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表
海伦·凯莱莫斯——加拿大人,加拿大著名女侦探,查获切诺普斯盗卖 艺术珍品犯罪集团的首要功臣。
威尼·蒂伦——加拿大人,加拿大多伦多市赫尔·格兰德宁公司的从业 人员,协助海伦查获了切诺普斯犯罪集团的非法活动。
春雄铃木——日本人,日本名古屋地方警署第一处(凶杀刑侦处)警长、 检察官,全面负责切诺普斯集团成员、名古屋黑社会重要人物南义哲被杀一 案的侦查活动。
贾森·福布斯——美国人,又名切诺普斯,世界著名艺术品专家,国际 盗取、复制、贩卖世界著名艺术品的总后台。
鲍勃·福布斯——美国人,贾森的亲侄子,切诺普斯集团的第二号人物, 后因内讧被贾森杀害。
朱丽·派普——澳大利亚人,误入切诺普斯集团,并成为第三号人物。 后幡然悔悟,并亲自抓获了贾森。
索尼·伯克——美国人,越战退伍老兵,隐居香港,通过贾森专门从事 倒卖世界著名艺术品赝品的活动。
麦尔·罗缪勒——加拿大人,曾当过牙医,后与切诺普斯集团取得联系,
专门从事收集、修复、销售世界著名艺术品赝品的活动。 南义哲——日本人,日本名古屋草下黑帮集团的重要成员,曾参与切诺
普斯集团的犯罪活动,后因闹矛盾被贾森杀害。
徐来——香港华人,香港拉德隆侦探社总经理,一度卷入了切诺普斯犯 罪集团的活动。
上木庆子——日本人,南义哲手下的一名会计。南义哲被害后,受草下
集团派遣与威尼结婚,希图从中获得切诺普斯集团的情报。后脱离草下集团, 与威尼定居多伦多。
蝴蝶效应
第一部
1.序 言
眼前这个男人,正把耳边的话筒左右变换着位置,以使他的声音在电话 那头听起来不至于如此急切和激动。他身材高大,眉毛浓密而杂乱,如同未 曾修剪过的灌木丛构成的篱笆。
“那么什么时候运来?” “嗨,你这家伙,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万国邮政联盟?我们不干这种
事。你得准备自己去提货。” “提货???哦,好吧。什么地方?” “东京。”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东京’?我可没工夫去日本??”麦尔·罗缪 勒抬高嗓门嚷道,“那不关我们的事!”他的声音非常响。
“‘我们的事’?‘我们的事’就是必须弄到那个东西,现在东西已经 到手了。你需要它你就得自己去取。货在东京,不会有人送到你家门口的。 博士,这你知道。”一阵轻微的笑声通过长途电缆从香港清晰地传进多伦多 罗缪勒的耳朵里。
“妈的,索尼!这事我一个人可干不了,我还得找人帮忙。但这样至少
又要花掉我付给你的全部酬金的两倍。” “你付的酬金并不高,博士。它的两倍也不算贵,对吧?你要还是不
要?”电话那边又传出清晰的轻微笑声。看来索尼·伯克对情况非常了解,
因此他的话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成分。 “你是怎么想的?要我自己去提货?时间和地点呢?” “下个星期,东京希尔顿饭店。有人会在那里跟你联络。只要让我知道
你派去的人是谁,并且让我确信,他已经拿到了要交给我的一万美元就行
了。” “嗯,好吧。明天再给我电话,别担心那些钱。” “不会的,我一点也不担心。”
电话断了,麦尔·罗缪勒骂了一句,然后轻轻放下电话。紧接着他又立
即抓起话筒,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赫尔,我需要找人帮忙干件差事。事实上,这活儿不在本市,也不在
加拿大,大概要去三四天左右。是的,带上护照。你说谁?威尼·蒂伦?当
然,他肯定可靠。我记得他,我哪能忘了他!对,我想他能行。健康、强壮 而且又不是太聪明。典型的加拿大老实人,对吧?尽快让他来见我。好极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罗缪勒放下电话,他的幽默感又油然而生。都办妥了。那东西确实便宜, 即使为此多付给那个家伙两倍的酬金也很划算。他搓着两只大手,笑了起来。
2.到 达
崭新雄伟的多伦多皮尔森国际机场,是加拿大名列第三的航空大港。据 说,因为它酷似一个封闭式的气势非凡的购物休闲中心而名闻遐迩。其实不 但如此,它还拥有一整套先进的现代化服务设施:一个设有 3300 个座位的候 机大厅、两个豪华休息室、70 个检票台和全自动的检票装置、多条旅客输送 带,以及一条带有电脑的行李输送带。另外,它还提供专人送票服务。机场 广场附近,一座高大的饭店巍然耸立,旁边则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货物琳琅满 目的小型店铺。皮尔森国际机场被誉为服务功能齐备,待客真诚友善,而且 富有艺术之邦品格的旅客之家,确实是实至名归。它的老板,加拿大国际航 空公司则非常乐于称它为“文明之旅的家园”。威尼·蒂伦很喜欢这种叫法。 他伸长脖子在出发厅里慢慢走着,尽量避免惹人眼目。玻璃圆顶篷在他 头顶上方延伸,这真是一个庞大的空调暖房。他举起他那只簇新的挂着闪亮 的黄铜锁的棕色皮包,这是他在皇后大道上一个叫做“黄金”的商店里买的, 加上税金一共花了 98.95 美元。蒂伦走到一个签票台前,得到了像接待王室 成员一般的待遇。然后他径直步入皇后国际候机厅,他可以坐在那里喝免费
饮料,直到他搭乘的东京航班开始呼叫登机。他喜欢这样。 威尼·蒂伦总能非常圆满地完成那些指派给他的差事。他二十多岁,长
着突出的喉结,跟其他年轻人并无二致。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整洁熨
帖,皮鞋擦得锃亮,指甲也经过细心的修剪。身上那套衣服,尽管已经穿了 两年多,但是由于剪裁得体,因此不时显示着他那健美运动员一般健硕的身 材。同时,这也使得他那过分厚实的肩膀和粗壮的脖颈显得比较适中。威尼 爱好健美运动,这身衣服就是一个叫做丽贝卡·戈顿的打扮时髦的律师送的, 律师希望她的保镖看上去不至于太像赫克·霍根①。在这之前,威尼还从未有 过一件由裁缝定做的衣服。在他们短暂而愉快的交往期间,丽贝卡曾试图给 涉世未深、浑金璞玉般的威尼加上一些非常需要的能与当时社会和谐一致的 润滑剂。可是像他这样的一块璞玉却过于粗糙,缺少圆滑变通。以致无法穿 越这道难关,使自己成为一名颇有前途的经济管理人才,而不仅仅永远是一 个辍了学的中学生。说得婉转一点,要他毫不费力地、不露声色地穿越这道 难关,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好在有一定程度的智商,加上野心和强健的体魄,这一切使得威尼·蒂
伦的受雇率颇高。还在学校读书时,一次小小的差错,使他与法律打了一个 擦边球——因为对他人进行严重的人身袭击而被学校开除。之后,威尼在所 谓“友善”的工业社会的边缘过了一段“良民”生活。后来他在那些招收诸 如办公室职员、酒吧服务生、保安人员、汽车司机和一般打杂人员的地方报 了名。这些地方的老板都是赫尔·格兰德宁,他在十二个不同的企业里都拥 有自己的股份,而他的每家企业并非都是百分之百的合法。格兰德宁的总部 设在多伦多市商业区杰维斯街一个三流的低廉旅店里,该旅店却早早地预言 自己为“帝国宫饭店”。自从威尼与丽贝卡的合作结束,不得不从她的北多 伦多的寓所搬出之后,便被格兰德宁召唤到了此地。
他的老板认为他有点小聪明但又不是太聪明——一个言听计从、忠心耿 耿的人。然而如果遭遇突发事件,谁还会规规矩矩地听从老板的吩咐呢?威
① 赫克·霍根:澳大利亚影星,《鳄鱼邓迪》的男主角。
尼这种双重性格的结合使他永远都有用武之地。格兰德宁的世界通过一种“有 效的联系”而生机勃勃,这是一种与外界保持的经常性的相互扶持、肯定和 交流。把威尼借给麦尔·罗缪勒并未花掉格兰德宁半分钱,但会使麦尔这位 有钱有势的前任牙医负债累累。命运就是这样,它永远建筑在那种脆弱不堪 的文明之上。
威尼·蒂伦认为他新近签的合同是桩意外的美差。在他干过的所有的工 作中,很显然,这次赶赴日本旅行,尽管还得坐商务舱,但所得的 1000 美元, 比他干过的所有差事的报酬都要高。待在希尔顿饭店,眺望东京的夜色?? 还有日本姑娘!他对日本艺妓之类的艳事早有耳闻。在电影里出现的某个西 方男子,通常都是由一群完全处于被支配地位的神情谄媚的日本艺妓服侍他 洗澡、为他按摩??也许他支付不起一群艺妓的费用,不过支付一个还是可 以的??
