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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火行动—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海火行动

—1—

“加勒比亲王”号


  “加勒比亲王”号游轮是晚上 6 点过后驶离美属维尔京群岛的圣托马斯 岛的。船上的游客们可望在海上航游两天之后抵达迈阿密。
  就在当晚 8 点过后,正当开晚饭的时候,忽然发生了海盗劫船事件。事 后,游船所属的塔恩游轮公司一口咬定参与劫船的那帮人是在圣托马斯岛溜 上船的。他们先在船上找个地方藏匿起来,等到那些腰缠万贯的乘客们开始 进餐时便跳出来开始行动。劫船者的行动捷如闪电,其中两个冲上驾驶台, 用枪口逼住驾驶员及其手下的其他水手,另外两个控制住了正在船员餐厅用 餐的大部分船员,其余六人则突然闯进乘客们用餐的大餐厅。这些劫船者头 上戴着滑雪面罩,手中拿着冲锋枪和手枪。
  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劫匪朝天花板射出两梭子,吓得在场的女士们高声尖 叫,而男人们则低声咒骂。与此同时,劫匪中的首领则向人们高声喊话:只 要他们严格服从命令,他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说完,他立即大踏步穿行于餐 桌间,边走边命令各位进餐者取下身上所有珠宝,并将腰包和手袋里包括手 表在内的一切贵重物品全掏出来。这些东西交给劫匪后便被装进一个巨大的 塑料废物袋里。显然,劫匪们绝不是在开玩笑,假如有人敢于抗拒或是试图 瞒哄他们的话,那他可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劫船行动从头至尾进行得有条不紊,简直就像是一次经过周密计划、精
心演练的军事行动。 詹姆斯·邦德和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坐在餐厅左侧的一张供 4 人用
餐的餐桌旁——同桌的另外两个人是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位颇有风度的退
休的股票经纪人和他的夫人。当劫匪头目走到他们身边时,邦德早已用眼神 和手势向弗莉克发出了信号。
那位股票经纪人的妻子吓得歇斯底里地乱叫,但她丈夫却保持着镇定,
沉着地告诉她严格照着匪首的命令去做。这样一闹,便耽搁了工夫,持枪的 匪徒变得益发狂暴起来,一下跳到邦德背后,用自动手枪顶住了这位特工的 脖子。
“假如你想要我取出身上的贵重物品,”邦德镇定自若地说,“你先得
让我站起身来。我有一只很值些钱的金表装在裤腰的表袋里,由于扣着表链, 坐着解不下来。”
  “好吧,让你站起来,动作可得快点。”劫匪头目后退一步,腾出地方 让邦德将椅子往后拉一点,再站起身来。持枪的匪徒身子移开了一些,可右 臂仍伸直着用枪抵住邦德。这可犯了个大错误,因为有这么一条金科玉律: 用武器威胁别人时,切不可让你手中的武器过份挨近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邦德猛一转身,一把抓住持枪匪徒伸直的胳膊使劲地 扭,把匪徒胳膊扭到背后,然后用右手掌轻轻一切,便夺过了匪徒手中的枪。 他不慌不忙地隔着桌子把枪抛给弗莉克,然后又转身用左手继续拧那匪徒的 胳膊,拧得那家伙尖声嚎叫,接着便听得匪徒胳膊折断的声音。与此同时, 邦德的右前臂勾住匪首脖颈使劲挤压,差点让那家伙昏死过去。
  提废物袋的匪徒扔下袋子,伸手去掏插在腰带上的枪。邦德的动作比他 快了一步,他左手放开被他折断的胳膊,手指伸入右臂衣袖内。这次度假旅
  
行中他没有带枪,但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完全不带武器。他右臂衣袖内就 藏着一把匕首。一眨眼工夫匕首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不到半秒钟已从他手中 飞到提废物袋的匪徒的咽喉上,入肉竟达 6 英寸之深。那家伙倒下之前就已 魂归九泉。
  这时,他透过眼角的余光发现有一个手持冲锋枪的匪徒转向他的侧翼, 正端起枪向他瞄准。
  “詹姆斯!”弗莉克在示警的同时,用手枪对着那个匪徒连开两枪。匪 徒中弹倒毙,但已扣动扳机的冲锋枪却仍在手中哒哒直响。邦德提高声音喊 道:“大家都住手!我不想多伤人命,你们若不放下武器,我就宰了你们的 老大。”
  剩下的三名匪徒惊慌失措地犹豫片刻之后终于明白了,如果他们凭着手 中的武器顽抗下去,虽然能够将餐厅里的人杀死一些,但他们自己很快就会 全军覆没。他们原以为是像欺侮小孩一样容易的事情若闹出这种结果,那自 然非其所愿。因此,他们慢慢地放下了冲锋枪,并举起双手投降。弗莉克·冯·格 鲁塞则将手枪在他们之间来回比划着,准备谁有异常动作就向谁开枪。
邦德将匪首的脑袋往自己身边一拉,使自己的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朋友,假如你想活命的话,”他悄声说道,“最好告诉我船上是否还
有其他歹徒。”
  “驾驶台和船员舱里还有。”匪首从被邦德扼住的咽喉中发出变了调的 声音。
“有多少?”
“四个。驾驶台上两个,船员室里两个。” “晚安。”邦德又加了一把劲挤压匪首的脖颈,使那可怜的家伙的血管
中断了向大脑供血,砰的一声倒在甲板上不省人事了。邦德又猛地在他脖子
上擂了一拳,使那家伙陷入了更长久的昏迷状态。 他将缴获的冲锋枪发给那些吓呆了的餐厅服务员,让弗莉克负责照应,
自己则提着从那拎废物袋的匪徒手中缴来的手枪奔出餐厅,直扑驾驶台。在
驾驶台上看守人质的两个匪徒实在是不堪一击。他们原以为自己所做的是手 到擒来的事情,没料到会碰上邦德这个杀星,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一个 脑袋开花,另一个腿被打折了。
船员舱的那两个匪徒被“加勒比亲王”号的船长和他手下的两名船员制
服了。那些被打死的匪徒的尸首最后被抬进船上医务室隔壁的一间小停尸房 里,未死的匪徒则被锁进一间“安全舱”。船上共有两间“安全舱”,那原 本是用来禁闭行为不轨的船员的。这两间“安全舱”是两年前该船进行大整 修时增设的。
  80 年代初期,“加勒比亲王”号是一家大轮船公司最好的船之一,主要 往来于迈阿密和加勒比海各岛屿之间。该船排水量约为 18000 吨,可载客 700 余人,船上工作人员达 400 人,在当时可算是一件了不起的财产。但当世界 进入 90 年代后,“加勒比亲王”号便成了轮船公司急欲淘汰的一个累赘。随 着更大的游轮——那些载客超过两千人的大型水上旅馆——的出现,“加勒 比亲王”号已失去经济价值。当然,你若有麦克斯·塔恩那种大企业家的远 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塔恩于 1900 年买下了“加勒比亲王”号和另外两艘吨位与之相近的船 只,然后对这些船只进行整修改造。他的目光瞄准的是那些腰缠万贯而又渴
  
望体验他们从书中读到过的或是在以往那种只有少数富豪和社会名流才有条 件乘坐游轮的日子里曾亲身体验过的那种海上游览。
  “加勒比亲王”号的整修耗资数百万,但这些钱并没有白花,这条船简 直被改造成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水上艺术宫殿,而且配置了最豪华、最现代化 的各种生活设施。船内舱室结构几乎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了。主甲板及其下面 的两层甲板上的舱室全被拆掉,腾出的空间被用来建起了一排金碧辉煌的商 店、一座设备先进的新剧院、一座电影院、一座漂亮的室内游泳池及桑拿浴 室——运动甲板上的露天游泳池保留而且扩大了面积——还有 4 间豪华的娱 乐休息室。
  改造后的“加勒比亲王”号设计载客量只有 70 余人。70 余间宽敞漂亮 的豪华客舱全设在上层甲板上,每个客舱都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套间,套间内 带有浴室,每个浴室都配有按摩浴缸和淋浴设备。改造整修一新后,富丽堂 皇的“加勒比亲王”号于 1992 年 12 月下水,开始了每期航程为 14 天的航游。
到 1994 年 2 月底,它的利润收益已相当可观了,因为乘客所付的船费高出普 通游轮乘客所付船费的四五倍。
  塔恩游轮公司——像其他规模小、档次高的游轮公司一样——从这项事 业中赚取了巨额的利润。这项事业也像任何其他大生意一样是一种赌博,但 那位赫赫有名的麦克斯·塔恩深信世上仍然有人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来换取一 种不同一般的,甚至有点装洋摆阔的势利气味的度假享受。
显然,这正是“加勒比亲王”号成为海盗劫掠目标的原因。乘这种高级
豪华游轮的富翁们随身带上船的必定有不少贵重物品,有的人甚至还会带大 笔的金钱上船来赌博。
海盗劫船事件所带来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那些交出了宝石、钱钞和信
用卡的人都已追回了自己的财物,邦德和弗莉克很快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在其后的航程中,天天都有人请他们喝酒,他们本可以不费一文而每天在船 上酒吧间里开怀痛饮,喝个一醉方休的,但若是那样的话,就再也不会有后 面的航程了。

