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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火行动—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唯一的办法。也许明天一早就该丢个字条给他,然后静候回音。假如他的人 嗅出了安全局的监视行动,他定将做出积极的反应。不过,我认为他还是有 可能保持镇定,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照常驱车返回伦敦。我一直认为 预先报信惊动他完全有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结果。”
  “如果那样的话,委员会那帮可怜的家伙该怎么行动呢?”所有 00 行动 组的人都习惯地称“小太阳 1 号”为“委员会”。
  “他们如果有头脑的话,就应该没有任何行动,但我并不认为他们有头 脑。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回到最初的方案,派一大群警察一窝蜂似的冲进去, 搜查逮捕,结果使自己大出洋相。我实在想给伦敦方面打个电话探探情况, 他们说过要我用老方法保持联系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拨通部长的专用电话,请求派给我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助
手。”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你准备从这儿打电话?”
  他朝浴室方向走去。“说什么也不会。那样一来,电话交换台,甚至自 动拨号台都会忙得水泄不通。我们通话时,可能就会有某一台装满电信设备 的大篷车和十几台录音机监听着塔恩夫妇房间和我们房间里里外外的一切动 静。”
20 分钟之后,他走出饭店大门,来到停车广场上那片杂木丛生的草地,
那儿有三部公用电话,其中两部被穿着学生服的大学生占着,正在高声通话。 他拿起空着的那部电话,塞入电话卡,然后拨通了“小太阳 1 号”的联
络号码,马上就有一个女性的声音问道:“哪里?”
  “詹姆斯修士。”邦德转动着眼珠望向天空。联 系密码是由部长确定的, 他们虽觉没有必要,还是得按规矩行事。尽管情况有很大变化,机构也经过 调整,但一些老规矩却很难改变。“哦,是詹姆斯修士,你的姊妹情况如何?” “我打电话是为了说明我将于明天上午发出信件,可能在将近吃午饭的
时候。不知无上神父是否还有什么训示?”
“没有。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好。你最好转告他,我认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乐谱。” “你是说瓦奇曼先生已找到了乐谱?” “差不多可以肯定。我想是在业余歌剧协会。”
“哦。”
  “如果能将音调降低一点,可能会好些。”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没有。我将于明天晚上或星期一早晨报告。” “我认为最好是明天晚上。” “随便你怎么认为。”他挂断电话返回饭店,不早不晚,正巧看见打扮
得十分体面的麦克斯爵士和夫人被人簇拥着上了劳斯莱斯。邦德心想:塔恩 无疑是要去发表演讲了,但愿晚宴让人满意,塔恩的演讲中不要含有太多的 陈腔滥调,诸如“经济衰退的漫长冬季已经过去,经济复苏的春天正在到来, 这就需要我们的金融机构有积极投入的勇气。”
  他们走到一家小印度餐馆,大嚼了一顿洋葱巴吉斯、孟买羊肉烧土豆, 印度薄煎饼,还吃了一些芒果酱、黄瓜片一类的开胃食品,最后又喝了一碗 甜汤。吃毕回饭店,邦德打电话给客房服务处要求送一大壶咖啡来,特别说
  
明要现煮的滚烫的咖啡,并暗示如果口味不对便要退回咖啡。在英国外省饭 店——哪怕是大学城里的饭店——星期六晚上的客房服务是最差的。可这次 送来的咖啡却很不错。他们围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写字台坐下来,一边喝着 咖啡,一边草拟着给塔恩的便条。
  花了一个小时推敲文字后两人才算基本满意,但弗莉克对末尾的一句是 否恰当仍有怀疑。便条文字是这样的:


亲爱的麦克斯爵士: 我叫詹姆斯·巴士比,年初你的游船“加勒比亲王”号发生所谓爆炸事故时,
我与内人正在船上。你想必早已听说过我们的名字,因为在游船遭海匪抢劫时是我 们挺身而出救助了其他的乘客。我们俩对于你的游轮的船长和船员们在我们被迫离 船时的杰出表现有着很深的印象。他们有很高的职业道德,先安排乘客下船。我对 他们满怀敬意,自然对你的公司也满怀敬意。
  我是国家机关公务员,在内政部和外务部都担任着相当重要的职务,我掌握着 一些涉及你个人以及你众多的公司企业的非常机密的情报。
  我们正在饭店度周末,你若能抽出几分钟时间同我见面,我将非常感激,并将 向你透露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情报。


  便条的署名是詹·巴士比。弗莉克觉得末尾一句听起来像是隐含着敲诈 意味的威胁之辞。
“我正是有意让它给人这种感觉。”邦德显得很严肃。
“促使他采取警戒防御姿态?” “不。你别忘了,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无所畏惧。我们早就一致认定
他这人自以为是刀枪不入的。如果细读这张字条,你会看出它有些诡诈——
既有讨好邀宠的味道,而末尾又隐含着一点威胁的味道。我想让它听起来像 是一个中级官员所写,隐隐暗示出有一点敲诈钱财的意思。”
这天晚上,拟好字条后,他们开始看电视,看的是一个介绍鲸鱼移栖习
性的很有教育意义的节目。若在平时,这类节目是很能激起他们俩的兴趣的, 但在户外运动了一整天,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詹姆斯·巴士比先生和 夫人”很快就互相搂抱着进入了梦乡。
次日上午,剑桥校园阳光灿烂,但他们在屋里直呆到将近 11 点钟才下楼
吃早中合餐。饭店的客房住满了三分之二,几乎所有的住客都和他们一样的 心理,有意改为这时用餐,因此,他们等了好久才吃上一份奶油鲱鱼蛋炒饭。 他们快吃完时见塔恩夫妇走进餐厅,看起来十足的一副骑士伴妻子轻松度周 末的神态。
  星期五晚上他们看见跟着塔恩夫妇走进饭店的那两个男人此时仍然跟在 他们的主子身边。长得高大威猛的那个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服,那件双排扣 的上衣做工非常精细考究,很难看出左边翻领下有一块鼓起的地方。身材矮 胖的那一位则穿得和麦克斯·塔恩一样随便:一条灰色休闲裤配上一件灰色 翻领套衫。
  那天晚上还没有打量清楚,此刻在白天的亮光下,他们已经看出,个头 较矮的那人不单是矮胖,而且还挺着个福肚子,年纪大约 50 来岁,开始秃顶 了,但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军人的英气,他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机警敏锐,目 光一扫便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年纪较轻的那位也在观察周围的动静,但
  
用的却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卫人员的方式,头微微转动一下,目光不停地进 行快速扫描。邦德心中暗忖:这家伙进屋只需几秒钟就能准确掌握屋内每个 人所坐的位置。
  “我想已到了该我去送喜报的时候了,失陪一会儿。”就在一名侍者端 着咖啡走过来时,他起身向门外走去。没过几分钟他便将字条交到饭店接待 处。他看到安全局派来的那一对恋人仍留在门前休息厅里,一边啜着咖啡, 一边注视着门外。他们是严格遵照上司的命令在执行任务,只是这样做太不 明智。一个小学童都会觉出他们可疑,更不用说塔恩手下那些训练有素、身 手不凡的私人保镖了。他和弗莉克在餐厅里待了半小时光景。塔恩那帮人却 一边吃饭一边谈笑风生,似乎兴致正高。回到房间后,他们无事可做,唯有 静候回音。到下午 3 点还没有任何反应,两人都有点坐不住了。又过了半个 小时,电话铃终于响了。“巴士比先生吗?”说话人的声音低沉威严,就像 一个受过怠慢心中有气的军官说话的那种语气。“是我。”
“太好了。我是莫里斯·古德温,麦克斯·塔恩爵士的日常事务总管??” “噢。” “他已收到你好意送来的便条,想同你谈谈,不知你能否抽出时间。” “没问题。” “你如果觉得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上来。我知道,麦克斯爵士对于此
前未能同你联系深觉不安。毕竟,你在船上制服了那些企图抢劫乘客的小丑,
而且在爆炸事件发生后也表现出极大的勇气。” “是的,我想我们是帮了点小忙。请告诉我到哪儿??” “理事会套房,饭店的最高一层。你先到 10 楼,那儿有通向顶楼的专用
电梯,我们派一个人在那儿等候,陪你上楼,你看这样行吗?”
  “当然行。我能带内人同来吗?”对方停顿了片刻。“最好不要带。麦 克斯爵士想同你单独谈话,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过一会再见?”他放下电话 听筒,耸了耸肩。“听起来似乎是他准备授予我一枚英勇勋章似的。谈话还 不能让我的妻子听到。”
“显然不对??”
  “弗莉,我看你最好下楼去。发出信号——尽量做到不动声色——说我 已去会他。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措施。”
“呵,天哪,詹姆斯,安全局老喜欢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这事该不会又
要砸在他们手上吧?” “我也不知道。打电话来的那个人——莫里斯·古德温——可能属于那
种大腹便便的军人类型,可能只是有点保守,也可能是他们觉得我同他单独 见面时更无顾忌一些。甚至还有可能是因为塔恩夫人不想看到一个竞争对 手。”
“我是她的竞争对手?别说蠢话了,詹姆斯。” “在我看来,你算得上是她的竞争对手。” 她仰头吻了吻他的面颊。“你到那儿要多加小心。”她模仿电视节目中
警察角色最动听的声音说。
  等在 10 楼的那个穿着浅灰色套服的高个子保镖。为了验明邦德的身份, 他简单地问了一句:“巴士比先生?”
  邦德点头答应之后他便开始自我介绍:“康纳德。”他苦笑了一下。“麦 克斯爵士总称我康妮,这是他有意开玩笑。”他抬起手臂指向那座标有“理
  
