洛的脑子里疑问丛生。窗外有一只鸟衔着细枝在做窝。赫克尔
波洛枯坐在那儿,鸡蛋似的头歪在一边,就活象一只鸟。
他又在稍下面一点儿的地方写出一条线索。 巴恩斯先生?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道: 莫利的办公室?地毯上的痕迹。可能性。 他对最后的一条线索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站了起来,要来了帽子和手杖,出去了。
四十五分钟以后赫克尔波洛走出了伊陵大道地铁站,再过五分钟他就到
了目的地——城堡园路 88 号。这是一座不大的房子,一侧与邻屋相连而建。 门前的花园引得赫克尔波洛为之颔首称羡。
“极好的对称美,”他自言自语地说。 巴恩斯先生在家,波洛被让进了一间精致的小餐室,巴恩斯先生马上就
出来了。
巴恩斯先生是个小个子,眼睛老是不停地眨巴,头几乎秃尽了。他从眼 镜上缘窥视着来访者,左手捻弄着波洛交给女仆的名片。
他的声音很小,一本正经,就象在用假声说话似的:“呃,呃,波洛先 生?我深感荣幸。”
“请您一定原谅我这么随便地前来拜访。”波洛礼仪周到地说。
“这种方式再好不过了”,巴恩斯先生说,“时间也很好。差一刻钟到七
点——每年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在家里找到任何人”,他摆摆手,“请 坐,波洛先生。相信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我想,大概是夏洛蒂皇后街 58 号的事吧?”
波洛说:“您猜着了——可您是怎么想到这事上去的呢?”
“我亲爱的先生”,巴恩斯先生道,“我从内政部退休已经有些时间了—
—但我还不是太迟钝。要是有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买卖,最好是别让警察来 干。否则会打草惊蛇的!”
波洛说:“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您怎么会认为这是一桩需要掩人耳目
的买卖呢?”
“它不是吗?”对方问,“嗯,就算它不是,在我想来也应该这么办”, 他身子前倾,把夹鼻眼镜放在椅臂上轻轻敲着。“我们干秘密工作这行,目 标从来不会是小虾小蟹——而是顶上的大家伙——但要抓住他们,你就得小 心翼翼,千万别惊动了那些小虾米。”
“在我看来,巴恩斯先生,您知道的东西比我要多。”波洛说。
“我其实是一无所知”,对方回答,“只不过根据事实来个一加一的推理 而已。”
“那么这两个一当中的一个是?”
“安伯里奥兹”,巴恩斯先生毫不迟疑地答道,“您忘了在候诊室里我曾
经和他面对面坐过一两分钟。他不认识我。我一向不引人注意。有时候这并 不坏。但我却认识他——而且我还可以猜得出他到那儿去干什么。”
“干什么?”
巴恩斯先生的眼睛眨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国家里我们这种人是很招人厌的。我们很保守,彻头彻尾的保 守派。我们牢骚不少,但并不想要推翻我们的民主政府来试试什么新奇的玩 意儿。这就使那些整天熬更守夜、加班加点的卑鄙的外国煽动者痛心疾首! 一切的麻烦——在他们看来——都归咎于我们国家的金融实力相当强大。现 在的欧洲几乎没有别的哪个国家能做到这一点!要想搞乱英国——真正搞乱
它——必须要先把它的财政弄得一团糟——这就是结论!而有一个象阿里斯
泰尔布伦特那样的人掌舵,你就不可能把它的财政搞乱。” 巴恩斯先生略作停顿,又接着说:“布伦特先生是那种在个人生活中不
会超过自己收入水平花钱度日的人——不管他每年挣两个便士还是几百万都
一样。他就是这种人。因此他也就很简截地认为一个国家同样没有任何理由 不这样做!不搞高价的试验,也不为乌托邦式的社会改良计划耗费巨资。所 以——”他停了一下,“——所以有些人就认定布伦特必须滚蛋。”
“喔”,波洛说。 巴恩斯点点头。
“是的”,他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人里边也有挺不错的人。 头发长长的,目光真挚,心里充满了幻想,盼望着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其它
的就不这么好了,事实上他们很阴险。他们留着胡子,说话带点外国口音, 跟小耗子似的偷偷摸摸。另外,还有一帮暴徒恶霸之流。但是他们都有一个 同样的想法:布伦特必须滚蛋!”
他又前前后后地轻轻翘起椅子来。
“消灭旧秩序!托利党人,保守党人,死硬分子,精于算计的奸商,都 是这种主张。也许这些人是对的——我可弄不明白——但我明白一件事——
你得用什么东西来取代旧秩序——一些能起作用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听起 来满不错的玩意。好了,我们没有必要深谈这个。我们要处理的是具体的事 实,而不是抽象的理论。抽掉支柱,房子就会倒下来。而布伦特就是保持事 物原有形态的一根支柱。”
他把身体前倾过来。
“他们一直在盯着布伦特。这我知道。而且我认为昨天上午他们差点就 得手了。也许我错了——但以前他们就尝试过。我是说以前他们就试过这种 方法。”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慎重地提到了三个人的名字。一位是具有 非凡才干的财政大臣,一位是进步的、高瞻远瞩的制造商,另一位是前程远 大颇得民心的年轻政治家。第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第二个死于一种发现得太 迟了的不明疾病,第三个被汽车撞死了。
“这是很容易的”,巴恩斯先生说,“麻醉师弄错了麻醉剂的用量——这
种情况常常发生。在第二个案子中,病症很难判断。那医生只是个抱有善意 的通看各科的开业大夫,不应该指望他一定能查出病因。第三个案子则是因 为一位心急如焚的妈妈急急忙忙地开着车去看她得病的孩子。这真是个催人 泪下的故事——陪审团因此宣判她无罪!”
他顿了一下,“都很合情合理。而且很快就会被忘掉。但我马上就要告
诉你这三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那个麻醉师自己建起了一个第一流的研究实 验室——完全不惜工本。那个通看各科的医生休业了,他买下了一艘游艇和 布劳兹附近的一小块很好的地方。那位母亲使她的孩子们都享受着第一流的 教育,假期里骑着小马游玩,在乡下还有一套带大花园和放马围场的好房
子。”
他缓缓地点着头。
“在每一种职业和生活道路中,都有一些人易受诱惑。可麻烦的是在我 们这个案子里,莫利不是这种人。”
“您认为真是这样吗?”赫克尔波洛问。 巴恩斯先生答道:“是的。你知道,要对一个大人物下手是很困难的。
他们都有严密的保护。制造车祸太冒险而且也不是总能成功。但是人一躺上 牙科手术椅可就是完全失去抵抗力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了。他说:“这就是我的理论!莫利不会
干这种事。但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他们必须干掉他。”
“他们?”波洛问道。
“我所说的他们——是指这一切背后的那个组织。当然,实际干这事的 只有一个人。”
“哪个人?”
“嗯,我可以猜一猜”,巴恩斯先生说,“但这只是一个猜测,而且我还 可能猜错。”
波洛悄声说道:“赖利?”
“当然!很明显是他。我想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莫利自己来干。要他做 的只是在最后关头将布伦特转给他的合伙人。比如只消说是突然生病什么 的。赖利就来完成真正的行动——那也许就会出现又一个令人遗憾的意外事 故——一位著名的银行家死了——忧愁的年轻牙科医生在法庭上非常惊慌和 悲痛,以致于很可能被轻易地放过。以后他不干牙医了——并且迁到别处住
下,靠每年好几千的收入过活。” 巴恩斯先生和波洛对视着。
“别以为我是在想入非非”,他说,“这种事情常常发生的。”
“是的,是的,我知道它们常常发生。” 巴恩斯先生拍了拍放在面前桌上的一本封面涂画得很俗艳的书,接着
说:
“我读了很多这种间谍故事。有些相当离奇。但妙的是,它们一点也不 及真事离奇。确实有美丽的女冒险家,皮肤黝黑、带外国口音的阴险男人, 有帮派、国际组织,还有超级大盗!要是我知道的有些事情也给写成书出版 的话,我会羞于承认的——谁都不可能相信真有这种事!”
波洛问:“在您的理论里,安伯里奥兹起什么作用呢?”
“不清楚。我认为他是给弄来代人受过的。他不止一次耍过两面派,我 敢说这次他是被陷害了。当然,这只是一种想法。”
赫克尔波洛悄声地问:“假定您的想法是正确的话——以后还会发生什 么事呢?”
巴恩斯先生擦了擦鼻子。
“他们还会想法子弄他的”,他说,“噢,是的。他们会再干的。时间不 多了。我敢说布伦特肯定已经给人保护起来了。他们得加倍留神。不会是安 排一个人带着枪埋伏在灌木丛里。不会用这种笨办法。你告诉他们要留神那 些看起来正派的人物——亲戚、老佣人、替药剂师配药的助手、卖酒给他的 酒商等等。除掉布伦特可值好几百万呢,而人们为了——比如说每年四千英 镑的一笔收入——是会乐于下手的。”
“能给那么多吗?”