—2—

机舱内的爆炸


  刚过 11 点,船上就发生了爆炸,炸掉了游轮吃水线以下两块钢板,海水 漫进了船员住舱,数人受伤。“加勒比亲王”号没有马上翻船或下沉已是万 幸,这说明该船的整体设计和建造水平是一流的。该船是意大利造船厂 1970 年建成下水的。爆炸发生前不久,詹姆斯·邦德和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 溜出酒吧间,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他们来到运动甲板上。在朦胧的夜色中, 他们斜倚在船尾部的护栏上,俯视着墨染的海面上被轮船搅起的白色浪花。 “好啦,那可不是一回事。”弗莉克将头依在他的肩上。“麦克斯·塔恩爵 士匠心独运,将一项可能导致亏损的生意转变成了一项收益很大的事业。不 过,这对他的名声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关键是,”邦德平静地说道,“塔恩看准了今天世界上仍有人愿意花 大钱来乘坐高级豪华游轮。别人也有做这种生意的,但他的做法就是不一样。 你有没有注意到船上的娱乐活动是如何精心安排的?剧院里每隔一夜就上演 一出新节目,并且都由一些大明星来主演。除此以外,我们每到一个地方, 那儿总是有好多天没有别的游船停靠过。我们航行到牙买加、库拉索、委内 瑞拉、巴巴多斯、马提尼克、波多黎各以及圣托马斯岛等地时都是这样的情 形:再看不见第二艘游船,也不见其他的游客??”
“詹姆斯,”她抬手止住他。“詹姆斯,这种议论我们在培训班听得够
多的了,你也实在称不上经济学方面的专家,亲爱的。”弗莉克转身向他微 笑。
她提到的培训班为时一年有余。培训班里开的都是一些枯燥无味的课
程,其中包括会计学(侧重讲授舞弊技巧)、诈骗术、利用海外银行业务获 取金融情报的若干方法、走私漏税术、违反国际军备控制协定之实例、20 世
纪 90 年代非法军备控制措施的监测、恐怖主义组织在金融活动和非法武器交
易中的作用等,还有一些相关的课程,如大规模毒品及艺术品走私等。 英国情报及安全部门的特工人员对这些课程都不感兴趣,认为同他们在
冷战时期参加的培训班里所学的内容相差太远。此论一出,有关官员马上提
醒他们说冷战时代已经结束。现在他们所处的时代可以称作温(即不冷不热) 战时代。在这个时代,对自己的盟友也必须保持警惕,而对于昔日的敌人, 则需要像在显微镜里观察病菌一样加以密切注视。
  经过无数次严格的考试之后,参加培训班的 28 人中只有 12 人被鉴定为 合格。詹姆斯·邦德是合格者之一,而更令他高兴的是弗莉克也进入了合格 者的行列。
  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原是瑞士情报局特工人员,曾与邦德合作办理 过一个案子,结果两人在办案过程中得罪了瑞士当局。因此,那件案子刚办 完,邦德的老上司 M 便为弗莉克在英国情报局安排了一个职位,这使邦德和 弗莉克两人大为惊喜。更使邦德惊奇的是对他们两人同居这一事实,M 竟也 欣然接受了,这可有点不合他一贯的作风。他俩心里还在想,兴许老头子在 努力使自己跟上时代的节拍吧。甚至有可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尽管谁 都明白他当局长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当培训班学习结束,机构调整——通过一次长篇训话——公布后,M 为

邦德和弗莉克特意安排了两个星期的休假。 “这次休假对你们二位都是必要的,”这位老局长用粗哑的声音对他们
说道。“假如这个新的 00 行动组能正常运转的话,你们就有可能在很长一段 时间内再也得不到休假的机会了。”
  调整后的 00 行动组和原先存在的同名机构完全不一样。原来的 00 行动 组曾持有杀人执照,行动不受干预。
  新组成的 00 行动组后来被称作 00 行动组,由邦德负责指挥,其成员都 是一些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男男女女,他们的任务是排障扫雷,办理棘手 的要案,特别是与情报和安全事务有关的破坏国际法和违反国际公约一类的 案件。
  00 行动组既要为情报局办案,又要为安全局办案,甚至还义务为警察局 办案。他们的顶头上司不再是他们的老长官 M,而是一个被称作“小太阳 1 号”的监委会。监委会的委员包括情报局和安全局正副局长、警察厅厅长, 还有政府新成立的一个部的部长。那个部的名称有些含糊,叫什么“内政外 务联络部”,这个好笑的名称曾招来新闻界一再的嘲讽。谁都不会忽视这样 一个事实:00 行动组这个小小的办事机构原则上是由政府控制并为政府服务 的。情报局和安全局是独立于政治权力中心之外的超党派的国家机构,而 00 行动组却不是这样的独立机构。
邦德惭愧地笑了笑。“你说得对,弗雷德里卡。”他转过脸作势要吻她。
“你对这次超豪华的享受还满意吧?” “当然满意。你做出的选择是明智的,詹姆斯。蜜月时来一次这样的旅
行我也会乐意的。甚至连今天晚上那一场小小的打斗都很让我开心,这很像
我们往日的生活。”最末一句话是带着动人的笑容说出来的。 “说到往日的生活,我觉得回我们的卧舱里会找到更多的刺激。” “嗯。”她充满激情地点了点头。 邦德和弗莉克刚转身准备回卧舱,就感到游船猛烈地震动并摇晃起来,
这时船体右侧的钢板已被炸穿。
  他们脚下的甲板猛烈的摇晃使他们站立不稳,邦德脚一滑便跌到了,弗 莉克也差点儿跟着倒在他身上,邦德气得破口乱骂。
“你也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吗?”她喉咙几乎被噎住,好不容易说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邦德手扶护栏站起身。“天知道,快跟我来。”
这时,船体向右侧倾斜得厉害,他们熟悉的炸药味已经很浓了。而船上
的汽笛正不断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响——这是离船的信号——要求全体乘客 赶到救生艇停泊处。这种行动在他们两周前离开迈阿密时是精心演练过的。 船上的发动机已停止运转,但人在倾斜的甲板上行走却很费劲。弗莉克 索性脱掉鞋子,然后两人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攀爬着回到自己那位于船左侧
的卧舱。 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向人们发出号令,广播里传出的声音
还夹杂着惊慌的人们哭喊尖叫的声音。他们来到那开着一长排豪华客舱门窗 的通道里,看到其他乘客正拼命挣扎着想在倾斜的甲板上保持身体的平衡。 此时甲板上被爆炸发生后几秒钟内开启的应急探照灯照耀得一片通明。 在最前面的一个客舱门旁,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正手忙脚乱地想将他那瘫在 甲板上悲号哀叫的老伴搀扶起来。邦德快步上前帮着扶她,一边叫她丈夫去