事会套房”字样的电梯。“我负责为麦克斯爵士和塔恩夫人处理安全事务。” 他殷勤地引导邦德走进电梯室,还没等邦德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以干净利落 的动作搜了他的身。“对不起,先生,但你也许能理解,我们不得不谨慎一 些,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大家都很钦佩你和你夫人在游船上—— 我说的是‘加勒比亲王’号上制服那帮劫匪时所展露的身手。”
“是呀,是呀,理当如此。” 电梯将他们带到一个宽敞的门厅,那儿有一副双开大门,左边那扇门上
贴着一块黑色标牌,上面的烫金字母表明是“理事会套房”。康妮开门让邦 德进屋,自己紧跟在后面大声通报:“巴士比先生到了,麦克斯爵士。”
  从近处看,塔恩也是一样迷人:脸上的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健康的皮肤 几乎透出一层粉红的颜色。塔恩本人比他的照片还要好看一些,深褐色的眼 睛显得沉稳安详,鼻子略显长了一点,油光发亮的铁灰色头发向后梳拢着, 耳鬓两侧略微向外鼓出一点,遮住耳朵。他动作轻松自在,举止文雅有礼, 足令任何人消除戒心。
  “请进,巴士比先生,快请进来。谢谢你的便条,太感谢了。我本来早 就有心和你联系,至少我也该为你在前不久‘加勒比亲王’号发生事故时所 做的一切亲自向你表示谢意。”同他握手就像是用手去摸一条蛇:冷冰冰、 光溜溜,令人心惊肉跳,连邦德都不禁毛骨悚然。
“要不要来杯饮料,或者来杯茶什么的?哦,顺便介绍一下,”他右手
微微动了动,指向靠近窗边站着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矮个子男人,“这位是莫 里斯·古德温。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总管一切日常事务。”
“我们已经交谈过了,巴士比先生。”古德温态度有些冷漠,懒得走过
来握一握手,只是立在原地点了点头,而他的主子却将邦德的手紧紧握住, 紧得就像刽子手用的绞索。
“来点茶,如果没什么不??”
  “那就茶吧,很明智的选择。康妮,给巴士比先生上茶。你喜欢什么茶, 中国茶,印度茶??”
“随便,最好是印度茶。”
  “跟我一样。我太太喜欢喝正山小种,但我本人却宁愿喝大吉岭。”他 说出这两种茶名时把尾音都拖得很长。
“好了,请坐吧,别拘礼。你对我的手下有恩,在可怕的‘加勒比亲王’
号事件上又有功。那件事真是可怕,目前尚未查清楚,但我们会查个水落石 出的。”
“我相信你们会的,麦克斯爵士。” “被你略施薄惩后仍然活着的那帮持械抢劫者,你想必已知悉他们的下
场了吧?” “不知道。”
  “噢,我还以为你已经听说过了。游船爆炸事件发生后,我们十分谨慎 地把他们弄下船,移交给迈阿密警方。不幸的是,他们在狱中与另外一些万 恶不赦的犯人发生摩擦,不知怎么搞的,在一次混战中全部丧命了。警方查 不出凶手是谁,但他们死了却是事实。”
  “我要说这种结局是令人愉快的。”邦德感觉自己后颈上的毛发又一次 竖了起来。
“不错。”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邦德,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不错。

对了,你有些事情要告诉我?你的便条上暗示说??喔,我不知道你的便条 上暗示了什么。内政部,外务部,还有涉及我的一些情况,巴士比先生。究 竟是什么意思?”从外表看起来,塔恩是那样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可邦德 觉得只要剥开那薄薄的一层表皮,就会发现他的骨子里充满着邪恶,一种混 杂着无可置疑的领袖人物特有魅力的冷酷而毫无理性的邪恶。他属于那种能 够颠倒黑白、扰乱社会、毁灭国家的人。邦德心中暗忖:麦克斯·塔恩爵士 可是个十分危险的敌人,不仅对于他个人,而且对于整个人类都是十分危险 的——如果他决定要走威胁人类的道路的话。他身上具有的魅力是属于聚众 闹事的煽动家所应有的那种吸引力。假如这家伙选择政治为职业的话,他一 定能够将社会的某些部分完全置于自己股掌之上。
“麦克斯爵士,我觉得我们的谈话最好完全没有旁人在场。” “哦,是吗?”仍然站在窗边俯视着饭店大门口的古德温开口了。“你
喜欢保密,是吗?那些该死的英国电信部门工作人员还在那儿忙着哩。从我 们到这儿的时候起他们就一直在那儿忙碌着。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巴士 比先生?同那些围着个破电台偷听别人谈话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邦德以探询的目光望了塔恩一眼。 “古德温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可以放心地讲,巴士比先生。噢,康妮送
茶来了。”
  康纳德倒茶时大家都没说话,他倒茶的动作极其斯文,倒完之后,塔恩 和颜悦色地吩咐他外边候着,说完又有点淘气地加了几句:“巴士比先生要 密谈。别见怪,康妮,我不认为这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这位保镖退出去 之后,接着说话的是古德温。“哎,巴先生,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古先生,我还没听明白你的问题??”
  “我们周围布满了监视的人。他们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并企图窃听 我们的电话谈话——不过,他们办不到,因为我们喜欢绕过电话交换台。” 邦德正要开口,古德温又接着说:“我们对那一群群对我们进行跟踪盯梢的 天仙似的人很感兴趣,你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吗?巴先生?”
“我可以对你讲。”
  “噢,”麦克斯·塔恩开口了。“那么,在你开口讲出之前请先说说, 你为什么要讲?”他的声音里已没有一丝讨人喜欢的成分,问出的这个问题 更是有点令人反感。终于,邦德答话了——“因为我想为你尽点力。我一向 很钦佩你,经过‘加勒比亲王’号事件之后,对你更是倍加钦佩??”
“钦佩。就这么简单?没有一点个人的利益?完全出于一种义务感?”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麦克斯爵士。其实,我也无权知道此事,只不过 在办公室里偶然看到一些自己本不该看到的东西而已。”
“所以你便巴巴地赶到这儿来报信。”
  “这可说错了,阁下,我们 6 个星期前就订好了这个周末的度假计划, 这一点你在本饭店里就可以查出来。”
  塔恩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已经查过,或者说我的老战友古德温先生 去查过。现在就请把话都讲出来吧。想讲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讲,詹姆斯—— 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对的,麦克斯爵士。” “好了,詹姆斯,快讲吧。”
“已发出一道针对你的逮捕令。你和塔恩夫人,他们计划于星期一早上

收押你们;另外还有一张搜查令是要搜查位于路德门广场的塔恩跨国公司办 公大楼以及你的私人住宅。安全局已派人监视你,而且??”
“我对你讲过,麦克斯,”古德温说,“这样胡闹的还会有谁呢?” “是的,你这样说过。”麦克斯·塔恩那健康红润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逮捕我,巴士??呵,真见鬼,我们干嘛都不说实话呢, 邦德先生?你该叫邦德,而不是叫巴士比,对不对?为什么?怎么回事?我 要你把实话全吐出来,不然,你就会看到你的妻子被装进一个精致小巧的裹 尸袋里。我还没告诉你吧,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康妮派的人已在陪伴着你 的妻子,其中有一位就是星期五晚上差点被你折断手腕的那个小伙子。他说 你妻子秀色可餐——他的原话,不是我说的。我不会鲁莽行事,但假如你不 老老实实地答话,我会斗胆下令让你们两人永远不得相见。现在,我们来玩 个小游戏吧,邦德先生。我们来玩玩识别真假的游戏,我在幼儿园时常玩这 种游戏,陪我玩的是我亲爱的老保姆——”