“说不定还要多——” 波洛沉默片刻,然后说:“最先我也怀疑过赖利。” “爱尔兰人?爱尔兰共和军?”
“倒不是为这个,而是地毯上有一道痕迹,您知道,就象尸体曾经被移 动过似的。但是,如果莫利是被哪个病人打死的话,他会死在手术室,也就
没有必要移动尸体。所以,起初我怀疑他不是被杀死在手术室,而是在他的 办公室里——就在隔壁。这就表明杀死他的不是病人,而是同一幢房子的某 个成员。”
“对极了”。巴恩斯先生赞赏道。 赫克尔波洛站起身来,伸出手说:“谢谢,您给了我极大的帮助。”
回家的路上,波洛顺访了格伦威尔宫廷旅馆。 正因为这次访问,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给杰普打电话。
“Bonjour,mon ami(法语:早安,我的朋友)。今天陪审法庭开庭,是 吗?”
“是的,你要来参加吗?”
“我可没这打算。” “我想这也不值得劳你的大驾。” “你叫了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来作证吗?”
“那位可爱的 Mabelle—— 为什么不能就简单地把它拼成 Mabel 呢?这 种女人我见着就有气!不,我没叫她来。没这必要。”
“她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要跟我说什么呢?” 赫克尔波洛说:“我只是问一问,如此而已。也许你听到这事会感兴趣
的,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昨天晚上快吃晚饭的时候出了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
——再没有回来。” “什么?她逃跑了?” “这是一种可能的解释。”
“可为什么?你也知道,她是完全清白的啊。她没说谎,履历清楚。我 打电报到加尔各答查过她的情况——那还是我不知道安伯里奥兹的死因以前
了,否则我才不会费这个事呢——昨天晚上我得到了答复。一切正常。她在 那儿为人所知已经好些年了,而且她谈的自己的情况都是真的——只是隐瞒 了一点她的婚姻情况。她嫁给了一个印度学生,后来发现他早就另有所恋。 于是她改回了做姑娘时的姓,开始搞慈善工作。她跟传教士们亲密合作——
教授演讲术、帮忙搞业余戏剧演出。事实上,我倒是说过她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完全不是怀疑她跟凶杀案会有什么相干。而现在你说她把我们给甩 了!我真不明白”,他停了一会儿,然后猜测说,“也许她只是在那旅馆住厌 了?我就挺容易产生这种念头。”
波洛说:“她的行李还在那儿。她身上什么都没带。” 杰普开始正色以对了。
“她是什么时间走的?” “大约七点差一刻。” “旅馆的人怎么样?”
“他们很不安,女经理看起来急得快发疯了。”
“那为什么他们不报警呢?”
“因为,mon cher(法语:我亲爱的),如果一位女士偶尔在外边过上一 夜(虽然从她的外表上看不出来),她完全有理由为叫警察来找她回去的做 法感到生气。哈里森夫人,就是我们谈到的女经理,给好多医院打了电话以 防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去的时候她正准备报警。看来我的出现是她祈祷的结
果。我把事情全都承揽了下来,并说明我将谋求得到一位处事周全的警官的
帮助。” “我想,这个处事周全的警官是忠实于您的?” “你想得很对。”
杰普长叹一声。
“好吧,庭审以后我到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来见你。” 当他们等待着女经理的时候,杰普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那女人干吗要失踪呢?”
“你承认这事挺费解吧?” 他们没有能够再谈下去。
哈里森夫人,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的老板来了。
眼泪汪汪的哈里森夫人很健谈。她为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担心极了。她 会出什么事呢?她飞快地把每一种可能发生的灾祸都念叨了一番。丢钱了 啦,突然生病啦,出血啦,被公共汽车撞倒啦,遭到抢劫或强奸啦——
她最后终于停下来换了口气,接着又轻声念叨:“多好的女人哪——她 在我们这儿住得又高兴又舒服。”
在杰普的要求下,她把他们领到了楼上那失踪的女人简朴的卧室。一切
都收拾得井然有序。衣服都挂在衣橱里,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上,房间 的一角放着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两个简朴的衣箱。梳妆台下面摆了一排鞋
——有些是耐穿的牛津鞋,两双很俗气的锃明光亮的高档鞋,尖尖的后跟,
还缀着皮革做的结子,此外还有几双差不多全新的素黑缎面的晚便鞋,再有 就是一双拖鞋。波洛注意到晚上用的鞋要比白天穿的小一号——这个事实大 概可以归因于钱不够用或者是贪慕虚荣。他不清楚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出去 之前是不是抽出时间来把她鞋上配的带扣缝上了。但愿她缝好了。他素来讨
厌不修边幅。
杰普这时正忙着在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翻检着几封书信。赫克尔波洛小 心翼翼地拉开五斗橱的一个抽屉,里边装满了内衣裤。他庄重地又把它关上, 嚅嚅地说看来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很喜欢贴身穿毛料衣物,接着又打开了另 一个放着长统袜的抽屉。
杰普问:“有什么收获吗,波洛?”
波洛手里晃着一双袜子,悲伤地说:“九英寸的便宜丝光袜,大概值两 英镑十一便士。”
杰普说:“你可不是来估价的,老伙计。这儿有两封印度来的信,一两 张慈善组织开出的收据,没发现要付的帐单。我们的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可
真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啊。”
“但在穿衣打扮上太缺乏鉴赏力了,”波洛悲伤地说。
“也许她觉得讲究打扮才是俗气呢,”杰普正在把一封两个月前的来信地 址抄下来。
“这些人可能知道她的一些情况”,他说,“住在汉普斯特德那边。看起 来他们关系相当密切。”
在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除了得知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走的时候没有任 何激动或忧虑的迹象以外,再也没能找到什么,而且看起来她是肯定准备要 回来的。因为在旅馆大厅,走过她的朋友波莱索太太身边的时候,她说过, “晚饭后我来教你玩我说的那种纸牌。”
另外,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有个规矩,如果想出去吃饭,都要给餐厅留
话。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并没有这样做。因此,很明显她是准备要回来吃七 点半到八点半供应的晚饭的。
但是,她并没有回来。她走出去,上了克伦威尔路,然后消失了。
杰普和波洛按发现的信头上的地址造访了西汉普斯特德。 这是一幢舒适的住房,亚当斯一家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他们曾经在印度
住过多年,对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评价颇佳。但他们帮不上忙。 他们近来见过她,都好几个月了,实际上,打他们过完复活节假期回来
就没见过她了。 那时候她住在靠近拉塞尔广场的一家旅馆里。亚当斯太太把这个地址给
了波洛,还把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另外一些住在斯特里汉的曾侨居印度的英
国朋友的地址给了他。 但两个男人在这两个地方都一无所获。在那家旅馆里了解到她的确在那
儿住过,但他们对她印象不深,记不起什么有助于调查的东西。她是个朴素 的好人,曾经长期住在国外。斯特里汉的人们也帮不上忙。他们从二月份以
来就没有再见过她。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发生了意外事故,但这种可能性也被排除了,医院
都说没有符合描述的伤亡者。 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象是遁入太空似地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波洛来到霍尔本宫旅馆,要求见霍华德雷克斯先生。
这一次,如果听说霍华德雷克斯先生也夜晚外出,从此不归,他是不会 吃惊的。
但是,霍华德雷克斯先生还在霍尔本宫旅馆,而且据说正在用早餐。 赫克尔波洛幽灵般地出现在早餐桌前,这无疑使霍华德雷克斯先生很不
高兴。
虽然比起波洛对他杂乱的记忆来,他看上去不那么象杀人犯了,但他的 满脸怒容仍然让人生畏——他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粗鲁地说:“什么事?”
“您允许吗?” 赫克尔波洛从邻桌拉过来一把椅子。
雷克斯先生说:“不必问我!只管坐,一切自便!”
波洛微笑着接受了这种恩许。 雷克斯先生毫不客气地说:“讲吧,你想干什么?” “您还记得我吗,雷克斯先生?”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你。”
“那您可错了。不超过三天以前,您还跟我在同一间屋子里至少呆过五
分钟。”
“我可记不住在哪个该死的聚会上见过的每一个人。” “不是聚会”,波洛说,“是在一间牙科候诊室里。” 年轻人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悸动,但马上又消失了。他的神态变了。
不再是烦燥,不再是轻慢,而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他直视着波洛,道:“那
又怎么样呢?” 回答以前,波洛仔细地审视着他。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这的确是个危
险的年轻人。一张精瘦的、给人饥饿感的脸,一副挑战性的下颚,还有一双
狂热的眼睛。但这张脸能吸引女人。他衣冠不整,甚至有些寒酸,他那种不 加收敛的狼吞虎咽使得在旁边观察着他的波洛感觉大有意味。 波洛对他作出了结论。这是一只满脑子主意的狼——
雷克斯厉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象这样子跑来找我?”