蒂伦这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在东京跟某个人接头,到时他将遇到这个 人,并收到这个人交给的一个封了口的只够塞进一件行李的小包裹——或许 只是一只皮包。作为回应,他将把一只装着钱的信封交到那人手上,钱他将 藏在系于腰间的钱包里带去。真是一场直截爽快的交易。这种事他以前也干 过,丝毫也不费劲。
威尼登上飞机,在商务舱安顿好,便从一位笑容可掬的空姐手里要了一
杯香槟。她颇有魅力,足以满足他的好奇心,不过缺乏一种撩人心弦的性感。 这很好。他惬意地伸长双腿,充裕的空间几乎容得下两个他那样高的大汉。 更妙的是,他的邻座是空着的。他要了一份报纸——想看《环球邮报》还是
《金融时报》?还是《环球邮报》吧!他迅速浏览了一下体育版,然后卖弄
似的翻到他并不熟知的“商业报道”专栏。威尼自得其乐地沉浸在扮演一位 国际商人的欢愉之中,尽管谁也没有注意他。他一边看报一边朝坐在舱里的 旅客瞥了一眼。清一色的男人,都穿着与他不相类似的衣服,不是专心致志 地看商业报纸,就是三三两两地对酌。他觉得很满意,于是又转向《环球邮 报》,搜寻有关日本的商业信息。知识也是有偿的呢。
看了一场电影,吃了两顿饭,喝了三杯饮料,再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
DC10 航班终于降落在温哥华机场。飞机要在这儿停留两个小时,作例行检修 和加油。这是看看一个异地城市的好时机。蒂伦步下飞机,从机场候机厅的 窗户向外望去,试图领略一下温哥华市区的风光。然而什么也看不到。所有 看得见的就是平整的草坪,几处机场建筑物和远处隐隐约约像高山一样起伏 连绵的东西。真讨厌!这是他的行程中第一件令人沮丧的事,在这儿还不如 在飞机上看到的多。在飞机降落前的两个小时飞行中,他一直都在俯瞰群山, 真没劲。他以前总是想象着落基山脉绵延千里直入太平洋,在它的边缘则点 缀着诸如温哥华这样的城市。想不到它竟是如此平坦,如此乏味,跟那些“美 丽的英属哥伦比亚”式骗局不相上下。他走上飞机,坐回原位。
这下有味儿啦,他有邻居了,这人肯定是个日本商人。威尼静静地坐着, 一边观察这个男人——小个头,外表整洁,年龄不详,穿一件黑色外衣,像 极了任何一个春风得意、前程高远的谦谦君子。他工工整整地叠好外衣,谢 绝了一位热情的空姐递来的衣架,小心地把外衣放进头顶上方的衣帽箱里, 然后取出一件短夹克,穿上,再坐回原位,脱掉鞋子。蒂伦觉得这人真有意 思。去他妈的温哥华,那只不过是个加拿大的城市而已,而他的这位邻居可 是个活生生的人,或许还是个天才的日本军事艺术专家!东方功夫片是蒂伦
最爱看的,他想起身向他的邻居鞠个躬,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样做虽有礼貌 然则似乎缺少冷静。无论如何,这里没有供人活动的多余场地,而且,身边 那个日本男人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其余的旅客也都脱掉了鞋子,好让这跨越太平洋的长途飞行变得舒适一 些。商务舱现在满员了。威尼四下里扫视着新来的旅客,一切如故。大多数 商人不是单身一人就是成双成对,只有一个日本商人携妻带小。这是一个完 美的日本新型家庭??突然,他僵住了。那是???难道不是??对,是她! 她叫什么名字??海伦·凯莱莫斯,这个可恶的同性恋偷窥犯竟然跟他同机 飞往东京。多么不经意的巧合。是巧合吗?威尼不是臆想狂,可他还是斟酌 了一下海伦的出现与他这次旅行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的可能性。难道跟他前 往执行的罗缪勒博士的使命有关?啊哈,没门儿,不可能!啊,也许?也许 她来这儿是监视他的?来看看他是否遵照吩咐做了?或是前来阻止他带着藏 于腰包里的钱溜走?啊哈,这样想毫无意义。假如他不被信任,他就不会被 派往东京了。双份雇佣是浪费金钱的。不管是赫兰德宁还是麦尔·罗缪勒都 以熟谙此道而著称。
她到这里来不是监视他,那么又是为何而来呢?或许她是为对方工作 的,无论他们是谁,威尼都一无所知。他们难道想来个一箭双雕:打昏他的 头,把他的钱抢走而不给他所需要的东西?啊,这种想法更为荒谬。为欺骗 罗缪勒,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把真货交给威尼。其实,任何封口的包裹都有可 能骗住威尼,因为他甚至都不想去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果真如此,那么他 们为什么不把货从温哥华运出国呢?看来她的出现纯属巧合。
逻辑是有说服力的,但逻辑并不意味着一切。好一阵子,威尼都无法让
自己松弛下来。他直挺挺地坐着,眼睛始终盯着斜对面前两排座位上的海 伦·凯莱莫斯。
他目之所见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长一头粗糙的黑发,鬓角处已
染上银霜。她身穿黑裤、棉毛衫和黑色利伯克皮鞋,现在正惬意地蜷缩在座 位里。他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长而凸起的鼻子,高高的颧骨,宽大的嘴巴 以及尖利的牙齿。他还记得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与她的脸庞比较,她的眼 睛则显得小了些,而且两眼的距离也稍大了些。她的种族情况还不太明朗。 也许由于她的名字叫海伦·凯莱莫斯,有时她就被当作希腊人,可是她看上 去又不像地中海人,也不像加拿大土人。谁知道她是哪儿的人?
无论她是什么背景,海伦始终让威尼觉得不自在。他胡乱猜想着,她像
女巫,或者黑鸟,抑或是乌鸦?无论如何,碰到这个女人真是倒霉得很。 海伦根本不知道她正在被人盯梢,更不知道她在威尼·蒂伦想象的世界
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轻轻啜着橙汁,继续埋头看她的第一本书。为这 次旅行她一共准备了三本书。十个小时的读书以及按时用餐似乎成了度假的 全部内容。她这次旅行也运用了她自己从频繁的飞行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她 经常飞赴多伦多看望艾丽斯·凯普兰。为了坐得舒适一些,以便有个较大的 足够伸展双腿的空间,她总是千方百计提高坐商务舱的质量。不管太平洋那 边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反正是打定了主意要从此番旅行中狠狠捞它一 把。
其实事先是无法推断出此次旅行的收益的。香港的来信中暗示了合作当 然有利可图,同时信内还附了一张支付旅费的 1000 美元的国际汇票,这就意 味着值得她花费时间好好去干。信笺的抬头是:“拉德隆调查所,中心区,
香港。”信笺左侧则顺序排列着三个主要负责人的名字:徐来、徐露丝和安 格斯·麦克吉。海伦认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徐来把她视为拉德 隆在加拿大的联络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因为她仅和徐来在温哥华的一次聚会 上见过面,所以情况一时难以查明,不过弄个水落石出并无害处。温哥华的 商务活动进展缓慢,艾丽斯也不动声色地从多伦多返回了西部。这次中转东 京的香港之旅只是给生活增添了些许调味品而已。
3.时 差
如何不落俗套富有创意地描绘东京成田机场给人的最初印象呢?对于第 一次踏上日本国土的西方游客来说,这最初的印象便沉淀了他们心中原本最 为糟糕的担忧——庞大,现代化,物价昂贵,满世界充斥着戴白手套的工薪 族。接下来的便是这些印象的逐渐立体化——它是如此地骚动不安,如此地 远离东京市区,而且它还得依靠那些以棍棒和枪械武装起来的保安人员的保 护来躲避环境保护主义者和当地农民的袭击。这一切简直与日本所谓效率和 秩序的模式背道而驰。
走出成田机场,随即便可奔赴东京市区。在任何情况下,这都算不上一 次值得刻骨铭心永远珍藏的旅行。在拥挤不堪的飞机里,经过了整日在海拔 三万七千英尺的高空中的长途飞行,坐着在专为一般身材的人们设置的座位 上,吃着预制好的食物,喝着过量的酒,这旅行本身就如同生活在地狱一般。 一进入东京,高速飞行引起的生理节奏上的不适便全面冲击过来。在机场到 市区的路上,这段旅途的可怕回忆也随之暗淡下来,就好像肺炎一发作则使 人忘记了先前的感冒一样。从北美飞往远东的横越太平洋飞行的一大怪异特 色,就是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日子居然会比原来“少”了一天。只有人类, 经过了成功进化的人类,才会让自己不断忍受这种失魂落魄的可怕际遇。看 来,要想取得进入我们人类这一伟大物种的资格,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威尼丝毫没有把所谓高速飞行导致的生理不适症放在心上。当然,关于
这种症状的一切情况他也有所耳闻,可是他只把它当作夸大其辞地表示“我 累了”的一种方式,一种宣告坐过飞机的方式。如同在其他许多领域一样, 经验才是唯一的老师。威尼以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那次是飞往亚特兰 大,他感觉自己很疲乏,喝了那些免费的杜松子酒,有一点头晕脑涨。可这 又有何妨?现在,他已经闯过了成田机场的喧嚣,并找到了前往希尔顿饭店 的公共汽车。机场广场上,那些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们规规矩矩地站成一列, 待车一到,便将行李搬上搬下,他的新皮包也在里面。威尼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们忙活。坐在漂亮舒适的客车上,他感觉良好,并注意倾听着新奇的外国 英语的欢迎词。他甚至还留意到这儿车上的座位比加拿大的稍稍小了一点, 而司机竟然也是坐在车子的右边。他们日本人也是行驶于左车道上的!他怎 么也想不到,作为自动化工业之统帅的日本人,原来也跟他向来视为怪物的 英国人一样,在左车道上行驶。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公共汽车到达了希尔顿饭店。威尼禁不住有些神思
恍惚起来。噢,希尔顿饭店棒极了!他理所当然地感受到了饭店精心造就的 一种舒适细腻的氛围。这氛围一开始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一直弥 漫到他的房间里。服务生按照最佳国际旅店的模式,打开电视及所有的灯具, 给他指明浴室方位,然后拿着两美元的小费离去了。
威尼决定先洗个澡。他扔掉外套,正准备脱裤子,突然,一阵强烈的不 适袭遍全身。高空飞行的后遗症还是来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除了睡上一觉,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去做呢?