—6—

骑士行动


  “她不是我的妻子。”邦德脑子里飞快地将好几个复杂的问题掂量了一 下。麦克斯·塔恩一开始就弄清了他的身份,他和弗莉克还从来没有想到过 这种可能性,更没有讨论过应对之策,现在就要看他说谎的本领了。要考虑 到一切可能的因素,把谎话说得令人信服,还要祈愿弗莉克所说的话与自己 所说的相吻合,不能露出破绽。塔恩显然因听说逮捕令和搜查令的事而受到 震动,这恐怕是他绝没有想到的,就像邦德绝对想不到一见面就被人叫出真 名来一样。塔恩还了解一些什么情况呢?他利用说话间片刻的停顿在心里想 着。
  “她不是我的妻子,”他又重复了一遍。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完全是漫 不经心地脱口而出的,对此,他自己既觉得高兴,又有些惊讶。而在他的内 心深处却似乎有无数的铁甲车用忧虑的炮弹轰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当然不是,邦德先生。”塔恩的声音十分圆润悦耳。“她原是瑞士 情报局的一名特工,而且还是一个名声被搞臭了的特工。怎么样,该如实都 讲出来了吧,你所提到的逮捕令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偏偏是你来 给我报信?”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是我看到过逮捕令。至
于为什么给你报信,我刚才已经讲过了。我一向对你怀有很高的敬意。任何 一位凭着自己的才能白手起家而成为亿万富翁的人都会受到我的敬重??” “可我并不是白手起家的呀,朋友。我出身于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德国世 家。我虽没有在姓名中使用‘冯’这一贵族称号,但实际上就是麦克斯·冯·塔 恩爵士,就像你的女友叫冯·格鲁塞,那表明她也是一个源于德国的古老世 家的一员。不过,我的门第比冯·格鲁塞小姐的门第还要高贵一些,我的祖 父是一位在第一次大战中战功卓著的将军,曾祖父则是陆军元帅,而我的高 祖父在普鲁士帝国更是身居要职的高官,与霍恩佐伦家族有着血缘关系。你 看——”他掀开那件漂亮的羊毛衫,露出衬衣上绣的一个纹章图案:一个盾 牌,上面一圈涡形纹饰和一对交叉的戈矛,下面是一句家训——家族就是力
量。
  看来,麦克斯·塔恩确已自称是那个古老家族的直系后裔。“这一点我 原来却不知道。”他极力装出真正大吃一惊的样子。“麦克斯爵士,你有着 如此令人肃然起敬的贵族家庭背景,为什么从不加以利用呢?”
  “因为我宁愿让人们觉得我是白手起家的,而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也的 确算得上是白手起家的。纳粹杀害了除我母亲以外我所有的亲人,夺走了我 家的财产。我母亲对我们的家世只字不提也是合情合理的。照官方的说法, 我本已不在人世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友善迷人的微笑,褐色的眼 睛也随之闪出喜悦的光芒,眼球虹膜上亮晶晶的闪光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 似乎是微风吹拂的水面上荡起的粼粼波光。“当然,我的一些好朋友和生意 上的伙伴是了解我的身世的。他们都很够朋友,谁都没有向新闻界透露过一 言半语。”他停了下来,下巴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一副既傲慢而又亲切的微 笑。
“哎呀,麦克斯爵士,现在我对你越发敬重了。”邦德言不由衷地说。

“是地道的中产阶级出身,不得不全靠自己的努力向上爬。在冷战时代突然 结束之前,我想自己还是干得挺出色的。既然你已知道我的真名,你大概也 会知道我为女王陛下和我的祖国做些什么吧。”
“间谍、坐探、刺客、破坏分子,对吧?就是被新闻界冠冕堂皇地称为
‘秘密世界’的领域里那些人所做的各种各样的丑事。” “不错,我是英国情报局的特工人员。” “喔,我看不仅仅是一个特工人员吧,邦德先生,你也别太谦虚了嘛。
你是个大明星,首屈一指的人物,曾被多次授勋,当然是秘密进行的。在你 们局里你可是个传奇人物。”他把邦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我可真用得 着你这样的人,考虑一下吧。”
  “嗯。”他眼睛连眨了几下,随后又故作谦逊地将目光移开。“嗳,我 过去还算是幸运的。麦克斯爵士,我的问题是我原以为一切都会永远继续下 去。从某些方面讲,我现在的日子也算过得不错。至少他们还是给我安了个 职务——薪水相当于原来的三分之一,津贴费也相应地减少了。这就是像我 这样人所得的待遇。再不需要我们去干那些不光明的勾当了,飞鸟尽,良弓 藏。军队中的人境遇也跟我们一样,整团整团地遣散,基地一个个地关闭, 官兵们带着一点象征性的酬金被赶出军营去接受一种他们既不熟悉又不喜欢 的生活。”
“邦德先生,你如今过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吗?得了吧,你能出得起钱带
着冯·格鲁塞小姐坐上我的游船,那可并不便宜。你的同事中只有 120 人上 了退役名单——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你似乎并不吝惜金钱嘛。你穿得很阔气, 我还知道你在伦敦有个很不错的住处。”
“那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麦克斯爵士。我指的是游船旅行的事。
他们给我安排的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路的尽头了,干起来乏味得很,就像是 要你盯着煮蛋计时器一样。我甚至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
‘注意,终点已近’。不错,用那些势利小人的话说,我是有些私人积蓄,
但这些年都已花得差不多了,如今我简直有点像是要吃草过活了。” “对啊,我倒想问问你贝德福广场那幢房子里究竟在干些什么?” “尽是些平淡无奇的事情。我们可以说是一个储放各种文件的档案馆,
主要是一些已经销密的文件。算得上是一种为希望撰写回忆录的冷战英雄们
服务的研究中心。把自以为很神秘的间谍生涯的经历写成书似乎已成了时髦 的事情,大家都在忙着这样做。”塔恩本来还可以尽量往深处挖掘,因为邦 德适才描述的只是新 00 行动组的掩护身份。就连内政外务部工作人员都有些 人以为贝德福广场那个机构所做的就是邦德所说的那些事情,情报局和安全 局的人更是多半不知内情了。
  “不错,”塔恩点了点头。“我原来也听说你们所做的就是那些事情。 但请说说,邦德先生,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用假名到我的游船上旅行,又用 假名到本饭店登记住宿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小 姐——和我两人之间正在相好。”
“这似乎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你们本来就在一起同居的。” “我的一些老同事在这个问题上可有着双重标准。”邦德耸了一下肩。
近来情况已有所改观,但当时仍有人对我们的关系说三道四,所以我们才用 了巴士比先生和巴士比夫人的假名。现在我们的关系是已经公开了,但前几

个月里我们已用别的名字多次住在这里,服务员们已经认识我们了,因此, 为不使他们难堪,我们这次也就不好用真名了??”
“你说这是一次巧合?” “什么巧合?” “我们同时住进这儿。”
“我已说过,你可以到预订登记处去查。” “你确已说过,”他格格一笑,“我也已经查过。” 邦德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说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也想
问问你,麦克斯爵士,你怎么对我的情况全都知道?你似乎花了很大气力深 入调查过我的底细,我相信那肯定不是这个周末才进行的。”
  “对,对,说的有道理。其实,我有一个专门班子负责审查所有乘坐我 的游船旅行的人的姓名。如果其中有些人看起来有些特别,我便下令对他们 进行较深入的调查。你的情况就很特别,同时供职于内政部和外务部,这就 已经激起我的好奇心了,尤其是在听说你们俩制服‘加勒比亲王’号游船上 那些企图打劫的歹徒的事之后,更增添了我的好奇心。我记得当时就对康妮 说过,你们俩就像是一对雇佣杀手。所以,我们对你的情况进行了调查。你 知道,这事做起来很容易。”
“我当然知道,阁下,我自己也同样做过一些调查工作,甚至曾经偷阅
过一份有关你的档案材料。顺便说一句,你的情况讲得很全,也正因为这样, 那逮捕令才如此令我担忧。”
“我也许相信你,邦德先生,但我确实需要了解一下有关所谓的逮捕令
和搜查令的一些情况。你跑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们碰巧于同一时间住在同 一个饭店。假如这事是真的——若非本周末忽然发现一些奇怪的监视活动, 我对这事是要怀疑的——我可是事先一点也不知情。我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的,我的良心是清白的,但我请你想一想逮捕令和搜查令的事情。你说你看 到过那些东西,是在哪儿看到的?”
“在内政部。”
  “你既是一个过时的大腕级特工,如今只做着一份薪水微薄的管理档案 文件的工作,又怎么会在内政部里呢?”
邦德心想,还是要说得跟事实接近一些为好。“阁下,你对我们特工机
构改革调整的情况了解多少?” “仅限于从报上读到的那些,完全公开的一些名称、地址。一个更新的、
少了点神秘色彩的、多了点人情味的组织机构。”
  “让我来告诉你吧。不错,有些事情是公开的。然而,所有那些以字母 和数字作代号的旧机构——如 MI5、MI6 等——如今都控制在官僚手中,由一 些委员会和政治小集团掌管着,听命于一些监督员、卫道士、特派工作组, 还有一些负有特殊职责的低级别的部长。这些人如今一个接一个地突然冒了 出来,到处插手,完全捆住了那些按传统法则办事的人的手脚,弄得他们的 日子好不难熬。”
  “这样做却也非常应该的。”塔恩迫不及待地厉声说道,“邦德先生, 这就意味着那些机构现在要向有关部门负责,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 了。假如是我当了任何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我一定会采取措施保证你们这些 人要向我个人负责。”
“这也意味着谁掌权他们就会被谁利用。”