“我的访问不合您的意吗?” “我连你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很抱歉。”
波洛灵巧地掏出名片夹,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桌去。 雷克斯先生瘦瘦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波洛无法准确解释的那种悸动,不
是害怕——比害怕要更具挑衅性。然后,毫无疑问地,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原来你是如许人也,对不对?我听说过你。” “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赫克尔波洛谦虚地说。 “你是个私人侦探,对不对?还是要价挺高的那种。人们会不惜血本雇
用你——当为了保存他们可悲的生命什么都舍得花的时候!” “要是您不喝咖啡的话”,赫克尔波洛说,“它会凉的。” 他友善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威严。
雷克斯死死盯着他。
“说出来吧,你究竟是只什么鸟?”
“这个国家的咖啡实在是太差劲了——”波洛道。 “我说也是”。雷克斯先生热烈赞同。 “但要是您让它放凉了的话,那就完全没法入口了。” 年轻人向前倾着身子。“你什么意思?你到这儿究竟想干什么?” 波洛耸耸肩。
“我想来——看看您。” “啊,是吗?”雷克斯先生怀疑地说。 他眯起了眼。
“要是你为钱而来,那可找错人了!跟我一起的人可买不起他们想要的 东西。最好还是回去找给你发工钱的那个人吧。”
波洛叹道:“时至今日,还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任何报酬。”
“还要你告诉我!”雷克斯先生说。
“真是这样的”,波洛说,“我一直分文不取地在浪费着很多宝贵的时间。
我们可以简单地说,这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想”,雷克斯先生说,“那天你在那该死的牙医那儿也只是去满足好 奇心的啰!”
波洛摇摇头,“您好象忘了去牙科候诊室最普遍的原因了——那就是等 着看牙。”
“你就是去干这个的?”雷克斯先生的语调中流露出一种轻蔑的怀疑, “等着看牙?”
“当然。”
“得请你原谅,我要说我不相信。”
“那我可不可以问一句,雷克斯先生,您到那儿又是干什么去了?”
雷克斯先生一下子咧开了嘴。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也是等着 看牙的。”
“那时候您的牙可能很痛吧?”
“是的,老朋友。”
“尽管如此,您还是没作治疗就走了?”
“走了又怎么样?那是我自个儿的事。” 他停了一下——接着他用粗鲁的语气很快地说了下去:“噢,这种绕弯
子的谈话有什么鬼用?你到那儿去是给你的大人物保镖的。嗯,他平安无事,
不是吗?你那宝贵的阿里斯泰尔布伦特什么事都没有。你根本没必要来找 我。”
波洛问:“您突然离开候诊室以后又去哪儿了?” “当然是离开了那所房子。” “啊!”波洛抬眼望着天花板,“可是谁也没见着您离开,雷克斯先生。” “这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就有关系。记住,没过多久就有人死在那房子里了。”
雷克斯漫不经心地说:“哦,你是说那牙医。” 波洛说话的语调硬梆梆的:“没错,我说的正是那位大夫。” 雷克斯盯住他,说道:“你想把这事安在我头上?是不是?那你可办不
到。我刚读过开庭的报道,他在局麻时出了差错把一个病人给治死了,所以 那可怜的家伙朝自己开了枪。”
波洛不为所动地往下说:“您说您离开了那所房子,您能拿出证明吗?
有人能够说清楚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您在哪儿吗?” 那一位的眼睛又眯缝起来。
“这么说你真是在把这事往我头上安啰?我猜是布伦特教你这么干的
吧?”
波洛叹道:“请原谅,但您好象是鬼魂附体了似的——您老是不停地唠 叨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先生。我不是他雇用的,我从来没被他雇用过。我关心 的不是他的安全,而是有一个人死了,而这个人本来在一种很好的职业中干 得挺不错。”
雷克斯摇着头。
“对不起”,他说,“我不相信你,你肯定是布伦特的私人侦探。”他把身 体倾过桌面,脸色沉了下来。“但是要知道,你救不他。他必须得滚蛋—— 他和他代表的一切!应该来一种新政——必须消灭腐败的旧财政体系——必 须消灭这帮遭诅咒的、象蜘蛛网一样勾结起来的全世界开银行的家伙们。一 定得把他们扫除干净。我跟布伦特并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但他是我仇恨的 那种人。中庸之道——而又自命不凡。他是那种不用炸药你就搬他不倒的人。 成天就知道叫嚷‘文明之本,不可动摇’。真的不可动摇吗?让他等着瞧吧! 他是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必须搬掉。当今的世界没有布伦特之流的落脚之 处——他们总是象狗回身寻找嗅迹似地迷恋过去——总想要象他们的老子、 甚至是老子的老子那样生活!在英国到处都见得到这种人——死硬的老顽固
——没用的、衰弱的腐朽年代的象征。上帝啊,他们必须滚蛋!我们必须有 一个新世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新世界,懂吗?”
波洛叹着一口气,站起来。他说:“我明白了,雷克斯先生,我明白了 您是个理想主义者。”
“是又怎么样呢?” “要一个理想主义者来关心一位牙科医生的死,那是要求过高了。” 雷克斯先生轻蔑地说:“死一个可悲的牙医有什么关系?” 赫克尔波洛说:“这跟您没关系,可跟我有关系。这就是我们的差别。”
波洛到家就听到乔治说有一位女士在等着见他。
“她——嗯——有点神经兮兮的,先生。”乔治说。 因为这位女士没有通报姓名,波洛可以随意猜想。但他猜错了,当他走
进房间的时候,不安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年轻女人是已故的莫利先生的秘
书,格拉迪丝内维尔小姐。
“哎呀,波洛先生。象这样来打扰您真是太抱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 是怎么鼓起勇气来的——我怕您会觉得我太冒失——而且我也不想占用您的 时间——我知道对一个工作繁忙的职业人员来说,时间意味着什么——但我 实在太难受了——只有我敢说您会认为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长时间和英国人的接触使波洛获益非浅,他建议来一杯茶。内维尔小姐 的反应正是他所希望的。
“噢,真的,波洛先生,您真是太好了。虽然才吃了早饭不久,但人是 什么时候都可以守着一杯茶的,是不是?”
波洛假意地附和着,虽然他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没有茶。乔治遵照吩咐付 诸行动,在短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就在波洛和跟他面对面坐着的客人
中间放上了一只茶盘。
“我得向您道谦”,内维尔小姐说,由于饮料的效用,她又恢复了惯常的
镇静,“但昨天的庭审实在让我心烦意乱。”
“我相信会的。”波洛好心地说。
“本来没有要我去提供证明或是做类似的什么。但我觉得应该有个人陪
着莫利小姐去。 当然,赖利先生在那儿——但我说的是女人。另外,莫利小姐并不喜欢
赖利先生。所以我觉得出庭是我的职责。”
“您的心真是太好了。”波洛说,话中满带鼓励。
“啊。不,我只是感到我必须去,您瞧,我已经替莫利先生干了好些年
了——这次的事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当然,开庭更加重了这种打击
——”
“恐怕这是肯定无疑的。” 内维尔小姐急切地向前探着身子。 “但全弄错了,波洛先生。真的完全弄错了。” “哪儿错了,小姐?”
“嗯,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决不会象他们说的那样——我指的 是往病人牙龈里注射了过量药剂的说法。”
“您认为不会。”
“我可以肯定。偶尔确实有人遭这种殃,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生理上的
不适应——他们的心脏活动跟常人不一样。我清楚超量的事是很少见的。您 知道,开业的医生们对于按定量给药已形成习惯,以致完全成了一种机械性 的行为——他们总能自动地给出准确的剂量。”
波洛点头称许说:“是这样,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您知道,这事太标准化了。它不象药剂师那样成天要配不同的数量, 或者是要不断变换各种组成成分的剂量,那就容易因疏忽而发生差错。而且 这也不象一般的内科医生那样要写很多不同的药方。牙科大夫完全不象那 样。”
波洛问:“您没有要求向法庭陈述这些看法吗?” 格拉迪丝内维尔小姐摇摇头。她不安地缠扭着手指。
“您知道”,她终于打开了话头,“我怕——怕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当然, 我知道莫利先生不会做那事的——但这可能会使别人觉得他——他是有意那 么干的。”
波洛点点头。 格拉迪丝内维尔小姐说:“我就是为这到您这儿来的,波洛先生。因为
对您来说——这怎么也不是官方的调查。但我又实在认为应该有人知道这事 是多么——多么的缺乏说服力。”
“没有人想知道这个。”波洛说。 她望着他,怔住了。
波洛说:“我想再了解一下您收到的那封电报,就是那天把您叫走的那
封。”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波洛先生。确实太奇怪了,看 得出来发电报的人对我了如指掌——还有姑姑——象她住在哪儿等等这一 切。”
“是的,看来可能发报人是您的一个密友,或者是那所房子里的哪个很
熟悉您情况的人。”
“我的朋友谁都不会做这种事的,波洛先生。” “您对这个问题没有一点看法吗?” 姑娘犹豫了。她慢慢地说:“只是在开头,刚听说莫利先生自杀的时候,
我曾经以为可能是他发的电报。” “您是说,为了不让您碍手碍脚,把您打发走吗?” 姑娘点点头。
“可看来这真是太离奇了,哪怕他那天上午确实心里存着自杀的念头。 的确很奇怪,弗兰克——就是我那朋友,您知道的——起初还为这个犯过傻
呢。他责怪说我那天是想跟另外的哪个人一起出去——就好象我真会做这种 事似的。”
“有那么个人吗?” 格拉迪丝内维尔脸红了。
“当然没有。可弗兰克最近变多了——不快活,还多疑。说真的,您知
道,这完全是因为他丢掉了工作,又找不到新的。对男人来说老是闲荡着可 太难了。我很为弗兰克担心。”
“他那天发现您出去了,是不是很不高兴?”