他像具死尸似的躺了三个小时。当他大汗淋漓地醒过来,仍然感到昏昏 沉沉的,疲惫不堪。他想尽办法试图重返梦乡,但是无济于事,再睡下去已 是不可能的了。他从未有过失眠的经历,所以不禁觉得有些荒谬,继而恐惧 起来。他从此以后便会失眠了!他将永远面临虽然困乏之极但又无法入眠的
可怕境地。这便是失眠臆想狂的所有症状了。其实这只是他一大清早醒来后 的一场虚惊罢了。
喝上一两杯酒或许会好些。威尼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像喝醉了酒似的跌 跌撞撞地摸到酒吧台前。刚刚打开一瓶约翰尼·沃克·布莱克酒,电话铃声 便猛烈地响了起来。有几秒钟,他根本分辨不出这声音的方向,当然也不知 道电话放在哪儿。其实电话就在身后的床头柜上。他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抓 起话筒。此时他已吓出了一身冷汗。谁会打电话给他呢?在东京他一个人也 不认识啊。干什么??他究竟在这里干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在不 断膨胀,几乎侵蚀了所有的空间,以及所有的思维。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似 乎也无法使他摆脱浑沌和迷茫。那是一个年轻而快乐的女性发出的声音,而 且毫无疑问,她是澳大利亚人。
“威尼·蒂伦吗?噢,上帝!终于找到你了。几小时前我打过一次电话, 可是你没有接。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你了。请听我说,你尽快赶到东京中央 车站,在新干线站台接我。我们乘九点五十三分的火车去名古屋。听清楚了 吗?别忘了,这非常重要。不要迟到,我可没工夫到处转悠着等你。待会儿 见。哦,顺便说一声,我叫朱丽,朱丽·派普。”
威尼呆呆地站在那里。终于来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这个 朱丽,就是他穿越半个地球要找的人,天啊!
他穿着他那件脏兮兮的西装短裤,手里依然攥着那一小瓶威士忌,竭力
使自己的神思能够专注起来。他既不知道几点了,也不知道怎样去东京市中 心。他不知所措,但无论如何,他得赶紧行动。他猛地灌进一口威士忌,顿 觉喉咙阻塞,便将酒全都吐了出来。接着,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向浴室走 去,却被凌乱地扔在地上的长裤和上衣绊了一跤。这可是他最好的一套衣服, 也是唯一的一套衣服呢。
4.如何是好
“罗缪勒博士??先生,请原谅,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好像叫什么朱 丽·派普。她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睡觉??我没法赶到东京中央车站,这 是个火车站。她说乘火车去名古屋??我不知道是什么车,好像是那趟日本 人称之为新干线‘子弹号’的火车。可是谁知道是哪趟车?我不明白,她为 什么要把我们俩的约会安排得那么晚。出租车把我带到了东京中央车站,可 我在那个该死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她。那地方太大了,所以??不太容易?? 几乎没人会说英语??而且??她根本不在那里。我看到??”
威尼已经回到了饭店的房间里,正对着话筒口沫横飞地解释着。他很担 心罗缪勒对自己此番失误有不好的反应,尽管他不承认这些。他觉得自己快 要疯了,竟然会把如此简单的事情搞砸了。罗缪勒将会对这种不可理喻的失 败作出相应的裁决。
“这么说你失约了,是吗威尼?那太糟了。再约她一次,就这样,没什 么大不了的。”
麦尔·罗缪勒的声音冰冷而有所克制,更令威尼感到不安。 “可是我不知如何跟这个朱丽取得联系啊。我想也许你知道,比如??
我该给谁挂电话才能约她呢?”
“放松些,孩子,放松些。他们会跟你联络的,一定会的。你只需好好 坐着等待便是了。她还会打电话给你的,不用你操心。我猜她是有什么紧急 事情吧?可能发生在城外,所以无论如何不能等你了。你说是什么地方?名 古屋,没错。一旦处理完毕,她就会回来的。从东京到名古屋有多远?”
“可是博士,我怎么还没有得到她的消息呢?已经半夜三点了。其实她
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跟我联络。我一直在等她,我给你打电话只是因为还 没有等到她的消息。我该怎么办,如果她还不立即打电话过来,啊?”
“我明白了。嗯,五个小时并不算长。你得等,就这样。呆在饭店里,
守着电话。一旦接到她的电话,并且确信下一次的会面是在某个你所能到达 而不会再失约的地方,你就打电话通知我!不要再失约!好小子。”
多伦多来的电话断了。威尼扔下话筒咒骂起来。真丢份儿。他讨厌必须
呆在房间里等那个该死的姑娘的电话。他讨厌东京,讨厌日本,讨厌对这个 国家的语言一窍不通而无法与人沟通,他讨厌身处异国他乡的那种无助与无 奈。
他走到吧台前取出三只酒瓶,有杜松子酒,伏特加和威士忌,全都是熟
悉的白兰地。他把它们摆在靠近电话的桌子上,自己则跳到床上,他念起顺 口溜来:“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到哪瓶是哪瓶。”然后从杜松子酒开始喝起。 他将等待,妈的,不管多久都得等待,他决不能再搞砸了!
又有四个小时过去了,威尼依旧在等待。为了提神,他已经喝尽了三瓶 酒。他还吃了一份西式早餐,并强迫自己看了一个电视剧,虽然他听不懂只 言片语。终于,电话铃响了。他急忙抓起话筒。
“我是蒂伦!”他几乎叫嚷起来。 “还没有消息吧?”是罗缪勒的声音。 威尼如临深渊。 “没有,我们现在怎么办,博士?”
“等待。你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等待。我会再跟你联络的。”
空气中又恢复了死寂,威尼塌倒在床上。到达日本不过二十四小时,他 已觉恍如过了千年。他多么希望现在他是躺在自己的家里啊!