“那又有什么不对?” “在从前那种制度下,他们从来不管政治。不错,他们服务于政府,但
绝不服务于某个执政党。只要由政党来控制——而且是完全控制——那些机 构,就会产生腐败机构。你明白了吗?”塔恩咕哝了一声,似乎有点不以为 然。“喔,邦德,你对那些逮捕令和搜查令的内容看到了多少?”
  “只是匆匆一瞥,只看到了你的名字——还有塔恩太太的名字——以及 塔恩跨国公司办公大楼的地址。”
“你说它们将于星期一生效。那是怎么知道的?” “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的,星期一,11 日。” “如此说来,你还看到了那项内容?”
“是的。” “想必你知道审讯的技巧之一就是诱导受审人说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曾
经看到过的东西吧?这是警察机关的常规做法,而且,照我猜想,也是你从 前的上司的常规做法吧,对吗?”
  “对。”回答得十分谨慎。“好了,问题已经得到证明。照现在的情况 看来,你不但看到了姓名和地址,还看到了逮捕令和搜查令的生效日期。如 果你来得及看这些内容,那么,你大约还会抢着看看——甚至是很用心地看
——签发这些法令的原因吧。”一阵像停尸台上的死尸般被拖长的沉默。站
在窗口边的古德温移动了一下身子,口中低声嘟哝道,“天啊,他们还用着 那同一辆该死的沃尔沃轿车,来来回回兜了半个小时的圈圈了。”
终于,邦德开口答话了——
  “没有,没有,我想不起来。”隔了一会儿——“慢着,我记起了有什 么军火买卖的事。”透过眼角的余光,邦德看到他的话至少已引起了莫里斯·古 德温的注意,麦克斯·塔恩的肩膀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停顿之后,塔恩才开口说这一定是个误会。“军火?
是指作为武器的那种军火?” “对,用作杀人工具的那种军火。”
“可我从未同军火公司做过什么交易呀。”他心神不定地皱了一下眉,
右手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才仿佛定下神来。“噢,对了,对了,我明白是 怎么回事了。我确实曾购买过一些东西,我们正筹建一个小型博物馆——一 个军事博物馆——在归游轮公司所有的一个加勒比海岛上。那个岛屿不过是 一片荒无人烟的陆地,但岛上却有一处美丽的海滩。我的船只到那儿进港后, 我们从纳索岛运送几个人去那儿,他们就在那儿开设了几间酒吧、餐厅和一 家出售本地人工制品的商店。有了一些生活设施,游客们便愿意在海滩上舒 舒服服地玩一玩了。”
  他接着往下说时语气已变得越来越令人信服。“建造博物馆是我的一个 手下提议的。在茫茫大海上你可再难找到这样的景观了。事实上,我们已决 定今夏动工建造,到明年底就可以竣工。到时里面将陈列各种各样的展品—
—飞机、兵器、油画、模型、仿制品。甚至还会有一艘潜艇。我们估计两三 年内就可以收回投资。我手下有一家公司曾为该博物馆购进一大批货物。” 他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长舒了一口气。“唔,我想可能就是这么回事,你们 的侦探部门的某个笨蛋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将我们那批货误当作非法的军火 交易了。”塔恩的解释十分牵强,显然不能令人信服。
“很好,这样你就不用怕他们了。”

  塔恩转头去看古德温。“是呀,这就让人放心了,真的放心了,是吗, 莫里斯?”
“让人放心?哦,的确是这样。”古德温似乎并不开心。 塔恩正要开口对邦德讲些别的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康妮的头探
进了屋里。 “有句话说,爵士。”这位保镖点头示意他的话需要在走廊里单独同麦
克斯爵士说。 塔恩道声歉出去了,留下邦德和古德温在屋里。古德温盯着邦德看了一
眼,转头望了望窗外,又回头用挖苦的目光凝视着邦德。“你以为我的老板 会相信你那套假话,对吗?”
  “这不是假话,莫里斯,完全是不折不扣的真话。顺便说一句,我本来 期望着能见到塔恩夫人的。”
  “那当然。”古德温哈哈一笑。“你当然想见她,有名的大美人,特丽 茜·绿翠,人人都想见。金钱能为男人带来的好处真是令人惊叹,是不是?”
“就是说她是你的老板花钱买来的?” “我可没这么说呀,邦德,我只是说钱的作用令人惊叹。” “对,不过??” 门开了,塔恩走回屋里。“莫里斯,请出来一下,我们一起谈点事情。”
接着又对邦德说:“很抱歉,邦德先生,业务上的事情,要不了一会儿。”
  邦德点点头,望着他们出去并关上门。他走到窗口俯视着饭店门前的街 道。看到安全局监视组的那些人,他心里想道,他们布置得倒很巧妙,一般 人是看不出米他们的身份的,只有深谙监视策略的人才会看出他们的真实身 份来。如此看来,莫里斯·古德温一定是深通此道的行家,这倒也并不出人 意外,因为他显然是军人出身。
他刚从窗口回过身来,就见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塔恩夫人就站
在门边。他曾在照片上欣赏过她的美貌,在饭店里也曾惊鸿一瞥地领略过她 的丰姿,但此时看来,更觉她天生丽质,倾国倾城。
她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动作轻快而又显得有些紧张。“邦德先生,我知
道你的真名,我只想抢着同你说句话。”她心神不定地朝大门望了一眼。“首 先,我要向你道谢,你曾努力想救‘加勒比亲王’号上一名船员的性命??”
“唔,我??”
  “不,我只是想向你道谢。那船员叫马克·纽曼,是我的表兄。我知道 你尽了最大努力。”
她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珠。“另外,我也想提醒你。” “提醒我?”
  “我的丈夫,他面善心恶,请多加小心。如果你对他有用,他就会尽量 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你。麦克斯有时候显得很有魅力,但他的生活目标却 可怕得很。我不知??”
  大门开了,塔恩大踏步走回屋里,一见妻子便陡然停下脚步。“你来这 儿干什么?”他的面容和语气都透出一股蛮横无理、冷酷无情的味道。莫里 斯·古德温跟在他身后彷徨不定,显得十分焦急。
  “我以为你们都已离开了。”她说话的语气几近哀求,好像生怕要受皮 肉之苦似的。“我只是??”
“在卧室待着,我们还没谈完。”后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的宝

贝儿。” 她一离去,他又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堆笑,显然刻意要表现出一种友
善的姿态。 “对不起,邦德先生,让你久等了。你很够朋友,你们两人,你和冯·格
鲁塞小姐??” “假如你的打手动了她一根毫毛,我就??”
  “邦德先生,请听我说,”他的声音显得出奇的平静。“我感到抱歉, 为我们见面之初我所表现出的敌视态度深觉抱歉。如果能用什么来补 正??”
  “不必,少同我们为难就行了。”邦德愤然作色道。“我好心好意来帮 助你们??”
  “对此我十分感激。你的盛情我将连本带利地偿还。到时候你会理解我 必须对你们进行考验的苦衷,我们所需要的只是让你的好友冯·格鲁塞小姐 回答几个问题,目的只是为了考验你们两人。”
  “好啦,你要问的问题已经问了,大概同样的问题对弗莉克也都问过了。 现在,如果可以的话,我要走了。”
“没问题,邦德先生。你帮了我的忙,我只想报答??” “那没有必要。再见,麦克斯爵士。”然后又转过头去对着古德温,“还
有你,古德温先生。”
  门外,高大威猛的康妮要陪他下电梯。“不必多礼,康纳德,我自己走。” 他用右手掌按住这位保镖的前胸将他推开。就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间,他看 到这个大个子踉踉跄跄跌撞到对面墙上时眼睛里露出的惊异神色。
当他回到自己的套房时,弗莉克正站在窗前,俯视着下面的街道。
“听说有人来找过你?”邦德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对,是两个穿戴整齐的愣头青。如果他们不是那么凶暴的话,他们看
起来倒是像卡通人物一样有趣。”她仰起脸望着他。“其中的一个就是我们
刚到饭店门口时你将他手腕弄伤的那个笨汉,他对那件事仍耿耿于怀,简直 是非常恼火。詹姆斯,他的名字可很好听,叫阿奇波先生,他的伙伴叫库斯 柏先生。两人都受过要命的教育,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所有名的公学的标 志。他们似乎有亲缘关系,如果说他们俩都是《汤姆·布朗的学生时代》中 的人物弗莱希曼的二代表亲,我也不会感到惊奇。他们是那种厚颜无耻、自 命不凡的王八蛋,他们不但把强奸看作自己的权利,而且就是把他们的祖母 烤成菜吃了也会觉得心安理得。”
“这两个可爱的小宝贝还问过你一些问题?” “也就是你常搞的那套充满敌意的审问,还夹杂着大量的不加掩饰的威
胁。两个顶讨厌的家伙,不过,他们后来似乎终于信了我的话。麦克斯·塔 恩爵士的私人打手康妮下楼来对我进行了最后审查。我猜我们两人被问的问 题大致相同。”
  他们交谈了约 20 分钟后发现弗莉克并没有被问及逮捕令和搜查令的事 情。塔恩手下的审讯员将讯问的重点主要集中于她同邦德的关系、他们俩使 用假名的原因和贝德福广场那幢房子里进行着的工作的性质上。他们特别感 兴趣的是邦德和弗莉克决定到剑桥度周末的时间及原因。
  “我给出了他们想听的回答,基本上也是据实回答的。”她耸了耸肩。 “在这以后,他们似乎就丧失了兴趣。”
  