客舱里取救生衣,同时示意弗莉克也回自己客舱里将救生衣拿来。 那老太太显然是胳膊伤着了,也许是折断了。过了不一会儿,两名船员
走过未,沿着通道逐一敲开客舱房门,吩咐所有的乘客都到救生艇停泊处去 集合。
  游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了。有一个客舱的门硬是敲不开,船员怀疑里面 的乘客出事了或是吓呆了不能动,于是便喊邦德去帮忙把门撞开。就在邦德 帮着把门撞开后,正要再去帮助别的乘客时,他突然发现有一团来势凶猛的 火苗正从船头舱梯口窜上来。
  “快上救生艇!”他一边高声喊,一边就近抓起一台灭火器,在铁栏杆 上磕开喷嘴,将泡沫向那魔鬼般张牙舞爪的火焰射去。
  一名船员跑过来与他一道投入了灭火的战斗,但火势太猛,他们在这场 战斗中很快便败下阵来。他又去船尾拖来一台灭火器,对着舱梯口下面喷射。 这时,他耳边隐约传来救生艇下水的声音,也听到别人对着他喊话,要他离 船逃生。但他却在射空第二台灭火器后将空灭火器往旁边一扔,掉头去找第 三台灭火器。
  还没走出两步,他耳边便传来可怕的呼呼声,接着便感到背上热烘烘的。 他转身回望,只见与他并肩灭火的那个船员此刻已被从下层甲板上迅速蔓延 过来的火焰包围了,整个身体已变成了一个会行走的火炬,正尖叫着扑向船 边护栏,但还没摸到护栏便已倒下了。邦德飞快地脱下上衣,一个箭步跨到 那倒下的船员身边,用那件高档礼服上衣扑打船员身上的火,但已为时太晚, 火已烧及船员的皮肉,船员的尖叫声也已停止了。
邦德自己此时也被烟熏火燎得十分难受,几乎要窒息了。他心里明白:
自己如果再不离船,很有可能会因抵受不住浓烟热浪的袭击而丧生。 他奋力冲向船沿倾斜的护栏,翻过护栏,跃入海中,然后径直向最近的
救生艇游去。
  一只救生艇的艇长发现了水中的邦德,便以大无畏的勇气将救生艇掉头 划近那即将下沉的危船,将邦德拉上救生艇。邦德一上艇就开始寻找弗雷德 里卡,发现她被挤在救生艇的一个角落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救生艇的主体结构是以一种轻质合金材料造的,上面覆着一层桔黄色的
防水帆布做的篷顶,艇长座位边上镶着厚实的云母板作为透光窗。邦德上的 这只救生艇上连乘客带船员共载着 40 余人。救生艇一下水,那些死里逃生的 乘客们便体会出大海原来并不像他们在“加勒比亲王”号上时感觉到的那样 风平浪静。救生艇带着马达发出的沉闷的嗡嗡声破浪行进,颠簸得厉害。
  邦德伸长脖子透过船头的一扇遮风屏向外张望,看见附近还有两只救生 艇,还一眼瞥见了“加勒比亲王”号,此时那艘游轮上灯火通明,但船头部 分已深深扎入水中,看来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整条船上四处都冒着火花, 那火花至少夺去了一位奋力灭火的勇士的生命。
  在邦德背后靠近艇尾的地方,一个卫生兵正在救护那位在自己客舱门旁 跌倒摔伤的老妇人。老妇仍在痛苦地呻吟着,邦德见状走了过去,想看看自 己能否帮点忙。
  “她折断了肩骨和一只胳膊,可能还有一条腿也断了。”那卫生兵操着 浓重的北欧口音介绍道。
“弄清事故原委了吗?” “她跌倒摔伤了。”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爆炸事故,弄清怎么回事了吗?” 卫生兵耸了耸肩。“有位高级船员说他认为是机械出了故障,引擎故障,
引擎爆炸。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也许是那帮坏蛋安放 的炸弹,想在他们逃开后让游船爆炸。”
  透过一个云母舷窗,他又瞥了一眼“加勒比亲王”号,此时那条船正摇 摇欲翻,船上闪亮的灯光和冲天的火光在海面上投不了一道阴森可怖的倒 影。
  一个老妇人低声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多浪费呀。我们离船的时候, 他们应该把灯关掉的。”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卫生兵将这句话又重复说了一遍,好 像觉得那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现在竟然发生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邦德心中忖道:不错,这当然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肯定也不是什 么引擎爆炸。他的嗅觉对于特殊的气味素来十分敏感。在船上灭火时,他鼻 孔中充满了炸药的味道。
  他鼻孔里充塞着的炸药味和烟臭味经久不散,直到次日清晨 5 点半钟他 与弗莉克·冯·格鲁塞并肩站在一艘大型游轮船舷护栏边上时,他仍闻到那 种气味。“加勒比亲王”号出事后,有好几艘船只——其中包括属于另一家 轮船公司的两艘巨型游轮——赶来救助。落难的乘客都被两艘巨型游轮救 起。此时天已黎明,其他船只都远远地开到一边,靠近“加勒比亲王”号的 只有两艘美国军舰。那两艘军舰已经扑灭了游船上的大火,此时正艰难地拖 着游船,一面设法阻止它倾覆,一面牵引它行进。
“圣诞幽灵走过去了。”弗莉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邦德做个鬼脸。
  他点了点头。他脑子里显然在想着别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她 的意思,他此时头发乱蓬蓬的,满脸胡子拉碴,船上人借给他的牛仔服也很 不合身。“你自己也不见得是个时装模特嘛。”这话刚一出口,邦德马上觉 得自己说得不太对。即便不施脂粉,也没有漂亮衣衫来装扮,就像现在这样 穿着与他一样借自别人的不合身的衣服,弗莉克·冯·格鲁塞看上去仍魅力 十足。“我的梦中情人”,他经常这样称呼她。几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一切似 乎并没有影响到她身上的魅力。就以她此刻这种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模样, 她也可以毫无愧色地在皇室招待会上露面,而且仍会令人对她的优雅风度投 以钦慕的目光。
邦德的思绪又一次被拉回到对这次海难的思考上去了。虽然听不到枪炮
声,也看不到激烈的战斗场面,但邦德觉得“加勒比亲王”号上的爆炸就是 一场战斗。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那个卫生兵说的那句话——那些企图抢劫 旅客的恶棍抢劫前就在船上安放了定时炸弹,安排好在他们劫取财宝离开游 轮之后就让游轮爆炸。他们原来可能打算劫持一只救生艇逃离游轮,甚至有 可能专门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只快艇。
  后来,邦德曾称这次游轮事件是接下来几个月中所发生的一系列危难的 真正开端。虽然这场灾祸已经过去,但他耳边仍回响着“加勒比亲王”号的 船长通过广播喇叭发出离船命令的声音,脑海中仍浮现出水手和船员们神色 仓惶的模样。“离船”这一命令使他感触很深。他在情报局为国家工作多年 后,如今却要受命负责 00 行动组的工作,离开那个自己十分熟悉的部门,邦 德觉得这也是要他离船。
  
—3—

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邦德的 00 行动组的总指挥部办公大楼是位于贝德福广场的一幢漂亮的 具有乔治王朝建筑风格的房子。这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只需快步走 3 分钟 便到了繁华热闹的牛津街。从邦德办公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见一片漂 亮气派的房子,那原是一些有钱人家的住宅。这个建筑群的中央还有一个用 栏杆围起来的中心花园,那儿栽种的一些常青树木全然不在乎四季的更迭和 人世的变迁,一直傲然挺立在那儿,冷眼旁观着这片建筑群几易其主,先是 由富人住宅变成平民公寓,后又由公寓改造成办公大楼。
  由于游船事故的耽误,邦德迟了 10 天才到这儿走马上任。游船爆炸后他 虽很快被别的游船救起,但免不了要接受一些例行调查。美国联邦调查局和 海军刑事调查部都派人同他谈话,了解有关游轮遇劫的情况,验尸官也找他 了解那位名叫马克·纽曼的年轻船员灭火丧生的情况。这样一来,便耽误了 他不少时间。在政治和安全事务方面,十天可算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此, 邦德上任 00 行动组组长的头几个星期里要处理成堆的文件,应付那些每日不 断的最令他头痛的诸如出席“小太阳 1 号”召集的毫无意义的会议之类的行 政事务,真算是陷入了文山会海,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他也翻阅了一些与“加勒比亲王”号的爆炸有关的机密材料。这
些材料是按规定通过专用渠道直接送到他办公桌上的,连同这些材料一起送 来的还有一些介绍麦克斯·塔恩爵士个人情况的备忘录。麦克斯·塔恩爵士 不仅是塔恩游轮公司的老板,而且还是伦敦、巴黎以及纽约等地数十家公司 的老板。
邦德心里揣测:一定是某个部门——可能是警察局,也可能是安全局方
面——在密切注视着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塔恩的动向,所以才有那些关于他 的情况的备忘录传送过来,而且还附有对“加勒比亲王”号爆炸事故的若干 种最新分析结论。这些结论有的认为游船上爆炸的是企图劫船的匪徒安放的 塑料炸弹,还有位专家得出结论说船上爆炸的是一种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后就一直没有在市场上销售过的炸药。
美国海军的一位高级军官——专门研究各种武器破坏力的专家——用简
洁的语言写了一份 3 页纸的报告,旨在说明“加勒比亲王”号船舷上炸出的 大洞的形状以及爆炸后引起的大火都与一种性能不够稳定的老式鱼雷的爆炸 特征相吻合。
  对于这一分析所提出的可能性,没有人会予以重视。这也难怪,邦德心 中想道。他曾亲眼看见美国海军出动猎潜艇令人难以置信地对加勒比海每一 海区进行了全面的海空联合反潜搜索。自从 1933 年发生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 以后,美国军队已训练培养出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反恐怖快速反应能力。
  “加勒比亲王”号爆炸事件让人们惊奇了 9 天之后,似乎很快便被搁置 一旁,不过是成为像百慕大三角发生的各种不可思议的谜案一样的一桩谜案 而已。对邦德和弗莉克来说,直到 4 月号的上午,这一事件还只不过是一段 令人不快的记忆。就在这一天,邦德接到通知去开一个由“小太阳 1 号”, 也就是 00 行动组的上级领导机关召集的紧急会议。
开会通知是中午时分接到的,下通知的人还特别说明这次会议可能开得