5.“跳华尔兹的玛蒂尔德①”
索尼·伯克像往常一样清闲自在。又是缓慢的一天,只打了六个电话和 发了几个传真。他的工作通常都是这样的——既没有危机感,也没有新鲜感, 或者说是兴奋感。工作就是放松自己的好时机。对索尼来说,放松通常意味 着为了提高现有业务和规划新框架而进行的富有成效的工作。像任何一个积 极进取的商人一样,他总是在伺机寻找更多更好的途径来增加利润,同时减 少冒险成分。这是大多数商人的共通之处。索尼在从事他的一切商务活动的 同时,也就是在一步步实现着自己的计划。他坐在卧室楼下的“跳华尔兹的 玛蒂尔德”酒吧里(这是他所谓的“办公室”),一边啜饮着特制的可口可 乐,一边盘算着他的资产。他行事相当谨慎,一切都装进了他的脑子里:他 称之为“进行财产清盘”。索尼的主要财产都是由他的通讯网络构成的,他 所有的工作全都通过电话或传真机完成,他的业务遍及全世界。他的脑袋可 以精确地记住成千上万个名字和号码,因为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视听记忆能 力。他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这个夜晚是年轻而朝气蓬勃的。“跳华尔兹的玛蒂尔德”酒吧位于香港 湾仔区一幢大楼的第二层,现在它显得非常安静。索尼是酒吧里唯一的一个 人。他坐在墙角他的固定座位上,那里有他从事商业活动所需要的工具—— 电话。这是索尼的三条私人电话专线之一,其余两条在楼上他的房间里,一 条与传真机联接,另一条与灵敏度极高的步话机相连,这种机器接收信号的 精确和快速令人吃惊。然而酒吧间里的电话却是他从事大部分业务的主要工 具。电话隐藏在一张布满苍蝇般小字的“黑尼肯”广告招贴画后面,只有酒 吧里的常客才知道电话放在那儿。而那些稀客们,则只有在索尼不占用它的 时候(这是极其罕见的)才能异想天开一番,梦想自己在使用这个电话,甚 至梦想着自己就坐在与它毗邻的座位上。这是索尼的地盘,从他自破产者的 手中买下“跳华尔兹的玛蒂尔德”(包括这幢大楼以及这里的生意)的那一 刻起,这些就都属于他了。别人总是对拥有并经营酒吧有着浓厚的兴趣,而 索尼不同,他拥有它,但不去经营它,而且从来就不想去经营它。坎通·比 尔,这位常常面带微笑的高大的中国男子,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成功地经 营着这个酒吧。索尼只是安安稳稳地隐匿在酒吧的一角,手里握住话筒,指 点江山,运筹帷幄。
今晚,“清盘”显然没能抓他的注意力。这是非同寻常的,而索尼并不
喜欢这样。长期以来,他如此得心应手地操纵着近乎完美无缺的生活,一种 建筑在玛蒂尔德和他的国际电信网络上的生活,一种他几乎可以玩弄于股掌 之中的生活。后来,一个长着修长双腿的澳洲女人朱丽·派普闯进了他的生 活。她呆在香港的时候,生活便显得非常完美。她会三天两头地光顾一下这 间酒吧,跟一群男人们喝酒碰杯,然后就荡到索尼的卧室里。那是他所期望 的一种生活。
在他的生活中总是有许多的女人和男人。不管男女,都想从他那里攫取 比他愿意给予的要多得多的东西,即更多的爱、性、时间、金钱、关注,一 切的一切。然而朱丽似乎并不想要这些,这本身就非常令人不解。而且,她 总是往返于世界各地,比如洛杉矶、台北、汉城或者新加坡。当她不在的时
① 这是一间酒吧的名字,详细介绍请见下文。
候,他总是神不守舍,无法专心工作。这是一种极不寻常的涩涩的忧虑。 这回朱丽去了日本,行期不定,尽管索尼不希望看到她走,但这仍然无
法阻止自己去设法让她也为自己在日本帮一两个忙。“既然你是要去那里 的”,索尼要她送一样东西给北美的一位朋友,同时替他还清一小笔欠款给 名古屋的一个名叫草下的人。就这些,非常简单。
索尼认为,他的经营方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缺的,因为它绝 对安全。不管是可疑的项目,还是为他办事应得的报酬,都不在他的私人财 产账目上直接显示出来。让朱丽带的东西是通过电话吩咐的,而朱丽为他办 事所应得的酬劳也不可能摊到他的头上,因为那笔钱将会留在日本。
这便是索尼经营系统里的一个良好的范例,蕴含着索尼模式的实质。他 是中产阶级最为完美的榜样。他从来不会为金钱而玷污自己的双手,因为他 从不去亲自插手他联系来的业务。他具有百科全书式的渊博知识,对于是谁, 是什么,在哪里,怎么办,以及什么价格等等,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的原则 就是以低于他所提出的价钱为基础,然后再转手给第三者,并与其保持相对 的独立性。总会有一些人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冒各种各样的风险的。他的 生意都是通过嘴巴做成的,并有那些满意的顾客不断进行引荐。许多生意都 是老一套的活儿,顾主们通常不会有什么疑虑。他又是那么见多识广,诚信 可靠,也不过分贪婪,所以便有了许多的机会。不过,假如他的某位顾客, 比如麦尔·罗缪勒一旦发现索尼那种可恶的买空卖空似的电话经营的方式, 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他们将扭头离去,另觅商人。但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 能发生的,因为索尼是最优秀的,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对于能够体面优雅 地做成他的生意的爱好大大甚于对金钱的痴迷。而且,他所接受的每一桩生 意,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由那一领域里最出色的专家精心策划和操作的。 与此同时,索尼也非常善于利用随时出现的各种机会,比如目前这桩生意。 由于刚刚成功地策划了这项业务,索尼喜不自胜,颇有成就感。但朱丽 的缺席使他的心情大受伤害,他在椅子上有点坐不住了。他用手指敲击着吧 台的仿栎木台面,然后微微扬起瘦削的手。站在吧台后面当班的坎通·比尔
即刻给他的酒杯斟满了酒。
“今晚您想吃点什么?老板?”坎通显然注意到了索尼神色有些异常。 不过假如他猜到这个中的原因,他是不会把他的关切表露出来的。刚才的问 话便是表示一切如常的一种信号。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某种默契,不为外人 所知,却对两人的关系有着重要影响。这句习惯性的问话证明了一点,世界 依然没变,人们怎样还是怎样。
索尼抬头仔细瞧了一眼坎通的脸,发现这张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微笑,便 逗他开心道:
“今晚有什么,总管?” “今晚的排骨还不错,军士,来点如何?” “听起来还行,头儿。”
“就来。”比尔转过身子,对着话筒轻轻地说几句广东话。这个传话筒 把酒吧与楼下饭店的厨房连结了起来。
“索尼要的,跟往常一样。送上来。”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几分钟后,菜肴摆到了食品架上。比尔端下一盘蒜蓉排骨,另外又叫了 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米饭,放到索尼面前。索尼刚举起筷子,电话铃响了。他
轻缓而熟练地微微移动身子,提起话筒,脸部半朝着墙。比尔则转过身子招 呼一位新到的客人。
“索尼吗?”罗缪勒的声音听起来十万火急。 “是我。怎么样了,博士?” 罗缪勒没去理会这令人恼怒而愚蠢的腔调,直奔主题。 “我的人错过了第一次约会,我们需要再约一次。” “哦,错过了一个色鬼,这是真的?谁是那个幸运的姑娘?” “别逗了,索尼!事情也许相当严重。你的朱丽约他到火车站见面,可
是他却迟到了。她可能乘火车去了名古屋,可现在还没有打电话给我的人。 我的人还一直待在东京傻等,花着我的钱。你倒说说看。”
“名古屋?是这样,”索尼突然正色起来,“放松些,博士。我会办妥 的。”
他放下电话,别转脸来继续他的晚餐。他胃口大开,未几便将桌上的菜 肴一扫而光。然后,他站起身,低头绕过吧台上方悬着的小旗子,冲比尔点 了点头,径直向酒吧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小门通向一部供他使用的 专用楼梯,而这部楼梯又直通他的酒吧间楼上的私人领地。这是一个带有浴 室的巨大的房间,占据了整个第三层楼。“跳华尔兹的玛蒂尔德”在第二层, 底层的沿街铺面是一家饭馆,由坎通·比尔的庞大家族经营。作为回报,比 尔家族占有这幢五层建筑中的顶头两层。因此,索尼的私宅便夹在中间,他 戏称自己成了三明治的一道必备菜,被面包和黄油密密实实地护卫着。
他步进房间,环顾一周,再一次为这里杰出无比的设计兴奋莫名。几面
墙上都悬挂着已经渐渐发黄的越战纪念品。越战,索尼的战争。其中两面墙 上挂着几帧模糊不清的巨幅照片,索尼称之为“经典的瞬间”。有一张著名 的照片,拍下了盘旋在美国大使馆上空的最后一架美直升飞机的形象。紧挨 着的是一幅早期的西贡街景。这是在部队休整期间拍下的。那西贡的街上, 有一群越南姑娘,而一个黑人士兵则正在向一个村庄开火。它的旁边是一张 总统与一群白人高级军官的合影。画面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军官们正埋头看 着一张地图,总统则面对镜头,笑容可掬。另一幅照片上,一个士兵用枪对 准了一个越南人的脑袋,那个越南人在刚刚结束的一次战斗中被抓获。在窗 户的旁边,交叉挂着两面小旗:南越旗帜与战俘的战旗。靠近计算机桌的墙 上,装饰品则要小巧一些,而且富有个人色彩:全是穿制服的男人们的照片, 有黑人、白人,还有棕色皮肤的人——他们大多早已亡故。
索尼惬意地轻轻哼唱了几声,便开始进入他的固定的工作程序。首先检
查传真机,快速浏览电传内容并且随之将它销毁。然后,他蹲下身来,听听 接收器收到和储存了什么信息。接着,打开了三个电视自动监视器,花几分 钟察看了美国有线电视公司的节目和收听了两个本地新闻台的广播。这两个 新闻台一个说广州话,另一个说英语。最后,他从冰箱里取出一袋可卡因, 走到一张巨大坚固的栎木桌前坐下。桌上除了一部电话外,什么也没有。索 尼开始了工作。
打了两个电话到日本后,索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朱丽真的失踪了。 千真万确,那并不是罗缪勒那个不在行的伙计制造的恐慌。他与朱丽仅有的 两次联络显然已经完全失败。按计划她已在东京的一家日式小旅馆结了账, 并且离开了此店,但后来她却错过了在名古屋与草下的代表南义的约会。对 南义先生,索尼最近总是无法联系上,但是他对此事的不满还是通过电话那
端纯正流利的英语传到了索尼的耳朵。这无疑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她应 该是南义先生的秘书。伯克先生被那女郎告知,应立即改变这种局面,最好 是在草下先生本人获悉此事之前??她听起来不像是在日本,他想道。
索尼仅花了几分钟便得出一个令人生厌的结论,他必须帮忙找到朱丽。 事情太敏感,索尼“马失前蹄”的谣言将会传播开来。他派她去送一件物品 和一笔欠款,而她却背叛出逃了,这可真妙啊!索尼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像所有积极进取的商人一样,索尼也有不少竞争对手和敌人,更不用说那些 喜欢落井下石的所谓的“朋友”。这件事弄不好将会使他的声誉受损,从而 对他的事业造成不良的影响。
此时,正常的渠道已被切断。索尼别无选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拨 通了一个香港本地的电话号码。
6.拉德隆侦探社
“拉德隆侦探社,早上好。” “我找麦克吉。” “请问您贵姓?” “索尼·伯克。” “请稍等,伯克先生。”
须臾,电话里响起了麦克吉柔和的苏格兰口音:“索尼吗?你好啊,我 的孩子。我知道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为你效 劳?”