“是的,要知道,他是来告诉我他找到了新工作的——一个很好的工作
——每周挣十英镑。他等不及了,他希望马上让我知道。我想他也想要让莫
利先生知道,因为他给莫利先生对他不正确的评价弄得伤了心,他还怀疑莫 利先生想要说服我离开他。”
“这是真的吗?”
“啊,是的,有那么点吧!当然,弗兰克确实丢了好些工作,而且也许 他还不是象很多人说的那样很踏实。但从现在起他会不同了。我想一个人出
于压力会做得到的,您不这么认为吗,波洛先生?要是一个男人感到有个女 人对他寄望很高的话,他会尽力按照她的希望去生活的。”
波洛叹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同她争辩。他听到很多女人谈过同样的观点,
她们同样轻信着一个女人的爱情有着惊天动地的拯救力量。他带点冷嘲地 想,这种事,一千次里也许能有一次成为真的。
他简单地说:“我想见见您这位朋友。”
“我很愿意让您见见他,波洛先生。但他只有星期天才有空。您瞧,他 现在整个星期都要到乡下去。”
“啊,做那份新工作。对了,那是什么工作呀?”
“嗯,我也不很清楚,波洛先生。我想,大概是秘书这一行的吧。要不
就是在政府的什么部门,我只知道写信得写到弗兰克在伦敦的地址,再由他 们转。”
“这可有点奇怪,是不是?”
“我也这么想——可弗兰克说最近都这样。” 波洛对着她瞧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说:“明天就是星期天,对吧?也许你们两位会赏光 和我一道吃午饭——在洛根饭店怎么样?我愿意同你们俩一起再讨论一下这 桩令人悲痛的事件。”
“嗯——谢谢,波洛先生。我——是的,我们很愿意和您一起共进午餐。” 弗兰克卡特是个肤色白皙、中等个头的年轻人。外表给人一种鬼聪明的
印象。他说话快而流利。两只眼睛挨得很拢,每当他窘迫为难的时候,它们
就会不自在地从左到右乱动。 他显得多疑,还带点不肯合作的味道。
“我没想到会有幸与您共进午餐,波洛先生。格拉迪丝一点儿也没有告
诉我。” 说话间他生气地瞥了她一眼。
“这是昨天才安排的”,波洛微笑着说道,“内维尔小姐对莫利先生之死 的有关情况感到很心烦,我觉得是不是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弗兰克卡特粗暴地打断他。
“莫利之死?提起莫利的死我就烦!为什么你不能忘了它,格拉迪丝? 我可没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好的地方。”
“噢,弗兰克,我觉得你不该那么讲。对了,他还给我留了一百英镑呢。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信。”
“好吧,好吧”,弗兰克怀着嫉恨地让了步,“但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
不该这么做呢?他把你当黑鬼似地使唤——可是谁把油水都捞光了呢?嘿, 是他!”
“噢,当然是他啦——他给了我这么高的工资。”
“照我看来,才不是呢!你太克己了,格拉迪丝,我的姑娘,你是自己 心甘情愿地去上别人的当,你知道。我可是看透了莫利。你跟我一样清楚他
费尽心机想让你抛弃我。”
“他不了解我们的情况。”
“他清楚得很。那家伙现在死了——不然的话,我可以跟你说我会直言 不讳地跟他谈上一谈的。”
“实际上他死的那天上午您就到那儿去准备这么做了,是不是?”赫克
尔波洛彬彬有礼地问道。 弗兰克卡特生气地说:“谁说的?” “您确实去了,是不是?” “去了又怎么样?我想见内维尔小姐。”
“但是他们告诉你她不在。”
“是的,可以告诉你这让我直犯疑。我对那红头发的傻瓜说我要等着见 莫利。这种让格拉迪丝来反对我的把戏已经玩得够久了。我要对莫利说,我 不再是一个没钱、没工作的窝囊废,我找到了一个好工作,现在该是格拉迪 丝提出辞呈、准备嫁妆的时候了。”
“但是您并没有真的对他讲吧?”
“是的,我在那阴森森的坟墓里边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就走了。”
“您什么时候走的。”
“记不清了。”
“那么您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不知道。十二点过一点吧,我想。”
“您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更久——或者不到半小时呢?” “告诉你我不知道。我不是那种老是看表的家伙。” “您在候诊室的时候,那儿还有别人吗?” “我进去的时候有个肥得流油的家伙,但他没呆多久。后来就只我一个
人了。”
“那您肯定是十二点半以前走的——因为那时候来了一位女士。”
“我敢说是这样。我跟你说过那地方让我心神不定的。” 波洛沉思地望着他。
这个咆哮的人有些不自在——这番话听起来不太象真的。但是这也许可
能解释为仅仅是因为紧张。 波洛说话的神态平和而友好:“内维尔小姐告诉我,您很幸运,找到了
个相当好的工作。”
“工钱不少。”
“每星期十英镑,她告诉我。”
“是这样。还不错,是不是?这说明只要我真正干起什么事来,就能把 它干成。”
他颇有点自鸣得意起来。
“是的,确实如此。那活儿不苦吧?” 弗兰克卡特简短地说:“还好。” “有趣吗?”
“啊,是的,很有意思。说到工作,我一直对你们私人侦探怎么办案很 感兴趣。我想,并不完全象歇洛克福尔摩斯那种味道吧?现在多数是离婚案 吧?”
“我从来不关心离婚案。”
“真的吗?那我就不知道你靠什么生活了。” “我能应付。我的朋友,我能应付。” “但您是最拔尖的人物,是吧,波洛先生?”格拉迪丝内维尔小姐插话
道,“莫利先生常这么说。我是说您的主顾都是皇亲国戚、内政部或者是女 公爵一流的显贵。”
波洛对她微微一笑。
“您过奖了。”他说。 波洛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回家去,满脑子思绪万千。 到家以后,他给杰普打了电话。
“原谅我来打扰你,我的朋友,但你们真的一点儿都没有调查发给格拉
迪丝内维尔的那封电报吗?”
“还念念不忘这个问题吗?是的,事实上我们作了调查。确实有那么一 封电报,而且——做得相当聪明——那位姑妈住在萨默塞特的雷奇波恩,而 电报是从雷奇巴恩发的——你知道,在伦敦郊外。”
赫克尔波洛赞赏地说:“是很聪明——是的,的确聪明。要是收报人偶
尔扫一眼电报是从哪儿发的话,这个地名足够使她相信是来自雷奇波恩的 了。”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杰普?”
“什么?”
“这里边有着谋划的痕迹。”“赫克尔波洛要它是一桩谋杀案,它就不能 不是谋杀案。”
“那你怎么解释这封电报呢?”
“巧合。有人在戏弄那姑娘。”
“为什么?”
“喔,上帝啊,你说人们做一件事情是为什么?恶作剧,瞎胡闹。开玩
笑找错了对象,就这样。”
“也就是说,就在莫利要在注射时出差错的那天,有人想给自己寻点乐 子玩玩。”
“这里边也许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为内维尔小姐不在,莫利就比平时 都忙,因此也就更容易出差错。”
“我还是不满意。”
“也许吧——可是你不知道你的观点正在把自己往哪条道上引吗?要是 真有人把 la(法语:这位)内维尔支走的话,那很可能是莫利自己,那么
就是他蓄意谋杀了安伯里奥兹而不是意外事故了。” 波洛沉默了。杰普问:“你明白了吗?” 波洛说:“安伯里奥兹可能另有死因。” “不会。没有人到萨瓦旅馆去找过他。他在自己房间里吃的午饭。医生
说麻醉剂肯定是注射而不是从口中摄入的——因为它不在胃里。就是这样,
事情很清楚。” “这正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头儿对此很满意。”
“他对那位失踪的女人也感到满意吗?”