  “对这一点我可不敢十分肯定。”他紧紧搂住她,她的头发闻得出干草 和晚夏的气息,这又在他心中激起了汹涌澎湃的爱的激情,自他们相识以来, 这种激情经常产生,已成为他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想我该去打个 电话了,”他终于说道,“我想应该将情况报告伦敦。”
  走出饭店,发现停车广场的电话亭都是空着的。邦德拨了部长联系电话, 这次回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詹姆斯修士,”他自报身份。 “詹姆斯修士,你是为骑士行动来电话的吗?” “不是,什么时候??”他开口说。骑士行动是他们确定在特别紧急的
情况下使用的代号。 “不到一分钟之前呼叫的,快行动!”伦敦那边传过来的声音里有一种
十万火急的紧迫感。
  他砰地放下话筒,拔腿跑回饭店,等他跑到离饭店约 20 码远时就见麦克 斯·塔恩爵士的劳斯莱斯在一辆越野吉普的护卫下,正开出饭店门前的车道, 即将汇入马路的车流。
  他放慢脚步,慢悠悠地步入饭店门厅。“麦克斯爵士离开饭店了?”他 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大门边上站着的一个行李搬运工问道。
“有急事回伦敦。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成天马不停蹄,忙
忙碌碌的。”那搬运工正看着自己手上的一张 5 英镑钞票——毫无疑问是塔 恩付给他的小费,他似乎嫌这钱太少了点。
邦德没有乘电梯,而是一步两级台阶地从主楼梯上楼。他们套房的门虚
掩着,门外放着一张客房用餐服务台。 “你已???”他一边开门进屋,一边开口说道。 “关上门,邦德。”他迎面看到的是一把自动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手
枪握在一个人的左手上,那人就是邦德刚抵达饭店时曾弄伤其手腕的年轻打
手,弗莉克称他什么来着?阿奇波先生? 屋子的另一头,阿奇波的伙伴库斯柏正用一只胳膊扼住弗莉克的脖子,
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手枪,邦德认出那是一把贝雷塔 0.22 毫米小手枪,算不
得什么大威力的武器。 “老朋友,别轻举妄动,好吗?”阿奇波说道。“麦克斯爵士本来很希
望亲自到场的,还要表示歉意等等,因意外的急事离开了,他和特丽茜小姐,
非常失望,古德温先生和康妮也一样,他们都想来插一手。”

—7—

库斯柏先生和阿奇波先生


  邦德立定脚步,以脚掌支住身体的重量保持着平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里,心里盘算着在眼前的情势下贸然采取行动要冒多大的风险。刚才开口说 话的那家伙飞起一脚将门踢得关上,然后从背后逼近邦德,他呼出的气热烘 烘的,平静的语调里充满着威胁的意味。自动手枪顶在脖子上的那种硬梆梆、 冷冰冰的感觉完全打消了邦德想要即刻采取扭转局面的行动的念头。
  “好了,邦德先生,老兄,现在我们将要去做一次小小的旅行,一趟短 程的轿车旅行,就限我们四人,非常舒适,什么都不用操心。”说话的声音 很低,但音调却有些古怪。
  “把我抓走好了,”邦德将自己说话的音量压得与抓他的人一样低。“就 抓我一人好了,放开冯·格鲁塞小姐。”
  “很有骑士风度。”抓住弗莉克的那家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将手枪在 她脖子上顶得更紧了。“你不认为这是有骑士风度吗,阿奇波先生?这在当 今这个时代可是很少见的哟。”他的音色几乎和他的伙伴一模一样。
“非常的大公无私,库斯柏先生。可惜的是我们无权批准这一请求。”
  弗莉克对这两人的描述可真是准确之极。当那个叫阿奇波的人围着邦德 打转,进入他的视线时,他发现这两人的确象是从哪一部卡通片上跑出来的 卡通人物。他们的衣着虽然找不出一点儿可挑剔的地方,但两人看起来却是 那么怪模怪样的。两人分别都穿着一套制作考究的笔挺的同色套装,其中一 人的衣服是灰哔叽料子的,另一人的衣服则是一种细条纹的深色料子。他们 穿的鞋子是古旗牌的,衣服毫无疑问是阿曼妮牌的,他们身上的真丝白衬衫 可能是丹布阿瑟公司的产品,两人的领带一模一样,都带有一所非常著名的 公学的条纹标志。
除了一身的衣着之外,他们再没有什么正常的地方了。因为他们讲话用
的是那种矫揉造作的有时被称作“牛津腔”的英语。两人都是黑头发,而且 剪得非常短,剪成了那种一度受到甲壳虫乐队青睐的披头士发式,头发颜色 与他们那近于女性化的粉红面色似乎也很不协调。两人之间显然有亲缘关 系,因为两人的嘴唇都没有血色,而且都异常的厚,而他们的眉毛形状更滑 稽,像个倒过来的 V 字,使他们看起来就象是总在问别人问题一样。
“我真的觉得我们该动身了。”阿奇波身子又移动了一下。“让我来说
说我们该怎么做。” “好主意,阿奇波先生。我也正准备提相同的建议。”
  “我们走出这间屋子,”阿奇波继续说着,“沿服务员专用的侧楼梯下 楼。总共要下 5 层楼——听起来也许有点耸人听闻——只要你们两人之中有 一人走错一步,你们两人都得死。”
“而且是猝然死去,是这么说吗,阿奇波先生?” “对极了,库斯柏先生。” “然后呢?”邦德一面拼命要想出一种不致给弗莉克带来危险的脱身之
计,一面极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我们往侧门出去,对吗,阿奇波先生?” “又说对了,库斯柏先生。从侧门出去,门外会停着一辆轿车,还配了

司机。”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这次舒适的小小的旅行?”
  “你可真来得快,邦德先生。差不多就是这样,上了车就走。星期天夜 晚这个时候,我们是不大可能被别人看到的。”
  “那你们两位不是要错过唱诗班练唱的机会了吗?”弗莉克毫无惧色地 问。
  “真是太风趣了,冯·格鲁塞女士,不过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实 在话,我们的嗓子的确很好,或许我们会有机会在你们的葬礼上唱一唱。” “唔,你们两位想得倒是很美。”邦德身子微微向右移动了一点。“但
若我们不想做这次旅行又该怎么办呢?” “邦德先生,你别无选择。”阿奇波用左手不自在地掂着手枪,邦德看
到了他右袖口下露出的绷带。这无疑就是他刚抵达饭店门口时在车门上擂伤 了其手腕的那个小伙子。看得出,用左手拿武器使他感到不快。
  “哎哟,邦德先生,可别往这上面想。”看到邦德的眼睛盯住他那受伤 的右腕,阿奇波后退了两步。“知道吗,你真个弄折了一根骨头?”
“就只一根?” “很疼的哟,不过我不怕疼痛,我既能自己忍受疼痛,也能叫别人忍受
疼痛,这一点你可能马上就会看得到的。好了,现在请你走到你女友身边去。”
他用手枪往弗莉克那边指了指。 “哎,快点,邦德先生,别让人心烦啦,快走吧。” “最好照他说的做,亲爱的,”弗莉克微笑着说,“我想他们两人的脾
气都有点喜怒无常。”
  邦德慢慢向她身边走过去,同时用眼神告诉她,尽管这两人表面看起来 古里古怪,但他已看出他们有多么危险。当库斯柏和阿奇波这样的人成双成 对地出现时,他们往往是精神病患者。除非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机会到来,邦 德根本不想冒险尝试除掉这两个人。
库斯柏已从弗莉克身边退开,阿奇波让邦德和弗莉克拉着手。“做出你
们是一对漫步走向格兰彻斯特花园的情人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暗示他 们俩一抵达剑桥就一直处于塔恩手下人的监视之下。
他们的手刚碰到一起,库斯柏就上前将一副手铐铐在他们的手腕上。
 “瞧,”他啧啧赞叹道,“这像不像一对漂亮的同心结?现在,我提议我们 开始以恒稳的步速前进。由阿奇波先生开路,你们俩跟进,我来殿后。” “请不要逼得我们去做令人遗憾的事情。”阿奇波补充了一句。
  他在门外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他们一起沿着过道来到一扇没 有任何装饰的平板门前,门上写着“工作人员专用”。
  后面的楼梯非常简陋:从上到下都是一律的水泥台阶白粉墙。邦德注意 到这两个讨厌的暴徒行动敏捷,步伐沉稳,完全像是受过良好训练的老兵, 一个念头随之闪过他的脑海:这两人可能是为钱卖命的雇佣军。尽管他们表 面看起来是那么一副怪模样,他们却很有可能出身于英国特种航空队或是美 国三角部队。
  一路下楼时他们两人显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状态,邦德丝毫也不怀疑, 任何想逃跑的企图都只会带来即刻兑现的暴死。
  来到一楼时,阿奇波急速点头示意往一副内开式自动弹簧门的方向走。 在走到门边之前的几秒钟内,两个暴徒的枪藏起来了,但两人紧紧地将俘虏
  