“我要在日本找一个女人。你现在在日本那边是不是还有得力的人手? 我是说现在!有人已经在那儿出事了。没时间了。”
“哦??”麦克吉颇有些诧异。索尼·伯克因为在世界各地拥有比美国 邮政快速更为广泛的联络网络而闻名遐迩。而现在他为什么要求助于一个私 家侦探社呢?这话可不能问。麦克吉凝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哦,对, 我们在日本是有人手,我找到后再给你挂电话如何?谁是那个你极力要找的 人?是个特殊人物还是???”
“一个年轻姑娘。西方人。不会说日语。但愿不难找到她。”
“好吧,我们很快给你回话。” 安格斯·麦克吉慢慢放下电话,灰色的络腮胡下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索尼·伯克居然向拉德隆求助。麦克吉冥思苦想,他何以出此下策呢?不过
不管怎样,这对拉德隆也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在安格斯六十多年的生涯 中,还从未有过与一个有利的机遇失之交臂的记录。他离开座椅,伸展了一 下他那强健的双臂,接着脱掉外衣,走进隔壁的办公室。他的拍档徐来把视 线从计算机屏幕上转移过来,抬起头期待地望着他。麦克吉简单地用几句话 说明了索尼的请求。
“你怎么看,老伙计?我们帮得了他吗?我看我们能!”
“有意思。那女人是谁?你有了什么想法?” “还不太确切。不过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可能是朱丽!还能有谁呢?
当然我们现在在日本一个人手也没有,所以我们得合计合计。值得冒冒险,
你不这样想吗?老伙计?” “海伦·凯莱莫斯正在东京。她刚才还在跟我通电话,或许??” “谁?谁在东京?怎么我竟然一无所知?” “冷静些,安格斯,是海伦·凯莱莫斯。想起来了吧?她是从温哥华来
的一名私家侦探,我们曾考虑让她做我们拉德隆在加拿大的联络人,我们都 同意了的。现在想起来了吧?”徐来问道。
“噢,对,对。你的加拿大情人。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是说让她为索尼·伯 克调查此事?我们对她一无所知!怎么能把这样棘手的事情交给一个素不相 识的人呢?而且是个女人?”
“我们别无选择,安格斯。她在东京,而我们在那里没有别的人选。能 够发现一些比伯克先生和他的营生更多的东西,这将是十分有趣的事,你自 己也说过的。那么,是我打电话给东京的海伦,请她代劳,还是你想自己给 索尼挂电话,说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呢?”
答案自然是前者。
7.海伦接受工作
海伦把延伸至洗脸盆上方的热水龙头旋转到浴盆的上方,拧开龙头,准 备洗个热水澡。她躺在浴盆里一动也不动。她喜欢在这样一间小巧精致的浴 室里享受沐浴的快感,尽管她很少能够这样。饭店的客房也非常小巧精致, 里面除了一张小巧精致的床,简直可以说一无所有。浴室不仅狭小,而且似 乎讲究一种整齐划一的效果。比如它的浴盆、水槽、抽水马桶、墙壁、地板 以及天花板,仿佛都是从一个质地坚硬的浅灰色聚乙烯模子里翻造出来的。 它就像一个严严实实的蛋壳,每次置身于此,海伦总是感觉像在孵化着一个 小生命。时差引发的不适症正困扰着她,洗完澡后,她便彻底恢复过来了。 待在日本所谓的“寮馆”旅店(相对于“国际”旅游饭店而言)的客房 里,还可以产生一种更为持久的印象,即仿佛置身于一只小舟上。与日本传 统的榻榻米卧室不同,这儿有一张床和一间西式浴室。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 都能折放于墙内,小巧整洁,丝毫不给无用的东西留有余地,很像船舱一样。
它是为简单的生活营造的,极称海伦的心意,她一向爱船。 海伦用浴室里备有的蓝色相间的浴巾裹住身子,整个人感到清爽而舒
适。她坐在床上——房间既无椅子也无别的空间——修剪指甲,电话铃声响 了,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海伦提起话筒。
“喂,是海伦吗?”听起来徐来显得非常紧张,似乎并不明确此番来电
话的目的。真奇怪,几个小时前他们才通过电话,她并不指望他会回电。当 时海伦回答得非常肯定,表示不用回话了。
“哦,海伦,请原谅我打扰了你的度假。但是我和我的安格斯在想,你
是否愿意为我们做一件小事,就是你在日本的这段时间。不会耽误你很长时 间的??”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海伦打断他的话,“嗨,阿来,这是要我真干
呢还是考察我是否合乎拉德隆标准的一次测试?如果是前者,那么还是请忘 掉它吧。你们的人会应付得很好。”
“根本不行,根本不行。”他庆幸他的搭档没能听到海伦的话,徐来继
续说道:“我们是真心请你帮忙,要是你知道具体情况,一定会帮忙的。” “帮忙?”海伦疑惑地问道。帮忙可是没有报酬的。 “是的!当然我在按常规付给你报酬的同时,会另外再加一些费用给
你。”
“当然,当然。是什么事?” “一个失踪的人,女人。”
“我相信是个西方人,你不会雇我在日本找日本人。” “确实如此。我们有件紧急的事情,必须找到她。你要马上行动,没有
时间了。” “那么请指示吧。”
“我的委托人坚持让你自己拿主意。他会打电话给你,然后或许发出电 传向你提供一些细节。我会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他叫伯克,索尼·伯克。”
“我在为谁干?拉德隆还是索尼·伯克?” “为我们,为拉德隆,绝对是这样。” “好吧,我等着。”
半小时后,穿戴整齐的海伦又拿起了话筒。这是索尼·伯克打来的。他
打电话的方式彬彬有礼,显然受过训练,无可挑剔。海伦凝神听着,但总觉 得他娓娓道出事件原委时的美国口音令人感到索然无味。
“朱丽·派普,她的朋友都叫她‘朱丽’。澳大利亚人,大约二十八岁, 高个,苗条,金发,长得不错。如果站在日本街头便十分醒目,就像穆斯林 婚礼上的猪。服饰华丽,不过我不十分清楚失踪时她穿的什么衣服。她在东 京的饭店里结清账目后,本应赶到东京的中央车站从东海道开往三洋新干线 的站台上,赶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可是她没有出现,看来她乘火车去了名古 屋。然而名古屋也没有她的行踪。请注意,她随身带着一件非常值钱的商品, 那是我的货。”
“有多值钱?轻便的?比如钻石、药品还是黄金?” “非常值钱,值一万美金,在公开的市面上还会翻倍。它十分便于携带,
不像钻石但很轻便。当然它也不是药品和黄金,它是无与伦比的瑰宝。” “你认为她拿着你的东西逃之夭夭了?我需要知道她藏匿的可能性有多
大。这两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人要是不想被人发现,那么你是很难找到她 的。她想被人发现吗?”
“我不知道,无法确定。不过最有可能的是,哦,我想她是愿意被人发 现的。”
“好,我要知道她究竟拿走了什么东西。这些个约会她都没有应约,起
初是在东京,后来又在名古屋。这些约会与你的这个‘货’有什么关系吧?” “是的。她本来要在火车站以一万美金成交的。约会是她自己定下的, 因此按理她是想做成这笔生意的。可是我的人迟到了,而去名古屋的火车也 开走了,所以我猜她去了名古屋。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再等一等,乘
下一班火车去名古屋或者再与我的人联络一下,重新订个时间约会呢?”
“我得跟你的那位手下谈谈。那么去名古屋是怎么一回事?” 索尼·伯克微微迟疑了一下,在这场交谈中,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都触
及到了棘手之处。海伦一下子便抓住了问题的要害,仿佛索尼曾对她大声说
过这个问题似的。 “我不清楚。她的工作就是到东京做一笔交易,换回一万美元,然后替
我到名古屋还一笔欠款。为什么她要先去名古屋呢?而且到了那里也没见她
去还什么欠款。” “哦,如果她想骗你的钱,那么她就应该聪明一点,先把钱弄到手是不
是?你刚刚告诉我,那东西至少值一万美元。看来,问题相当复杂。”
“我预感到她在火车上或者在名古屋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无论如何也不 会相信她会为了那可恶的八千美元欠款而背叛我。你知道,不管怎样,她都 将会得到双份报酬的。”
“哼,真大方。除了把八千美元还给你的朋友外,她去名古屋还有什么 别的原因吗?顺便说一声,我需要知道你朋友的姓名以及可以找到他的途 径。他是日本人,对吧?”
“对。他叫南义哲,她还没有把钱交给他呢!” “我们可以相信南义吗?就算我们相信了他,那么他们计划在什么地方
碰头呢?并且通过谁来办妥这件事情呢?南义想知道的也正是我要弄清楚 的。你在做哪一类生意,伯克先生?”
海伦听到索尼在那头叹气。 “好了,好了,把你这个问题留给拉德隆吧,他们肯定会给你满意的答
复。听着,海伦,在我付还名古屋那笔欠款之前,我是等不及找到朱丽的了。 你干不干?我需要你为我工作。好吧,我这里有些资料。南义是草下的手下, 我就是欠的草下的钱。草下是名古屋黑社会的总头目。你知道什么叫黑社会 吗?”