“你是说那个西尔失踪案吗?不,我可以跟你说,我们仍然在办这案子。
那女人一定在什么地方。人不可能就这么走上街就不见了。”
“她好象就做到了。”
“这只是暂时的。不管她是死是活,但她肯定在什么地方,而且我认为 她不会死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噢,我的杰普,尸体总是这么快就暴露出来吗?” “我想你是在暗示说现在她已经被暗杀了,而且我们会在一个采石场里
发现她被砍成碎片,就象以前的拉克森太太一样。”
“不管怎么说,mon ami(法语:我的朋友),确实有失踪的人给你们找 到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很少,老朋友。是的,有很多女人失踪,可我们通常都能找到她们。
十次有九次都是跟男女之事有关。她们跟一个男人一起在什么地方。但我觉 得这对我们的梅贝尔不太可能,你说呢?”
“谁知道呢”,波洛谨慎地说,“但我也觉得不大可能。这么说你很有把
握能找到她吗?”
“我们准能找到她。我们向新闻界发布了她的特征,还在英国广播公司 播了寻人启事。”
“啊”,波洛说,“我疑心这没什么用。”
“别担心,老朋友。我们会把你那失踪的美人给你找回来的——毛料内
衣,一样不缺。” 他挂了电话。
乔治象往常一样脚步无声地走进屋来。把一壶热气腾腾的巧克力饮料和 几个糖饼放在一张小桌上。
“还有什么事吗,先生?”
“我心里象乱麻一样,不知从哪下手,乔治。”
“是吗,先生?听您这么说我真感到遗憾。” 赫克尔波洛给自己倒了点巧克力,若有所思地搅着。 看到这个动作,乔治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等待着。赫克尔波洛有时爱
和他的贴身男仆讨论一些问题。他总是说乔治的评论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帮 助。
“乔治,你肯定知道,我的牙医死了吧?”
“先生是说莫利先生吗?是的,先生。这很令人悲痛,先生。他自杀了, 这我知道。”
“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假使他不是自杀,那一定就是被谋杀了。”
“是的,先生。” “问题是,如果是谋杀,是谁杀了他呢?” “太对了,先生。”
“只有一部分人,乔治,有可能杀他。就是那些当时确实在或者可能在
那所房子里的人。”
“太对了,先生。”
“这些人是,一个厨娘、一个女仆,她们都是些可信的仆人,不大可能 做这种事。还有他那慈爱的姐姐,也不大可能,只是她要继承她弟弟的遗产,
虽然数量并不多——而人是不可能完全在金钱方面超脱的。还有一个能干、
会办事的合伙人,一个读廉价犯罪小说上瘾的、有点傻呼呼的听差。然后, 是一个履历有点不清不白的希腊先生。”
乔治咳了一下。
“那些外国佬,先生——”
“说得很对,我完全同意。很明显他是有来头的。不过要知道,乔治,
那位希腊先生也死了,而且看起来倒是莫利先生杀了他——究竟是出于有意 还是由一个不幸的错误造成的,人们还无法肯定。”
“先生,有可能,是他们各自杀死了对方。我是说,先生,这两位先生
都想要除掉对方,但是,当然,谁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波洛用愉快的声调赞许地表示满意。
“真是独到的见解,乔治。牙医谋杀了坐在手术椅上的希腊先生,却没 想到这时候那个受害者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掏出手枪来。当然,有可能是这 样,但是在我看来,乔治,这根本不可能。我们还没把那些人都列出来呢。 那时候还有另外两个人可能在那房子里。在安伯里奥兹先生之前来的病人当
中,除了一位年轻的美国先生以外,都有人看着他们离开。大约十二点差二
十的时候,这位美国先生从候诊室出来,但谁都没有看见他离开那所房子。 因此,我们必须把他当作一种可能性来考虑。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一个叫弗兰 克卡特的先生(他并不是病人),他是十二点刚过就来想找莫利先生的。也 没有人看见他离开。我的乔治,这,就是事实,你怎么想的?”
“谋杀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先生?”
“如果是安伯里奥兹先生杀的人,那么可能发生在十二点到十二点二十 五分之间的任何时间。如果是别的人干的,那就是发生在十二点二十五分以 后,要不然安伯里奥兹先生会发现尸体。”
他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乔治。
“现在,我的好乔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治沉思着。他说:“先生,我觉得——”
“怎么样呢,乔治?”
“您将来得要另外找一个大夫给您看牙了,先生。” 赫克尔波洛道:“你大有长进了,乔治。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根本没考虑
到。”
带着满足的神情,乔治退了出去。 赫克尔波洛继续在那儿呷着巧克力,又回想了一遍刚列出的事实。他很
满意,情况正象他所说的那样。在这群人当中就有一只确实干了那事的手—
—不管它是秉承谁的旨意干的。 突然他的眉毛使劲一挑,他意识到他的名单并不完全。他漏掉了一个名
字。
不该有人被漏掉——即使那最不可能的人。 谋杀发生时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写下来,巴恩斯先生。 乔治报告:“有位女士打电话找您,先生。”
一周以前,波洛曾猜错了一位访问者的身份。但这次他猜对了。 他立即就听出了那声音。
“赫克尔波洛先生吗?”
“请讲。”
“我是珍妮奥莉维亚——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先生的侄外孙女。” “是的,奥莉维亚小姐。” “能请您来一趟哥特楼吗?有点事我想应该让您知道。”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方便呢?”
“请您六点半来吧。”
“我一定到。” 有一瞬间,那专断的口气有点犹豫。 “我——我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工作吧?” “没有没有。我正等着您给我挂电话。”
他很快放下听筒,面带微笑地离开电话机。他不知道珍妮奥莉维亚会找
什么样的借口把他找去。 到了哥特楼,他被迳直引到临河的那间大书房里。阿里斯泰尔布伦特正
坐在写字台前,心不在焉地玩着一把裁纸刀。他稍稍有点不耐烦,这是那种
家里女人太多的男人的表情。 珍妮奥维莉亚站在壁炉旁。波洛走进去的时候,一个长得非常丰满的中
年女人正在急暴暴地说着——“我真的认为在这件事上应该考虑考虑我的感 觉,布伦特。”
“好的,朱莉娅,当然,当然。” 布伦特安慰着她,同时站起来迎接波洛。
“如果你们要谈可怕的事,我就该走开了。”那女人还在说。
“我正要谈,妈妈。”珍妮奥莉维亚说。 奥莉维亚夫人走出屋去,不肯屈尊注意一下波洛。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说:“您来了真好,波洛先生。我想您已经见过奥莉
维亚小姐了吧?是她叫您来——” 珍妮突然插话:“是关于报上满版都是的那个失踪女人,叫什么西尔小
姐的。”
“塞恩斯伯里西尔?怎么啦?”
“这名字太拗口了,所以我才能记起来。是我告诉他呢,还是您说,阿 里斯泰尔姨公?”
“亲爱的,这可是你的故事啊。” 珍妮再次转向波洛。
“也许这事一点也不重要——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是吗?”
“那是阿里斯泰尔姨公最后一次去看牙——我不是说那天——我指的是
大约三个月左右以前的事了。我和他一起坐罗尔斯车去夏洛蒂皇后街,车还 要带我到雷津公园去会几个朋友,然后再回来接他。我们停在 58 号门前, 姨公走了出去,就在这里,有个女人从 58 号门里出来——是个头发花里胡 哨、衣服造作的中年女人。她迳直朝姨公走去,说(珍妮奥莉维亚的声音提
高,发出一种不自然的刺耳的音调),‘啊,布伦特先生,您一定是不记得我
了,我敢肯定!’当然,我从姨公脸上看得出来,他简直是一点也不记得她
——”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想不起。人们总是这么说——”
“他又摆出那副脸孔”,珍妮接着说,“我可是了解透了。彬彬有礼的假
装相信。其实连小孩子都瞒不过。他用一种根本没法让人相信的声音说,‘噢
——呃——当然。’那可怕的女人接着还说,‘我可是你妻子的好朋友呀!’”
“别的人也经常这么说”,阿里斯泰尔布伦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格外深沉的 忧郁。
他苦苦地一笑。
“这种事结局也总是一样的!给这样或那样捐点钱。那一回我就向一个 什么印度深闺妇女慈善团捐了五个英镑。真是不贵!”
“她真的认识您夫人吗?”