比较长。这一天是星期五,这个消息一点也不能让他高兴,因为他早就计划 好这个周末同弗莉克到剑桥去,那是他们俩最爱去的地方之一。会议定在内 政部办公楼召开,离家前往内政部的路上,邦德心里还在想:幸亏弗莉克是 圈内人,能够理解这种事情。从前的许多女友和情人便不能理解,常常因为 他突然接到急召去办公事而大吵大闹。
  他并不隐瞒自己对委员会的反感。他所学的一切知识和经验都向他证明 了靠委员会办事是很浪费时间的,而且也很容易泄露机密。
  内政部那间小阅览室布置得像一个贵族俱乐部:室内摆放的一张长条 桌、黄蜡的芬芳气息、那些柔软舒适的座椅、带点感伤浪漫情调的英国乡村 油画,还有对面墙上悬挂的必不可少的女王陛下的肖像,这一切都使得屋里 带有一种贵族俱乐部的气氛。
  邦德起初以为这次特别会议是应警察厅厅长的要求召开的。这位警方代 表是个秃顶的矮个子,名叫克劳德·温赛,但他的朋友和同事都喜欢称呼他 为彼得勋爵。然而,一进会议室,他却感觉到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寻常:会场 气氛和委员之间互相传递的神秘兮兮的眼色都明显给人一种事出非常、干系 重大的感觉。
  部长宣布开会后,马上要求温赛发言,温赛的发言简洁明了,这是英国 警方开会发言的一贯特点。
“麦克斯韦尔·塔恩爵士,”他一开口便说出这个名字,好像这个名字
足以引起大家注意似的。“各位多半都知道,我们利用来自塔恩商业帝国内 部的情报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塔恩夫妇一直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我们现在 已经有理由相信塔恩是世界各地许多家从事非法军火买卖的傀儡公司的后台 老板。”
“这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邦德低声咕哝了一句。
  “我们确实仍在按照不需要者不让知晓的情报原则行事。”部长冷冷地 瞥了他一眼。
似乎刚从酣睡中醒过来的 M 插话道:“我上个星期就对他们说过,应该
早点通报给你。” “可别这么说,”部长的脸胀得通红。“你和我一样清楚邦德上校自从
接管 00 行动组以来一直很忙。第一次通报情况时没有请他出席完全是出于减
轻他工作负担的考虑。” “就算是这样,温赛至少也该对他说明这事的来龙去脉,别这样一开始
就让人糊里糊涂的。”
部长叹了口气,温赛则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材料。 打破会场沉默的是那位十分务实的安全局局长的平稳语声。“依我看呢,
邦德上校,情报局局长是想让你知道是他的情报局从麦克斯·塔恩的那个庞 大而有些无秩序的集团内部获得情报的。”她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越来越 低。
  “不单是我的情报局,”M 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情报得自于我的一 位私交。唔,是一位私交的儿子。”
“彼得·多麦克。”温赛补充道。 “对。我与他父亲相交多年,过去同在一条舰上。他叫多利·多麦克,
是一位优秀的海军军官,出身世家。不过,儿子却不想承袭父业。这也不能 怪他,他成了一位优秀的会计师。经济学专业的高材生,本来有从政的机会,

但被塔恩拉转了向。” “一位大会计师,”温赛一边看着讲稿,一边冷冰冰地说,“大约一年
前被塔恩集团从伦敦的一家很有名的大公司里挖走的一位最杰出的会计师。 上个月,他精心安排了一次同海军上将??同 M 的会谈。”
邦德听到这里马上变得全神贯注起来,并开口问能否让他知悉详情。 这回可轮到温赛恼火了。“唔,假如你一定要知道,我想也可以吧。我
们大家都觉得这事不必多加考虑。”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是可以不多加考虑的。”M
怒气冲冲地说。“情况是这样,詹姆斯。这件事十分机密,所以全是由我亲 手办理的。彼得通过我的私人住宅电话同我联系,我便安排与他见面。见面 的方式就像间谍影片中描写的那样秘密。因为对方非常害怕。我不得不选在 克罗伊登的一家乱糟糟的茶馆里与他见面。”
“他对你讲了些什么情况呢?” “我都告诉了温赛,看来都是很可靠的情况。我信得过多麦克,这人很
正直,他所发现的事情让他十分惊骇。根据法律规定,这是警方管的事情, 如果他们能查到证据??”
“00 行动组牛刀初试的大好机会。”安全局局 长插了一句。 “这正是我们召开这个会议的原因。”部长掩饰不住心中的不满。“我
想现在总该让警察局局长接着讲下去了吧。”
  温赛环视了一下会场,会场静下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便接着讲起来。“这 位提供情报的人士声称,塔恩至少在用 4 个公司搞投机倒把的生意赚钱,而 所赚的钱又被用来非法购买武器,然后再将武器转手卖给出双倍价钱的买 方。他说有可靠的证据显示,塔恩轮船运输公司的集装箱货船至少有一艘曾 多次运载过弹药,而塔恩游轮公司的游船也有一艘在去年被用来装运一批发 自敖德萨的特殊货物——而这条船上的游客名单,据他说,则是用塔恩手下 雇员的姓名假造的。此外,塔恩货运公司从事陆路走私。整个运输网都赖走 私贩卖军火为生。这是大钱的真正来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肮脏交 易。如此看来,塔恩帝国是以大规模军火买卖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他是从哪儿买进军火的呢?”邦德插问道。
  “哪儿能买到他就从哪儿买。以前,他要费大力气千方百计地伪造货物 用户证明来逃避禁运法规的约束,只要有人愿意卖军火,他就去买。这其中 也包括英国和美国武器制造公司。而现在呢,门路就十分宽广了。可以走后 门从以前的东欧集团各国、从俄罗斯、从瑞士和卢森堡的中间商那儿购买, 当然,还要加上过去的那些老渠道。开曼群岛、百慕大群岛,天知道还有哪 些别的地方都有他的客户。我们的消息提供者说,若没有他的帮助,光是查 清各种巨额现金进帐就得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据 M 说,多麦克结结巴巴地 谈起塔恩从事的交易规模时十分惊骇??”
“究竟是多大规模?” “喔,那可不是你常碰到的几箱子轻兵器、半自动武器之类。塔恩的眼
光似乎比较高。都是些飞机、坦克、导弹等高级作战物资。”说到这儿,他 环视了一下会场,似乎要看看与会者中间有没有人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接 下来,他连珠炮似的说得很快。“要想逮捕麦克斯爵士可不是像公园散步般 容易的事情。这家伙大概觉得自己是刀枪不入的。毕竟,他是世界上最富有 的人之一。众所周知,塔恩跨国集团是一个控制着分布于世界各地的许多子