夹在中间,迫令他们沿着指定的方向走。 门外是一条偏僻的小街,塔恩的另一辆越野吉普车就停在那儿,引擎已
经发动,司机正握住方向盘等着开车。阿奇波打开近侧的车门,将弗莉克和 邦德推入车内。与此同时,库斯柏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动作利索地钻进后座。 总共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内,汽车已经开动,邦德和弗莉克被两个持枪暴徒一 边一个地夹着挤在后座上。
  “一切顺利吗?”司机说话时并没有回头,而是神情专注地开车,准备 汇入大马路上的车流。
“如有神助。”库斯柏回答说。 “我要说是滴水不漏。”阿奇波补充道。
  “不管车往哪儿开,等不到开出城区,你们就会被拦截住的。”邦德对 此感到很有把握,饭店附近布置了那么多监视小组,要不了多久,总会有其 中的某个小组要咬住第二辆越野吉普的。
  然而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唯一造成车内空气紧张的是有一次响起了 警报器的尖啸,他们不得不将车开到路边,看着两辆救火车、两辆救护车和 一辆警车疾驰而过。他们已上了通向 11 号高速公路的辅助车道,还没看见一 个警察的影子,也没见任何准军事性质的路障,只是库斯柏不停地叮嘱司机 留心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邦德不时朝弗莉克望一眼,有好几次他们目光相遇时互相传递的是不起
任何作用的安慰,这表明两人都已陷入绝望,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从抓获他 们的那两个怪物手中逃走。
更让人忧虑的是他们两人都没有被蒙住眼睛,似乎谁都不在乎他们会轻
易记住路线。 “你们不怕让我看到行车路线吗?”邦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怕吗,库斯柏先生?”
“一点儿也不,阿奇波先生。”
  两个怪物吃吃笑了一阵后,库斯柏又补了一句,“我看老板不会让你们 循着原路找回去。”
“有来无回。”阿奇波自鸣得意地抢着接了一句。
  他们终于从 8 号出口下了高速公路,有一阵子,邦德还以为他们是在开 往斯坦斯特德机场,但汽车一直向前开,穿越塔克莱镇后又往前开了一英里 左右,便拐入一条小路。
现在再要辨认方向就不容易了,因为汽车开始左弯右拐地尽走一些很少
看到路标的偏僻小路。最后,汽车一个急转弯穿过一座敞开的门楼进入一条 长长的、蜿蜒曲折的私人车道,车道两边都栽种着灌木,但似乎无人修剪, 任其自然生长,已长到一人多高,有的地方灌木甚至长到了路上,汽车开过 时便擦在灌木枝上。终于,汽车的前灯照见了一座看起来似乎具有维多利亚 风格的大宅院的轮廓,在朦胧的夜色之中,那尖尖的三角屋顶和砖墙都呈现 出一幅阴森恐怖的景象:就像是一座庞大的哥特式建筑的废墟,在晦暗的天 幕上映出其黑色的轮廓。这完全是一幅出自勃朗蒂的《呼啸山庄》或是狄更 斯的《荒凉古宅》的景象。
司机闪了几下车灯后,门道里马上射来一丝亮光作为回答。 “看情况似乎还没到这儿来。”司机轻声嘀咕道。 “没赶上参加他们自己的葬礼。”库斯柏喜气洋洋地说。

           “没关系,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阿奇波在邦德肋骨上戳了 一下。“我们已到目的地了,邦德先生。都出来吧。” “想上岸的都上岸啰,”库斯柏接口补了一句。
  仍被铐在一起的邦德和弗莉克两人爬出汽车,钻进凉飕飕的夜风之中, 寒风之中似乎还夹带着一点濛濛细雨。司机正在那儿同一个人说话,说话声 音很低,语速却很快,和他说话的那个人是一个高个子年轻女人,她手里拿 着一只大手电。
  库斯柏一直守在两个俘虏身边,司机转过头来同阿奇波说话。“至少贝 丝已为我们准备了吃的东西。”
“我不知道什么吃的东西,但我很想上厕所。”弗莉克大声说道。 “嗯,算你运气,”阿奇波说,“贝丝会看住不让你动心思逃跑的。” 从里面看,这房子似乎已荒弃而无人居住,屋内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陈设,
连电灯都没有,只在位置较好的地方安了几支蜡烛。三个男人万分小心地打 开将邦德和弗莉克连在一起的手铐,一边解手铐,一边将两人团团围住,以 确保他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接着,他们被轮流带去上厕所。厕所就在一楼,借着一对蜡烛的光亮可 以清楚地看见,厕所墙上和地上都长了霉。弗莉克上厕所时是贝丝看守,贝 丝总是有意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轮到邦德上厕所 时则是库斯柏看守。上完厕所后他们便被带着上楼,楼梯经脚一踩便发出吱 吱嘎嘎的响声。整个房屋到处都可以闻到一股潮湿、腐臭的霉味。走过两段 楼梯便到了用来禁闭他们的房间,房间里的墙纸破破烂烂,形成一个个倒挂 在墙上的三角形纸条。房间的一角有一台破旧的暖气散热器,他们两人被一 人一副手铐地铐在那上面,房间正中还给他们点燃了一支蜡烛。
这是一个狭长的小房间,只有屋顶上开着一个天窗,地上铺的是没有油
漆过的木地板。以前这儿肯定是佣人的卧室,邦德心里想,这地方该发生过 多少悲惨的故事,有多少初出家门的少女远离父母,来到这儿后发现属于自 己的天地原来是这样的一间斗室。
他们被铐在散热器上后没过多大一会儿,贝丝又一次走进房间,给他们
端来两杯不知名的汤和几块面包。弗莉克向她道谢,想和她谈话,但她一声 不吭。他们只听咔嗒一声门被锁上,她踩着腐朽的木楼板脚步咚咚地下楼去 了。
“詹姆斯,你有什么想法?”弗莉克悄声问道。
“我想我们最好设法挣脱这该死的手铐。” “我已经察看了他们铐住我的暖气管,坚如磐石。” “铐住我的这根管子倒是锈蚀得很厉害,我来试试看。”他用没有被铐
住的那只手在管子上摸了一下,这显然是暖气热水导管,但已锈成这种程度, 就算清一个专业的管子工来拆卸,也肯定会有困难。
“你认为他们已接到命令干掉我们吗?”弗莉克问道。 “目前还没有,但我想他们完全有可能正在等候着命令。如果他们已经
接到干掉我们的命令,那现在一切就已经完了。” “乐天派的想法。”
  “他们才是一对乐天派哩,属于那种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引以自豪的精 神变态者,我看他们就是塔恩奉养的两条人形罗特威尔狼犬。”他开始在暖 气管上绞磨手铐,右手不停地绕圈儿,使手铐上的链条绷得紧紧的。等到再
  
也绞不动了,他便开始用左手来给右手铐增加压力,想试试看能否绞断暖气 管或是手铐上的链条。
  半个小时后,他停下来,将那杯已变凉的汤喝下去,又吃了几口面包。 他本来并没有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暖气管在精钢手铐的作用下已微微 有些弯曲了,他的手腕磨破了皮,但锈蚀的铁管受的磨损更重。
  歇息几分钟后他又开始干了起来。这时,他们听到楼下隐约传来贝丝同 那三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附近一定没有其他的房子,”由于使劲绞磨暖气管,他说话气喘吁吁 的。“看他们那肆无忌惮的样子,就好像这儿完全是他们的天下。”
  “当然,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儿是否真是他们的天下。”她的语气中第一 次透出真正的忧虑来。
  邦德劝她尽量蓄养一下精神。“谁知道呢,说不定天亮之前就需要全力 拼搏一场哩。”
  他继续绞磨暖气管,取得了一些进展,过一会儿便听到她已呼呼入睡了。 邦德的手腕很快磨得皮破血流了,但他依然不停地绞磨,也不知过了多 长时间,暖气管终于在精钢铸就的手铐的压力下开始发出爆裂声。时间一分 一秒地过去,他却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概念。突然间一声脆响,暖气管完全断
裂了,他慢慢地抽回被铐在暖气管上的手。
  摇曳的烛光快要熄灭了,黎明的曙光已经从那仅有的一扇沾满灰尘的天 窗外透射进来,一团漆黑的夜空渐渐变成了奇异的珠灰色。
弗莉克被铐在散热器主体上,他也没有办法将她解放出来。他活动了一
下自己那皮破血流的手腕,又伸了伸腿,想将已深受痉挛痛苦的四肢都舒展 活动一下,刚刚靠着墙站直身子,就见两道汽车前灯的光柱扫过窗户,接着 便听到一辆轿车在房前停下来的声音。
邦德扶着墙慢慢移近窗户,怕让人看见自己,只能躲在窗户边上。透过
这扇开在屋顶上的小窗,传来下面的人争吵的声音。他听见库斯柏用很大的 声音说:“但我们不能就让他们留在这儿呀。”
另一个声音,他听出是麦克斯·塔恩的声音,说道:“嗯,我们正是要
这样做。我再不想看到任何人手上沾满鲜血,至少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们要 做的事太多了。”
“他们会报告警方来抓我们的,老板!”阿奇波说。
  “快上车,你这伤风败俗的性变态的小妖怪,照老板说的做。”这次开 口的是莫里斯·古德温。
  “我没有性变态,你没有权利对我这样说话。库斯柏,快来帮我,我们 不能将那两人就这样留在楼上。”
“既然老板发话了,我们只能这样。” 一阵厮打声过后,就听阿奇波痛苦地尖叫一声——“我这手腕受伤了,
古德温,放开我。” “那就快上车,我们没有好多时间可耽搁的。”
  邦德伸头到窗户上一望,只见两辆越野吉普车都停在门外,发动机已经 在转动,前边的一辆正准备开动。接着,他睁大眼睛,借着车灯的光亮清楚 地看见麦克斯·塔恩的身影,他正噔噔地踩着重步绕过后边一辆车的车头, 弯腰钻进后排座位。不一会儿,两辆车都已开走,尾灯的光芒越来越暗,直 至渐渐消失在远处。
  