“哦,她对深闺妇女慈善团这么感兴趣,这让我觉得,要是她真认识她 的话,那应该是在印度。十年前我们去过那儿。但是,当然,她不可能跟她
是好朋友,不然我该知道的。顶多是在哪次聚会时见过她一面。” 珍妮奥莉维亚说:“我不相信她见过吕蓓卡姨婆。那不过是跟你说话的
借口。”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宽容地说:“对,这也很可能。” 珍妮说:“我是说,我觉得她那拼命跟你套近乎的方式很可疑,姨公。”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还是那么宽容地说:“她不过想让我捐点钱而已。” 波洛问:“她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吗?”
布伦特摇摇头。
“我再也没见到过她。要不是奥莉维亚在报纸上发现她的名字,我早就 给忘了。”
珍妮带点踌躇地说:“啊,我想应该有人把这事告诉波洛先生。” 波洛礼貌地说:“谢谢,小姐。” 他又说:“我不再占用您的时间了,布伦特先生,您可是个大忙人。” 珍妮赶紧说:“我送您下去。”
赫克尔波洛的小胡子下面浮现出一丝微笑。
到了底楼,珍妮突然停住脚步。她说:“请您到这儿来。”
他们走进大厅旁边的一间小屋。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您在电话里说您正在等我给您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波洛笑了。他两手一摊。 “就这意思,小姐。我正在等您打来电话——而电话就打来了。” “您是说您知道我会打电话来告诉您关于这个叫塞恩斯伯里西尔的女人
的事?” 波洛摇摇头。
“那只是一个借口。如果必要的话您还会发现一些别的东西的。” 珍妮说:“究竟为什么我就一定会给您打电话呢?” “您为什么会把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这点珍闻透露给我而不是苏格兰
场呢?那样才合乎情理啊。”
“好吧,无所不知先生,您到底知道多少呢?”
“我知道自从您听说我那天去了一趟霍尔本宫旅馆以后,您就开始对我 感兴趣了。”
她的脸一下变得那么苍白,这真叫他吓了一大跳。他真不敢相信那深棕 的皮肤竟会变成这种发青的颜色。
他继续说下去,非常平静,非常沉稳。“今天您叫我来这儿,是因为您
想试探我——是这么说的,对不对?——是的,想试探我对霍华德雷克斯先 生了解多少。”
珍妮奥莉维亚说:“他又是何许人也?”
这并不是很成功的遁辞。 波洛道:“您不必试探我,小姐。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或者说我猜
到的东西。我们,就是我和杰普侦探长第一次到这儿来的那天,您见到我们 很吃惊——简直是震惊,您以为是您姨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嗯,他是那种可能会出事的人。有一次他收到一颗寄来的炸弹——就
在赫约斯洛伐克贷款事件之后。他还收到很多恐吓信。” 波洛接着说。
“杰普侦探长告诉您有个牙医,莫利先生,被打死了。您也许还记得您 的回答。您说的是‘可这太荒唐了!”
珍妮咬着嘴唇。她说:“我是这么说的吗?对我来说是感到很荒唐,不
是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说法,小姐。它泄露了您知道莫利先生的存在,您 还非常希望发生什么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可能是发生在他的诊所 里。”
“您很喜欢给自己编故事,是不是?”
“您希望——或者您害怕——莫利先生的诊所里会发生什么事。您害怕 您的姨公会出事。要是这样,您就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我回想了一
下那天莫利先生诊所的人,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跟您有关系的人——就是 那年轻的美国人,霍华德雷克斯先生。”
“这简直是个连载故事,是不是?下面一段惊险的内容是什么呢?”
“我去找了霍华德雷克斯先生。他是个危险而有吸引力的年轻人——” 波洛意味深长地停住了口。
珍妮沉思着说:“他是这么个人,不是吗?”她笑了,“好吧!您赢了!
我当时是给吓呆了。” 她俯身向前。
“我想告诉您一些事,波洛先生。您不是那种骗得了的人。我还要告诉
您比您到处探听才得到的更多的东西。我爱那个人,霍华德雷克斯。我简直 要为他发疯了。我妈妈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想让我离开他。一半为这个,还 有一半是想让阿里斯泰尔姨公喜欢我,在他死的时候把他的钱留给我。”
她接着说下去:“妈妈是他的姻侄女。她的妈妈是吕蓓卡阿恩霍尔特的 姐姐,他是我的姻亲姨公。因为他自己没有任何近亲,所以妈妈认为我们完
全可以成为他剩余遗产的继承人。她还随意地向他讨东西。
“您瞧,我对您很坦白,波洛先生。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实际 上我们自己就有不少钱——照雷克斯说是多到可鄙的数量——但我们并没有 达到阿里斯泰尔姨公那种阶层。”
她停了片刻,一只手在椅臂上狠狠地捶打着。
“我怎么跟您说得清楚呢?我从小到大所信仰的一切,霍华德都仇恨, 并且要摧毁它。
而有些时候,您知道,我也会跟他有同感。我喜欢阿里斯泰尔姨公,但 他有时也让我心烦。
他太老派——太英国化——太循规蹈矩,太保守了。我有时觉得他和他
那种人是应该被扫除掉,他们阻碍了进步,要是没有他们我们就能把事情办 好了!”
“那您是改奉了雷克斯先生的思想了?”
“是的——也不是。霍华德比跟他一起的人要——要更狂热些。有那么 些人,您知道,他们——他们也赞同雷克斯的一些观点。他们也愿意——去
试着干点事情——如果阿里斯泰尔和他那帮人同意。但他们绝对不会同意 的!他们只会坐在后面,摇着头说‘我们绝不能冒那个险’,还有,‘看起来 这少不了要费钱’,再不就是‘多看看历史吧’。但我觉得人不能照着历史干。 那是向后看。人必须总是向前看。”
波洛彬彬有礼地说:“那种观点其实满吸引人的。”
珍妮嘲弄地瞧着他。
“您也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我老了。老人自有旧梦陪——只有旧梦了,您瞧。”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平淡而实在的声音问道:“为什么霍华德雷克斯要
在夏洛蒂皇后街作那个预约?”
“因为我想要他见见阿里斯泰尔姨公,可我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安 排他们见面。他对阿里斯泰尔敌意很深——满怀着一种——一种——呃,说 真的,一种仇恨,所以我觉得要是他能够看到他——看到他是个多么善良、 多么谦逊的好人的话——他——他就会改变看法的——我不能安排他们在这 儿见面,是因为妈妈——她会把一切都搅了的。”
波洛说:“可是做了那个安排以后,您又——害怕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阴云密布,她说:“是的,因为——因为——霍华
德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他——” 波洛道:“他想要走个捷径,来消灭——”
珍妮奥莉维亚叫道:“不!”
第四章 七是七,八是八,整整齐齐摆放下
光阴似箭,莫利先生已经死去一个月了,仍然没有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 的消息。
杰普对此越来越怒不可遏了。
“活见鬼,波洛,这女人应该在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mon cher(法语:我的朋友)。”
“不管是死是活都该如此。如果她死了,尸体又在哪儿?比如说,她自 杀了——”
“又一个自杀?”
“别又扯回去了,你还在认为莫利是给谋杀的——可我说他是自杀。”
“你没有查出那手枪的来历吗?” “没有,那是只外国货。” “这能说明点问题,不是吗?”
“不是你指的那种意思。莫利出过国,他出去游览过,他和他姐姐。每 个不列颠岛上的人都出去旅游过。他可能是在国外弄的。很多人出国的时候
都喜欢带把枪。他们喜欢觉得生活是危险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别跟我打岔。我刚才谈到,如果——跟你说只是如
果——那该死的女人自杀了,如果她是跳河自杀的,现在尸体应该浮上岸来
了。如果她是给人杀死了,也该找到了。” “要是给她的尸体绑上重物,抛进泰晤士河里,那就不一样。” “你还想说是从贫民区石灰屋的一个地窖里弄出来的吧!你就象在讲女
作家写的惊险故事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说起这些我都会脸红的。” “我想,她说不定还是给一个国际流氓组织弄死的吧?”
波洛叹了一口气,说:“我倒是最近才听说过真有这种事。”
“谁告诉你的?”
“住在伊陵城堡园路的雷金纳德巴恩斯先生。” “喔,他有可能知道”,杰普含混地说,“他在内政部的时候是管外侨的。” “你不同意这种看法吗?”
“这种事不归我管——呃,是的,确实有这种事——但这于事无补。”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波洛理着他的小胡子。 杰普说:“我们又弄到一两条额外的材料。她和安伯里奥兹是同坐一条
船从印度回来的。但她坐的二等舱,而他是一等,所以我觉得这里边不会有 什么问题,尽管萨瓦旅馆的一个侍者说在他死前一个星期左右,她跟他曾在
一起吃过一次午饭。”
“这么说他们之间可能是有关系的啰?”