“流氓帮派之类的吧?” “噢,宝贝儿!是黑手党,犯罪集团,西西里联合帮会,黑社会就像这
类组织。” “那又如何?”
“你知道华清帮吗?中国人的黑帮。台湾竹联帮呢?还有我们加拿大在 香港的黑帮。这些你知道吧?”
“秘密犯罪组织?我想我知之不多,你说来听听。” “秘密犯罪组织,这当然是。不过并不像大多数滑稽可笑的小说里写的
那样。在日本,黑帮已经成为社会运转的一种方式。他们确实是在搞犯罪活 动,可是后来这种犯罪活动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在八十年代他们的势力非常 强大,以致他们根本不必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你可不要误会,他们是一帮 穷凶极恶的花花公子。比如说吧,背叛草下就是非常不明智的。”
“你可是欠了他的钱而且又把还钱之事也给弄砸了。” “他不知道,目前还不知道,幸运的话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希望如此。
你去取代朱丽的角色,我把钱给你汇到东京,你立即将钱送到名古屋交给南
义。你是个女的,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他们正盼着女人呢。你看如何? 我会给你应得的报偿的。”
“为什么不直接汇给他呢?”
“你不懂,那不是事情运作的方式,它会传递出错误的信息。如果你肯 为我干的话,也只是稍微迟到了一些而已。你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比起让 他知道我所托之人已经携款逃之夭夭要容易得多。我必须考虑到我与日本人 的长远的合作前景。当然是跟草下啦。如果出了什么严重差错,必将影响到 我的生意前途。如果造成我这个人不可靠的印象,我还能有何作为?你把钱 交给南义的同时也就是救了他。要知道,与南义有关的任何失误,都对他的 声誉很不利。南义是我重要的联络纽带。”
“我懂了。假如我干,有什么报酬?”
“我汇去九千美元,你则给南义八千美元。” “拉德隆呢?”
“他们?”
“他们付钱雇我找朱丽,我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 “什么也别说,不关他们的事。你继续找朱丽,我也很想找到她,而且
我还会出钱找她。你要做的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冲突。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先 去送钱吧。”
海伦思索着。伯克的提议是不道德的,拉德隆肯定希望她能向他们汇报 她跟伯克交谈的内容。就他们而言,他们认为她是为他们工作而不是直接为 伯克工作。经验告诉海伦,一旦她被夹在中间,互相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就非 常之大,几乎是百分之百。尽管伯克不相信这种可能性也是无可非议的。她 知道现在她应该理智地回绝他。如此错综复杂的交易,仅仅为了某个她素未 谋面的人的一个电话便答应替他卖命,这真是太疯狂了。谁是他的幕后主使 人她只能猜猜而已,并且还要在日本这样一个国家里跟一群乌合之众打交
道。她将会一步步地卷入一些她根本毫不知情的事端之中,而且既无援兵, 也无联络系统,更不懂他们的语言!她知道,就算只是有一点想试一试的念 头也是愚蠢的,但是她也知道,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要考虑考虑。既然你说你想找回朱丽,我们还是回过来说说她吧。 我想知道她替你带去的是什么东西。还有,在我去名古屋之前,我必须跟你 那位委托人在东京的伙计谈一谈。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跟他联络?”
“你瞧,海伦,告诉你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这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 那件东西属于我的委托人,明白吗?你不会过问你的委托人的事务,对吧? 我希望如此。我和你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我现在能够 告诉你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的委托人是一位艺术收藏家。”他顿了一下 又说,“现在我来说说他的那位伙计。他住在东京希尔顿饭店,名叫威尼·蒂 伦,记住了吗?”
“威尼·蒂伦?是的,我记住了。”海伦抑制着自己的惊异。世界上肯 定不止一个威尼·蒂伦。“记录上说他是加拿大人,跟你一样,是他们说的。 请别见怪,海伦。不过如果是你问我,我便告诉你这个叫蒂伦的家伙是个傻 瓜。他错过了原来跟朱丽商定好的在火车站的约会,于是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趴在他的老板的肩上哭喊着求救,自然我的委托人就打电话给我啰。他想取 回他的东西,无可非议。因此海伦,你的工作——假如你决定接受它——就 是找到朱丽,把东西交给蒂伦,换得报酬,然后交给我。很简单。不过还是 首先替我还掉我欠草下的钱吧。怎么样?”
“一桩不可思议的使命,是吗索尼?就是单单动一下心也是个傻瓜。好,
我答应你。” “好极了,姑娘。我会把朱丽和名古屋一事的所有资料传真给你。付给
草下的钱将汇入驻东京的美国运通公司信用事务所里你的名下。你需要的只
是一本护照。你看呢?一旦准备就绪就打电话通知我,我的号码电传上有。 祝你好运,海伦。还要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最好还是相信命运吧。”
8.令人惊讶
一个名叫目子的姑娘蜷缩在威尼·蒂伦的大腿之间,抬眼望着他。然后 她似乎很高兴地用嘴含住了威尼的阴茎。过去,蒂伦是个烟瘾很深的瘾君子, 可这次他居然改弦更张,他有别的事情要做。在服务小姐拿到一笔可观的小 费后,便报之以一个特高的价码。做这件事每分钱都花得非常划算。谁说日 本无小费!如果他要一直龟缩在饭店客房里等待那个混蛋派普的电话,那么 他至少应该享受最好的饭店服务。威尼倚在扶手椅上,惬意地不住地哼哼唧 唧。目子站起身来,整了整她的黑色吊袜带和长统袜,这是她身上仅有的东 西了。然后俯身吻一吻蒂伦,走进浴室。这时候,电话铃声大作。
“威尼·蒂伦吗?”蒂伦愣住了。巫婆凯莱莫斯找到他了!她究竟想干 什么?他那臆想症般的恐惧转化成双倍的勇气。
“是我,你想干什么?别占线!我正在等候一个电话。” “我猜是朱丽的。目前还没有听到她的只言片语吧!太糟了。就是说你
将不得不帮我找到她啰。这真是一个有趣的美妙的前景!??别打断我的话。 我受雇寻找失踪的派普小姐,我需要你告诉我她的一切。这样吧,我马上就 到你那儿。”
“马上?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谁雇了你?麦尔从未告诉过
我??” “麦尔?亲爱的宝石广场高塔大厦的主人麦尔·罗缪勒博士?他派你到
这里来接收他的货?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马上过去找你,快穿上你的裤
子。”
线断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凯莱莫斯是在饭店的厅堂里打的电话, 千真万确她就要到了。她怎么知道他没穿裤子?妈的!他匆匆忙忙把自己收 拾了一番,敲门声已经响起。他的 b■te noire①来了。妈的,可恶!他急 忙跳起来开门。
海伦绕过他走进房里,向四周迅速扫了一眼。凌乱的床铺,酒瓶,确切
无疑的女人的气味,以及蒂伦局促不安的怒容。此时,盛装打扮的目子从浴 室踱步而出。她冲两人笑了笑,拿出一个皮制的名片夹,把两张她的业务名 片扔在桌上。海伦大笑。
“仅仅是个有趣的猜测罢了,小伙子,有趣的猜测。我猜你是想从性的
角度学习日本文化,而不单从电视上了解吧。楼下那些服务生才不会因为给 你拎包得了些小费就多瞧你一眼。好啦,威尼,放松些。我不会告诉麦尔老 爹你是怎样花费你自己的时间和他的金钱的。让这位女士离开这儿,我们要 谈点正事。”
海伦笑盈盈地拿起目子的一张名片。在印制精美的亚麻纤维纸上,用日、 英两种文字写着目子的名字。姑娘的全身彩照以及电话号码则占据了四分之 三的版面。在名片的背面,还特别注明了“精通英语”的字样。目子好奇地 盯着海伦,揣测着她跟威尼的关系。目子没有多少与西方女人交往的经历, 显然,她对海伦非常感兴趣。
“妈妈?对吗?”她信心十足地问道。海伦又大笑,笑得比刚才更响。 “她把我当作你的妈妈!你认为如何,小伙子?噢,你别嚷嚷。不,不是‘妈
① b■tenoire:法语,被厌恶的人(或事物)。
妈’,我亲爱的。我叫凯莱莫斯,很高兴见到你。这是我的名片。” “瑞恩·凯莱莫斯——小姐?”目子读着她那张簇新的名片上的片假名。
名片上印有拉德隆香港分社的地址。作为回应,她又掏出自己的一张名片躬 身递给海伦。威尼终于无法忍受,他抓住目子的胳膊,把她拽到了门外。
“你已经收了钱了,走吧。” 门在目子的身后关上了。他转向海伦。
“你想要我干什么?我不知道那个叫朱丽的女人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我 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她目前没有再给我来过电话。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一 切情况?你为谁工作?告诉我,肯定不是麦尔。”
“不是。那么我们给他挂个电话,怎么样?” “好啊,好主意。”
蒂伦几乎是一个箭步奔向电话,拨通号码,然后不耐烦地等着。他一边 用另一只手来回拨弄口袋里的硬币,一边怒视海伦。先前几分钟还是属于他 的扶手椅,如今已被海伦占据。她则一如既往地平静地观察着蒂伦和他的房 间。
还算幸运,只过了片刻,麦尔·罗缪勒的声音传来了。 “是我,威尼。什么事,有什么朱丽的消息吗?” “没有。请听我说,我现在跟这位同性恋私家侦探海伦在一起。她拼命
逼我讲出我所知道的朱丽的一切情况。她说她受雇寻找那女人,但她又拒绝
告诉我她的委托人是谁。我该怎么办?打她一耳光?我很乐意这样做。您就 给句话吧。”
“海伦!我要跟她讲话。”
“噢,他妈的!博士,我们干嘛非得跟她打交道???” “威尼,我说了让她听电话!” 蒂伦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把话筒递给海伦。 “去洗个澡吧,小伙子,我得跟你的老板谈谈。然后你可以接着跟他谈。” 蒂伦极不情愿地向浴室走去。待到他步进浴室,海伦才拿起话筒。 “麦尔?我对你感到吃惊。你是如何成功地当上了这出戏的主角的?” “我的姑娘,你可没白费工夫啊,是不是?你想干什么呢?” “我受雇于香港的一家代理机构,为他们寻找朱丽·派普。你非常清楚
这该由谁来支付这笔佣金,所以别再兜圈子了,我只不过想证实一下一个叫
索尼的人。你说说他叫什么,这样我们双方便可确定是否属于同一阵线。” “够公平。他叫索尼·伯克。” “没错。按照我的理解,你也很希望找到朱丽,对不对?现在,为了我
的工作,我需要威尼小家伙的合作,但你竟然选了一个笨蛋做你的信使,这 简直太糟了。不过没关系,我应付得了。只要提醒他做个好孩子,做他该做 的就行了。”
“先别挂,海伦。我根本不关心那个朱丽,我只关心她携带的东西。那 东西是我的,我要得到它,威尼来日本为的是把它弄到手,然后送回来。在 我看来,这便是事情的全部。我不太肯定伯克把东西交给了这样一个被证明 是如此不可靠的人。索尼的名声相当不错,但这次毫无疑问栽了跟头。他不 甚了解那个叫朱丽的女人以及她在日本的关系网。另外,他为什么雇了你这 么一个局外人去寻找她呢?坦白说,我对他感到失望。”
“瞧,我只是受雇来帮忙而已,谁关心伯克的名声?所以根本不必介意。
你不是想得到你的东西吗?那么,现在这东西既然已被朱丽拿去了,我们就 必须马上找到她,无论她在什么地方。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俩一定要精诚 合作,否则你想如何才能得手?我的任务就是找到朱丽,从她手里拿回那件 东西,再移交给蒂伦,同时换回一千美金的酬金。”
“不同寻常,听起来不错。那么你打算如何着手寻找她呢?你的日语怎 样?”