  他曲身伏在窗下静候了三四分钟,想听听下面的动静,看是否还有什么 人留下来没走。可等了几分钟,什么也没听到,下面没有任何动静。
“弗莉,”他轻声呼唤着。“弗莉,我已经挣脱出来了,另外??” “另外他们已经走了,我已听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我们还活着,我要去看看他们是否还留下了什么人。”他走到门
前,拉了一下把手,感觉门锁有点摇摇晃晃的,并不很牢固,于是后退一步, 开始踢门。一脚、两脚、踢到第三脚,门锁便脱落了,门自动弹开了。
  楼下的窗户刚透进一点微微的曙光,蜡烛已经熄灭,因此,他停步等了 一会儿,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走廊的黑暗后才举步来到楼梯口,再沿着楼梯 一步一步地下到一楼的大厅。
  门厅里的大门敞开着,一股冷风从室外吹进空荡荡的屋里,还有一些垃 圾渣、废纸片和枯树叶也被刮进来,在门厅的方格地砖上擦得沙沙作响。
  在大厅的楼梯脚下,他看到一团弓起背的黑糊糊的东西,开始以为是一 只猫,或是一只大老鼠,便本能地一脚踢过去。叫他吃惊的是,那东西竟沿 着地板直滑过去,撞在墙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并响起一阵铃声。原来那是 一部旧电话机,线还连在墙上。
  他拿起话筒,本没有指望听到任何声音,可居然听到了拨号音,不由得 吓了一跳。没有多想,他就习惯性地拨了联系号码,回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 音。
“詹姆斯修士,”他开口说话后,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干哑刺耳的声音,
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喘过气来。“詹姆士修士,请回答第三个问题。”显然, 伦敦方面没有谁抱着侥幸心理,动身去剑桥之前,他们熟悉了常规电话密码 用语。对这类事情,邦德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但他还是从记忆里找出 了正确的用语。“请稍候片刻,先生。”
“詹姆斯?”这是比尔·坦纳的声音。比尔·坦纳原是 M 的参谋长,现
在的正式身份是“小太阳 1 号”的秘书长。“詹姆斯,你究竟在哪儿?”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得想办法查找一下。这地方过了斯坦斯特德机
场,确切位置说不清。一所破败不堪的维多利亚式房宅,我想大概是属塔恩
夫妇所有,因为他们刚从这儿离开。” “这不可能啊。”坦纳似乎大吃一惊。“喔,对这部该死的电话要进行
追踪查寻。”
“对,我们正在这样做。” “另外,塔恩夫妇为何不可能刚从这儿离开?” “因为,”比尔·坦纳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已于昨天晚上在剑桥附近
发生的一次车祸中丧生。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麦克斯爵士、特丽茜女士 和他们的司机。”
“你真的看见了他们尸体?” “或者说是他们的尸体的残骸,面目已烧焦,不可辨认,但不可能是别
人。”这时,邦德听到弗莉克从楼上喊叫的声音,黑暗之中,她的声音在这 本来就到处吱嘎作响的破败的古宅里回荡起来,犹如鬼叫一般,令人毛骨悚 然。

—8—

博克斯伍德


  “这么说,事实上谁也没看见车祸发生?”邦德从摊在面前桌子上的一 堆惨象吓人的照片中抬起头来。临近黄昏的斜阳透过窗户射进屋里,照到会 议桌十分光亮的桌面上。“小太阳 1 号”的委员们正围着桌子开会,他们又 回到了上次开会的地方——内政部阅览室,前一天发生的事情给每个与会者 的心头都投上了一层难以消失的阴影。
  比尔·坦纳接到邦德电话后的 15 分钟内,两辆警车和三辆安全局的车子 赶到了邦德所在的那所房屋,过后才查出那所破败的房屋原来是曾经有过辉 煌昔日的霍尔庄园,位于霍普恩德村以南 5 英里。
  霍尔庄园是维多利亚时代中期一位商人兴建的,这位商人就是以发明霍 尔神丸闻名的勃伦特·霍尔爵士。其实所谓的霍尔神丸不过是一种毫无作用 的安慰剂,但由于广告做得巧妙,抓住了一般人无病小病乱吃药的心理,霍 尔靠这种药丸发了大财。如今霍尔庄园的那所房屋在当地人看来不仅是座大 而无当的怪异建筑,而且还是一座闹鬼的凶宅,附近村庄的居民一般都避得 远远的,近来更有一些传说,说那所房屋夜里出现鬼火,还有一些其他的怪 事发生。
霍尔家族的兴衰轨迹同维多利亚时代许许多多靠着某种畅销的发明物暴
富的白手起家的家族一样。据说,霍尔家族在三代之中走完了由赤贫的百姓 变为破产的贵族的历程,留下他们那破败的庄园成为一个大而无用的煞风景 的赘疣。一位生活在一所贫困妇女收容院的疯疯颠颠的老亲戚却又总不让卖 掉这片地产,她一直梦想着霍尔庄园有朝一日还会再度辉煌起来。
当救援人员赶到霍尔庄园时,一向意志坚强的弗莉克却几乎已处于虚脱
状态,立刻被送往附近的医院休息,邦德则在那儿包扎受伤的手腕。 比尔·坦纳已派人将他们的汽车开到医院,因此他们得以驱车回伦敦吃
午饭,然后再回到自己那位于国王路的公寓里蓄养精神,恢复体力。
  傍晚时分,他们元气已经恢复,于是步行来到一家他们最中意的饭馆吃 晚饭,吃过晚饭便回去睡觉,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睡了近 12 个小时,才终于被 电话铃声闹醒,原来是通知开会的电话,要他们两人出席“小太阳 1 号”简 报案情的全体会议。
早餐吃得晚了一点,但他们边吃早餐边翻阅报纸。麦克斯爵士无疑成了
头条新闻——大亨夫妇于奇惨车祸中丧生!车祸夺去慈善家夫妇生命。 报上还用显要位置报道如下的情况:麦克斯爵士死后几个小时内,位于路德 门广场附近的塔恩集团办公大楼以及他的切尔西住宅都被警察突击搜查,搜 查队伍中包括反恐怖分队和反弹分队的成员,还有反欺诈行动队的警探和安 全专家。
  邦德知道所谓“安全专家”指的是他的 00 行动组的成员,于是便立刻给 贝德福广场办公室挂电话。
  动身去开会之前,他落实了一项安排,指派他手下 4 名最得力的干将, 两男两女,参加这项计划。
  部长宣布开会并首先发言——“既然搜查过了,而我们似乎还是理不出 一点头绪来,看来最好由 00 行动组将调查工作整个地接过去。”于是,邦德
  