公司的伞型公司。多麦克不愿将办公室的文件带出来就是因为害怕。不过, 我们还是得给他鼓气,让他帮我们取得有关的文件。”
  “那么你的打算是???”邦德已经隐约猜到为什么会让他介入这件事 了。
  “有几种可供选择的方案。”温赛说话时并没有抬头与他对视。“最近 十天以来我们一直在监视着塔恩夫妇。我手上已有搜查令,可以搜查并扣押 塔恩跨国集团的各办公室的文件,还有逮捕令,可以拘捕塔恩夫妇和我们的 消息提供者。这似乎是最简便的解决途径,我们初步拟定于下星期一早晨开 始行动。然而??呃,这样做将导致他的法律顾问团对我们发动疯狂的攻击, 新闻界便会借机大加嘲讽。拘捕、扣押或诸如此类的任何行动都可能使我们 丧失在法庭上击败塔恩的机会,因为我确信塔恩集团一定会有一种防备警方 行动的紧急状态自杀计划。”
“这么说,你还另有一种方案,长官?” “是的,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问题是需要较长的时间来准备,而时间上
的延误也可能使我们功亏一篑。” “你该不是想安排一个我们的人打入塔恩集团,从内部破坏,迫使他自
我暴露吧?” “这还只是一个想法。”
“那种想法应该永远都只是一种想法。”邦德简直不想掩饰自己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安排一个人打入对方内部要花多长时间?多少个星期?多少个 月?那就会像冷战时期安排一个人打入东欧集团一样。我知道那是要花多少 年的时间才能取得信任并开始破坏的。假如塔恩的情况真像你所说的那样, 那他的势力完全可以等同于一个小一点的国家了。那将会花很长的时间。” “派人直接闯入如何呢?”M 以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的老部下。
“你是说我们派个人直接找到麦克斯爵士向他卖消息吗?就对他说‘听
着,老朋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还知道当局准备拘捕你并彻底搜查你 的文件,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对,差不多是这样。”M 仍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算叫谁去呢?”
  M 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做了一次粗重的深呼吸,发出的响声就像老 式的蒸汽火车一样,不过没那么亲切而已。“还要我对你明说吗,邦德上校?” 不再称呼“詹姆斯”了,这说明老局长是真的开始生气了。“不久以前,塔 恩游轮公司三条游船之一的‘加勒比亲王’号出了事故。那条豪华游轮的乘 客名单上有詹姆斯·巴士比先生及其夫人的名字,巴士比先生携带着一份英 国护照,上面注明他是英国内政外务联络部工作人员。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邦德上校?詹姆斯·巴士比,詹姆斯·邦德。”
  “噢,明白了。上面提到的那位巴士比先生上门去找麦克斯·培 恩爵士, 说他了解一些有关‘加勒比亲王’号事件的情况,准备报告给??”
  “不完全是这样,”温赛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按我们的设想应该是 巴士比先生见到过一些机密文件,并愿意将内容透露给麦克斯爵士。”
“什么样的机密文件?” “首先,你应该知道多麦克向我们口述过一个塔恩最近的购物清单,所
购物品都谎称是供展览用的展品,说是塔恩为了吸引游客,计划在加勒比地 区某个海岛上建一个军事博物馆,但所购展品中有一件令我们担忧。去年秋

天,他购买了一艘潜艇。” “一艘潜艇?”
  “据悉是一艘老式潜艇,可能是一艘建造年代很早的胜利者Ⅱ级俄国潜 艇。”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将这玩意儿藏匿于何处,”M 的话说得十分简洁。 “但我们却十分肯定‘加勒比亲王’号正是被这艘潜艇上发射的一枚小型老 式鱼雷击中的,这也许是偶然的事故,也许是有计划的袭击。他妈的,邦德, 我们同美国之间交流的那些机密材料,该看的你都已经看过了。”
  “我看过的材料还没有哪一份提到过那位善良厚道的麦克斯爵士——英 国的那些通俗小报是经常这样称呼他的——拥有一艘私人潜艇并用来对他的 游轮实施近距离攻击。麦克斯韦尔·塔恩爵士深受英国通俗小报的青睐—— 一个出身卑微靠个人奋斗的成功者,一个慷慨捐助慈善事业的亿万富翁,当 然是专栏作者绝妙的创作素材。“你想说明的到底是什么呀,长官?”
  “我想说明的是这样一个事实:你和你的同事冯·格鲁塞小姐具有取得 对方信任的内在条件。你所说的那位善良厚道的麦克斯熟悉每一个乘坐他游 船的乘客的姓名。他是个十分注重那种细节的人,这一点我们是从彼得·多 麦克那儿了解到的。麦克斯·塔恩时刻留心寻觅对自己有用的人,因此,我 完全想象得到,那位替内政外务联络部工作的詹姆斯·巴士比已经引起了他 的注意。有那种职业背景的人显然不是搞情报工作便是搞安全工作的,或者 是兼搞情报和安全工作的。说实在的,塔恩竟然还没有主动同你联络,我都 感到奇怪。毕竟是你挫败了那次海匪劫船的行动。由你去与他接触是再合适 不过了。我猜想你计划本周末住进剑桥大学饭店,没错吧?”
“怎么???”邦德开口想问。
  “别傻了,邦德。安全局得知麦克斯爵士和塔恩夫人将住进那家饭店后, 遍查了该饭店所有客房的预订登记。善良厚道的麦克斯爵士明天晚上将在一 个经济学家大会上发表演讲,他计划在饭店住到下星期一早晨。巴士比夫妇 也预订了那家饭店,住到下星期一早晨。我衷心希望他们计划到星期一黎明 时分即动身离开饭店,以便在上午 9 时之前赶到各自的办公室上班。”
“我们是这样计划的,”邦德咬着牙说。“但你认为这出骗人的把戏该
怎么去演呢?” “我想你是会想出办法来的。想好恰当的说词,确定谈话的中心。我们
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让他逃出去,好让那些通俗小报来报道善良厚道的
麦克斯爵士和特丽茜女士双双失踪的消息。设想的方案是让他们逃到某个秘 密的地方躲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捏造别的理由向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女 士和先生们解释警察厅厅长的部下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逛到塔恩跨国集团公 司那位于舰队街尽头的阴森可怖的办公大楼里去。他们是为了像歇洛克·福 尔摩斯一样寻找破案线索。”
“我就告诉他说你们在动他的脑筋吗?” “喔,你知道该怎么做。别担心,你不会孤立无援的。安全局的小伙子
和姑娘们将会在你身边——虽然你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但他们确实会在你身边。是不是这样,夫人?”他对安全局局长投去几乎可 称是光辉灿烂的一笑。
“一堵看不见的保护墙。”安全局局长冷冷地还他一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

“长官,这究竟是一项命令呢,或只是一种提出讨论的想法呢?” “好啦——”部长拖着长长的尾音说出的话让邦德明确意识到实际上这
一切是早在他还没来参加会议之前就已经定妥了的。“好啦,”部长接着说 道,“我们觉得这个办法对哪一方都是最有利的。”
  “你的任务只是惊吓他一下,让他逃窜。”温赛不安地动了动。“让他 知道他的处境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这样一来,我想他就不会再往伦敦跑 了。不管他决定去哪儿,我们都会派人跟踪他的。我们建议你选在星期天晚 些时候将这消息透露给他。到时我们就会在所有他可能使用的电话上装上窃 听器——包括他的劳斯莱斯轿车上的电话。”
“你们敢肯定这种办法比星期一早晨逮捕他们稳妥一些吗?” “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部长看了一下表。“我们有一份关于塔恩的残
缺不全的档案材料,你应当看一看。”他将一个米黄色的文件夹沿桌面推到 邦德面前。“现在,你得走了,邦德上校,要不然,你就不能赶到剑桥吃晚 餐了。”
“谢谢部长,我可真不想误了晚餐。”他站起身来。 “你一定明白你是我们能够交托此项重任的唯一人选。”温赛说。 “啊,是的。作为曾经乘坐他那艘被鱼雷击中的游轮的乘客,我们都具
有博取信任的条件。我只是希望大家没有把事情看得太简单。”
“呵,我认为我们不会错,邦德。保持联络,当然是老办法。” “当然。”邦德带着满肚子怒火走出了会议室。在这件事情上弗莉克肯
定不会像“小太阳 1 号”其他委员那样盲目乐观。招呼出租车的时候他的脑
海中最先出现的几个字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4—

魔 王


  “他们要我们去做什么?”他回到切尔西住宅区的公寓时,弗莉克正在 漫不经心地收拾行李。“我原以为你会很晚回来,赶不及去剑桥。而现在你 却告诉我说我们得去哄骗那位该死的资本家。”
  “还不止是个该死的资本家,亲爱的。”他还没有把所有真实情况全告 诉她。弗雷德里卡有一种令人愉悦的习惯,在屋里总是只穿一件薄得不能再 薄的睡衣。“别忙着换衣服,亲爱的。”他对她笑了一笑,他的这种笑在有 些人看来是有点残酷的。“让我们快活一会儿吧。”他们的第一次相爱发生 在瑞士一家饭店里,时间距他们初次见面仅几个小时。从这次经历中,邦德 体验到一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情感和理智上的剧变,这种剧变要么预示 着强烈的性欲,要么预示着一种永恒的感情。
  在彼此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生活中,他逐渐认识到这不同于性欲。弗 莉克·冯·格鲁塞的出现使情况发生了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起初只是一种 快活而有些轻浮的调情,后来在两人一起出生入死的岁月里慢慢发展成熟。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很快便意识到他们俩从各方面来讲都是天生的一 对。两人都是生性好动,不喜文牍工作。弗莉克才思敏捷,富有幽默感,而 且有着一副值得为之生、为之死的身体,健康、结实而且美丽,既经得起战 地风雨的严酷考验,又适宜在合欢床上享受无比温柔的滋味。对于任何有可 能介入邦德生活的别的女人她也很忌妒,但他们两人共有的那种对特工生活 方式的浓烈兴趣使他很快丧失了同任何其他女人调情的兴趣。
从他们那次初遇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他们已经变得亲密无间
了,各人对对方的生活经历、生活习惯及爱憎好恶等都已熟悉。同弗莉克生 活在一起,邦德体会到自己开始从中得到以前和别的女人相处从未得到过的 收获。起初,他对爵士乐的浓厚兴趣是弗莉克所没有的,弗莉克爱好的是带 浪漫情调的古典音乐。后来的结果是两人都有了新的体验。她开始欣赏起爵 士乐,而他也慢慢喜欢上过去一直敬而远之的高雅音乐。
他以前不大喜欢看戏看电影,而她却既是戏迷又是影迷。在为筹建新的
00 行动组而开办的培训班上课的时候,有许多个夜晚他们都坐下来观看经典 电影录像。他们为此发明了一种游戏,经常在吃晚餐时做这种游戏——围绕 着一些著名的或不大为人所知的影片内容互相提问,或是背诵几句台词,或 是描述一些镜头,要对方说出有这些台词和镜头的电影名。
  诸如此类的智力游戏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开阔了他们的视野。很快 两人便意识到他们已逐渐变得互相依赖,谁也离不开谁了。
此刻,他们已精疲力竭,正光着身子躺在黑暗中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我们真的得今晚开车去剑桥吗,亲爱的?”她一边用右手在邦德左腿
上抚摸,一边问道。“我只想吃过晚饭钻进你怀里睡一觉。”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说这也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遗憾的是,我亲爱的
弗雷德里卡,我们都像是受着清规戒律约束的僧侣??我像个修士,你像个 修女。”
“那么你可是犯下了严重的不可饶恕的罪过,邦德修士。” “说得对,弗莉克修女。非常严重的罪过。”