“可能有——但我觉得这未心可能。我看不出这么个传教士一样的女人 会掺和进什么有趣的买卖中去。”
“安伯里奥兹曾经卷入过你所说的那种‘有趣的买卖’吗?”
“是的,他跟我们的一些中欧朋友可是往来密切啊。搞情报生意。”
“你肯定吗?”
“是的。噢,他自己不干那些脏活儿。我们没法碰他。组织并且接收报
告——他就干这行。” 杰普稍作停顿,又接着说:“但这对我们处理塞恩斯伯里西尔的事并没
有什么帮助。她不可能参与那种买卖。”
“要记住,她在印度住过,去年那儿可不太平哪。”
“安伯里奥兹跟杰出的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我总觉得他们不象是同 伙。”
“你知道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是已故的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夫人的密友 吗?”
“谁说的?我可不相信。她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她自己说的。” “对谁说的?” “阿里斯泰尔布伦特。”
“哦!那种事情啊。他一定是见怪不怪了。你是想说安伯里奥兹想在这
方面利用她吗?那没用的。布伦特会给她点钱就把她打发走了。他不会请她 留下来过周末什么的。布伦特不会这么不懂世故。”
很显然这是真的,波洛只好同意。过了一会,杰普继续总结起他对塞恩 斯伯里西尔目前情况的看法。
“说不定,她的尸体被某个疯狂的科学家放进了酸槽里——这是故事书
里边人们所酷爱的又一种结论!但是照我看,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要是那女 人真的死了,她的尸体准是静静地给埋在什么地方了。”
“可在哪儿呢?”
“问得好。她是在伦敦失踪的。这儿谁都没有花园——没有合适的。一 个偏僻的养鸡场——那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花园?波洛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伊陵的那座整齐匀称,有着井井有条的 苗圃的花园。要是一个死了的女人被埋在那儿该有多刺激啊!
他告诫自己不要太荒唐了。
“要是她还没死的话”,杰普还在说着,“那她在哪儿呢?都一个多月了, 在报纸上公布了她的特征,已经传遍全英国了——”
“就没有人见到过她?”
“噢,不,实际上是人人都见到过她!你简直不知道有多少个穿茶青色 羊毛衫的长相普通的中年女人。她出现在约克郡的荒野上,出现在利物浦的 旅馆里,人们还发现她在德文郡的客房,在拉姆斯盖特的海滩!我的人耐心
地花时间去调查所有的这些报告——结果除了给我们错弄来许许多多完全正
派的中年妇女以外,一个个都别无所获。” 波洛同情地咋咋舌。
“不过”,杰普接着说,“她完全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我是说有时候你也 许会偶然谈起一个虚构的人,比方说——一个只是到过什么什么地方的,名
为斯宾克斯小姐的人——而这时实际上始终并没有这么一个斯宾克斯小姐。
但我们说的这个女人是名副其实的——她有历史,有背景!从她的童年时代 起的一切我们都知道。她过着普通的、完全正常的生活——却突然,嘿,变!
——消失了!”
“这里边必定有原因。”波洛说。
“她并没有杀害莫利,你要是指这个的话。她离开以后安伯里奥兹还看
见他活着——而且我们对她那天上午离开夏洛蒂皇后街以后的行踪作过核
查。”
波洛不耐烦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是她杀了莫利。当然不会是她,但 尽管如此——”
杰普说:“要是你对莫利之死的定性正确的话,那么更可能是他告诉了 她有关杀害他的凶手的线索,虽然她对此并没怎么在意。在这种情况下,她 完全就有可能被除掉了。”
波洛道:“这一切都跟某个组织有关,夏洛蒂皇后街一个与世无争的牙 医之死跟这里边隐藏的那些巨大的利害关系是不相称的。”
“你不能把雷金纳德巴恩斯说的什么都信以为真了!他是一个可笑的老 东西——满脑子都是间谍和共党分子的事儿。”
杰普站起身来,波洛说:“要是你得到什么消息就告诉我。” 在杰普走了以后,波洛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在等待着什么。是什么呢?
他记起以前他是怎样坐在桌前草草地记下各种没有联系的事实和一长串 名字的。当时有一只鸟从窗外掠过,嘴里衔着一根细枝。
他也是一直在搜罗着细枝。五是五,六是六,多衔草枝窝不漏—— 他有草枝——现在已经不少了。他们都在那儿,都清清爽爽地记在他富
有条理的大脑袋里——但他还没有动手把它们清理整齐。那是下一步的活儿
——整整齐齐摆放下。 是什么使他停下来了呢?他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他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那是不可规避的、天生命定的东西,是珠链上的下一个链环。当它出现
的时候——那时——那时他才能继续下去。 一周以后的一天深夜,终于来了召唤。
杰普在电话里有些粗声莽气的。
“是你吗,波洛?我们找到她了。你最好来一趟。巴特西公园,利奥波 德国王公寓四十五号。”
一刻钟以后,一辆出租车把波洛送到了利奥波德国王公寓的外面。 这是一幢可以俯看巴特西公园的公寓大楼。45 号在二楼。来开门的是
杰普本人。 他的脸上布满了暴怒的皱纹。
“进来吧”,他说,“这很不舒服,但我想你会愿意自己来看看。”
波洛问道——但这是几乎没有必要再问的,“她死了?”
“应该说是死得很惨!” 波洛侧着头,听着从右边一扇门里传来一种熟悉的声音。 “那是看门的”,杰普说,“正在洗碗槽那儿呕吐呢,我不得不把他叫上
来看看他是否能认出她来。” 他领着路,波洛紧跟在后。他的鼻子皱了起来。
“味道不怎么妙啊”,杰普说,“但你还能希望什么呢?她已经死了一个
多月了。” 他们走进一间堆放杂物和箱子的小房间。房中央有一个用来装毛皮的大
柜子,盖子敞开着。 波洛跨前一步,朝里面望去。
他首先看见了脚,穿着双该修了的鞋,还有那过份造作的带扣。他记得,
对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鞋带扣。
他的目光移动着,移过绿色的羊毛衫和裙子,最后到她的头上。 他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杰普说,“这非常可怕。”
她的脸被打得稀烂。完全没有一点可供辩认的形状。再加上自然腐烂的 过程,这两个男人转开身去时就难免要显得脸色煞青了。
“啊,好吧”,杰普说道,“这就是日常工作——我们的日常工作。毫无 疑问,有时候我们这活儿挺糟糕的。那个房间有点白兰地。你最好喝点。”
起居室布置得很时髦,有着最流行的风格——镀铬的家具很多,还有一
些宽大、方正的椅子,罩着饰有几何图案的淡褐色纺织面套。 波洛找到了带塞的细颈瓶,自顾自地从里边倒出一些白兰地来。喝下去
以后,才说:“象那样可不太美啊!现在,我的朋友,把这事都跟我谈谈吧。” 杰普说:“这套间是属于一个叫阿尔伯特查普曼夫人的。我猜想,这位
查普曼夫人是一位衣着漂亮的、潇洒的白肤金发碧眼、四十岁以上的太太。
她按时付帐。偶尔喜欢和邻居玩玩桥牌,但她多少还是不太爱跟人来往。她 没有孩子。查普曼先生是个旅行推销员。
“塞恩斯伯里西尔是在我们访问她以后的那天晚上到这儿来的。大概是 七点五十分。所以她很可能是从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直接来的。据门房说,
她以前来过一次。噍,完全不引人起疑,光明正大的——友好的拜访。门房
就带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坐电梯到这个套间来。 他最后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的蹭鞋垫上按门铃。” 波洛评论说:“回想起这些可是费了他不少时间啊。” “他有胃病,好象是去住医院了,另外有个人来临时代他的班。一直到
一个星期以前,他才偶然注意到旧报纸上登着一个‘失踪女人’的特征描述,
他告诉妻子说‘这很象那个来找二楼的查普曼夫人的女人。她也穿着一件绿 色羊毛衫,鞋上也有带扣’。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他说——记得她也有个 象那样的名字。哎呀,正是——什么西尔小姐。”
“那以后”,杰普接着说,“他又花了四天时间才克服掉那种天生不愿跟 警察打交道的不信任感,带着他的消息来了。
“我们当时并没有认为这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已经碰到过不计其数的虚 惊了。但是,我还是派了警官贝多斯去——他是个挺聪明的小伙子。他受的 那种高等教育多了一点,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现在时兴这个。
“呃,贝多斯马上预感到我们终于得到点东西了。一个理由是查普曼夫 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露面,她没留地址就离开了。这就有点古怪。事实上
他能了解到的关于查普曼先生和太太的每一件事都有些怪。
“他弄清楚了那门房并没有见到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离开。这本身并没 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她完全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走下楼梯出去。后来门房 又告诉他查普曼夫人很突然地走了。第二天早晨,房门外只留下很大一张用 印刷体写的条子:‘告诉内莉别送牛奶了,我被叫走了’。
“内莉是给她干活的白班女仆,查普曼夫人以前也有一两次这么突然走 的,所以那姑娘也没觉得奇怪。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打电话叫门房来把她的 行李拿下去或是给她唤出租车。
“不管怎样,贝多斯决定要进房间去看看。我们办了搜查证,找经理拿 来了钥匙,除了浴室以外别的地方都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浴室里象是
仓促地做过清扫似的。亚麻油毡毯上有一处血迹——地毡放在一个角落里,
洗地板时把它给漏掉了。这以后就只是寻找尸体的问题了。查普曼夫人不可 能带着箱子,不然门房会知道的。所以肯定还在套间里。我们很快就查到毛 皮柜子——是密封的——就是放在那儿的那只。钥匙都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头。
“我们把它打开了——那失踪的女人就在里面!现在已成了长着槲寄生 的树枝了!”