“还没怎么想好,到时看着办吧。先乘火车去名古屋,听说她去了那儿。” “嗯,带上威尼。你低估了那孩子。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也许有些用处。” “哦,是吗?麦尔,你只是抠门,不想支付威尼在希尔顿的账单罢了。
这我不怪你,可是让我跟他搅在一起??没门!” “别这样,海伦。带上他,他将听从你的指挥,我向你保证。别告诉我
多一个搭档事情会更难办。” “搭档?对,可他是威尼·蒂伦。饶了我吧,麦尔。” “威尼是我们全部的希望了,带上他吧。” 长途电话线里一阵沉寂,海伦思忖再三,终于说道: “好吧,我带上他,他的肌肉也许还能派上用场,但是如果他有一次不
听话??!” “他不会。现在我来跟他谈谈。” “好吧。”
海伦放下话筒,走到浴室门前,推开门,冲着哗哗的水声喊道:
“威尼!麦尔要跟你说话。”然后返身重新倒在了扶手椅里。威尼没有 理她,径自湿淋淋地裹着饭店的浴巾直奔出来,并提起话筒。
“是我。”
“威尼,我只想说一遍,海伦正在寻找朱丽,你要帮助她,明白吗?” “那当然,那当然,博士,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别去管你的事了,结了账后跟海伦一起去名古屋,照她的话做。让
自己显得有用一些,听见了吗?一旦找到朱丽,就立即万无一失地把你这次
日本之行要拿到手的东西拿回来。没有什么如果、但是或者耽搁,有问题 吗?”
“噢,当然,我一向关心您的利益,不折不扣地关心。那么钱呢?我是
直接付钱给她还是??” “还是什么也不付,这一点你根本想都不要想。一旦东西到手,你就付
钱给海伦,然后乘下一班飞机回到这里。你要记住的就是这些。”
“可是,可是如果找到了那东西,我怎么知道它就是真的,博士?我又 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威尼理直气壮地问道。
海伦在他身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童言无忌,也许有他在身边还不坏 呢。
“别担心!这样吧,你一旦找到朱丽就通知我,我自己去取。” “可是??”
“少废话,干你的就是了。” “好吧好吧。混蛋,我才不想操这份闲心,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才
好呢。又得搬家了,在这个鬼地方呆着,简直让人发疯。” 海伦在他身后大声地笑,威尼置之不理。接下来的事他只记得她从自己
手里夺过话筒,然后放了下去。
“穿上衣服,威尼。该走了。”
9.子弹号列车
蒂伦先前不成功的东京车站之行总算没有白白浪费,至少他仍能找得到 新干线车道,也学会了如何对付那个“地下迷宫”。在日本,任何一个大型 火车站都有类似的情形。他在茫茫的人流中横冲直撞,人们一概面无表情, 无动于衷,他也如同闯入了无物之阵。海伦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后面,他的 大块头体型和他的皮包已经为她扫清了道路。然而,他们试了三次才弄到车 票以及下一班去名古屋的站台号码。甫到 16 号站台,喘息未定便加入到一支 井然有序的等候检票的队伍之中。站台上黄色的标线指向列车到站时每节车 门的位置。前五节车厢是非预定座,于是他们选了第四号车门的队列。这列 火车的到站和离站都相当准时。
旅途本身是一种愉悦身心的休憩:飞机式的座位,空调,城郊绵延数里 的被一块块碧绿的稻田点缀的宜人景色。富士山的偶然一瞥,还有车上提供 的啤酒、软饮料和午餐中有趣的日本食物。蒂伦坐在过道上,跟一群年轻女 人夸夸其谈。他们经常被装着食物的小型手推车推到一边,列车员小姐嚷嚷 着叫他们当心让路。他用英语大声而语速缓慢地跟她们闲聊着,仿佛人家都 是小孩或初学者。她们根本听不懂他的话,然而却都能心领神会,效果很好。 这便是商业语言的共通性了。
海伦则独自一人坐着,沉浸在窗外景致带来的愉悦之中,同时也细细咀
嚼着在陌生的土地上由着别的某个人来处理旅途中突发事件的新鲜感受。她 有一种强烈的超越现实的感觉:由一个她记忆中的小恶棍威尼·蒂伦做伴穿 越日本,到一个几小时之前她还从未听说过的叫名古屋的城市。根据一个她 素未谋面的名叫伯克的幕后人物的授意,去跟一群当地的地痞流氓打交道。 还要寻找一个失踪的澳洲女人??这难道不是疯了?奇怪的是,她对前景并 不忧心忡忡,前景本身就是她如何摆脱它的羁绊的一种警告和暗示。
“那么,你适应时差吗?”蒂伦用这个问题打破了僵局。他已经吃饱,
正志得意满地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往嘴里灌着啤酒。味道不错。自从离开 东京,他感觉他们俩还没说过一句话。他也想与这位旅伴增进些了解,反正 同这个陌生女人和平相处只会有益而绝无害处。“我在从温哥华起飞的飞机 上看见过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度假,一直到遇上这件疯狂的事情。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和麦尔
都给卷进去了,但愿事情不会变得太糟。” “怎么会变糟呢?我们要么找得到要么找不到,对不对?如果找得到
她,拿回要找的东西,我们就离开;如果找不到她,我们也随之溜之大吉。 有何费劲?”
海伦大笑起来。 “做梦吧,小伙子,你在做梦。我们最好考虑周到一点,我也喜欢这件
事办得快些轻松些,所以我们别浪费时间了。你想到了怎么能找到朱丽的好 主意了吗?到名古屋以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啊?”
令她吃惊的是,蒂伦回答得异常爽快:“哦,我想她肯定在什么地方住 着,旅店之类的?所以首先,我们应该调查各种旅店,我想通过电话来查, 直到查到她为止。你看呢?”
“祝你好运,小伙子,这个由你来干。在你向日本各类旅店的服务生询 问他们的客人并试图弄懂你得到的回答时,我去拜会拜会那个叫南义的家
伙,朱丽可能见过他。这样行吗?” “行。听我说,我查过这座城市的资料。它很庞大,你知道,就像多伦
多,至少有两百万人口。生意人、游客,这些都是饭店等行业赖以生存的基 础,他们遍及每一个角落,这我懂,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不用英语还不行呢, 相信我。”
“我想你是对的。有个建议,给自己行个方便,去当地的旅游信息中心 试一试,也许车站上就有一个。就像你说的,在偌大一个城市里,他们可能 有懂英语的服务人员吧。不要别的,就要一份旅店名单。如果你能在那里找 到人帮你打电话,那效果肯定会更好。”
“好主意,就这么办。我会在她住宿的旅店里给咱们俩也登记上房间。 与此同时,你就去找那可恶的南义。怎么样?”