  他给剑桥大学饭店打电话,说明他们到达时间要晚一点。接着他们便收 拾好行李,离开公寓,到附近一家意大利餐馆吃了晚饭。
  “我得去剑桥好好散散步,”弗莉克拍着肚子说。“吃了这么多通心 粉??”
  “还有牛肉、草莓和奶油。”他摇着手指对她扮鬼脸,她得意地对他粲 然一笑。
  隔了一会儿,当两人喝完咖啡后,她开口问道:“詹姆斯,我就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不坚持第一方案——星期一早晨拘捕塔恩夫妇,突击搜查塔恩跨 国集团公司办公大楼,让人以为那个会计师——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多麦克。彼得·多麦克??” “??让人以为多麦克也被拘捕了,从那儿抄出所要的材料。他们为什
么不能这样做呢?你说过,这是最初的方案。” “我怀疑还是否真的是最初的方案。也许这只是一种备选方案——在紧
急情况下迫不得已而用的备选方案。我想这大概是个与政治和金钱有关的问 题。我感觉他们对多麦克并不完全信任。他答应过要提供材料,但他们只是
听 M 这样说的。多麦克是 M 的线人。‘小太阳 1 号’内部存在着严重的互相 猜忌、明争暗斗。我认为各委员之间都不能互相信任,这也是此类组织历来 存在的问题——四分五裂。而且,我还怀疑,就连部长恐怕也还得听命于他 人,不能凭自己意志行事。你是否记得那几句古老的打油诗:
‘大虫吃小虫,小虫吃更小的虫,一直吃下去,永远无穷尽。’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的。我们实际上是处于中间环节——
‘小太阳 1 号’就是这种性质的机构——他们不愿意冒风险——尤其是面对 像塔恩这样有钱有势的人的时候。多麦克已经说过,若没有他的帮助,他们 找不到那些文件。所以,如果把他们的人都抓起来,文件和计算机磁带成箱 成箱地从塔恩跨国集团公司运走,你猜我们会发现些什么?”
“什么?”
  “成群结队的奸狡善辩的律师,一个能够消灭一切线索,使人在塔恩跨 国集团公司办公大楼什么也找不到的机构。咱们的上司老板们怕得要命的就 是塔恩被捕后要不了几个小时就得释放,至少是交保释放,多麦克也就无法 兑现自己的承诺。换句话说,这件事情就会彻底砸锅,很多人就会因此而弄 得灰头土脸。”
弗莉克咕哝了一声,接着又问:“他们真的相信我们能吓得他逃匿起来
吗?”
  “是的,我们也许能做到。真正的问题倒是他们究竟能不能紧紧盯住他, 不让他销毁任何确凿的证据。假如塔恩是我猜测的那种人的话,那他也许会 十分狡猾,不留任何让人能够追踪的蛛丝马迹。在剑桥我们周围无疑会布满 安全人员——监视警察、货车和轿车,带着一些最新式的精巧装置,一心想 追踪找到塔恩。他们是否真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塔恩是很难下定论的。他们 所想要的只是星期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报道麦克斯爵士和塔恩夫人失踪的消 息。当局怀疑是被人谋杀。由于情况可疑,警方便可堂而皇之地派人进入塔 恩公司四处翻箱倒柜地搜查——我们的人也跟着行动——这样就不会有一大 群律师对警方的人嚷嚷着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每个人都将被迫与警方合 作,否则便有犯罪嫌疑。警方的行动只是执行公务,寻找线索,以查明塔恩 夫妇是否遭绑架,或者在他的公司内部是否潜伏着更大的阴谋。”
  
“我觉得这一着倒是有可能奏效。” “他们可是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一着上哩,弗雷德里卡,我也得承认这样
做可能是比较稳妥一些。如果不顾后果地采取盲目行动,那就会引得塔恩的 律师顾问团大呼‘不公道!卑鄙!别乱来!’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些人便设法 销毁证据。如今这个时代,要不了几个小时便可销毁一切档案材料。事实上, 真正的档案材料也许并不在办公楼里。我们那位胆小怕事的警察厅厅长其实 早已告诉我,塔恩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从某些方面说,他的确有可能是 这样的。”
“那么,我们该怎样迫使他逃进窝里躲起来呢?” “这就靠我们凭自己的本事尽力而为了。我想我们等到星期天晚些时候
行动。也许是在大学饭店里留个便条,写几句闪烁其辞的话,让他不能不在 意。我看我们就应该这么干。”
  “嗯,”弗莉克思索了一会儿。“请于午夜到那棵干枯的老橡树下等我, 我有能救你性命的重要情报。”她模仿着发出老太婆的格格笑声。
  “没这么充满戏剧色彩,我想和他面对面地谈。反正我们那些出谋划策 的上司们说过他已经将我的名字记录下来了——从‘加勒比亲王’号乘客名 单中记录下来的。他们还说他很善于利用机会,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无所不晓, 只要是他认为对自己有用的人物,他总会注意到,从不会失之交臂的。”
“他不可能那样无所不能。你使出浑身解数挽救了他的那艘游轮,而且
又竭尽全力想救他的一名船员的生命。老天爷啊,詹姆斯,你不会相信他有 无所不能的力量吧?”
邦德摇摇头。“不会的,我认为那只是‘小太阳 1 号’的多疑症在作怪,
但话这么说,我们还是多加提防为妙。”他看了一下表。“该出发了,现在 动身总该可以避开车辆涌出伦敦的高峰车流了。”
上路后却发现,还是赶上了高峰车流。准备出城的伦敦人似乎大都像他
们一样有意挨到晚一点再出城。弗莉克一边开车一边骂别的开车人,骂出的 话还总是一长串,中间夹杂着一些不文雅的侮辱性词语,把除她自己之外的 所有其他的开车人都骂上了。
邦德仰靠在乘客座位上,拧开车内供人用来看地图的照明灯,翻阅那份
残缺不全的塔恩档案。翻开档案,最先看到的是一组照片。照片中那副熟悉 的、容光焕发、轮廓鲜明却又讨人喜欢的面孔和他对视着,梳理得整整齐齐 的铁灰色头发下面的那双眼睛——虽然被照相机凝住不能动——似乎就像平 常那样闪烁着亲切的光芒。麦克斯·塔恩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性格特点 是报上常有评论的,尽管也还有另一种传说暗示其性格中较为阴暗、深沉和 邪恶的一面。
  大约翻看了 3 页纸,他就看到了那面经常见到的红旗标志,这说明后面 的内容——约有 30 页——属于机密材料。
开头部分是一份很长的有关塔恩家世的记录:
  出生时间:大约是 1939 年——估计是 6 月 20 日——可能是普鲁士古老 的塔恩家族的后代,该家族位于瓦瑟堡附近 10 公里处的田产庄园——距奥地 利边境约 70 公里——后来被纳粹分子没收(参见 C 部记录)。
  据猜测,他出生后不久便被其母伊尔斯·塔恩携离德国。他确实曾于 1940 年以外侨身份在伦敦登记入册。当时的文件至今尚存,入籍的文件也还在, 标明的日期是 1940 年 4 月 20 日,但在这些文件上,塔恩母子却被说成是奥
  