波洛问:“查普曼夫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是想问‘谁是希尔维亚’——对了,她叫希尔维亚—
—‘她怎么样?’吗?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希尔维亚,或是希尔维亚的朋友, 杀死了那个女人并且把她装进了箱子。”
波洛点头同意。 他问道:“可为什么要毁她的容呢?这可不太对劲。”
“我要说这的确是不对劲!至于为什么——呃,只能凭推测。也许纯粹
为了报复。再不然可能是想隐瞒她的身份。” 波洛皱起眉头,他说:“但这并没有隐瞒住她的身份啊。” “没有隐瞒住,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对梅贝尔塞恩斯伯里西尔失踪时的
衣着作了详尽有效的描述,而且因为她的手提包也被塞进了箱子,里面还放 着一封写着她在拉塞尔广场的旅馆地址的旧信。”
波洛坐直了身子。他说:“可这——这不符合常识啊!” “当然不符合,我觉得是疏忽。” “是的——也许是疏忽。可是——”
他站了起来。
“你们仔细检查过这套房子吗?” “相当仔细。但一无所获。” “我想看看查普曼夫人的卧室。” “跟我来吧。”
卧室一点也没有匆忙离开的迹象。里面很整齐。床没睡过。但已经铺好, 准备晚上睡了。到处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杰普说:“没有指纹,至少我们没有发现。厨房里面的东西倒有几个指 纹,但我认为会查出来是那女仆的。”
“就是说这整个儿地方在谋杀之后被仔细地打扫过了?”
“是的。” 波洛的眼睛缓缓地在房间里扫视着。象起居室一样,这间屋子也装饰得
很时髦——而且他觉得,装饰这房子的,是一个中等收入的人。东西倒是值 钱的,但并不是极其昂贵。华丽,却算不得一流。配色是玫瑰红的。他朝嵌 进壁里的衣橱看进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很漂亮,但质量也不是第一 流的。他的眼光落到鞋上——大多是目前流行的凉便鞋;有些还有宽大的软
木底。他拿起一只放在手里比划着,记下了查普曼夫人穿的是五号鞋,然后
又把它放下。在另一个小橱里,他发现了一堆毛皮,胡乱地塞在一起。 杰普说:“原来是放在那装毛皮的箱子里的。”
波洛点点头。 他摸着一件灰色的松鼠皮的衣服,颇有鉴赏力地评论道:“头等毛皮。”
接着他走进浴室。
那儿过份炫耀地摆了很多的化妆品。波洛饶有兴趣地看着它们。香粉、
口红、雪花膏、粉底霜、护肤霜,还有两瓶染发剂。 杰普说:“我想,她不是个崇尚自然的金发女人。” 波洛小声地说:“四十岁的时候,mon ami(法语:我的朋友),大多数
女人的头发开始变灰,但我们的查普曼夫人却是一个不肯遵从自然规律的 人。”
“她也许现在已经改染成红色了。”
“我怎么知道?” 杰普道:“有事使你忧虑,波洛,是什么?”
波洛道:“是的,我是在忧虑,我非常忧虑。这儿,你瞧,我碰到个解 释不通的难题。”
他决然地再一次走进了杂物间。 他拿起死去的女人脚上的鞋。它穿得很紧,很难脱下来。
他检查了鞋扣,是很粗糙的手工缝上去的。
赫克尔波洛叹了口气。 他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杰普难以理解地说:“你想要干什么——把事情弄得更难办吗?”
“正是这样。” 杰普说:“一只皮鞋,用带扣系上的。这有什么问题?”
赫克尔波洛说:“没什么——一点也没什么。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弄 不明白。”
据听差说利奥波德国王公寓 82 号的默顿太太是查普曼夫人在公寓大楼
里最好的朋友。 因此,杰普和波洛下面去的正是 82 号。
默顿太太很健谈,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发型是经过精心梳理的。根本无 需做什么事,她就谈了起来。她简直是太容易地就进入一种满带戏剧性的状 态了。
“希尔维亚查普曼——呃,当然,我并不是非常了解她——应该说,是 不了解她的内心。我们偶尔晚上打打桥牌,还一起去看过电影,当然,有时
候还一起买东西。但是,啊,请您告诉我——她没死,对吧?” 杰普使她放了心。 “啊,听到这个我真感到欣慰!但刚才送报纸的都轰传开了,说在一套
房子里发现了尸体——人们听到的事情里边一多半都信不得,是不是?我可 从来不相信。”
杰普提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不,我一点儿都没听到过查普曼夫人的消息——自打她走了以后。她 一定走得很匆忙,因为我们说过下星期要去看琴吉罗吉斯和弗雷德阿斯泰拍 的新片子。她那时候可是什么都没说。”
默顿太太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塞恩斯伯里西尔的小姐。查普曼夫人从来
没谈起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但是,你们知道吗,这个名字我听起来倒是挺耳熟的,确实很熟。好 象最近我在什么地方还看见过。”
杰普干巴巴地说:“是在这几周来所有的报纸上——”
“对了——寻人启事,是不是?你们认为查普曼夫人说不定会认识她? 不会的,我可以肯定从来没听希尔维亚提到过那么个名字。”
“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查普曼先生的情况吗,默顿太太?” 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出现在默顿太太脸上。她说:“我相信他是一个旅行
推销员,查普曼夫人这么跟我说的。他为他的公司出国去了——我相信,那
是个军火公司。欧洲各地他都去。”
“您见过他吗?”
“没有,从来没见过。他很少回家,而一回来,他和查普曼太太是不愿 外人来打扰的。
这很自然。”
“您知道查普曼太太有近亲和好朋友吗?” “我不知道她朋友的情况。我觉得她没有近亲,她从来没谈起过。” “她到过印度吗?”
“这我可不知道。” 默顿太太停了一下,突然爆发似的发问:“但是请告诉我——你们为什
么要问这些问题?我清楚你们是苏格兰场的,但是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吧?”
“好吧,反正总有一天您也会知道的,默顿太太。实际上,在查普曼夫 人的套间里发现了一具死尸。”
“噢!”默顿太太一时就象眼睛睁得跟足球一样大的一只狗似的。
“死尸!该不是查普曼先生吧?或者是个外国人?” 杰普说:“那根本不是男人——而是个女人。” “女人?”默顿太太看起来更吃惊了。 波洛轻声地问:“为什么您会觉得是个男人呢?”
“哦,我也不知道,但总好象这更可能些。”
“可为什么呢?是因为查普曼夫人有接待男客人的习惯吗?”
“噢,不是——噢,不是的,真的不是”。默顿太太很感义愤,“我一点 儿都没有那种意思。希尔维亚查普曼根本不是那种女人。——完全不是!只 是,因为查普曼先生——我是说——”
她打住了话头。
波洛说:“我觉得,太太,您比您告诉我们的还知道得多一点。” 默顿太太迟疑不决地说:“我得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真
是不想辜负别人的信任,而且,我从来没有向人重复过希尔维亚对我说的话
——除了一两个我确信是非常可靠的密友以外——” 默顿太太停下来换了一口气。杰普说:“查普曼夫人究竟告诉过你什么
事呢?” 默顿太太倾过身体,压低了声音说:“只是——有一天她说漏了嘴。当
时我们正在看一部电影——是关于特工的。查普曼夫人说,你可以看得出写 这片子的人对这个题材所知甚少,接着就说出来了——只是她让我发誓要保
密。查普曼先生就是干秘密工作的。他经常出国,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军
火公司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查普曼夫人因为每逢他外出总是设法和他通信 而非常担心。当然,这是非常危险的!”
当他们沿着楼梯朝 42 号走着的时候,杰普突然反感地叫喊道:“真见鬼 了,菲利普斯奥本海默,瓦伦丁威廉斯,还有威廉勒古,我觉得我快疯了!”
贝多斯警官,那位精明能干的年轻人正在等着他们。
他尊敬地报告着:“在女仆那儿没得到任何有帮助的东西,先生。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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