便告诉他说他已亲自指派了几名手下与其他部门协调工作。 委员会全体成员都出席了这次会议,其中包括比尔·坦纳,作为秘书长,
他本来是很少参加会议的,因为他在“小太阳 1 号”担任的职务实际上是一 种幕后组织者和协调联络主任的角色。邦德现在说话就是对着比尔·坦纳说 的,因为负责安全局派到剑桥执行任务的各监视小组之间的协调联络工作的 正是他的这位老朋友。
  “我刚才已经说过,并没有任何人真正看见过事故发生。所以,比尔, 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将事情的经过重述一遍,好吗?”
  坦纳凄惨地一笑。他介绍说,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监视组无法窃 听到塔恩客房打进或打出的电话。“塔恩似乎是在用一种非常先进的电子通 讯设备。”他这样一说,倒使邦德回想起莫里斯·古德温曾骄傲地说过:“那 些人企图窃听我们的电话谈话——不过,他们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们喜欢 绕过电话交换台。”
  “只是在昨晚他们突然离开剑桥之后我们才算偷听到一言半语,”坦纳 坦白地说道。“而且那也只不过是两辆汽车之间的一般性交谈而已。他们的 目的地是达克斯福德机场,我们认为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但他们却不走高速 公路,而偏走乡间小路。大家知道,有些乡间小路是狭窄得要命的。”
监视小组的人可以说已将塔恩一行包围了起来。塔恩的劳斯莱斯前面是
一辆越野吉普,比尔·坦纳的人已把车远远地开到了前头,还有一队人保持 一英里左右的距离尾随在后面。
“我们查询过达克斯福德机场,想知道塔恩公司自有的飞机是否已在那
儿降落过,这本来是不大可能的,经查询得知的确也没有。我们的跟踪人员 开始发觉出了问题。车祸发生时冒起的火焰和浓烟从高速公路上都看得到。” 到星期二下午开会的这个时候,警方已将车祸的有关情况汇集整理出 来,整理出来的材料就和那一堆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已知的情况是这样的: 劳斯莱斯前面的那辆越野吉普不见了,而劳斯莱斯轿车却与一辆完全没有理 由跑到那条乡间小路上的重型油罐车迎面相撞,油罐车的司机,塔恩夫妇以
及他们的司机可能是当即死亡,他们的尸体也被撞车引起的大火吞噬。
  “詹姆斯,我已经对你讲过了,那该死的油罐车装着极度易燃的喷气燃 料。撞车后油罐车爆炸起火了,大概不到几秒钟,大火便吞没了劳斯莱斯。” 邦德回头又去看那堆照片。照片中的劳斯莱斯只是一具撞扁烧黑了的金 属架子,车身折叠成手风琴状嵌进了油罐车驾驶室里,油罐车本身也只剩一
副铁架子。据说,那条道路有将近 6 个小时不能通车。
  另外一组照片反映的情景是 4 名死者的遗骸停放在剑桥艾登布鲁克医院 停尸间里,全都成了不可辨认的焦炭,唯一可以认定的是 4 堆焦炭中有 3 堆 绝对是男人的遗骸,第 4 堆则是妇人的遗骸。
“身份鉴定结果如何?”邦德问道。 “詹姆斯,你同我一样清楚,根据牙齿档案鉴定身份的那种老一套的做
法只能让侦探小说作家写写而已。一般情况下你根本找不出什么牙齿档案, 不过,我们用从塔恩家里找到的头发丝等物作对照,对 4 具尸体都进行了脱 氧核糖核酸化验。要得出可靠的结论恐怕还得个把星期,也可能是十来天的 时间。目前我们唯一可据以作出判断的线索是一条特丽茜·塔恩戴过的项链 和一块属于麦克斯爵士的劳力士手表的残剩部分。”
“但我们知道那尸体不属于他们——至少麦克斯爵士不可能已成尸

体。”邦德直视着坦纳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老朋友将目光移开了。“看来,” 他接着说道,“你们谁也不把我们的话当真。你们有从劳斯莱斯和油罐车上 搬下来的尸体为凭,我却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作证。至少麦克斯·塔恩昨天 凌晨时分依然活着并且到过霍尔庄园。好吧,让我们大家来分析一下各种各 样的可能性,你们认为劳斯莱斯轿车里坐的只有塔恩夫妇和他们的司机,那 么,在那辆越野吉普车里挤坐了多少人呢?”
  坦纳将原先已讲过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从大学饭店开出时、越野吉普 车里坐着的有 5 个人:一个名叫霍斯金的司机;莫里斯·古德温;一个被称 作康妮,而实际上叫康纳德·安东尼·斯白塞的人;塔恩夫人的侍女苏珊·福 克斯以及塔恩的男仆乔治·德拉姆。
邦德查看了一下他们已收集到的有关这 5 个塔恩随从的资料。 照资料上看,莫里斯·古德温被聘为塔恩的日常事务总管,全盘负责塔
恩个人的安全事务和出行、住宿等日常事务,以及麦克斯爵士和塔恩夫人工 作以外的生活安排。
  “我很有理由怀疑他可能还在很大程度上负责着塔恩跨国公司的日常管 理事务,”第一次讨论这些资料时邦德就告诉大家说,“他和塔恩的关系似 乎非常亲密。我和他们在一起时,他对塔恩讲话用的是地位同等的人的口气, 甚至是一个伙伴。”
警察厅厅长温赛告诉大家说,根据警方电脑显示的资料,对于古德温和
那位叫霍金斯的司机,目前还是“情况未详”,而关于那侍女和男仆的情况 也无任何记录。康纳德·斯白塞则完全不同,有很详细的记录:私人保镖, 可能负责指挥塔恩跨国公司雇佣的其他“打手”。康妮·斯白塞是有前科的: 一次是因“致人重伤”罪被判了短期监禁,还有一次被控贩卖军火,但又被 宣告无罪释放。他出身于军队,在特种航空队受训过几年,福克兰群岛战争 中还因作战英勇受过嘉奖。
“好了吧。”邦德仰靠到椅子背上。“我再讲一个情况。我和弗莉克遭
遇凶险是因为落到塔恩手下另外两名保镖手上。那可是一对活宝,他们彼此 之间所用的称呼分别是库斯柏先生和阿奇波先生。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吗?” 他的问题是对着温赛问的,可温赛摇了摇头,却转而问起了坦纳。
“监视小组对他俩有过详细描绘,我们甚至有他们的照片,但其他情况
却一概不知。另外,詹姆斯,我想问问,那是否属于个人之间的私事。你刚 抵达大学饭店时确曾同阿奇波发生过一点摩擦,我们甚至把那情景拍到录像 带上了。我们认为那事做得有点过份。”
  “从我的角度看可不是这样。是那蠢小子多管闲事,企图妨碍我执行公 务。假如你的录像带上有声迹的话,你还会知道他威胁过我,并且自称是政 府保安人员——事实上他不是。”
  “这么说,你否认星期天下午和傍晚时分所发生的事情是属于私人性质 的事情?”
  “当然,为了证明我说的不假,我建议你们问问弗莉克。他们的行动使 我们完全可以确信他们是在遵照塔恩的指示办事。照我个人的感觉,我认为 那两个小丑——他们模样十分古怪——他们本来一定以为会接到命令杀死我 们并弃尸于霍尔庄园。好了,现在我要说的是,从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凌晨, 我见其形或闻其声的有这几个人:库斯柏和阿奇波、一个不知姓名的司机, 一个名叫贝丝的高个子长头发姑娘、莫里斯·古德温和麦克斯·塔恩。我只
  
是推测塔恩夫人也在星期一凌晨时分开到霍尔庄园的那辆越野吉普车上。尤 为引人注意的是库斯柏对于就让我们留在那儿感到非常不快。我并没有失去 知觉,我设法挣脱了手铐,为此还受了伤。”他举起右腕。“不过,我确实 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而你们却没有接到关于那两辆越野吉普 车的任何情报。”
坦纳耸了耸肩,略带不满地说:“的确没有。” “但警方和其他的监视人员当时是在留心注意着两辆汽车?” “是的。”
  “这给我们留下了一种可能性。”他翻动着面前的材料。“看来塔恩夫 人的侍女,那个叫福金斯的女人和麦克斯爵士的男仆都与他们的主人身材相 仿。”
  “不错,我们不得不赞同这一点。”坦纳的脸色显示出他并不喜欢邦德 所作的这种提示。“詹姆斯,我知道你准备说什么,但你真相信塔恩那样的 人会那么残忍吗?”
  “我相信。他突然陷入深重的危机之中。假如 M 的情报提供者,他叫什 么名字来着?彼得·多麦克???”
M 点了点头,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假如彼得·多麦克没弄错的话,这位塔恩教友,实业巨头,社会栋梁,
大慈善家,即将要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假如多麦克没弄错的话,那家伙的良
心并没能阻止他从事死亡交易——走私军火。当我去向他报信时,塔恩表现 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镇静,真是炮火当头而能面不改色,倒是古德温显得较受 震动。照我看来,塔恩那种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我准备说出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制造了自己及其夫人死亡的假相。”
  “事实上,他谋杀了 4 个人——塔恩夫人的侍女,他自己的男仆,还有 两名司机。”温赛说道。
“一点不错。知道有关那油罐车司机的情况吗?”
经过一阵长时间的令人紧张的沉默后,温赛终于摇了摇头。 “实话告诉你吧,邦德,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辆油罐车是从哪儿开来,
是否属于达克斯福德机场外围地区某家本地企业所有。”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向你们说明问题的吗?”邦德对全体委员说道,“我 按照你们的指示给他报信,说他将要因非法买卖军火被逮捕,塔恩跨国公司 总部办公大楼将被查抄。目的——你们的想法——是吓跑他,瞒哄新闻界, 趁他企图销毁证据时打他个措手不及。结果不但未达预期目的,反让他极快 地制订好一个计划,制造出自己死亡的假相并将死尸体弄得无法辨认。这一 切难道都不能让你们明白一点什么吗?”
  “明白得太多了。”部长朝 M 瞥了一眼,M 点了点头,转向邦德说话了。 “詹姆斯,其实我觉得我们完全没必要听到这些话。我对你是够了解的, 你说的一切我都会相信。你已经粗略地描述了一种确实不容忽视的可能性。 现在,请你说说,照你的直觉判断,塔恩从霍尔庄园接走那三个人之后,下
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他们距斯坦斯特德机场很近,长官。我曾听到他们当中有个人,我猜
是古德温,说过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耽搁的。一种合情合理的推测是:他们 在丢下我和弗莉克之后的一个小时内从斯坦斯特德机场飞走了。”
警察厅厅长温赛离桌而起。“我要让我的手下去查一查昨天早上从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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