地利犹太人并被列为难民,后面有个附注,说明他们“并不缺钱”。 塔恩母子在萨里郡的一个小集镇安了家,麦克斯就在当地一所文法学校
接受教育,后来得了奖学金上牛津大学深造。在牛津,他学的是政治、哲学 和经济学。
  介绍塔恩背景情况的材料后面附有安全局提供的一份简短的分析报告。 安全局 1968 年曾对塔恩的情况进行过一次详尽的调查,当时垄断企业委员会 正准备对塔恩货运公司接收合并另一家货运公司(该公司为英国最大的几家 货运公司之一)的事进行裁决。
  这次调查发掘出了一些奇特的传闻,但却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当时的 安全局局长曾指出,根据塔恩母子抵达英国时的情况来判断,几乎可以认定 那些传闻是符合事实的,但若是将这些情况透露给新闻界或通过任何其它渠 道披露出去,那就势必引起诉讼。麦克斯·塔恩和他的母亲——根据报告中 的说法——具有一切所需的文件材料来证明他们有犹太人血统,原籍在奥地 利的林茨。
  由两位曾去过瓦瑟堡调查的调查员写的那份报告(档案的 C 部)十分有 趣。那个在瓦瑟堡附近拥有田产的古老而显赫一时的军人世家似乎已经断了 香火,而那座古老的塔恩庄园却依然存在,不过已是一座破败荒废的哥特式 古堡,里面常发生一些闹鬼和血腥行为的传闻。地方当局曾想拆毁庄园以腾 出空地来建造社会急需的民用住宅,但塔恩家族的律师们——沙尔兄弟和罗 伦,他们在马林广场仍设有事务所——却极力反对,寸步不让。他们声称, 由于塔恩家族至少有一名成员仍在世上,任何想拆毁塔恩庄园的行动都会遭 到起诉。
然而,在瓦瑟堡还生活着一些曾在塔恩家做过事的老人,他们讲述的情
况——尤其是有关这个家族衰亡的一些情况却不一样。据他们说,1939 年 9 月,年迈的格拉夫·冯·塔恩夫妇被纳粹党卫军从屋里拖走。党卫军将庄园 里的财物洗劫一空,将塔恩一家老小——除塔恩夫妇外还有他们的儿子克劳 斯和女儿爱尔莎——全部赶走。至于他们后来的命运,大多数人相信可能是 丧命于某个纳粹死亡集中营,但也有些人说,他们确知塔恩一家四口是在庄 园上被枪杀并就地掩埋的。塔恩庄园的房子成了纳粹党卫军军官的疗养所, 但到战争结束时便被人破坏,成了废墟。
还有一个有趣的传闻也从对两位老人的采访中被发掘出来。这两位老人
在那个灾难的年月里还在替塔恩家帮佣。他们讲述了一些情况,但却不愿提 供一份签名的法律文书。据他们讲,30 年代末期,塔恩庄园的总管家是一位 年轻的奥地利女子,名叫伊尔斯·凯茨,严格的叫法是凯茨坦。两位老人告 诉调查人员说,伊尔斯怀上了克劳斯·冯·塔恩的孩子,塔恩家对此自然是 严守秘密。不过,佣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老格拉夫·冯·塔恩曾对那姑娘许 过诺言,表示要好好照顾她,并且负责出钱抚养她的孩子,而作为交换条件, 伊尔斯也要立下一个法律字据,保证她的孩子永远不得擅用塔恩家的姓氏, 也不得对塔恩家提出财产要求。可人们一直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字据。
  根据这个传闻,伊尔斯·凯茨于 1939 年夏产下了一个儿子。就在纳粹党 卫军抓走塔恩一家,抢占塔恩庄园的前两天,她突然失踪了,塔恩家中价值 数百万德国马克的金钱珠宝也随之不翼而飞。
  这两位塔恩家的老佣人都发誓保证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不过,也有一些 当地人说这两人快要老糊涂了。看来,真正比较能肯定的是塔恩家中大批金
  
银珠宝的确没有了,然而,又有许多人说那可能是党卫军军官们抢走,塞进 私人腰包里去了。
  假如 1940 年初以奥地利犹太难民身份来到英国的冒名的塔恩母子俩真 是那位管家伊尔斯和她的私生子,那就不难明白他们为何带有那么多财产 了,正是这笔财产帮助麦克斯·塔恩于 60 年代初做起了货运生意。
  读到这里,邦德心里在想,接下来的情况可是人人皆知的了:麦克斯·塔 恩的塔恩货运公司不断扩大生意,增加投资,收买其他公司的股份,终于成 为英国货运业中的老大。在货运公司之外,塔恩又办起了 4 家重要杂志。在
60 年代中期由《花花公子》和《遮雨篷》等杂志带来的通俗杂志繁荣期内, 他先后办起了《塔恩绅士》、《塔恩小姐》、《红桃 K》、《梅花 K》等 4 种杂志。其中,《梅花 K》近于一种内部刊物,主要面向黑盾俱乐部会员发 行。著名的连锁黑盾俱乐部由他首创后,不仅风靡英国,而且很快风靡美国, 接着几乎在全世界遍地开花。
  经营这些生意所得的巨额财富又被用来投资办起了塔恩轮船运输公司, 还有后来的塔恩游轮公司。
  钱可生钱,塔恩商业帝国渐渐将其触须伸到了几乎每一个赚钱的领域, 从进出口生意到经营俱乐部、办杂志,直至开饭店。据估计,他的个人资产 已达数十亿,而他所有的地产则遍及世界各大城市。还有一种传闻——没有 人去查证——说在加勒比地区还有一个海岛归他个人所有。
他的爵士衔是 70 年代中期为酬报他为慈善事业所作的贡献而封授的。麦
克斯·塔恩似乎对慈善事业非常热心。毕竟,这样他所赚的钱便可以大部分 免缴税款。1982 年,43 岁的塔恩同当时最走红的模特儿,芳龄 26 岁的特丽 茜·绿翠结婚。当时有人预言说这场婚姻至多能维持一年左右的时间,因为 麦克斯·塔恩要经常不断地东奔西跑以寻找新的财路,但这个预言并没有应 验。特丽茜女士很有出息,不论麦克斯·塔恩走到哪里,也不管是公务旅行 还是休闲旅游,她都陪他同行,同时,两人后面还要拖带一队由化妆师、秘 书和保镖组成的随从人员。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遍布于世界各地的塔恩公司为其提供公司自用喷气
客机。在大多数人——从经济类报刊编辑到普通民众——看来,塔恩的生活 方式和工作派头简直就像是一个新的世界级的特等贵族。
档案的最后几页介绍的就是招致最近的调查行动的一些情况。从材料上
看,可疑的情况还不少,但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凭着现有的这些尚嫌不足 的证据足可以对塔恩展开调查——这无疑会打草惊蛇——但却不能实行拘 捕。
  “材料很有趣吗?”他翻阅档案的时候,弗莉克一直默不作声,到这时 才开口问了一句。邦德关掉车内照明灯,抬头看着里程计,知道现在距剑桥 只有大约 20 分钟的车程了。他将档案塞回公文包里,叹了口气。“看来,我 们如果能够接近麦克斯爵士和特丽茜女士,我们便会进入一个很高级的上层 圈子了。”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他们竟然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住进饭店 里去,我实在颇感奇怪。看看这些材料,你就会认为他会拥有一整所学院作 为自己的私人住宅。”“他们喜欢夸富,这是人人皆知的。詹姆斯,你以前 难道不知道吗?”
“我并不常看奇闻轶事专栏。” “经济版你可没少看吧?”