“行。就假设她在某个地方登记了住宿而你也能找得到好了。” “那么但愿如此吧,对吗?” 海伦和威尼共同商议着他们的未来计划。离开东京两小时之后,他们抵
达名古屋。列车非常准时。
10.名古屋
名古屋火车站是一个功能繁杂的地方,在日本,火车站本身仅仅是一系 列单位的中心纽带。名古屋火车站周围的单位包括地下通道,购物走廊,连 接单个地铁线路的进出口,三条地铁线路,一个公共汽车终点站,中心邮局, 以及一个旅店,办公大厦和百货商店的群落,等等。数里长的地下人行通道 在成百上千的商店、旅馆和咖啡屋之间迂回曲折地延伸着,通道的尽头以及 突现眼前的楼梯深井又把你带到陌生的街道之上。这些精心的设计却让每一 位外国或国内的陌生旅客如坠云山雾水之中,不知所措。大多数国内的旅客 读得懂那些标识牌,而外国人只能望牌兴叹了。不过,既然骄傲地自诩为“国 际城市名古屋”,自然也有一些被写成罗马字母或英语的标识牌。这种牌子 在这儿简直太多了。问题是如何从铺天盖地侵扰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旅游者们 视线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标识、图片当中,选取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 才能跟着前行不致迷路。
海伦和威尼还算幸运,他们离开站台一进中央大厅,便瞥见了名古屋旅 客咨询中心的标识牌,于是扒开人群,兴冲冲地向标识牌指示的方向奔去。 事实上,威尼在前面开路时,神色漠然,一片迷茫,海伦则提着行李箱紧紧 尾随其后。
“请让我看一看名古屋的旅店名单。”威尼向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整洁的
中年男子说道。中年男子不解地瞟了一眼眼前这位长相粗野的个子高大的外 国人。看样子,他是过于自负了,满以为自己的英语别人也听懂了呢。威尼 拿起一本英文小册子翻着,目光停在名古屋市区的地图上。沿地图的一侧列 着一长串旅店的名字,一共有四十九个旅店的名称及其电话号码。蒂伦在小 册子的空白边缘上写下“朱丽·派普”四个大字,然后把小册子翻转过来面 对中年男子。
“好极了。现在我要你逐一给这些旅店打电话,查找一个名叫朱丽·派
普的女人住在哪一家。”中年男子疑惑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叽叽呱呱说着什 么,伸手抓起电话。海伦也目睹了这一幕。这时候,另一个职员也译好了南 义的地址,并把它写成连出租汽车司机也看得懂的简单文字。如同日本一般 的公共场所一样,这里也是无处可坐。海伦离开柜台,靠在墙上,凝望窗外 扰攘的人流。
“搞定!”威尼挥舞着手中的名古屋车站的地图得意洋洋向她走来。“朱
丽就住在名古屋宫古饭店,它就在车站附近,一直穿过地下通道走到宫古大 道的尽头便是。根本不必坐的士,甚至不必走到街上。”
“真快。” “没错,是名单上的第三个。很走运吧?否则我们可能会在这里耗上一
整天呢。”威尼自得其乐起来。他举起自己的皮包,然后做宽宏大量状,把 海伦的包也提了起来。“这个我来拿。我一个人去宫古饭店登记住宿吧,你 见了南义后在饭店跟我碰头。好吗?”
“好的。” “嗨,跟我在火车上说的没什么两样吧?” “不错,确实如此。”
“今晚的酒我请了。”威尼笑着步入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
11.初遇庆子
南义会计事务所位于市区一幢写字楼的第八层。乍一眼望过去,仿佛就 是由一个巨大的房间加上一打左右坐在计算机和各种会计事务所必备的设施 之前的人们组成的。海伦走了进来,不安地四处张望。坐在距离大门口最近 的一张桌前的一位稍有姿色的中年妇女急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并不住地 点头哈腰。接下来便是这位白领丽人一连串的叽里咕噜的发问,海伦听得迷 迷瞪瞪,一头雾水。
“你会说英语吗?我不懂日语,我叫朱丽·派普,我要找南义先生。” 海伦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如同一个说英语的人打电话时遇到了一个不 会说英语的人。结果毫无反应,显然这女人不懂英语。谁也没有扭头,但海 伦知道整个屋里的人都在等着她来解决这个问题。她便操起从伯利兹《旅游
日语》中学来的最为初级的日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儿有谁会说英语?我不会说日语,我叫朱丽·派普。” 那个女人随后也迸出了几句日语。仅懂得几句足够发问的话而听不懂对
方的回答看来还是毫无意义。海伦摇摇头,又用审慎的英语缓慢地说了一遍: “我不懂日语,请原谅。这里有谁会说英语?” 坐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女人站了起来。她简要地向那位早已如释重负般退
回原位的中年女人说了几句,然后转向海伦说:
“我叫上木庆子,很高兴见到你,我们一直在等你。请跟我来。” 她领着海伦穿行于一张张办公桌之间,来到一扇极隐蔽的门前。这扇门
又引出一间小小的私人办公室。里面有两张桌子、一对椅子和一个空空荡荡
的文件柜。海伦暗忖这就是南义的办公室,可能也是他的事务所里唯一的私 人办公室。庆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向海伦指了指另一张。
“我很抱歉,南义先生今天不能来这里跟你见面。你来真是太好了。我
们都在为你担忧,伯克先生还打过电话问你到了没有。希望一切都还顺利, 没遇上什么麻烦吧?”庆子的英语非常流利。
她二十八九岁模样,身材娇小玲珑,齐肩的长发与白皙的面庞正好相称。
她身穿蓝色衬衣,外罩宽松的白色真丝短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线口无带皮 鞋,与裙子搭配得非常和谐。从她的外表和言谈举止来看,她是一个见过世 面而且颇有城府的女人。海伦也不管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便直接将其与受 过西方影响的人物等同视之。
“谢谢,我很好。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为此请接受我的道歉。至于意
料之外的情况嘛??无论如何,我现在来这里是代表伯克先生准备履行他对 草下先生的承诺的。”
听到草下的名字,庆子漂亮的眉毛顿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的,很好。南义先生会感到高兴。我们为草下先生管理业务,他有
很多生意。他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繁忙的人。” “我也这样认为。”海伦好奇地注意到,庆子一贯流利的英语竟然有些
磕巴起来。“我希望这笔八千美元欠款的延期交付还没有给草下先生造成过 度的不便。”海伦说完扬了扬眉毛。难道像草下那样的重要人物会因为少了 这区区一笔钱而有所不便?这是不言而自明的。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关心你,派普小姐。你知道,因 为伯克先生来过电话,像出了什么事似的。就是这样。那笔钱根本无所谓。”
庆子跟前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海伦把身子倚着椅背,一声不响,尽量 避免引人注意。这种“逐渐被遗忘”的伎俩是她早已谙熟的。她全神贯注地 盯牢电话,试图从这场用“外国语”进行的短暂的交谈中获取些什么。从庆 子提高八度的声音,频频地点头哈腰,以及每隔两秒钟便“嗨”,“嗨”, “我明白啦”的样子,海伦猜测电话那边的是一位男性上司,也许是南义, 也可能是草下。在谈及某一点时,庆子向海伦迅速瞥了一眼,显然,那人在 询问她的情况。管他是谁呢。在庆子作出回答之后——可能对她的拜访者描 述了一番——便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和“嗨,嗨” 声。庆子似乎在接受训斥,或许是关于海伦的,或者可以说,是关于海伦不 得已伪装成的朱丽的。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庆子给海伦叫了一杯茶。她是彬彬有礼地通过电 话让那位“白领丽人”连同茶托一起端上来的。那位丽人依然是一副点头哈 腰的笑眯眯的样子。庆子和海伦一边品着绿茶,一边闲聊,聊的多是海伦对 于日本的印象之类的话题。庆子对海伦——朱丽在日本呆了多久,她的所见 所闻,她在名古屋的住所以及下一次她计划去什么地方,去多长时间等等都 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真像是热情周到的主人对客人细致入微的垂询一般。海 伦提到了威尼说过的那家车站旅店,然而礼貌地没有发表评论。她说她想去 京都看看——这是旅游者不可不去,而且可以迅速到达的地方。说这话时她 的视线穿过了庆子的头顶,庆子则希望海伦有时间去参观参观名古屋的风景 名胜,比如名古屋古堡、寺院和博物馆等。或许她还可以陪同海伦游览?她 不敢冒昧地与海伦共进晚餐,不过也许她们可以安排一下第二天的游览计 划?名古屋值得一看,庆子向海伦保证。海伦勉力装出兴致盎然的样子。她 没有提及威尼·蒂伦。
茶水饮毕,礼节性的询问也告一段落,于是言归正传。海伦移交了八十
张面值一百美元的钞票,并收取了一张印制精美的浅黄色收据,上面有日英 两种文字的漂亮手写体,还有庆子的亲笔签名和她的私人印鉴。在日本,办 理国外资金交易是非法的,两个女人对此谨慎地闭口不提。
庆子陪着海伦穿过人头拥挤的办公室,一直把她送到前门。又经过一番
彼此客套话别,海伦才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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