  “他们的名字我是看熟了的,但我以前并不知道他的实力有这么雄厚。 原来是一个元帅级的工业巨头,而不是个校级企业家。这家伙简直就像是富 甲一方的王侯。”
“这家伙本来就是一位富甲一方的王侯。亲爱的,你眼红了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大王,当了大王,总会有许多臣下时刻准备从
背后捅你一刀。” “麦克斯·塔恩可不一样。他不但是一位大王,还是一位圣徒和大善人
——许许多多有名的慈善团体、医院、公共图书馆、艺术陈列馆都是他捐资 兴办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以其实力而论,他实在无愧于一个大王的称号。 因此,我才不敢肯定能否将他吓得逃走。像他那种地位的人通常总以为自己 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他的出身背景有点问题,”邦德若有所思地说,“他的身世有些龌龊。 这可当作一个好把柄。”
“真的吗?接着讲下去吧,詹姆斯,给我讲一讲他的龌龊的出身背景。” “这么说吧,他同他的姓氏所属的那个古老而尊贵的普鲁士家族似乎是
既可能有血缘关系,又可能完全没有关系。” “他什么时候说过有什么关系吗?” “倒也没有明明白白地说过。” “有确凿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但却有足够的证据惊他一下。根据档案材料上的情况
细加分析,似乎可以推断他的继承权是非法窃取的。没有证据表明他回去看 过一次被认为是他的祖产所在地的塔恩庄园,而那地方的断壁残垣正需要他 从亿万财富中拿出钱来修复。如果说他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个古老的日尔曼豪 族的后代,至少也该抽空回那儿祭扫一下祖先灵魂的安息地吧。那地方似乎 早就开始闹鬼了。”
“看来,你是打算利用鬼魂去吓他一下?”
“这可不叫驱动死鬼治活人。”邦德自顾一笑。 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弗莉克开车穿过剑桥单行道进入雷金街,不一会儿
便到了大学饭店正门口,在那片一向被大学生们称作停车广场的开阔地带边
缘停下来。
  这时已过了晚上 10 点钟。他们前面停有一辆劳斯莱斯,正在下客。劳斯 莱斯轿车左右各有一辆豪华的大型黑色越野吉普车翼护着。
有一个行李搬运工打手势让他们等着别动,另一个则急步跑了过来。“夫
人,请稍候片刻。”他弯腰对摇下车窗玻璃的弗莉克说。“我们马上就来为 你们服务,是住店的吧?”
  她点了点头,但眼睛却落在从那辆劳斯莱斯走下来的 4 个人身上,其中 有一个长身玉立的女子,正一手举到头顶上整理着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 因听了跟在后面的一个人说了句什么而仰面大笑。
“特丽茜·绿翠,超级模特,真叫人妒煞。”她喃喃自语道。 “还有我们所谈到的那个鬼魂。”邦德也轻声说了一句。他注意到跟在
特丽茜女士后面那个身材修长、精神焕发的男人。他身上披着一件丝绒领的 黑色风衣,头上歪戴着一顶宽边礼帽,遮着那一头有名的铁灰色头发。他腰 板挺得笔直,一副生龙活虎的劲头宛如一个将要参加某个高难度的奥林匹克 比赛项目的运动员。看着这对夫妇风度翩翩地走向饭店大门,邦德忍不住悄

声说道,“他们简直超出王侯,有皇帝气派。天啊,简直闻得出金钱的气味。” “而他们的臣下就在他们身边。”弗莉克补了一句。跟在这对名人后面 的另外两个人衣着同样阔绰气派,但似乎缺少他们主子身上那种非凡的气 度。其中一个长得高大威猛,像个拳击手,他不停地东张西望,一会儿又掉 头仔细打量邦德的那辆绅宝汽车。他的同伴个头稍矮一点,穿着一件漂亮的
雨衣,款式类似美国西部牛仔骑马穿的风衣,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 大型越野吉普车上也下来一些人,司机穿着制服,其余一些小伙子则身
着贵族式的高档便服。塔恩夫妇两人走近饭店大门时,麦克斯爵士突然停下 脚步,回头朝邦德的汽车望去。饭店门口灯火辉煌,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 刹时间似乎都定住了,塔恩警觉起来。邦德轻声念道——“我的芦笛被折断, 塔湖黑水已变干。”
  “你在说什么?”弗莉克问道。“我曾被迫背诵过一首诗,这是其中的 句子,记不得出自何处,但那个人是不会折断我的芦笛的。”
  “詹姆斯,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总不会是中暑了吧,我们最近可从来 没出去晒过太阳。”他转身对她笑着做了个鬼脸。“弗莉,我是故意这样含 混其辞的。你看着他们时心中难道没什么感觉吗?”
“对于她那美得难以形容的身材有点妒忌。你感觉出了什么呢?” “邪恶,”他厉声地说。“你说他是什么王侯,我看他更像是个魔王。” “我倒没有注意到他那种令人恐惧的魅力,不过你也许是对的。” “要把他点燃成一堆篝火。”邦德伸手打开车门,却发现有一个从越野
吉普车上下来的小伙子直奔过来挡住车门不让他出去。小伙子顶住车门,把
门几乎要关上了。“能否稍候片刻,先生??”邦德急向小伙子腕部轻切一 掌,使他的手腕撞到车门边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就听小伙子发出一声 女人腔的叫喊并随即松手放开了车门。“你是什么人,竟敢要我稍候,不让 我开自己的车门,难道是桑利·吉姆?”那小伙子揉着手腕凑近前来。“我 不会再这样了,先生??”
“很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保安,先生。我必须要求你回到自己车里。” “饭店保安?”
“不,我是??”
“那么,是安全局特工?” “不,先生。我是私人保安,受雇于??”
“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那些人?哦,别担心,我们不会找你们麻烦,小
伙子。你可以去告诉你的雇主,这一两天他就会遇上灾难,我倒有可能为他 帮帮忙。”他把门推得大开,低声招呼弗莉克下车,接着又转身对那位年轻 保镖说:“假如我是你的话,小伙子,我就会小心照顾好自己,而且得找人 治治手腕,看来伤得不轻。”一个声音高喊:“好了,阿奇波。他们已经上 楼了。”小伙子转身朝劳斯莱斯后面喊他的那人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与此 同时,饭店的一名搬运工跑来——“唉,先生,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行 李呢,先生?”邦德隔着汽车向弗莉克望去。“把他点燃成一堆簧火,”他 说。“甚至像一株圣诞树。”
“一株塔恩树①。给我留半个机会,我要和你并肩战斗。”她柔声说道。



① 原文为德语,意为伪装树。——译者

—5—

真真假假


  第二天是星期六,对邦德和弗莉克来说,麦克斯爵士和特丽茜女士似乎 根本就不存在了。他们吃完早餐,沿着国王学院的广场散步,走过校董会大 厦,进入三一学院,又穿过圣约翰学院。其间,两人谁也没有提起塔恩夫妇。 他们手挽手地走着,走过令人叹为奇观的老四方院,穿过叹息桥,再经过新 四方院的石雕群,来到大草坪,又过了几座古桥,进入主校区,在校园里四 处漫步,欣赏着校园景致。春天是剑桥的最佳季节,河面上还游动着几只平 底船,河岸上铺着一层万紫千红的春花织成的地毯。
  邦德向来喜欢剑桥胜于牛津。剑桥这儿的各个学院比较有形可观一些。 除了 20 世纪新增的一些建筑有些浮华俗丽、奇形怪状外,国王、三一、圣约 翰等学院的建筑都基本保持着初建时的老样子。他甚至欣赏那被许多人攻击 为一座恐怖的哥特式建筑的 19 世纪增建的新四方院,其雕梁画栋和九曲回廊 因年代久远而显得古色古香,而大草坪的壮观景象更使这座古老的大学城平 添了一种近于永恒的魅力。
直到吃午饭时他们仍只字未提塔恩夫妇的事情。他们是在国王学院里他
们最喜欢的一家餐馆吃的午饭。吃完午饭后,他们又出去作长途散步,一直 走到格兰彻斯特花园。因为天气已暖,他们便在花园草地上坐下来歇息、喝 茶、吃三明治和奶油蛋糕,将近黄昏方折回饭店。这时他们都兴高采烈,精 神抖擞,因为活动了筋骨,而且又是两人在一起,所以显得格外快乐。一回 到饭店,他们便乘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房门上挂出“请勿打扰”的牌子。 两个小时后,当他们得到满足之后舒心地躺在床上时,邦德才开口谈起正题。
“你发现他们了吗?”他问。
“谁?” “我们的朋友,那些跟踪监视的安全人员,我们的保护神,塔恩的催命
鬼。”
  “哦,你说的是他们。我想我是看到了些特别的汽车,还有些强盗似的 人在路上逛荡。”
“那些强盗似的人也许是塔恩的人。我还看见了我们昨晚结识的那位讨
厌的小朋友,穿着便服,手上缠着胶布。” “唔,你的确将他伤得挺重的。”
  “还不够重,不过,对了,我看见约有六七辆监视人员的轿车和篷车。 如果塔恩的手下也注意到这些车子,我不会觉得奇怪。尤其那些篷车,两面 的反射玻璃和那该死的天线太露痕迹了,他们还弄来一辆英国电信工程车装 作巡查线路。你注意到被分配在饭店里面的两个人了吗?”
“那一对年轻恋人?” “他们看来还不到可以单独出行的年龄,而且他们做出的样子也很让人
恶心。真正的恋人不会老呆在门前休息厅里,而应该回到自己房间??” “就像我们这样,亲爱的。” “对,就像我们这样,甚至超出一点也不坏。” 她还没听完后一句话便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问他打算如何对付塔恩。 “我对安全局那种过分暴露的监视行动很担忧,但正面接触实际上已是
海火行动—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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